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
风嗖嗖地从圣域空旷的训练场中刮过，我站在场边的几级台阶上，俯视着平整的石块地面。 圣斗士以及圣斗士备选们每天在这里进行大量的训练，使石板地面洁净光滑得没有半点尘土。一些残破的石柱零落地横陈在边上，训练者们的拳风在它们上面留下无数龟裂破碎的痕迹。 其中也有我留下的印痕。 我听到有人从旁边走来，很熟悉的脚步声，不必转头，我就知道，是迪斯马斯克，巨蟹座圣衣年少的主人。 “撒加。”迪斯马斯克的语声响起，愉快的。 我转头看向他，微笑。 他走近我，站在比我低一级的石阶上，侧过身，也把眼光投向已经空无一人的训练场。 过了一会儿，他说：“撒加，如果需要，你说一声，我随时可以为你去死。” 风刮过训练场，我静静地伸手掠着被风吹得横飞起来的头发。 迪斯马斯克就这样愉快地笑着，回头仰视我，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笑了笑。 此后迪斯马斯克再也没有说过类似的话，他很自然地和平时一样训练、守宫、等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的战争；一如既往的孤僻、不太合群。 后来有一天，教皇到训练场来看圣斗士们训练，我站在边上，回头仰视教皇时，阳光从他身后射过来，照在我的眼中，忽然之间，我心里有轻微的悸动。 我想起来，那天迪斯马斯克回头仰视我的表情，就是我此刻仰视教皇的表情。 每次去教皇厅，总要经过双鱼宫。 双鱼宫的主人，年少的双鱼座黄金圣斗士阿布罗狄，总喜欢叼着一枝玫瑰。他也是一个孤僻不合群的孩子，话不多，甚至很少愿意踏出他守护的宫门。 我踏着石级向上行走，脑子里考虑着一会儿要跟教皇禀告的事情。无意间抬头，看到阿布罗狄站在大门前，看着我走近。 如往常一样，我向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撒加，”阿布罗狄忽然就用这么自然而然的表情和语调说：“以后你坐在教皇厅里时，如果有敌人进犯，我会以死亡的魔宫玫瑰铺成地毯来迎接他。” 我笑了：“阿布罗狄，我未必会有坐在教皇厅里的一天。” 双鱼座圣斗士冰蓝色的眼睛直视我：“愿不愿意为你效死，与你会不会当上教皇无关，撒加。” 我微微张开嘴，又闭上了。然后，我看着阿布罗狄笑了笑，什么也没说，迈步走过双鱼宫。 那一年，我十五岁。 我离“教皇”只有一步；我与“教皇”擦肩而过；我成了“教皇”。 我可以欺骗所有的人，但我不能欺骗他们两人。 对他们两人来说，我一直就不是教皇，即使我的身体被教皇法衣裹着，而脸覆在那只冰冷的铜面具下面。 每次，看着站在教皇厅两侧的黄金圣斗士们，我总会情不自禁在面具下露出嘲讽的浅笑。他们向着致敬的，其实只是我身上这件法衣与我头上的三重冠…… 然而，有两个人凝视我的眼光是真实的，他们知道，而且，他们也心甘情愿地用这样的目光仰视我。。 在他们的眼里，我不是一个象征，而是真实的存在。他们从开始效忠的就并不是教皇……或者女神。 所以，我们都应该下地狱去。 因为这两个人向我发下的誓言，因为我默许了他们的誓言。 迪斯马斯克的小宇宙消亡的时候，我坐在教皇厅里，窗外是浓墨一样的夜色，有薄薄的光斑似闪似灭，那是远处火钟的光。 想象着火钟上巨蟹宫之火焰熄灭了，我握着座椅把手的手掌微微紧了一下。 双鱼宫前深红色魔宫玫瑰铺成的地毯被闯宫的青铜圣斗士踏过，阿布罗狄以他的鲜血铺完了通向双鱼宫的最后几级石阶。 我的嘴角上露出淡淡的笑，那么，轮到我了。 我们都应该下地狱去。 我是心甘情愿地该死，而他们却更坚决地站在了我的身旁。即使死亡，即使重生。 那么，我会下更深一层的地狱，而他们，我会带着一起去。 当看着面前与黄金圣衣式样一模一样的冥衣时，我的嘴角上再次露出嘲讽的淡淡笑意。 在我身后，教皇轻声说：“为了逼真，我们必须有同伴提前牺牲……” 我听出他语调中的为难。谁愿意在得来宝贵的十二小时生命之后，又匆匆放弃？谁愿意背负懦弱者与无力者之名？ 我转过了身，以没有商榷的语气说：“迪斯马斯克，阿布罗狄，请你们在白羊宫前就作出牺牲。” 巨蟹座冥衣与双鱼座冥衣头盔下的两双眼睛一齐凝视在我脸上。 教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他还没开口，就已经听到迪斯马斯克爽快地回答：“是，撒加。” 阿布罗狄抬起头，向着黑沉沉的天幕看了一眼，微笑着说：“撒加，请在明日太阳出来时，替我们好好地看看阳光，哪怕只有一秒钟。” “我会的。”我说。 我会在明天日出时，在化为飞灰之前，用三个将下地狱者的眼睛来注视阳光，然后我们将没有遗憾地万劫不复。 教皇沉默了。 ——死亡的黑暗破碎！ 我的手伸出了墓地的泥土，夜风从我的指缝间流过，生命，生命！ 我站在暗处，静静地看着白羊座的穆脸上差愕的表情，料必他不会明白，为什么他竟然能如此轻易地致昔日的两个同僚于死地。 夜风吹过白羊宫门前，迪斯马斯克和阿布罗狄倒在石块地面上，直至呼出最后一口气，他们也不曾向我们隐藏的地方看上一眼。 他们只复活了一小时。——而在十一小时后，我会返回去与他们会合。我们都是该下地狱的人。 阳光从我的头顶洒落，我仰视着天窗射进来的夺目光芒。 只在这一刻，我有哽咽的感觉。不是为我自己。 END
2006年07月02日 15点07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