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帖子，我开了删、删了开，折腾到第三次。
我这个人，不太习惯被看。朋友圈三天可见，合照站最边上，群里能潜就潜。
今天写，是因为有件事我想不通。我的习惯，想不通的事就写下来，一条一条过。
规矩先立：城市不说，公司不说，职位不细说。评论区猜的，一律不认。
关于我，你们只需要知道一件小事。
上个月新来的实习生背地里叫我"移动的KPI"，被我在茶水间听见了。我端着咖啡过去，只说了一句：
"你的转正评估，下周开始。"
她脸白了。我没笑，端着咖啡走了。
对，我在公司管点事。多大点事，不细说。反正例会我坐主位，年假攒了八天没休过。
住这栋楼四年，对门住过谁、姓什么，我一个字都不知道。快递拿错都是放门口留言处理，全程无接触。
我挺满意的。
直到今年五月。

图一源于网络

直到今年五月。
她搬来的那天，我加班到十点，电梯里遇到个抱纸箱的女生，箱角塌了，滚出来一个马克杯。我弯腰去捡，她的手比我先到——捡起来，顺手把箱角托正，全程脚下没乱半步。杯身上贴着张便利贴，画了只很丑的橘猫。
她及肩发，白T恤，帆布鞋溅了点油漆，看了我一眼就笑："你眼底的乌青，比我的还重。几零几的？"
我指了指门牌。
"巧了，对门。"她伸手，"我姓Q。你呢？"
"F。"
一姓之交。她没说全名，我没问。后来便利贴上她只签一个"Q"字，我这边只有复盘式的记录。下文我管她叫——白光。
原因看到最后。

先说相处。
第一回合，电梯。
完了吗？没完。真正立住的是三个月后我知道的事：那天是她被"发配"的第一天。她们领导的原话："不陪客户喝酒，你就去管档案吧。"
一般人被发配就认了。她没有。
那三个月，她把组里三年没人碰的客户档案全翻了一遍，翻出四份快到期的续约和两个跟丢的大客户，顺手追回来一个。季度会上当着大领导的面，一页一页摆出来，语气好得像在报菜名。
这不是她说的，是她同事搬家时跟她吵架，被我听见的。她事后只回了一句："档案烂不是我的错，但我看不惯烂。"
……行。这个人有点东西。

第二回合，物业。
七月电梯坏了半个月，报修五次，物业只会说"很快"。我写了一封函，条款、依据、时限，格式干净到让人不敢不回。第二天，电梯修好了。
后来我才知道，头天晚上她在业主群里已经把物业怼了三轮，句句在要害，比我那封函还狠。
她加我微信的第一句话："函是你发的吧？措辞很干净。"
我回："业主群群公告，更干净。"
"棋逢对手。"
"彼此。"
那晚的聊天记录一共两屏，双方字数几乎一样多。不是巧合，我数过。

第三回合，八月。
她借我的卷尺，还回来时挂在我门把手上，袋子里多一颗糖，便利贴写："利息。——Q"
我隔天挂回去一盒草莓，便利贴写："利息要有本金。糖不算。——F"
她回："你说了算？"
我回："我说了算。"
微信发完我就后悔了。不是后悔内容，是后悔手滑。这句超纲了。
她没接，只回了个"哈"。

我知道她姓Q，知道她月底最忙，知道她有客户要陪酒但她从不喝，知道她养了只胖橘猫。我知道的不少。
但有一栏，样本不足，无法下结论——
她是直的，还是弯的。
她没提过任何人。不分性别的那种"任何人"。
她帮我也帮邻居，留糖给我也顺手帮三楼老太太拎过米。分不出来。
我的好奇心蠢蠢欲动。

上个月在我加班下班晚，十点半到家时，看见她坐在我门口的小马扎上，笔记本电脑架在腿上，十指翻飞。
她头都没抬："姐，我家网崩了，方案十一点前要交，蹭你十分钟。"
我没说话。三分钟后，她忽然合上电脑，往后一靠：
"成了。这个方案搞了十天，今天终于过了。"
她抬头看我，眼睛亮得不像刚干完仗，像刚打赢："请我喝口水？庆祝一下。"
我说了三个字。
我说："进来坐。"
她愣了。我也愣了。
我记得上一次请人进这个家门，还是上一年初，物业来看电闸。

她坐在沙发上，我感觉背后有一道目光随着我移动。
我家有两个杯子。
一个是我用了好几年的，杯口有一道磕痕；一个是搬家时买的，包装还没拆。
我把那个没拆的拆了，冲了一遍，倒了温水，递给她。
她两只手来接，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她的指腹从我的手背上蹭过去。
就那一下。
我听见自己心跳在耳朵里响，特别不体面。
我立刻松手，退了半步，转身去看水壶，好像那壶水有什么天大的事。
"这杯子好看。"她在背后说。
"先用着。"我说。我没回头。
"那我可得用得仔细点。"
我没接话。
我在水池边上站了一会儿，等耳朵不烫了才转过去。——我这辈子在会议室里跟人拍过桌子，没抖过一次手。
递个杯子，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