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hibiscus]|名篇|如果声音不记得。
槿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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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06月18日 02点06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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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到了走廊尽头刚要开门,有人在外抢先一步。应着“吱呀”的声响,室外的晨光在吉泽脚下旋出一个不断扩张的角度。
光线勾着那人的边,留个薄薄的浅色轮廓。外头的知了声从他周围余下的空白里模糊地漏进来。
像是半透明。
匆匆对视一眼,吉泽经过他走出旅馆。门在身后关上。吉泽想这是集训第几天了?
第18天。
18天了,还是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原本也没指望新堂圣还认识自己,虽然自己还认识他。只是这认识既轻又薄,他们不过在接二连三的全县高中理科选拔赛上碰过几次面,有一回又恰好被安排成邻座而已。知道彼此的姓名,偶尔对个眼,这点程度的,若说认识,也能算是认识,可严格说来,更像是多见了几次面的陌生人。
难怪他会忘记。幸好吉泽不在意这些。她在意的是集训,是集训后的全国竞赛,是被组委会安排与自己住同一栋旅馆,吃同一间餐厅,上同样三十天强化课的对手们——来自全县十几所高中的四十多名尖子生啊。鹤立鸡群是一种荣誉,鹤立鹤群那就是莫大的压力了。
吉泽做惯了傲人的鹤,到这里也不愿意屈一屈修长的脖子。读得苦,坐在静谧的教室里都会憋得心慌。人就是这样。平日在学校总是抱怨课堂太吵,按说这里只有老师一人的声音,再好没有了,却又感觉压抑起来,一呼一吸间都紧张。折磨人。
弦绷太紧,终于断了一根。
中午休息时,吉泽就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预感不妙,晚上回旅馆后立杆见影地里吐了两场,水分和食物一起清空,身体像蔫叶子。病了。她不愿请假缺课,琢磨着去附近找家药店买药。
旅馆走道里装的是声控灯,平日里就不怎么灵敏,眼下更显出麻烦。吉泽脚底软绵绵,踏出去的步子无声无息,沿路的壁灯也就早早熄了。她懒得理,干脆在楼梯上摸黑。好不容易从三楼下到底层,却猛然想起自己把房间钥匙忘在了屋里。这个打击颇大,最后一点力气也瞬时泻走。她苦笑两声,慢慢滑坐在地。不想动弹。
没辙啊。人像掉进哪个窟窿。看见的尽是黑暗,听到的只有无声。可黑暗让人什么也看不见,无声也意味着什么也听不着。这些虚无的矛盾像突然有了实质,化成满满当当的水,盖住脚,没了腰,最后朝头顶覆过去。什么课程、对手、竞赛、压力,全在外浮着,不痛不痒地望着她。
有点意思。黑咕隆咚没有声息的,反倒安下心。吉泽正觉得好笑,一侧的大门被人打开了。
关门声不轻,壁灯也终于亮起来。进门的男生正低头翻背包里的东西。灯光里垂着眼,整个人都是含混的。等走两步后抬起头,才如同底片上显出的像,逐一浮现出他深色的头发与清淡的五官。
新堂。
吉泽想对他打声招呼,又觉得依自己现在的状态实在有些无厘头。就这么瞧着新堂在看见席地而坐的自己后一愣神,停顿了半秒,走近俯低身,伸手盖住她的头发。
“吉泽——你怎么了。”
集训第18天末尾,听见他的第一句话。音节少,声音仿佛透明。意外的是,原来新堂还记得她的名字,像她记得他一样。
[二]
躺在地塌上侧过脸去看在一旁烧水的男生,只能看见他的深灰色裤腿,抬脚时才露出隐约的白袜子。视线朝上,翻不过他的肩,最后停留在颈部露出一小片的皮肤,在头发的对衬下显得挺苍白。
瞎看哪儿呢,吉泽骂自己。
视线转回天花板,四角型的灯,盯得时间长了,眼睛疼,又转开。地铺那头,是自己的书包、擂成一摞的资料。再过去,多了个陌生的男式背包,挂在靠椅上。继续朝前,瞄见被移开的桌子,零散地放着药、碗和茶杯。绕完一圈,重又回到新堂的长裤,他侧了侧身,那灰色就好似浅了些。
“谢谢你。”吉泽开口。她谢很多,包括新堂找到旅馆的服务员要来备用钥匙,包括他扶自己上楼,包括他买了药,包括他现在为自己煮开水。等一下,为什么要煮开水?自己昨天明明已经烧过一壶了呀。
“没水了么,可我记得……”
“早凉透了,喝了再得个病。”没回头,说话声撞到墙后再传过来,听着像责备。

2011年06月18日 02点06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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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泽闷哼一声,有些气馁。心想这人虽细心,却不怎么温柔啊。只能继续干躺回去,听见新堂在草席垫子上走动的脚步声。
好似漫不经心的落叶掉下来,席子泛起极浅极浅的波纹。他多走两步,地上就沾满更多安静的声音。那声音越是真切,听着却越觉得若有若无的,不知是否真的被自己错过一声,掉在席子缝隙里,软软地卡住了。
正出神,感到脚步靠近,男生弯腰递来个体温计,又补充了一句,“我已经用棉花消过毒了。”
吉泽想自己本来都不知道这玩意是要先消毒的,想想而已,没说。接过放进嘴里。
体温计在嘴里含着,看什么都像是多了根指针,指着哪就是哪。新堂在指针那端,听见后面水响,转身去拔了电插头。开水注进杯子里,他又找来另一个,把水反复从这个杯子倒进那个。十几遍后估计差不多不那么烫了,正要尝一口试温,想起这是要给女生喝的,赶紧刹车,又多倒了几次。
一看时间也刚好,问吉泽要回体温计。她挺小心地取出嘴,惟恐上面带出唾液丝什么的恶心到人家。新堂却没这么多想法,拿过一看,没发烧,就把水递过去,又去桌上找药。
“都买了什么药?”吉泽想难道他知道病因不成。
“什么都买了。”随口答的。
“治生理痛的药也买了?”突然冒出来的促狭念头。
“……没。”
他的语气果然拐了个弯,前后对比,引得吉泽想笑,忍了,跟着追加说明:“我就是胃难受,也没别的。”
“唔。”他由此决定了目标,拆开一盒。
原来是这样的人。怎样的人,临走时绞了条湿毛巾放在桌上,出门前还顺手关了灯。屋里漆黑,新堂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时,门逢下就立刻透过一条窄窄的光线。脚步远去后,光线消失了。没有了声音的空间,恢复黑暗。
吉泽想,忘记问他住哪间了。明天再问吧。
第二天起来终于无大碍,虽然力气还差点,吉泽依然坚持去了课堂。坐在位置上,穿过一排人影看向新堂,左手撑着下巴正往书上记着什么。昨天晚上看起来暧昧不清的脸到了今天白天就线是线点是点地坦露开。头发像是画笔没停住,烈烈地延长出了身体。眼睛沉进阴影,好似光线在那里进不去,只能找到颧骨和鼻尖栖息。于是整张脸就显出触目惊心的动人。
她转开了眼。
教室里响着老师一字一句拆分公式的声音,前一刻无比安静,到后一刻飒飒地闹起来。云声、风声、呼吸声、叶子落地声、尘埃迁徙声、文鸟云游声、阳光变叠声、许多许多人隐秘的心声,就在这安静下面闹了起来……
[三]
终于没问他住在哪,念头一搁,就搁过近十天去。也不是刻意的,只是集训临近尾声,安排了一场模拟测验,测了还不够,听说要列出排名。吉泽觉得旅途快到终点,脑袋里一根神经不分昼夜地跳,什么听在耳里都显得嘈杂。她有些担心。
标准的竞赛型试卷,到了后端难得丧心病狂。教室里细密的书写声挠着神志,一道解析题突然读不懂了。吉泽揉起眼,手肘无意识地捅向一边,还没反应过来,桌上的笔盒做了个自由落体。
尖利刺耳的响,教室里巨大的沉寂应声而碎。
心跳几乎都漏了一拍,找不回来,她又窘又急,在别人纷纷看来的目光里弯腰去捡掉了一地的东西。抬头时接过某个温度的视线,循过去,对上了新堂的眼睛。深墨色,黑得流光,轻轻停在她脸上,没有移开。
完蛋了。她想。
随后的成绩公布证实了吉泽的感觉。模拟测试排名第33,接近倒数。而新堂圣,近乎满分地拿走第1位。不同寻常的男生,像在月亮上的人。吉泽从地上望过去,只瞧见一个淡色的光斑挂在高处。月亮。她盯紧了,投在眼里的小光点,让咬了一天的委屈和懊恼找到出口流出来。终于忍不住,趴在旅馆窗台上一阵凶过一阵地哭。
眼泪撒下去,倒映出什么。什么在空气扎了根,藤蔓似地长上来。
是声音。
“快赶上下雨了。”
新堂的声音,染着夜色,从楼下浮到耳边。
吉泽探身朝下看,他就在正对着自己窗户的二楼窗边反身坐着,手臂打开架在窗台上,支着背,仰起脸,正好盛下她的视线。

2011年06月18日 02点06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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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需要问他住哪间客房了。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模糊的面孔,却留着鲜明的轮廓,五官隐约,神情却持续完整,这些奇异地交织在一块,在月光下散着、飘着,一点点沾进吉泽的眼里,投下透明的阴影。
愣住半天,终于想起应该生气:“……你这是偷听啊!”
“我是乘凉。”无辜的陈述句。
“是偷听!”
“是乘凉。”
“是偷听!!”
“是乘凉。”
“是偷听!!!”
“是偷听——”
“是乘凉!!!!……哎?”吉泽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掉下圈套,听见楼下轻轻的笑声,脸瞬时涨得通红。正想收回身子结束这状态奇怪的对话,却又听见他的下句。
“还想哭?”他坐直了些,总觉得额角似乎还留有她的眼泪,抬手去擦,却是没有的。错觉吧。
“想的。”吉泽实话实说,楼下坐着第一名来安慰自己,其实更刺激人。
“女生啊。”好似很了解,“让我又洗了把脸。”
“你、你懂什么?”吉泽挺生气,“我在这里熬了一个月,又想家又紧张,这乡下旅馆还这么破,供应的饭菜又难吃,连纯味的乌东面也没有,今天的测试又——”
“想吃?”冷不防插进来的问句。
“啊?”
“想吃乌东面,到楼下等我。”语气在句末微微扬起,令她感到有个微笑也同时摆过他的眉毛,盘旋到了末端,才轻轻放下。

2011年06月18日 02点06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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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客气。”认认真真一字一句的回答。
“那么,明天请我客吧。”她嘻嘻笑。
“不行。”斩钉截铁。
“切,那,改后天好了。”
“后天集训就结束了。”
“啊,是么。”吉泽挺失望,踢走脚下一块石子。骨碌骨碌滚开后,被从岔路上突然窜出来的两条人影截了下来。她还没有明白过来,看见其中一人伸手掐向自己的脖子,另一人冲过去对付新堂。
遇见劫匪,要遭殃了。

2011年06月18日 02点06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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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怎么结束的,它们在脑袋里乱作一团,吉泽根本想不明白。她所记得的只是两名男子扑过来时,新堂突然在身后用手堵住了她的耳朵。
修长冰冷的手指,紧紧地钳着。她惊慌地要抬头,只能看到他下巴一起一落,说着什么。`
他说了什么,吉泽听不见。可眼前两个犯人却突然满脸惊恐大叫逃走,毫无预兆地。她尚在震惊中发呆,就被新堂一把抓过朝旅馆拼命跑去。一路奔得跌跌撞撞,之前就已经混乱的思维更加破败不堪。
怎么一回事。
“你对他们说了什么?”停在旅馆前喘得要断气,话急切地跳出喉咙。
新堂不回答,越过她去踏进走廊。壁灯一路亮启。狭长的影子在墙壁与地板交际处打个折。
吉泽追进去喊住他。
“你到底说了什么?”
他停了脚步:“我说他们被毒蛇缠上了,赶快逃命要紧。”
“胡说。”吉泽根本不信,“你别乱扯!”
“我就是这么说的。”
“你好好回答我!”
和他前后地站着,走廊在她的质问后恢复了悄然无声,吉泽看见自己的影子斜斜地挂向他脚边。明的、暗的、长的、短的,都流动在这无声的空间里,徐徐蒸发,再变成雨水落下来,循环往复,也依然没有一点声息。
安静延长后,壁灯熄灭了。
一片漆黑里,吉泽知道新堂还在离自己几步之遥,有个答案就临着边境,却跨不出来。他们的世界突然就只有这个走廊那么小,一米多宽,两米多高,没有声也没有光。但他出个声,世界就又变回去,无边无际地大。
“我的声音……能给人暗示。”
“哎?”走廊的灯亮起来,吉泽心里却缓缓地暗下去。
“我能在说话时,给别人强烈的心理暗示,让他们相信我所说幻觉。”他转过身,正视吉泽的眼睛,“像超能力一样。”
“……开什么玩笑。”读到他脸上一分一毫的压抑,像在灯光里化开的笔墨,越淡却越入骨,吉泽摇了摇头,“别瞎说了。”
他不再去辩解,深吸口气,缓慢地吐出:“吉泽——你脚边跑过了一只猫。”
字和句,音节和语调,卷成布,裹在身上,神经末梢奔跑起沸腾的血液。吉泽顺着他的声音,看见那只黑猫傲慢地经过,尾巴擦到自己的脚踝,跑向了走廊另一端。
她尖叫一声。
哪来的猫。
“只是幻觉啊。”声音又响起来。眼前的走廊里没有梅花脚印,没有任何其他东西。她突地腿软,扶墙才又站稳。新堂在对面神色疲倦,覆着眼的头发动了动,转过身上了楼梯。
知觉里扬过浓重的呼吸,挤在她所剩无己的清醒里。
其实以前就觉得,那样的人,像是月亮上的人,成绩犀利得好,模样也能让女生窃窃私语,怎么就在同一间教室里坐在一起了呢。
原来终究和平凡的她不同。一句话,一串声音,就造出了诡异的真实,假的也能变成真的,说什么就是什么,猫从眼前跑过了,比真的还真。真得让人害怕。
她很害怕。

2011年06月18日 02点06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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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后来也没去那间咖啡屋。没有理由。更主要的是没那么多钱哪。这种事也急不来,吉泽安慰自己,起码知道他在那里。知道了就行。
见不到新堂的日子果然依旧平静,好象没有任何奇迹发生的可能。放学回家。下电车,老丵习惯左转,上坡,闭眼都能走下来的路,今天却因为一只突然窜出来的大家伙,兀地把吉泽停在路上。她定睛看清了。猫。名叫"织田"的大肥猫。跑这儿来了。
那家伙似乎还认识她,瞅吉泽两眼,随后又撒开腿。吉泽想多半是这家伙是私自脱逃,没怎么考虑就追了上去。只要抓住它,就能顺理成章地踏进新堂打工的店。
说起容易,做起难。半路好死不死地下起大雨,头顶上劈啪落着雷。环境越恶劣,吉泽越像追物理答案般发了狠,不管不顾地和猫较上劲,终于截住它时,一个人,一个猫,都湿透了。
新堂看见女生狼狈地站在店门前,手上抓着痴呆了的猫,脸上却带着获胜般的灿烂微笑,心里也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取过店里的毛巾,开门让她进来。旧毛巾给猫擦,新的那块扔到吉泽头上。
"你们这就打佯了?"吉泽瞧店里没别人。
"嗯。接到停电通知,就先关了店。"新堂坐下后,织田默契地跳上他的膝盖。毛巾盖在身上,新堂把它团在里面仔细地揉擦。
"要停电么?几点?"吉泽想可别太快呀。
"还有一个小时吧。"他边说边起身,猫就又跳回地面,抖抖身子,部分毛回复了蓬松,"你喝什么咖啡?"
"啊......我没带钱。"吉泽脸红了,挺局促。
"不是,怕你感冒,喝点热的比较好。我请客。"他的声音里像带着笑,吉泽抬头去证实,新堂已经低下眼帘。
"那......那我每种都要一杯!"
"美得你。"这次看清了,确实是笑着的。
掌心因为咖啡的热度泛出淡色的红,喝一口,细股的暖流在体内渐渐消失。大雨在窗外浓烈。世界的吵闹像是一种安静。哪里都是矛盾。若大的空间里膨胀着无形无色的情绪,就是拥挤。远处的灯光彻底化开投在瞳孔里,就是两团暗色。吉泽在咖啡的香气里看新堂,他站在柜台边翻着报纸,有时被织田挠起脚踝,就停下来轻轻踢它。
"马上就是全国竞赛的选拔赛了。"吉泽开口。
"嗯。"
"我一定会是第一名。"
"是么。"
语气里有笑意,让吉泽感觉恼火,她腾地站起来走向他:"我告诉你呀,你别以为自己永远是最——"打断了她的是一声怪异的惨叫,恐怖片似的骇人。吉泽猛地哆嗦——原来是踩到了织田的前肢。她条件反射般移开腿,却破坏了自身的平衡,端着咖啡杯就摔下去。
新堂反应很快,伸手去扶,却连自己也被殃及。垫着她的腰,两人一起跌坐在地上。
"啊啊!"左手一阵刺痛,吉泽赶紧摊开掌心——长长的伤口与生命线平行,小血珠不断往外冒着。她无限懊恼扭头想对新堂抱怨,却发现他狠狠皱起眉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吉泽哑然——新堂的右手掌上扎满了咖啡杯碎片。
吉泽无意识地握了握左手。自己的疼痛的嘈杂。
以及他的嘈杂的疼痛。
一左一右。

2011年06月18日 02点06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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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受惊吓又被责骂,不能出声了。
吉泽抬眼看他,努力地要发出半个音节,但喉咙里堵着什么,脑海盘踞着巨大的黑夜,竟然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新堂扶过她的肩,冷静不起来,捧着她的脸:
"没什么的,吉泽,我不是怪你。你好好的,就最好了。"
女生卡着自己的喉咙,想咳嗽,也还是发不出一丝声音。周围人看着她目光好奇,指指点点,令她越加惶恐不安,拼命地想说句话,却只听见徒劳无功的哑声。她的眼泪急速地流过新堂的手指。
十分清晰的热度。覆住指尖。
新堂咽了咽喉咙,把吉泽抱在怀里。
他的声音,制造幻觉的声音,逐字逐字地传进她的耳朵:
"吉泽,没有人的,这里——谁也没有——。只有我和你啊——只有我们两个。"
没有人的,连城里最多的乌鸦也没有了;没有人的,连树上的虫叫也没有了;没有人的,撒水车也消失不见。寂静空旷的街巷,只有新堂和自己,从拥抱里,触摸到那个无限委屈的声音。
她终于竭力地哭出声。
路上有行人停下看着这对男女生,微笑着经过他们身旁。有些动人的场景,发生在看得见,听不见的地方——新堂宽慰地亲吻着吉泽的额头。
我把你摆在哪里呢。
"你在我心里最重要的地方。"  
落落的新作
少女漫画故事
[一]
"扑吱......"
窗边传来一阵古怪的虫鸣。好似橡皮擦过玻璃。吉泽探头。
夏天最后一只金龟子,正用带倒刺的腿挂住西瓜皮,传来节律的鸣声。吉泽伸手把它轻而易举地夹住。硬质光泽的壳,如同小枚斑斓的磁石。它蹬腿胡乱挣扎一会,依旧被关进了塑料瓶。吉泽又顺带掰了些西瓜皮碎片塞进去。
天然的、小小的声源。
去厨房洗手时想起新堂曾经问自己"你怎么就确定这就是最后一只了呢?"自己当时怎么答的?好象特肯定的说"我就是知道啊"。只记得新堂微笑着摇摇头。他不信呢。吉泽也不争辩。本来也是,为什么会知道?明明在"最后一只金龟子"后,总会有下一只的。
可天还是持续凉下去。入秋了。夏天只余一截尾巴。
吉泽不喜欢这个。没法喜欢吧。对别人来说,西瓜落市,花火大会闭幕,动听的昆虫们成批死去......全是无关紧要的细节。但对吉泽而言,三年前的夏末,姐姐去世,爸爸受不了打击病倒,随后每到这个时段都可能病发。看,实打实的沉重,没一桩是动人的。
也不全对。又或许,还有一桩。
等新堂收拾妥当,从咖啡屋推门而出。看见吉泽蹲在路灯下和织田大肥猫玩得热闹,上前喊她一声,吉泽抬头,起身跟过去。两人并行走。灯光留下间歇的橘黄色域,飞虫扑打灯罩的声音浮现在暗天光里。
哪天起,吉泽参加了学校的提高班,结束时正赶上新堂打完工,就多走两步绕去等他,结伴成双。同行的路不长不短。过五、六条街,总共二十多分钟而已。
穿越闹市区时,隔三差五的,总有迎面而来的路人把他们分开。吉泽就在人和人中间张望着新堂。途中经过一个地铁站,有时一辆地铁刚刚放完客,人群河水般涌上地面。吉泽逆人流前行,脚步迟缓下来。直到寻过来的新堂对她摊开手掌。
好似一张书写完美的邀请函。吉泽把手指叠放上去。一团触觉。
惟一动人的事,又或许,最动人的事。
她的心情无限轻松,拉扯着新堂的胳膊说要唱佐藤亚纪子的老歌给他听。他转了转眼睛,"你还能唱歌?——"被吉泽一个手肘捅过去。他垂眼暗笑着不再言语。吉泽反而突然想不起歌词,就当是赖掉了。新堂露出一脸"我就知道"的微笑。
同行的路上。植在人家院子里的夹竹桃谢成模糊的暗影,树叶在安静的小道上沙沙作响。虫声已然快要绝迹。安静如同海水从两侧绕过。声音们被迅速稀释。新堂握着吉泽的手。两人的影子拉得又轻又长。
所以今年夏天对吉泽来说,与往年是不同的。当然也因为全国竞赛的决赛改天就要在外县举行了。她天天晚上在屋里苦斗习题。金龟子在瓶里有时装死,附着西瓜皮蜷成一团。吉泽拿过瓶子摇两下,看它故作镇定地持续伪装,觉得十分好笑。

2011年06月18日 02点06分 14
level 7
没准这真是夏天里最后一只金龟子了。
[二]
叮嘱完父亲吃药时的注意事项,又去姐姐的牌位前拜了拜。时间已经显得很紧张。出门时又想起忘带学生手册,急急忙忙折返回去。一不留神,装金龟子的塑料瓶被掀落掉在窗外。没时间捡回来了,吉泽有些懊恼。
"很有你的风格。"等在门前的新堂这样评论。
吉泽二话不说将手中的旅行袋抡过去:"坏蛋!"
"只是去两天两夜而已。你带了多少行李啊?"新堂有些好笑地看着吉泽手里的背包,"我们是去外地竞赛,又不是去修学旅行。
"哼。女生和男生自然是不同的。"
等到装满各校参赛选手的巴士在连打了一连串哀怨的嗝,进而光荣抛锚后,吉泽才意识到自己的行李成了可恶的累赘。带队老师在前头大声嚷嚷大家忍耐一下,只要再走一小会就到比赛驻地了。太阳底下,人人都没丵力气吭声,不情不愿地步行。新堂本想帮她一把,被吉泽执拗地拒绝了。为表明"这点小菜而已",她还故作轻松地将背包甩了好几圈。
阳光烘下来,走上一小会就出了汗。四周纷纷有人掏出饮料来喝。吉泽抬眼看新堂,额角似乎也有光亮。她停下来,打开包盖摸出两罐汽水。
"喏。"递过去一个。
新堂想难怪这包里的负担还不小,说着谢谢接下来,吉泽也打开了手里的另一罐。几乎同一时刻,强烈的气泡从两个开口齐齐喷射而出,溅了各自一身。新堂和吉泽都有些愣神。
"......你刚才把包晃了好多圈吧?"新堂的上衣沾满了浅色的饮料,无奈地问她。吉泽难堪得涨红了脸,连忙摸去找餐巾纸。不擦还好,一擦,粘了满脸的纸屑。新堂叹气这女孩毛手毛脚起来也够厉害。扳过她的肩,一条条地替她摘下白色纸片。
几乎是受了惊吓般飞快地闭上眼睛。阳光在吉泽眼皮下流窜着猩红的暖热。各种意识不受控制地袭来。
微微颤抖着的睫毛,如同娇嫩柔弱的夜蛾。皮肤上覆盖着一层轻薄的暖光,令她看起来像无害的小生物。取下的白色飞絮落在空中,很快就被吹跑了。好象同时有某些脚不沾地的东西从新堂的心上飘过去,掠过一丝柔软的风。
手指上全是甜腻的触感。
"弄不干净。等到了后,再用水洗洗。"新堂表示无能为力。
"谢谢......对不起啊。"
"习惯了。"有些促狭地微笑着。
走多几步,半身的甜味,居然引来不少小虫子。绕住吉泽和新堂,琢磨着驻足的地方。吉泽烦乱地摆着手臂,前面有人回头打量她,她就窘得停止动作,新堂在旁看了有些失笑,伸手替她轻掸走肩头背上落下的小飞虫。
"女生都很讨厌虫类么?"
"也不一定。瓢虫、天牛、金龟?

2011年06月18日 02点06分 15
level 11
落大各种有爱
2011年06月18日 03点06分 19
level 7
同爱落大 于是度受吐不出来了= =
2011年06月18日 06点06分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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