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
最初我是一名琴师,为琴而生、以琴为生。一人一琴浪迹天涯则是我的宿命。曾经也有附庸风雅的官宦之家聘请我为职业的家庭琴师,也有人曾邀我任教传琴授艺。但通通被我拒绝,因为他们并不是真正懂琴的人,至少他们不懂我的琴音。其实我并不是真的想要一直这样到处流浪,只是迄今为止,也没有找到我能为之停留的理由。所以,我还要一站一站地往下走。有人曾经说,我的琴音是一幅自然气息浓烈的山水画,表达了一种向往生态的回归。对这种看法我不予置否,却也也没有为这种评价停留。也有人说,我的琴音是一股高山上流下的清泉,是对青山和流水的描绘。我则是回报以微笑,是因为这种说法已经很接近我心中的答应。于是人们便把我所弹奏的琴曲称名《高山流水》。一日,我路过龟山。山中行半日,山深不知处,峰回路转,云漫其间。我不禁被这一片浑然天成的景色打动。黑山白水,如诗如画;千沟万壑,错落有致。我寻一青石坐下,抚琴而观山水,闭眼以听风雅。意念起、心动、指尖拔弄琴弦。一曲奏出,仿佛置身于天地之间。世间万物,再也不是有所牵绊的红尘。整个世界,只剩下我自己和琴音。正当我陶醉不已时,一阵蹄声从远处传来。花丛中,已隐隐可见人影。马蹄踏香而至。我不予理会,继续弹奏着。马上的人行至跟前就打住了,他翻身下马,就这样默默地驻立在一旁。一曲毕。我起身望向他报以一个微笑。然后抱起我的琴,转身准备离去。“好一曲高山和流水的爱情故事,先有高山,再有流水,而流水尽却高山依旧。”身后传来爽朗的男声硬是将我的脚步打住了。只听他接着说:“高山用他的生命从头到尾将流水的一生包裹,从出生到入死给予最初也是最终的照顾。从迎接出生到亲手将一个人埋葬,听起来平淡无奇,却是几乎没有人能追寻的到的爱情,难道,这就是你所想要的?”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肩膀不发出颤抖,我真的等到了能完全解我的人。是的,一直以来我所弹奏的是一曲关于爱情的曲子,也是我所憧憬的爱情,然而一直以来也没有人能读懂其间的含意。我流浪,是因为一直以来也没有一个懂我的人,没有一个能让我为之停留的人。我转身向他看去。我这才发现,眼前的人看上去正值弱冠之年,眉清目秀,身体看似孱弱但目光中却透露着一种坚毅的神彩。而这个人,却就是我今生所要等的人。他微笑地看着我,久久却无语。我打定主意,向他走了过去……曾经高山流水高山曾经不是山,高山曾经也是水。几万年前这里的一片海洋,几经沧海桑田。几万年后这里的一片高山,饱受人世沧桑。沧海,桑田。岁月,变迁。只为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这里的一片汪洋化作了连绵的高山。高山上流下一条清澈的溪流,婉转、凝练。湖泊错过了沙漠,就失去了成为绿洲的机会。山丘错过了海洋,则永远不能成为一座小岛。而流水错过了高山,将永远只会是一条平凡的水涧。流水不知道,可高山却明白。命运注定了流水将会经过这儿,正因为如此,高山才会努力地从海洋中倔起,只为给流水一个不平凡的相遇。亿万年的努力,山高已不止。等到水流时,已是银河白练。高山虔诚地将流水捧在手中、缠在身上,任其飞快地流淌、尽情地欢歌。流水宛若游龙、肆意挥洒动人体态,却从未注意过身下的高山。溪水总有流尽的一天,小溪终究会干涸。高山又用自己的土石填补了溪流经过所冲刷出的痕迹、抚平了岁月的足迹,然后再重归于一片海洋。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这里又回到了最初。海边:这里曾经是一座高山。游人:山上曾经有一条溪流。很多很多年以后,流水才记起了问高山:“怎么你也会在这里?”高山:“那是为了要迎接你的到来。”流水:“那又为什么当我干涸消失时你仍然在这里?”高山:“那是因为我还要等着将你亲手埋葬。”
2005年03月07日 04点03分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