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1
(三)
由于脸上带伤,王耀暂时不能唱正旦,只能以武生的身份跑龙套。之前姓龙的班主为此大发雷霆,很多座儿都是冲着玉堂春的名号来的,虽说港仔唱功也不错,可还是有众多观众嚷嚷受幷骗了。王耀过意不去,尽量多演些武戏身段,这一来倒让不少人幷大开眼界,虽说票友大都知道玉堂春能演两种角儿,但亲眼见到他演足武戏的机会并不多。
前些天见到阿尔来看戏让王耀提心吊胆,每次上台都要小心审视下面的人群,幸而阿尔没再出现,王耀也略放下心来。这天的戏里有个彩头:王耀一连翻了十多个跟头,下面叫好声不断。刚要下幷台,他突然看到座下一个衣着光鲜、像有良好教养的中年男人,此人姓林,是个有名的大汉幷奸,也正是他要刺杀的目标。前些天听说林已到上幷海并入住礼查饭店,王耀扮成服幷务生去那里探底,不料竟被阿尔看破幷身份,显些闹出大事。如今这汉幷奸就坐在下面,他却不能动手。
“杀千刀的洋幷人!”王耀在心里咒幷骂阿尔,心里暗暗重新计划起来。
如果想再行刺杀,还可能撞见阿尔,这个美/国人不仅敏锐,而且身手极佳,像是个练家子,再次遭幷遇恐怕就难以全幷身而退了。这样想着,王耀到后幷台草草卸了妆,换上一身粗布短衣出门了。通幷过向几个报童和车夫打听,他得知今幷晚百乐门有一场舞会,租界里有身份的外国人都会去参加,有钱的中/国人也会去凑热闹,那么林大概也能前往。在那种热闹喧嚣的地方杀个人不容易,但比起礼查饭店,百乐门更好潜入。
回到住处,王耀小心地准备好手幷枪,用枪最容易暴幷露,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使用,但他更愿意把枪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2011年06月15日 11点06分
5
level 11
阿尔走进灯(隔)红(隔)酒(隔)绿的百乐门,这是欲幷望与堕幷落之地,马修最讨厌这种场合,拒绝跟他一起。弗朗西斯却在这里如鱼得水,在阿尔还是自幷由身的时候,他常拉着阿尔来这里玩,也常有些艳遇,弗朗西斯是最受欢迎的花幷花幷公幷子,他对女人没有挑剔,他情人的国籍多得可以组成半个欧/洲。阿尔喜欢弗朗西斯这个朋友,这个为正派人所不齿的风幷流浪子是全上幷海最聪明的人,也是唯一能与阿尔交心的好朋友。
2011年06月15日 11点06分
6
level 6
“这真是个好地方,上幷帝在这里与撒幷旦起舞!”弗朗西斯优雅地喝着红酒,不失时机地向经过他身边的棕发美幷女抛媚眼。那美幷女不甘示弱地扬起天鹅一样优美的脖子,用幷力挽住她旁边帅气的银发男子。
“嘿,看那边!日/本人!”弗朗西斯发现了新大幷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阿尔看到一对黑发的男女,女孩年纪很轻,身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昂贵旗袍,把她窈窕的身材和漂亮的面孔衬得愈发动人,长发上饰有一朵梅花形的发卡,恰到好处地烘托她的中国韵味。令阿尔吃惊的是女孩身边的男人,那是个身着日/本海军军装的小个子,他面容精致得超乎想象,简直像个瓷娃娃,阿尔从不知道男人也可以如此漂亮。
弗朗西斯摇头感叹:“中/国男人得化了浓妆才像女人,日/本男人完全不需要这些东西就是活生生的大美幷人!嘿,阿尔,你不想去打个招呼?”
阿尔也被那日/本男人的美貌所震幷惊,但他并没产生别的兴趣:“我不喜欢娘娘腔。”
说话间,弗朗西斯已经拉着阿尔来到那对男女身边,轻佻地笑着说:“我听说日/本人是亚/洲最文明、最善良的民幷族,没想到你们还是亚/洲最漂亮的人!”
那日/本男人得体地微笑,谦逊地开口道:“过奖,在下本田菊,这位是义妹林默娘,请问先生贵姓?”他的英语带着明显的日/本腔,不过比一般日/本人要好得多。
“弗朗西斯•波诺弗瓦,哥哥我很喜欢漂亮的孩子!”弗朗西斯说着向本田菊身边的林默娘眨眨眼。
林默娘毫不羞涩地笑了:“波诺弗瓦先生也是漂亮的人哦!”
2011年06月15日 11点06分
7
level 6
“比那更糟!”洋人激动地叫起来,“他们让我装成女人去嫁给一个美/国混蛋!我怎么能接受这种事?我宁可饿死也不去装女人!”
“你不用装女人,你就是个胆小怕事的女人!”港仔冷冰冰地说。
“你什么意思?”洋人气愤地瞪着港仔。
“逃跑是女人的方式,”港仔挺起胸膛,“我的工作就是在戏台上扮演女人,可是在台下,我是个十成十的男人。你要还算个男人,就自己去解决自己的问题。”说完便潇洒地大步离开。
“嘿,等一下!”洋人在身后叫道,“我叫亚瑟,你叫什么名字?”
“港仔。”港仔回过头,一向无表情的脸似乎有一点舒展。
刚刚唱完一出《黛玉葬花》,王耀下了台便捂着左肩,为了不让人发现他的枪伤,只能让港仔出去买药。武戏演不得了,好在脸上的伤不太突出了,上了妆以后更不明显,于是王耀又开始唱正旦。
从未想到,会在那样的情况下与湾湾重逢,看样湾湾根本没认出他,也难怪,他那副打扮……可是湾湾为什么会跟一个日/本男人在一起?王耀心底泛起一阵厌恶,他对日/本人只有憎恨,当年逃到北/平全是因为他杀了一个日/本人。“也许可以去问问阿尔”,这个念头忽然在他心中出现,他自己都为之一惊,他竟然想到那个美/国人!而且,想起阿尔的时候,他莫名地有点脸上发烫,他曾希望自己再也别见到阿尔了,但现在却感到有点隐隐的期待。
阿尔只在戏台下出现过一次,显然他不喜欢京剧。为避免暴露,王耀不能再去礼查饭店找他,可是为了打听湾湾的事情,也许应该冒一次险。他自己不肯承认,但那种或许能再见阿尔的微弱希望让他心中有一丝暖意。
忽然一个小龙套来叫王耀,说有个洋人要见他。王耀想也不想便跑出去,这在以往不可能发生,他一向拒绝与任何洋人打交道。待见到来人,王耀兴冲冲的心情落到谷底,那不是阿尔。
“看来你很失望,玉堂春。”伊万笑着说。
“叫我王耀就好。”王耀礼节性地笑了,他认出眼前这个人正是借给他鞋和围巾的男人。
“王耀,你在期待谁?”伊万笑得令人琢磨不透。
王耀想起百乐门走廊上的事,真诚地道谢:“昨晚多谢你放我一马,不过鞋和围巾我没法还你了,不如照价赔偿?”
“我不记得我做过什么该让你感谢的事,至于那两样东西,”伊万暧昧地笑,“你恐怕把它们都落在琼斯先生的卧室里了!”
王耀脸上发烫:“如你所见,我其实是男人。”
“琼斯先生的男性情人和女性情人一样多!”伊万危险地眯起眼睛,“也正是如此你才能安全离开,不是吗?不过我奉劝你好自为之,你不会每次都有这样的好运气。”
王耀猛地瞪大眼睛,看着伊万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俊美脸庞。但伊万一瞬间便恢复暧昧的笑容:“很高兴能再次看到你美丽的一面,今天的戏真好——和昨晚的一样好。”后半句伊万压低了声音在王耀耳边说出,温热的气息扫过王耀的耳朵,引起他一阵战栗。
心情颇佳地离开戏园,伊万破天荒地主动去礼查饭店找阿尔,在得知阿尔外出未归时,他很有耐心地在旅店里等候了近两个小时。
阿尔回到旅店,听说有人等他如此之久,一开始还以为马修又来了,等见到伊万时不禁大吃一惊,随即换上一副挑衅的笑容:“布拉金斯基先生居然大驾光临,我真是受宠若惊啊!”
伊万不为所动,仍保持一贯的微笑:“打扰琼斯先生真是抱歉!不过我想取回我自己的物品。”
“哦?我可不记我拿过你的东西!”阿尔白了伊万一眼。
“看来琼斯先生贵人多忘事,那我抖胆提醒一下:昨晚你带一位迷人的朋友回到这里,不过你显然不懂得照顾你的漂亮伙伴,所以我出于道义把自己的围巾和鞋借给他。”伊万从容地说。
“没想到布拉金斯基先生穷得连这么点东西都舍不得!”阿尔讥讽道。
“如果只是普通的东西我当然不介意送你,但是这两件衣物曾在那位美丽的杀手身上穿过,一定沾染了他血腥的芳香,我很愿意收藏。”伊万笑着观察阿尔的表情,不出意料地看到对方脸上开始出现愠怒。
“既然如此我更不能还你,我不喜欢跟别人分享情人的一丝一毫气息!”阿尔咬牙切齿地说。
伊万开心地笑了:“我还以为你只是为了帮助你的朋友才有假装情人这一出,难不成你们昨晚假戏真作了?”
“你——”阿尔一时语塞。
伊万笑着站起来,将一张戏票放在桌上:“如果真想弄假成真,我可以帮你一个小忙——记住,他在台上是最美的女人。”说完傲慢地向阿尔施了一礼,扬长而去。
阿尔莫名其妙地拿起戏票,时间是后天晚上八点。
2011年06月15日 11点06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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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那更糟!”洋人激动地叫起来,“他们让我装成女人去嫁给一个美/国混蛋!我怎么能接受这种事?我宁可饿死也不去装女人!”
“你不用装女人,你就是个胆小怕事的女人!”港仔冷冰冰地说。
“你什么意思?”洋人气愤地瞪着港仔。
“逃跑是女人的方式,”港仔挺起胸膛,“我的工作就是在戏台上扮演女人,可是在台下,我是个十成十的男人。你要还算个男人,就自己去解决自己的问题。”说完便潇洒地大步离开。
“嘿,等一下!”洋人在身后叫道,“我叫亚瑟,你叫什么名字?”
“港仔。”港仔回过头,一向无表情的脸似乎有一点舒展。
刚刚唱完一出《黛玉葬花》,王耀下了台便捂着左肩,为了不让人发现他的枪伤,只能让港仔出去买药。武戏演不得了,好在脸上的伤不太突出了,上了妆以后更不明显,于是王耀又开始唱正旦。
从未想到,会在那样的情况下与湾湾重逢,看样湾湾根本没认出他,也难怪,他那副打扮……可是湾湾为什么会跟一个日/本男人在一起?王耀心底泛起一阵厌恶,他对日/本人只有憎恨,当年逃到北/平全是因为他杀了一个日/本人。“也许可以去问问阿尔”,这个念头忽然在他心中出现,他自己都为之一惊,他竟然想到那个美/国人!而且,想起阿尔的时候,他莫名地有点脸上发烫,他曾希望自己再也别见到阿尔了,但现在却感到有点隐隐的期待。
阿尔只在戏台下出现过一次,显然他不喜欢京剧。为避免暴露,王耀不能再去礼查饭店找他,可是为了打听湾湾的事情,也许应该冒一次险。他自己不肯承认,但那种或许能再见阿尔的微弱希望让他心中有一丝暖意。
忽然一个小龙套来叫王耀,说有个洋人要见他。王耀想也不想便跑出去,这在以往不可能发生,他一向拒绝与任何洋人打交道。待见到来人,王耀兴冲冲的心情落到谷底,那不是阿尔。
“看来你很失望,玉堂春。”伊万笑着说。
“叫我王耀就好。”王耀礼节性地笑了,他认出眼前这个人正是借给他鞋和围巾的男人。
“王耀,你在期待谁?”伊万笑得令人琢磨不透。
王耀想起百乐门走廊上的事,真诚地道谢:“昨晚多谢你放我一马,不过鞋和围巾我没法还你了,不如照价赔偿?”
“我不记得我做过什么该让你感谢的事,至于那两样东西,”伊万暧昧地笑,“你恐怕把它们都落在琼斯先生的卧室里了!”
王耀脸上发烫:“如你所见,我其实是男人。”
“琼斯先生的男性情人和女性情人一样多!”伊万危险地眯起眼睛,“也正是如此你才能安全离开,不是吗?不过我奉劝你好自为之,你不会每次都有这样的好运气。”
王耀猛地瞪大眼睛,看着伊万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俊美脸庞。但伊万一瞬间便恢复暧昧的笑容:“很高兴能再次看到你美丽的一面,今天的戏真好——和昨晚的一样好。”后半句伊万压低了声音在王耀耳边说出,温热的气息扫过王耀的耳朵,引起他一阵战栗。
心情颇佳地离开戏园,伊万破天荒地主动去礼查饭店找阿尔,在得知阿尔外出未归时,他很有耐心地在旅店里等候了近两个小时。
阿尔回到旅店,听说有人等他如此之久,一开始还以为马修又来了,等见到伊万时不禁大吃一惊,随即换上一副挑衅的笑容:“布拉金斯基先生居然大驾光临,我真是受宠若惊啊!”
伊万不为所动,仍保持一贯的微笑:“打扰琼斯先生真是抱歉!不过我想取回我自己的物品。”
“哦?我可不记我拿过你的东西!”阿尔白了伊万一眼。
“看来琼斯先生贵人多忘事,那我抖胆提醒一下:昨晚你带一位迷人的朋友回到这里,不过你显然不懂得照顾你的漂亮伙伴,所以我出于道义把自己的围巾和鞋借给他。”伊万从容地说。
“没想到布拉金斯基先生穷得连这么点东西都舍不得!”阿尔讥讽道。
“如果只是普通的东西我当然不介意送你,但是这两件衣物曾在那位美丽的杀手身上穿过,一定沾染了他血腥的芳香,我很愿意收藏。”伊万笑着观察阿尔的表情,不出意料地看到对方脸上开始出现愠怒。
“既然如此我更不能还你,我不喜欢跟别人分享情人的一丝一毫气息!”阿尔咬牙切齿地说。
伊万开心地笑了:“我还以为你只是为了帮助你的朋友才有假装情人这一出,难不成你们昨晚假戏真作了?”
“你——”阿尔一时语塞。
伊万笑着站起来,将一张戏票放在桌上:“如果真想弄假成真,我可以帮你一个小忙——记住,他在台上是最美的女人。”说完傲慢地向阿尔施了一礼,扬长而去。
阿尔莫名其妙地拿起戏票,时间是后天晚上八点。
2011年06月15日 11点06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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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王耀就好,”王耀惊魂未定,“太谢谢你了。”
“感谢的话不要多说,”伊万笑道,“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真跟琼斯搞到一块儿去,原来你也不是那么清高得难以接近。”
听出伊万话中的揶揄,王耀苦笑:“我有我的理由。”
另一边,阿尔远远地看见王耀跟伊万坐在一起,心里极不痛快,正想过去分开二人,忽然弗朗西斯叫住他:“嘿,阿尔,我来晚了,没错过什么好戏吧?听说你今天带了中/国女人一起来?什么时候改口味了?”
“偶尔尝尝新鲜。”阿尔心不在焉地应付弗朗西斯,目光还定在王耀身上。
“看,最漂亮的中/国女人来了!”弗朗西斯欢喜地叫道,“还有最漂亮的日/本男人!”
阿尔闻言望去,只见身着军装的本田菊携着打扮精致的林默娘走入灯火辉煌的大厅,弗朗西斯早迎过去了,阿尔紧跟在他后面。
“亲爱的林小幷姐,哥哥我等你好久了!”弗朗西斯最近一直在追求林默娘,可惜对方只是谦虚而不失礼貌地从他身边溜开。
“很高兴又见到您,波诺弗瓦先生。”本田菊不着痕迹地将林默娘护在身后。
阿尔悄悄看向王耀,发现王耀正疾步向这边走来,把表情呆愣的伊万扔在原地。阿尔心叫不好,急忙迎上前拦在王耀面前,偷偷掐他一把:“别冲动,什么也别声张!”
“湾湾在那!”王耀几乎控幷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那也不行!”阿尔用幷力
捏
住他的胳膊,“什么也别说,让我来引见,明白吗?”
王耀咬紧嘴唇,勉强跟在阿尔身后来到弗朗西斯、本田菊与林默娘面前,阿尔把三人介绍给王耀,又向他们道:“这位是我的女伴王幷春燕。”
湾湾若有所思地看着王耀,王耀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一双铁拳攥紧,生怕自己流露幷出异样的表情。他因此忽略了旁边本田菊那一瞬间的妒恨目光。王耀的身幷体不可抑制地轻轻幷颤幷抖,指节捏得发响。见势不好,阿尔一把揽住王耀的腰将他带进舞池,华尔兹的旋律刚刚响起,阿尔顺势搂着王耀跳起来。王耀不会跳舞,不小心踩了阿尔好几脚。
“你干什么?”王耀斥责。
“你差点露馅了,”阿尔踏着节奏,“不要招惹那个本田菊,离日/本人远点。”
“可是湾湾在他手上!”王耀咬着牙说,“而且我又不是没杀过日/本人!”
“林默娘跟本田菊是一伙的,你现在去跟她相认会有大幷麻烦。而且,”阿尔湛蓝的眼睛深深地看入王耀的黑眼睛,“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王耀有一瞬间的失神,那双蓝得像天空一样的眼睛居然那么温暖,阿尔的气息笼罩着他,令他十分安心,他觉得自己要沉醉在阿尔的臂弯中了。原本蹩脚的舞步忽然轻幷盈曼妙起来,与阿尔配合得极为完美。
看着正在跳华尔兹的两人,伊万忍不住苦笑:或许那个不羁的琼斯终于陷入爱河了。
林默娘从卫生间出来,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揪到门后,她吓得惊叫起来,袭幷击者立刻捂住她的嘴:“湾湾,是我!”听到自己的乳名,林默娘惊呆了,定睛一看,面前的人是阿尔身边的中/国女幷郎。
“你是谁?”林默娘紧张地问。
王耀激动地说:“我是王耀,你的哥哥!”
“耀哥哥?”林默娘失神了,童年时代的记忆瞬间涌幷入心头,温暖而苦涩。但她立刻回过神,警惕地问:“你想干什么?”
2011年06月15日 11点06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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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在阿尔家里以后,王耀没表现出躁动不安,这一点令阿尔有点意外,但他很快想明白:一个杀手不可能情绪化,静下心做出最合适的选择是起码的要求。阿尔喜欢现在的生活,每天回家都能看到王耀的身影,那个曾经他碰都碰不到炽天使现在总是安静地坐在客厅的壁炉前或二楼的阳台上,有时会冲他笑,有时专注地看报纸,有时只是望着窗外发呆。有时阿尔回来得晚,王耀会做一点中式夜宵,他的手艺远不如那位中/国老保姆,但也还过得去。无论多晚回家,王耀肯定在等着他,等待他带来外面的消息。阿尔常会有种幻觉,似乎生活会一直这样,平淡而温馨。
一个雨夜,阿尔匆匆赶回家,王耀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却没醒着,而是歪着身子打盹。阿尔不禁想笑,安逸的生活过得够久,王耀的警觉性也降低了吧?他轻轻弯腰凑近王耀,用手指拂过低垂的睫毛,睡梦中的人没有反应。又用指尖戳戳王耀的脸颊,阖着的双眼猛地张开,露出因受惊而无措的神色。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吓我一跳!”王耀仍不能适应阿尔放大的面孔。
“你危机意识变差了,”阿尔坏笑着,“还是因为过于信任我?我有事要告诉你。”阿尔正经起来,坐到王耀身边:“我去你的戏班子里打听过了,你那个叫港仔的兄弟很不待见我,不过听其他人说,巡捕房的包打听虽然去过几次,但都没仔细查,包打听都是中/国人,日/本人的事他们也不怎么爱卖命,所以马马虎虎走一趟也就罢了。棘手的是日/本人那方面,本田菊看样是下决心跟你杠上了,不要你的命不罢休。你到底怎么得罪他了?”
“我不是给你讲过那天的事吗,就是那样而已:我想让湾湾回家,本田就让人追杀我。”王耀叹口气。
阿尔若有所思:“看来没那么简单,那个叫林默娘的一定是个身份特殊的人物,你惹上最不该惹的了。”
“本田会伤害她吗?”王耀担忧地看着阿尔。
“不会,她既然如此重要,本田不可能伤害她。”阿尔肯定地看着王耀,“你还是关心一下自己的问题吧:现在日本人的目的很明显,他们攻打租界是早晚的事,很多外国人都在从上/海撤资,亚瑟也准备回英/国了,他想——带港仔一起走。”
“什么?他要带港仔去英/国?”王耀惊得跳起来,“不行!不能让港仔背井离乡!”
“你听我说,”阿尔拉王耀坐下,“现在中/国岌岌可危,能让港仔在安全的地方生活对谁都好,而且他又不是不能回来,亚瑟没有理由限制他的自由,等战争结束,他随时都可以回中/国。”
王耀陷入矛盾,他不愿意让唯一的弟弟远涉重洋到异地他乡,可是把港仔留在风雨飘摇的中/国,让他在战火中流离失所,这是不是太自私了?
“港仔什么意思?”王耀低声问。
“他不肯,他说除非你赶他走。”阿尔为难地把双手握在一起搁到膝盖上,“所以亚瑟要我来跟你谈,请你亲自出面,主动让港仔离开。”
“你们让我亲口对自己的弟弟说滚?”王耀悲哀而不屑地笑着,“好,我干!”
阿尔忽然紧紧抱住他,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朵:“对不起。”
2011年06月15日 11点0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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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资格再笑话你,是你主动解除那个让我们俩都十分厌恶的婚约,这一点上你比我更像个男人。”阿尔苦笑着斜觑港仔的方向,“亚瑟,其实我也想做和你一样的事。”
亚瑟领会到阿尔话中的意思:“那就去做吧,如果他值得你这么做。”说完他挥手告别二人,带着仍然一言不发的港仔登上甲板。巨大的轮船拉响气笛声,缓缓驶离肮脏、喧闹却又无比迷人的上/海滩。
码头上的人渐渐散去,弗朗西斯轻咳一声:“咳,我想我们也该走了,阿尔。去喝杯咖啡?”
“不,去跑马场吧。”阿尔的眼神依然定格在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的船上。
跑马厅高大的钟楼十分醒目,半个多世纪以后这里将被高楼大厦层层包围,但现在它还是上/海最高的建筑之一。
阿尔抓起球杆,跃上马背,他是个马球好手,不过弗朗西斯的技术与他不相上下。两人纵马奔驰在宽阔的跑马场上,一场痛快淋漓的比赛下来,两个全都一身大汗。
“偶尔锻炼一下很不错,”弗朗西斯跳下马背,把缰绳扔给旁边的马倌,“不过阿尔你不是只想打马球吧?”
“我有事想求你,”阿尔烦躁地解开衣领上的扣子,“我想回美/国,带一个中/国人一起走。”
弗朗西斯笑得如在意料之中:“是王耀吧?”
“对。”阿尔拍打自己的金发,弄掉沾上的土。
弗朗西斯无奈地笑笑:“男孩子终归是男孩子,恋爱让你变得冲动了。亲爱的小阿尔,你要知道,王耀跟亚瑟的中/国男孩不一样,他现在是个通缉犯,你带他上船很可能会连你一块儿坐牢。”
“所以我想求你帮忙,得给他伪造一个身份。”阿尔看着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第一次出现为难的表情:“阿尔,我愿意为朋友两肋插刀,但是你要求我做的是插了刀也办不成的事啊!阿尔,我会尽力,但是基本没希望。”
阿尔点点头:“不管怎样,谢谢你。”
这些天阿尔很不对劲,独自一人时,王耀常坐在窗边这么想。可是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王耀知道如果阿尔有事不想告诉他,他怎么问也没用。他常常看到阿尔脸色阴沉地回家,可是见到他,阿尔又立刻摆上笑容,王耀不是傻子,那种为了让人安心而装出的勉强的笑骗不了他,但是他没去捅破这层窗户纸。
夜里,睡得不踏实的王耀睁开双眼,窗外明亮的满月把银色的柔光洒向室内,阿尔经常在有月亮的夜晚拉开窗帘,他喜欢看到月光照在王耀脸上。而现在,月光照出阿尔坐着的侧影,像西洋雕塑般完美,阿尔唇边一星火光忽明忽暗。
“你什么时候抽烟了?”王耀轻声问,阿尔从不抽烟,家里连烟灰缸都没有。
“讨厌烟味?”阿尔把烟掐灭在床头柜上,“把你呛醒了?”
“不,只是睡不着。”王耀随口答道,今晚他很不安,一直处于浅眠的状态,“阿尔,你在发愁吗?”
“我是在发愁,”阿尔俯身用力按住王耀的双肩将他压进柔软的床垫里,“因为你简直是在嘲笑我,我让你不够累所以睡不着吗?”然后,他不容辩驳地封住王耀的声音。
被这样拥抱着,王耀的不安没有减少,他看着窗外的满月,知道一定有什么严重的情况让阿尔心事重重。阿尔柔软的金发擦着他的脸颊,王耀放弃思考,把一团乱麻的思绪丢给明天。
2011年06月15日 11点06分
21
level 6
(十)
1937年的夏天,燥热中潜伏着危机,上/海的大街小巷虽然仍同以往一样热闹,但不安的情绪已经如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无论中/国人还是外国人。战争的阴影逼近,租界不再是避难者的天堂,这块最后的乐土终于同整个风雨飘摇的中/国一样即将被卷入战火。
王耀算着日子,惊觉自己已经与阿尔共同生活三个多月了,初春那个意外而精彩的相识竟会发展成现在这种关系。这期间他几乎足不出户,外面的消息都通过报纸和阿尔来了解。虽然闭塞,但他对山雨欲来的时局也有所感知,日/本发动侵华战争是早晚的事,自从九•一八以后他就深知这一点。亚瑟已经走了,和他一样,许多外国人纷纷逃离这块开始动荡的土地。有东方
巴黎
之称的上/海一直是远东海岸上的一颗明珠,现在这颗东方明珠就要被野心勃勃的日/本人撷取了。
阿尔为什么不走?
王耀不愿意去想,因为他知道绊住阿尔的是自己。
阿尔有心事,王耀早就发现了,他猜阿尔是在去留之间犹豫。想到阿尔有可能撇下自己回美/国,王耀有点伤感,但他很快用理智打消情感上的不快:阿尔离开是
正确的
选择,逃出去一个总比两个都陷在上/海强。也是基于这种想法,王耀才会狠心赶走港仔。
一天上午,阿尔出门以后,王耀无聊地翻着阿尔书柜上的书籍。忽然有人敲门,王耀开门一看,门口站着一位和阿尔容貌极似的青年,但是气质文弱,与阿尔截然不同。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这人。
“你好,我叫马修•威廉姆斯,是阿尔的兄弟。”金发青年有礼貌地问好。
“你好,我叫王耀。”王耀心下奇怪,如果是兄弟为什么姓氏不同。
“你们客套得太久了,要一直堵在门口吗?”一个王耀熟悉的柔和声音传来,马修身后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王耀抬头一看,那张令人过目难忘的俊美面容上有一双紫水晶似的眼睛。
“又见面了,王耀!”伊万像跟老熟人打招呼。
“伊万•布拉金斯基先生?”王耀许久未见此人,有点意外。
“叫伊万就好,”伊万笑着说,“我们可以进去说吗?”
王耀忙将二人让进屋,不太熟练地冲咖啡。
“王耀先生,今天来这是有事想求你……”马修太紧张,很快说不下去了。王耀记不得他,但他可忘不了王耀,那天早晨在礼查饭店他见识过王耀的身手,如果惹怒了这个危险人物,说不定他立刻就会割断自己的喉咙。
“还是我来说吧,”看到马修胆怯的样子,伊万揽过话题,“王耀,你跟阿尔同居很久了吧?”
“是的。”王耀有点脸红,但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阿尔爱上你了?”伊万更直接地问。
“我不知道。”王耀低着头说,难道外国人认为这种私密的话可以随便问吗。
“那么,你爱他吗?”伊万不肯放过他,继续逼问。
王耀脸红得像涂了胭脂,这会儿如果要上台是不必化戏妆了,但他还是用蚊子般的声音回答:“……是。”
“那我就但说无妨了,”伊万向后靠到沙发背上,“现在上/海很乱,外国人都在计划离开,可是阿尔一直不走,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王耀早就有这个疑问。
“你很聪明,不过你大概猜不到他现在正在做的事,”伊万故意吊人胃口地啜一口咖啡,然后才缓缓道,“阿尔想带你一起走,但你正被通缉,所以他打算想办法给你伪造身份。一旦失败,他会坐牢的。”
2011年06月15日 11点06分
22
level 6
王耀红透的脸刹时变得惨白,他难以置信地瞪大黑亮的眼睛:“阿尔他……”
伊万优雅地笑着说:“阿尔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敢于冒险,从不畏惧,或许也不怕死。但是——”伊万凑近王耀:“你愿意他为你死吗?”
王耀呆若木鸡。
伊万见状,知道目的已达到,拉着马修悄悄离开。
在回领事馆的路上,马修低声对伊万说:“谢谢你肯帮忙。”
伊万却失去一贯的笑容,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烦闷:“我不是想帮你或者阿尔,虽然我也不想看着阿尔那家伙找死。我只是认为谁也没资格瞒着王耀,他不该在别人的安排下生活。”
傍晚阿尔回到家,却不见王耀的踪影,他匆匆上楼,卧室里空空如也。阿尔开始感觉不妙,他扫视房间,发现整洁的床单上放着一封没用蜡封的信。几乎是扑上去拆开信,抖出信纸,刚读了两行脸色就完全变了:
“阿尔:我不想不辞而别,但如果见到你我可能就没勇气离开了。我已经知道你在做什么,我很感激你。不要来找我,我完全有把握让你影子都捉不到。回美/国去吧,上/海即将成为人间地狱,你这样的人不该葬身于此。别为我担心,中/国很大,只要离了上/海本田也别想抓住我。王耀”
阿尔扑倒在柔软的床铺上,被单还沾有王耀身上清爽的味道,可是安睡在上面的人已经消失了,好像这三个月不过是一份太过奢侈的礼物。
美/国领事馆。阿尔冲进去找到马修,把单薄的人从椅子上提起来:“是你告诉他的!你让他走的!”他已经问过弗朗西斯,弗朗西斯对此事一无所知,那么只能是马修。
“阿尔,别……”马修瘦瘦的肩膀快被捏骨折了。
“你想害死他吗?为什么要这样!”阿尔猛烈地晃着瘦弱的弟弟。
“阿尔,对不起,可是我不能让你送死啊!”马修的眼镜都快掉下来了,“的确是我求布拉金斯基先生去说服王耀的,我也没别的办法。”
“伊万那混蛋也参与这事了?”阿尔恶狠狠地瞪起眼睛。
马修发觉自己失言,但已于事无补,阿尔扔下他向苏/联领事馆赶去。
苏/联领事馆里,阿尔一拳打在伊万白皙的脸颊上,那里登时青了一大片,不久便肿得老高。旁边的警卫想拉走阿尔,伊万摆手阻止。
“我知道会这样,”伊万苦笑,“王耀已经走了吧?”
“是你们把他逼走的!你们让他自寻死路!”阿尔吼道。
“阿尔,你错了。离开你是王耀自己的选择,而且,”伊万肿着半边脸依然能笑得很平静,“欺骗他的是你,王耀对你的计划一无所知,难道这对他公平吗?从第一次看到他在舞台上的样子我就知道他是个有尊严的人,他不会接受任何人的摆布。我所做的只是告诉他真相,其后的选择完全是他自己的意志。”
阿尔的气焰灭了,他第一次意识到,他可能彻底失去王耀了。
“回美/国去吧,别辜负了他。”伊万失落地笑着离开房间,只剩阿尔自己在原地发呆。
2011年06月15日 11点0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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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混乱的码头,阿尔和马修艰难地在拥挤的人群中前行,来送行的弗朗西斯也保持不了他一向的优雅华丽,不得不使劲按着帽子。
“好了,快上船吧,再不跟你们说再见我就要被挤死了!”弗朗西斯笑着对二人说,“我搭下周三的船回法幷国,到时候我们都与这个迷人的城市‘远隔大海重洋’了,像小亚瑟家的歌唱的那样!”说到这里,弗朗西斯从不知愁为何物的眼睛里忽然有那么一丝失落与惆怅。
“《友谊地久天长》是苏/格/兰的歌吧?”马修提醒道,亚瑟明明是英/格/兰人。
“无所谓,反正哥哥我一听到这首歌就想起小亚瑟,”弗朗西斯笑着拍拍两人的肩,“快上船吧,小伙子们,跟美丽的上/海说再见!”
阿尔闷闷不乐地上船,看着这片他即将离开的、曾令他深深迷恋的土地,弗朗西斯仍在人群中向他们挥手,高个子的法/国人很显眼。其他涌动在码头上的都是黑头发的脑袋,所有的中/国人看上去都很相似,可是有一个中/国人阿尔绝不会认错,但那个人却没出现在他的视野中。或许已经安全离开上/海了吧,阿尔安慰自己,一个中/国人在中/国的土地上要比混在一群洋人中间更不容易引起注意。
“阿尔,别难过了。”马修声音轻柔地安慰道。
阿尔最后一次望向渐渐远去的码头,一群穿着粗布衣服的搬运工幷人正在忙碌,这是最真幷实的中/国平民图景。
船驶远后,一名身穿藏蓝褂子的搬运工压低自己的草帽,隐在人群中,一绺没束好的长发滑落肩上,帽檐蔵起他那双发出锐气的黑眼睛。他脚步稳健有力,像要赶去做一件重大的事情。
平静地看着阿尔的离开,王耀压抑着哀伤,他没有时间也没有资格去哀伤,这个时代不需要眼泪,只相信力量。他看到阿尔用眼神寻找什么,他在找他,但是他只能更深地隐藏。让阿尔平安离去是对他自己最大的安慰,他不必再为阿尔顾虑,而接下来他要做的事阿尔也不用再担心。
是的,他还有事要做。他学着阿尔曾经的话:“我杀不了所有日/本鬼幷子,但我至少能杀这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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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门外一阵吵闹,纠缠的两人放开手,和大家一起向门口望去:进来一位打扮入时、如花似玉的年轻女幷郎,乌黑的长发上饰着一朵梅花状发卡。
“湾湾?”王耀惊呆地看着林默娘。
“她是女特幷务!”龙班主忽然叫起来,“你来干什么?快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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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娘没理龙班主,径自走向王耀:“今天上午阿尔弗雷德•琼斯先生一离开,本田大佐就下令立即拘幷捕你,没想到你还真愚蠢地回到这!”
“本田让你来抓我吗?”王耀苦笑着看林默娘。
“菊哥哥的人已经开始全城搜幷捕你了。”林默娘避开王耀的视线。
“既然你来送我上黄幷泉路,那我心甘情愿。”王耀微笑着说,温柔而霸道地将林默娘拥进怀里。
林默娘猝不及防,只觉得自己被包裹在强壮的臂膀与厚实的胸膛间,一种说不出的安全与温暖,这种感觉多少年没有了?她感到泪水溢上来,拼命挣扎远离王耀的身躯:“你走!你走!再也别在我面前出现!”她说着将一张纸摔在王耀脸上:“通行证!我就是来给你送这个的!”
王耀捏着通行证,温和地笑了:“湾湾,你还是从前的你!”
“耀哥哥……”林默娘捂着脸,轻声嗫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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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门被撞开,一队持枪的日/本兵鱼贯而入:“统统不许动!”随后,女人一样漂亮的本田菊迈着规整的步子进来。
本田菊扫视屋内的人,目光定格在林默娘明显有异的脸上:“默娘,你怎么会在这?”
林默娘惊惶地看着本田菊:“菊哥哥,我……”
不等林默娘话说完,王耀忽然冷笑道:“你养的汉幷奸狗腿你还不了解?她不是就给你带路来的吗?少在这里装蒜!”说着他粗幷暴地拉过林默娘,狠狠扇她一耳光,把她推向本田菊。
王耀没留力,林默娘被打得半边脸失去知觉,眼冒金星,但她感觉到王耀把一团纸塞幷进她手里。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刚才她给他的通行证。
“搜!”本田菊下令。戏班子里所有人都被彻底搜幷查一遍,什么也没发现。
“如你所见,这里除了我没有任何违法的东西!”王耀抱着胳膊冷笑道。
“窝藏逃犯,重罪!”本田菊冷冷地说。
“我们冤幷枉啊!我们跟王耀啥关系也没有!”一名戏幷子喊道。
“巡幷捕房的大人能作证,我们说过他一回来就把他交官的!”另一个戏幷子喊。
很多人开始七嘴八舌地喊幷冤,但也有人沉默不语。
本田厌烦地挥挥手,让人们安静下来:“自认为没罪的,出去吧。”
立刻有几个戏幷子跑出去,本田一使眼色,外面响起枪声和那几个戏幷子的惨叫幷声。正准备跑出去的人吓得脸色煞白,全都定在屋里。王耀一阵心痛,他害死了自己的伙伴。
“都带走!”本田下令。
“等等!”王耀喝止他,“今天晚上本来有一台戏,座儿都在台下等着看呢,你就不能让我们唱完这一出再走?反正这么多拿枪的守着,我们谁也逃不了。”
本田转向王耀,慢慢逼近,冷笑着说:“我不知道你要耍什么花幷招,但我可以告诉你,你的伎俩对我没用。”他说着命两个士兵制住王耀,将王耀的左手按在桌上。
“我知道王先生是个神枪幷手,而且是左撇子。”本田笑着打量那只修幷长漂亮却皮肤粗糙,忽然拔幷出自己腰上的胁差猛地刺向王耀的手心。
“唔——”王耀只感觉痛得钻心,紧幷咬牙关不叫出声来,表情却扭曲了。
本田拔起带血的胁差,残幷忍地笑着说:“现在,去唱戏吧,让我看看你是怎么装女人来诱幷惑男人的!”他说着用手指轻佻地划过王耀冷汗淋淋的脸。
王耀弯着腰捂着伤手笑了:“我得上了妆才是女人,你不用化妆也是个十足的女人!”
本田大怒,一脚踢到王耀腹部,喝令道:“去唱吧!像个女人一样唱戏取幷悦我!”说着将胁差在王耀衣服上擦擦,收回刀鞘。
王耀不知死活地回嘴:“你那玩意留着将来捅自己肚子吧!”
日本人出去了,龙班主扶起受伤的王耀:“耀,咱不给日/本人唱!要死一块儿死!”
“不,”王耀忍着伤口的疼痛,笑得诡异,“咱们要给他们演一出好戏!”
这是今生最后一台戏,王耀打扮得很仔细,今幷晚他要扮演虞姬——将死在戏台上的美幷人。龙班主演楚霸王,他心疼地帮王耀包起流幷血的左手后才去拾掇行头。要开场了,王耀拿起手边的剑,踮着女性一样轻幷盈的步子上台。
《霸王别姬》,多美的故事!王耀每次演这一出时都是最投入的,而今天他特别入戏,像要把自己的生命全部发倾述到舞剑之中。本田就坐在台下最
前排
,他飞舞的裙边离本田的脸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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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刎那一刻的虞姬是最美的,如怒放的鲜花瞬间凋零。王耀将闪着寒光的剑逼近自己的喉咙,真这么一下子倒是一了百了了,但是他现在要做的不是这个。在剑刃就要触上他的皮肤时,他忽然一甩手,剑尖直指座下的本田。
本田幷震幷惊了,他这时才发现王耀手里是一柄真剑。本田精通日/本剑道,他知道中/国剑术早就沦落成供人取乐的花架子,因而很瞧不起中/国功夫。但那无用的中/国剑术让他忘记了剑的本质:冷酷嗜血的兵器。中/国千年的历幷史中,剑下的亡幷魂不计其数,只要还有锋镝,它就是杀人的工具。
眨眼间,王耀的剑已经刺进他的身幷体,由于本田的躲闪,那剑未能正中心脏,而是偏向下方,碰到一根肋骨滑幷到一边。王耀心叫不好,他知道这一下没给本田造成太大伤害。剑身很长,如果想再收回刺出第二下,需要充足的距离。王耀放弃这种选择,直接就势把剑压向本田的脖子。中/国剑都是柔韧的,刚与柔完美地结合在这种利器上,这令本田想到王耀,他现在终于体会到王耀自绝境中创造机会的能力。
本田的脖子血流如注,但喉咙未断,也未伤到颈动脉。他奋力推拒王耀,这时本田手下的日/本兵也纷纷冲向这边援幷救,由于两人纠缠在一起,士兵们不敢开幷枪。最终王耀被几个人按住,本田捂着流幷血的脖子,用手幷枪对着王耀:“戏散场了,支幷那猪!”
突然一个身影冲过来,这人刚才坐在戏院最后排的阴影里,看到前方有变,他立刻赶上来,现在终于及时喝止了本田:“住手!”
“琼斯先生?”本田吃惊地看着顶着一头湿幷漉幷漉金发的人。
阿尔吊儿郎当地笑:“又见面了,本田!”他在船开离码头时就后悔了,可是船长拒绝无缘无故地返航,于是他不顾马修的劝阻纵身跃入水中,一路游回来。
阿尔推开那些压幷制王耀的人,将王耀紧紧搂在怀里:“天堂太无聊,我陪你下地狱!”
王耀看着阿尔那沾了水却依然灿烂的金发,还有那总是温柔看着他的蔚蓝色幷眼眸,忽然鼻子发酸:“阿尔,谢谢你!”
阿尔不耐烦地摇头:“都要死在一起了,说句我想听的!”
王耀贴到阿尔耳边说了什么,阿尔立刻开心地笑起来,大声回应道:“我也一样啊!我也一样爱你啊!”
本田心中泛起一股强烈的妒恨,他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愤怒,下令将两人拉开,咬幷牙幷切幷齿地说:“很可惜,我不会让你们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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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昏暗的审讯室充满铁锈与鲜血的味道,令人窒幷息。陈旧的刑架上缚着一个赤身裸幷体的人,被幷迫展开的身幷体呈现一种殉道者的姿态,结实的肌肉上伤口纵横,鲜血滴答而下,竟有雕塑般的美幷感。但最令人惊奇的是他的脸,明明已虚弱不堪,表情却放松、坦然。
本田菊感到一股莫名的怨忿,这个支幷那人已经如此狼狈邋遢,为什么还能显得伟岸?他大步走到王耀面前,揪起王耀的头发:“感觉不错吗?”他比王耀矮,此时不得不抬头。
“没什么不好,”王耀沾着鲜血的脸上浮现一丝微笑,“你的手段只能教训女人!”
本田菊抬起女性一样白幷皙漂亮的右手,狠狠抽王耀两巴掌,王耀的身幷体止不住地左右摇摆,带得铁镣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很好,你也只有现在还能逞口舌之快,”本田菊冷笑,他笑容冷艳,十足的蛇蝎美幷人,“明天凌晨你将被秘密幷处决!”
“劳你大驾特意来通知,我可真有面子!”王耀嘲弄地笑。
本田菊冷哼一声:“我不跟你这将死之人一般见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就让你说个痛快。”
王耀抬起脸,盯着本田菊漆黑却空洞的双眼问:“湾湾和你是什么关系?你打算把她怎么样?”
本田菊讽刺地笑着说:“果然放心不下自己的妹妹吗?我可以告诉你:默娘是我们大日/本帝幷国精心培养的特工幷人员,她将是我们优秀的帝幷国之花,在大/东/亚/圣/战中,一个她这样的支幷那人起的作用将超过十万大日/本/皇/军。”
看到王耀坦然的脸上升起阴霾,本田菊满意地笑了:“如果你没什么要说的了,那么再见了!”
“等等!”王耀喊住本田菊,“你打算把阿尔怎么样?”
“一个快没命的人还有闲心替别人着急?”本田菊讥讽地看着王耀。
“是的,我替别人担心,”王耀不屑地笑了,“现在日/本并未同美/国开战,如果你杀了阿尔,只会给自己带来大幷麻烦!”
本田菊怒瞪王耀,他知道王耀说得有道理,以他现在的身份这么做很不理智,但他不想输得太彻底:“琼斯先生会平安地离开的——在明天看过你的死刑之后!”
王耀意味深长地笑道:“如果你真这么干,那他一生都忘不了我的死,也会把对你的恨带进棺幷材。”
“你——”本田菊气得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王耀乘胜追击:“你是喜欢阿尔的,要是还想得到他,就别把他伤得太深。”
本田菊懊恼地重重打了王耀一拳:“他会坐今幷晚的船离开上/海。”
“然后呢?”王耀谨慎地追问。
“然后安全回到美/国!”本田菊说完,怒气冲冲地快步离开审讯室。
“很好。”王耀得意地笑了。
阿尔,我欠你两条命,可是我只有一条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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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阿尔去码头的是林默娘,她一路上一言不发,心事重重。到码头上,林默娘把船票交给阿尔,催促他尽快上船。
“王耀呢?”阿尔焦急地问。
“他死定了,你快走!”林默娘冷冷地说。
阿尔转身要往回走,被负责押幷送他的日/本兵拦住。阿尔用幷力甩开日/本兵的手:“如果要走,那我要和他一起离开!”
林默娘叫日/本兵放手,走近阿尔,一字一句地说:“他是为你死的,如果你像个傻幷瓜一样回去送命,那他就白死了!”
“可是……”阿尔还想说什么,林默娘挥手让士兵把他推上船。她远远地冲阿尔喊:“记得要活着,你的命是耀哥哥换回来的!”
船在黑夜中起航,水腥气扑鼻而来,阿尔看着远去的上幷海,却没有勇气再一次跳进水里,黑夜就像那个人眼睛的颜色,让他感觉王耀在看着他,阻止他再回来。
这趟航行的目的地是香/港,阿尔从香/港再到美/国是许多天后的事了。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残幷忍地拉开日/军侵华战争的序幕。
19.3.7年8月13日,淞.沪.会.战.爆.发,“东方.巴.黎”上/海被卷入战....争。
1937年11月12日,上/海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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