level 8
她那未凋零的年轻的心突然盛开了。她站在门口，屏息去听，男人还在问什么可她听不清，她本来是站着的后来就慢慢跪下去了，她不明白这个是祈求的姿势，她不懂，她只是顺应心情跪下来，然后开始嘤嘤地哭。她不懂液体为什么会从眼睛流出来，她也不去探究，她只是心底萌生一种情感，那种情感导致她的心跳疯了似的加快，恨不得撞开这黑洞洞的门。后来她才知道，那种情感叫希望。
她一直没有时间观念，所以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男人出现在围墙上。那时候天还灰蒙蒙的，烟雾缭绕，砖瓦的轮廓还模糊纤细，男人背着光身后是初现的霞光。他白色的衣衫在微风中舞动，像是她见过的天边的云彩。男人墨绿的眼眸细细凝视着她，里面暗含着她不了解的情感。
她像新生幼婴般看着他，她想知道他是谁他是从什么地方来他来做什么。可是她不会说话，没有人教过她怎么说话。男人翻身进来。
——你是谁？
她依旧茫然恍惚地盯着他。他的眼眸是新奇的绿色，她伸出手细细地抚摸他的脸，指尖是疼痛的。他眯着眼也不去闪躲。
——你不会说话么？
她点点头，没有人教她说话可是她有好耳力，平日里唯一的消遣就听外面的声音。有时候会有交谈有时候只有凄凉的风声。
后来男人就经常偷偷来这里，教她写字教她说话教她唱歌。他说他叫飞鸟，他浅笑着望着她说她这么安静美丽就叫雅美好了。她不知道雅美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他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那种感觉就像是重新活了一次。
有一天院落里飞来一只鸟。那只鸟的叫声很悦耳，他说这只鸟叫莫啼。她觉得它的啼叫让她想起男人的歌声，浪漫的不绝的，她笑起来。他也笑了。
——这只鸟的叫声很好听对不对，可是人们因为自己的可笑的私欲，非要叫它们莫啼。我就想来生做一只莫啼鸟。
——为什么？
——因为这样我就可以随时让你笑了。
男人说这话的时候一直温柔地笑着看着她。她依旧茫然地看着他，他皱眉扶额，喃喃自语，果然她现在还不懂啊。好心的少女追问一句，你怎么了生病了么。浑然不知男人已经完全内伤了。
【三】
唯有刻在骨头上的经文
为我推脱世事
一眼望去
浮沉中的英雄个个落魄
镜中的美女悄悄迟暮
不知多少个春秋后的夜晚。男人有些沉重地问她，你想跟我一起走么。
他是笑着的，可是她懂他比哭出来还要悲伤，她沉重的童年阴影使她承受不了这种悲伤，所以她不顾一切地回答，她愿意。
莫啼鸟突然叫起来，多少年以后的岁月里她才明白一切都是有征兆的。可是她不懂她也不愿懂，她一直以来都是活在自己编织的幻觉里。永劫不复。
在夜色里，她什么都没有带，她只知道跟着这个男人，这个有时候会在她面前莫名其妙脸红的男人，会为她替小鸟包扎伤口的细心的男人，她知道哪怕未来是永劫不复在这个夜色里她的选择也只有一个。后果。这种可怕的词汇，男人从来都没有教过她。不是欺骗只是不忍。
身后如同白绡延伸的小路，两边摇曳缱绻的荒草，风沙一遍遍掠过萧瑟的山路。漫长的跋涉是人生里温柔的折磨。起码她怀抱着莫名的希望，未来似乎还有青阳。
他们在一个破旧寺庙里休憩。无依无靠只有彼此的漂泊是一种残忍的浪漫。他们的灵魂跟身体都纠缠在一起，彼此的体温是最后的良药了。他说他会对她负责，会结婚，会养活她照顾她。她笑着听，她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男人是喜欢她的，男人的眼神里有一种莫名的情愫，当年也是这样呢。可是很久以后她才明白那些莫名的情感是不同的，不是说一个人去批判人性的恶劣那么那个人就没有那些恶劣的东西了，除非那个人是没有人性了。
2011年06月21日 14点06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