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贴〕开往冬天的火车 (落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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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舞和久野出发去往名叫长泉的小镇。得先坐火车,接着再步行。 深山里的火车站台,加上不是旅游旺季,几乎没有人。年事已高的站长沿着边线扫地。一个孩子模样的调皮野鬼跟在他身后把聚成堆的垃圾一次次吹散着。老站长冲式舞无奈地摇摇头,“好麻烦的风呀”,只能再次返工。 能看见鬼的人毕竟太少。 上车时,大概想起了自家孙女的缘故,老人对式舞的道别有些絮絮叨叨。以至于最后那句“一个人出门,要注意安全哪”留下两个尾音被关在了车门外。 久野在式舞身边,看她还显稚嫩的脸上露出“谢谢关心”的谦恭,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神情被日光冲得温暖起来。 到长泉,火车得开四个小时。 其实除了旅行以外。式舞也和久野也一起参加过游园会,总能遇见不少来凑热闹的亡灵,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会场变成两倍的热闹。其他的,式舞去年暑假里去海滩,久野也跟着。式舞前年过寒假时在院子里堆雪人,久野也在一边。那天他们找不到煤球做眼睛,就用了刚烤好的松饼。 有着牛奶甜香的眼睛的雪人。 白天式舞上学的时候,久野就四处逛悠。晚上式舞赶作业的时候,久野就在庭院里和化身蝴蝶的野鬼聊天。 赤脚坐在木地板上。天已经入秋,自己却不会觉得冷热的变化。就像在这个季节,明明不可能出现蝴蝶一样。 久野知道,那是因为时间已经在自己身上停止了。往后的日子即使它们想再带着自己跑,却只能径直穿过冲向远方。他在这个世界失去了真实的触感,即便什么都在以震耳欲聋的声音飞速前行,自己却停在原地。 他朝式舞在的窗口看去。比起第一次见面时,她已经从一个十岁的孩子成长为了十五岁。一种逐渐的青涩开始慢慢成形。那是拥有无限未来的人才具备的光彩。在久野身上凝固的时间,又将式舞溶解出鲜明外壳。 十一岁后,十二岁。十二岁后,十三岁。十三岁后,十四岁。十四岁后,十五岁。十五岁后……它们流动向前、不可抗拒。 久野夏树,则是静止的十八岁。在此截止、不可抗拒。 火车停了两个小站,继续往长泉进发。节奏的响声穿过森林,路途在机械的呼吸中慢慢延长出去。 等式舞吃完便当,久野已经睡着了。式舞想去洗手,却因为久野坐在靠走道的位置,有点阻着路。式舞不想喊醒他,干坐一会,偷偷蹭着桌布把手擦了擦。还是粘得很,但她决心等久野醒来以后再说。 其实用不着这么麻烦。其实根本不用顾忌。 久野无论坐在哪里,都没有区别。人们可以把他轻松穿越。就像穿越空气。穿越某片阳光。或是穿越一阵香味。对此,久野有时会露出很学术的淡漠神情朝那位刚刚走过自己的波霸辣妹说一声“你硅胶垫得太多了”。还好别人听不见他的声音,也看不见他。 而羽山式舞是通灵世家羽山一族的小女儿,所以她做得到。 如果旁人能够像式舞一样看见久野是这样一个少年的话。他们瞳孔里的那个小人,因为打瞌睡,头一点一点,最终一个幅度地掉下去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借过一下啦,我去洗洗手。”式舞站起身。 “哦。”久野想起什么,“几时能到呢?” “列车员说到长泉……嗯,还有四站。” 长泉是久野的故乡。 虽然式舞第一次见到久野时是在东京。当时式舞已经可以看见所有流魂野鬼,只是还区分不了。能够明白这个是地缚灵而那个是正常人的,全是随后几年的事了。 那天式舞被父母带去交游。他们来到新开的主题公园,拍了大头贴,又玩了滑轨车。相对危险的大转盘,羽山先生没有让女儿乘坐。中午的时候一家人在草坪上吃便当,羽山先生喝了点啤酒,兴致渐渐变好起来。他把照相机扔给式舞,催促着她“去玩玩,去拍你喜欢的东西”。 女生抓过照相机在父母视线所及的范围内跑起来。还不能顺利地操作,但没有减弱小姑娘的高昂热情。她拍完卖冰淇淋的小亭,拍完米老鼠先生大屁股,拍完卖气球的叔叔,最后对着路边的一条长椅端起相机。扶着机身,摆正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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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野在暗色的天空下望向不断冒出热气的那个地方。可以隐约听到式舞和人攀谈聊天的喜悦声音。她还是很简单地接受了“因为有温泉”的解释,并因此非常开心和享受。 久野也希望如果这次旅行只是以“温泉”的目的该有多好。 前一阵式舞迷上看漫画,想拖久野下水,却因为多半是少女向,这让男生很难跟从,只有看一部名叫《通灵王》的漫画时,他才一改以往态度地投入起来。反倒是式舞对这套书不以为然,连说“没有反映出我们通灵人的真实生活呀”。久野没接茬,他想着别的东西。 好象,比起那些能作法施术抵挡千军的强大幽灵来说,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他太普通了。如果幽魂世界是放眼望去千奇百怪的画卷,那久野只是角落里一个毫不起眼的少年。 “可你比那些家伙都要好看!”式舞是从少女漫画里成长起来的小女生。有着理直气壮的美学正义感。 久野笑着朝她的额头吹气:“不要把我跟李小龙的亡魂比。” 只是久野夏树那“长得比他们好看”的理由在式舞的父母看来却不是一个可以轻易通过的说词。羽山世家怎么说也是通灵界中的贵族。羽山式舞虽然拜两位兄长所赐,不必肩负家族的未来。可如果伴随在她身边的只是一个“高中生”,总是不具说服力的。幸运的是,羽山先生和羽山
太太
终究太忙,想要找个机会好好说教也没有时间。事情变得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方向走去。 “算了。起码还是个善良的小鬼。”像是不甘地放弃般的口吻。 “所以,我说嘛,没有问题。”式舞开心地比了个“V”字。 但是式舞并不知道情况还有后续。在她和母亲去拜会班主任时,久野被羽山家的长子找去谈了一会话。下午三点的时光。跪坐在木地板上,彼此间是一条界限分明的日光带。 “虽然父亲大人不再说什么,可我还是要问问你。” 久野淡淡地望着式舞的长兄。 “想必你也知道式舞的二哥在上一次的通灵会里受了重伤。” “……”知道。意料之外的败北,让羽山家鸡飞狗跳了半个月。 “式舞是我们这一辈中灵力最高的。只因为是女孩子,所以才……” “您想对我说什么就直说吧。”久野微笑着回看过去。 “我想问的是,你明不明白自己的情况,和式舞之间的差别?” “我明白。” “不要嘴硬。” “……” “如果你认定可以做到从此以后一直陪伴着她。无论她16岁、26岁、36岁,那我会和父亲一样不再说什么。你认为你可以么?” “我……” “好象记得你是长泉人吧?”威严的兄长突然变换出一种很简单地在思索的神情。 “嗯?……是,怎么?” “一直没回去过么?” “……嗯……” “我建议你回去一次看看。再来考虑我的问题吧。” 那是上个星期发生的对话。过了几天后,久野问式舞:“想不想和我一起去长泉呢?” 回旅馆途中久野遇到一个亡魂。看他的剑客装扮,显然比自己游荡了更长时间。两人稍微聊了几句话。最后久野按捺不住地问了一声“你生前也是长泉的人么?”对方先一愣,跟着哈哈笑了起来。 “怎么可能!我的家乡可远着呢,在南边。” “哦……回去过么?” “很早以前回去过一次,别提啦。逃一样逃了出来。” “为什么?” “……因为,”男人把手放在剑上按了按,“看见了我母亲……” 不需要再问下去了。 式舞回来的时候脸烫红得直逼青森特产的大苹果。连声喊着“真是舒服,不过好象有点头晕咧”。久野想问她“有没有因为身材的缘故被误会成男人”,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呀呀呀呀……这种时候就想快点成年哪。可以喝酒了……温泉离了酒,好象总是会打折扣啊。”女生揉着眼睛蹭过来,“久野以前泡的时候喝过吗?” “有偷喝过。”能感觉到式舞周围的空气里泛滥的热度。 “吓!为什么我今天就被道德约束得这么辛苦!” “你比没喝酒看起来还要胡说八道。” “再过三年!”式舞握紧拳头,“等我成年了!再来这里泡温泉!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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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野站起来:“行了。不早啦。” 三年后,羽山式舞十八岁。那久野夏树呢? 他在哪个时间的凹陷里? 久野想,没什么,自己并不怕那位总是很森严很森严跟四大金刚一样的兄长。所以对他说出“我可以的”,也不是什么难事。对将来,不需要被强迫着去考虑太多。 “我可以的。” 第二天式舞跟着久野逛起街。原本想再去以前就读的高中看一看,走到半途却因为镇子的市政建设而找不到方向了。式舞自发找人问路,刚巧看见有个抱着婴儿的女子走出商店。两人稍微谈了一下,式舞很惊喜地笑起来,久野心里打了个问号,随后便看到式舞跟在那人身后朝自己这个方向走来,一边大声嚷嚷着给久野听:“没想到能遇见从那里毕业的人啊,真是太好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但当久野把视线转向那个微笑着的女子时,一瞬咬紧了下颌。 三个人绕了点路,走到还基本维持原样的高中校舍时,那位自称“山口凉子”的年轻母亲不由地流露出怀念的神色来。她很亲切地对式舞解说到“那里是我以前的教室哦”,“啊,那里就是会堂”,“女生们常常躲在这里逃课咧”,“教师办公室在后面,现在好象改成音乐教室了。” 式舞想到这是久野曾经就读过的学校,心情变得温柔起来。漫漫地散着步子跟着这位“山口妈妈”的脚步。有时身后的久野看去一眼。他完全、依然是这个学校里的普通男生的样子。神色在橙红的光线里泡得好似有点哀伤。 那么普通得像个平常男生的样子。 最后在夕阳下分别。式舞对那位好心的母亲鞠了多次躬。看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之后,式舞才转过头说话: “久野的学校很有气氛啊。” “什么气氛?” “就是一进来就能让人感觉很怀念的气氛。” “不要用老太太的口吻讲话。” “……切,我本以为你们高中尽培养些毒舌的可恶家伙呢,见到山口太太后,发现全然不是这么回事嘛。” 久野望着远处山坡上的云,动了动嘴唇,没有说出声。 ……她以前也不是现在这样。 她以前甚至不姓山口。结婚、改姓前,叫藤田凉子。是女生里的小小领导。举止威风凛凛,甚至会和男生打架。久野夏树被男生推选出去和她一比高下,结果女生不小心崴了脚。没有打成的架,变成了他背她回家。路上他听见她终于一鼓作气的告白。 当时他们都是再简单不过的十六岁。 可等这个“当时”过去,时间带给了彼此怎样的未来? 久野突然觉得暗红的阳光在自己无形的血管里横冲直撞。它们很轻易地过滤出一种单纯的情绪,让自己停住脚步动弹不得。那一刻他突兀地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目前的状况,使压抑的绝望轻易就侵入他的灵魂,幸福又因为找不到他的本体而无法栖身。 ——如果你认定可以做到从此以后一直跟随式舞。无论她16岁、26岁、36岁,那我会和父亲一样不再说什么。你认为你可以么。 ——你可以么。 左等右等不见式舞泡完温泉回房间。久野有点担心,找到楼下,经过乒乓室的时候,被里面欢乐的声音吸引住了。他探头朝里看看。式舞果然在里面和人打乒乓。 她一直是个很喜欢体育活动的小家伙。虽然因为久野没法和她比试,家里两个哥哥总是忙碌而渐渐放弃了这个爱好。但还是一有机会就要与人对战一番的。不仅是乒乓,还有羽毛球,毽球,性格里有相当不愿意服输的成分。 打得满头大汗的样子。 对手是个与式舞看似同龄的男生。浅色头发,看起来就很阳光。一招一式都像模像样。和式舞不分上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几张乒乓桌里这一对的年纪最小的缘故,渐渐人们开始站到他们周围。有中年男子在一边鼓动着气氛直说“那位小伙子,别输给女人哦”。式舞就“哼”地扣杀了一回。人群顺理成章地沸腾了起来。 越战越激烈。或许是女生气力渐损,最后发威般抽出狠力的一板。力量和速度,让乒乓球直接沿外线高高飞了出去,越过人群头顶。 久野看着那颗黄色小球向眉心飞来,下意识地举手要抓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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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却从手心间穿了过去。 像从一阵空气,一片阳光,或一抹香气里,那么轻易地就穿过去了。 一直撞到外面的墙弹回来,在地上蹦了好几下。 围观的人们为这结束的一击吹起口哨。式舞和那男生一起笑着说“谢谢”。她抬头看见久野,很惊讶地跑了过来。不便说话的缘故,式舞一边擦汗一边向回房休息的大叔大婶告别。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久野刚要开口“你真是蛮力女”,听见背后有人喊着“羽山小姐”,就咽下话,和式舞一起看向那个浅色头发的少年。 “啊,有事吗?” “……今天很愉快。谢谢羽山小姐,辛苦了……” “哈,我也是。”式舞拍了拍他的肩,“你也很强呀。” “在学校里……有参加活动训练的。” “是吗,怪不得呀。” 两人奇特地沉默了一会。久野在边上忍不住笑了起来,为避免尴尬,先离开上楼了。踏上台阶时,听见男生嗫嚅着问: “……羽山小姐是来这里旅游的吧?马上就要走吗?” “他本来还建议说要给我做向导哈。” “你是把‘我是路痴’写在脸上的那号人么?” “切。”式舞爬出窗,和久野并坐在瓦沿上。 “……我说,你跟我不一样,质量大得很哪……万一这里塌了怎么办?”久野撑着发疼的太阳穴。 “没什么啦,结实的。”女生依然蹭近过来,只是左脚的拖鞋被突起的砖瓦绊了一下,骨碌骨碌地在屋檐上翻了几圈后,掉了下去。 “你看看你。” “嘿,不要紧的啦。” “……那,你答应他了么?” “什么?” “要做向导的那个。” “当然没啊……久野你不已经是向导了么?” “哦。” “久野夏树就很称职了嘛!very 棒!” “你英语口语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 女生晃着一只光光的脚朝他笑。 久野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是有点点冷漠的。可在式舞的心里,没有半点对父母叛逆地、真心实意地认为,比起兄长那些面目凶狠把骷髅成串系在腰上的持有灵们,清秀温柔的久野实在是好太多了。 他在前几年一直像个哥哥。常常在耍贫嘴上胜过自己一筹。冷着脸说笑话的爱好也很顽劣。可每次笑容收到最后慢慢消失时,都会转变成一个温暖的刻度,牵扯在五官四周,让他成为看起来非常平静而柔和的少年。因此,当时间不断进展,式舞从十岁慢慢地长大,久野那部分让她认为像“哥哥”的感觉,开始了悄然的异变。 “能来长泉,真的太好了。”式舞突然出神地开口说。 回程的火车在傍晚。于是还有整个白天可以消闲。久野是对式舞建议了不少去处,式舞最后选择了离火车站最近的山坡。久野说你还真是捡了最没特色的地方挑啊。式舞怨恨地回嘴道,明明是你讲自己小时候常常在那里捉天牛的。 “可现在都快冬天了,哪来的天牛啊,草也枯了吧。” “随便看一看啦。” 出乎久野预料的是居然那里也还有人,摊着桌布像在聚餐的样子。式舞露出一脸“看吧,别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没情趣”的骄傲。经过聚餐的那伙人时彼此微笑着示意。里面有个男子忽然喊着“乒乓小姑娘!”,让式舞和久野同时停下了脚步。 “啊呀,是您呀。”式舞也认出了昨天的观战者。 居然索性加入了这个成年人们的聚会。久野虽然明知道式舞是个很容易和人打成一片的女生,却还是忍不住惊奇了一下。他挑着几步外的地方坐下来。金黄色,略有些萧条的山坡。 可以陆续听到那边的对话。 先是互相询问着姓名。然后久野听出来这是一支聚在此的同学会。不过,为什么同学会选了这样的地方?很快里面有个男声解释着说“以前老来这里捉天牛啊,逃课在这里睡觉啊,所以对这里很有感情呢”。久野挑了挑眉笑起来:大概每个长泉的男生都有过类似的过去吧。 式舞年轻的声音夹在里面是很柔软的。久野听她很有些故意说给自己听的话“我朋友老吹嘘他在这里捉天牛是一流高手呢”。反倒被他人取笑着问“男朋友吧”。直到有人正经接过话题: “小妹妹你是不知道,捉天牛也有讲究的,你可不能瞧不起哦。” 
2006年06月29日 13点06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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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舞接触的高中男生也有各种各样——除了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幽魂,高的矮的瘦的胖的好看的难看的优秀的叛逆的,为和她比试乒乓结果拉伤了肌肉的,想说鬼故事吓她往自己怀里扑结果却被式舞的鬼故事吓跑了的,守在路上想等她回家却被身边的幽魂提前向女孩报信导致作战流产的。总之,花样繁出。 也有男生因此心生怨恨,满肚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小气想要教训式舞一顿。当然他们并不知道这个女孩的特殊身份,会鬼哭狼嚎着在式舞的小露身手中败下阵来也是理所当然。女生摆摆手,向被召唤来帮忙的幽魂们道别后,又一跳一蹦地去了新的服装店。 会说到上面这些“日常杂记”,是想表明“美少女羽山式舞的日子充满新鲜与活力”。不是维他命饮料的广告词,就是这么一回事。 好似在论证着哥哥的看法。她照着幸福的路,一路走过去。 久野离开也有两年了。 两年里,只有亲戚家的小女孩曾向式舞打听过“一直和姐姐在一起的大哥哥去哪里了”。见过久野的人在通灵界怎么也有几十个,但只有一人提起他。看来,对于通灵师而言,能吸引他们的果然不会是“好看”的少年,那些强大的式魂或妖兽才是倍受关注的对象。 没什么人会去记得总是站在一隅的普通男生,哪怕他笑得很清俊,又怎么样。 而对那个惦记着久野的女孩,式舞转了转眼睛告诉她说:“他呀,正好出门了。得明天才回来。”对方便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随后又替换作“这次没见到好可惜啊”的哀伤。式舞起初有点诧异,“十一岁的小丫头哀伤个什么劲?!”但随后想想,自己第一次见到久野时,也不过才十岁么。然后一直到十五岁。接着又空白了两年。 ——“明天才回来。” 那,如果不照电视或小说里写的俗套桥段,式舞假设再次见到久野时会怎么样。那个边缘已经渐渐融化在记忆里的形象开始在她的视线里不断锐化,直到他的轮廓边角再次清晰——久野夏树应该还是维持着原来的模样吧,穿着他的深色校服,挑着眉毛似笑非笑地话,语气偏又很温和。他也许会说“你长高了”。那式舞自己呢,自然要竭尽全力地流露出最多的成熟质感,用所有高中女生那样骄傲的态度说“是有一点”。最后两人心平气和地对话: “你总算回来了。” “是啊。” 如果是这样一副场景的话。 可惜的是甚至没有久野的照片。也没有画像。 前者是因为不可抗拒的技术问题,久野这类“人”啊,怎么也没法在底片上成像。后者是因为不可抗拒的能力问题,羽山式舞的美术成绩从没有高过40分,以“谁让我是通灵师嘛”作为借口,让她笔下的所有兔子和猫咪就一概像游动的鬼魂。久野夏树拒绝当式舞的模特儿也就不仅仅因为他有所害羞,对,虽然说他本身早已是游魂,却也不希望别人指着画上的自己说“哇,这玩意是人是鬼?!” 于是,久野这样的人,没有留下什么真真实实存在的痕迹。这算是个小小的遗憾。 其实几年前,式舞热衷于某个游戏——久野把手放在纸上,她握着笔临描手的形状。如果哪怕有碰到久野一点点,就算失败,要重来。 因此当羽山先生经过小女儿的房间时,忍不住被里面撒了一地的简笔画吓一跳。一度以为是新发明的咒符,可怎么看起来都只是一条弯曲起伏过度的线条。就这样,家里曾经出现许多半只或四分之一只手的轮廓画。长长的手指,中间突出的骨节。 这完全是小姑娘游戏心态下的幼稚产物,可奇怪的是久野一直没怎么排斥,按理说他应该摆着手说“别玩了”,但每次都很听之任之地由着式舞把铅笔靠近自己的五指,线条延长,弯曲,回折,有一个圆滑的转弯,那是手指间连接的地方。 他看见自己身体一部分的真实轮廓。 扁扁地压在纸上。 这种感觉既奇怪又仓皇。 后来这些图画不知道被收拾去了哪里。式舞也发现着新的游戏,但是,虽然放风筝也很好玩,填字游戏也很好玩,久野还是只记得当时的“手绘”游戏。因为他在那个平面里,看见了可以和式舞直接接触的地方。 
2006年06月29日 13点06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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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久野漠漠地看着不知哪个角落,“三年以后呢?” “那我就大你一岁了呀哈哈!”式舞很兴奋地摆出“叫我大姐头”的神色。 “你这个小傻瓜……” “照你现在这矮个头啊,即便真的大我一岁,还是小萝卜丁吧。”久野丢掉原来的话题。 “胡说!” “现在还只能摸到厨房架第一层不是么。偷最上面的零食还得搬凳子。”男生摆出穷追猛打的势头。 “……谁让你不帮我。” “我可没义务对你牙里的蛀虫过度示好。不过……”久野看着式舞的眼睛,“等你可以够到最上面那一层的时候,也许就真的表示你已经十八岁了吧。” “肯定啊,看我每天吃多少!长个儿,还不简单。” “那你十八岁的时候,记得试一试。” “好啊!” “……不要忘记啊。” “知道知道。” 不用三年,不用到十八岁。现在就可以了。 他想把选择权交给十八岁的她。这个看似成熟勇敢冷静而智慧的人,还是很轻易地在无法考察的未来面前选择了回避。而将重启的开关交给了她。 下了转乘线,走到偏僻的小站就可以购票去长泉。先坐火车,接着再步行一段。 买票的时候,窗口里的欧巴桑用很振奋的口吻告诉她“小姑娘,你买到的是今年去长泉的最后一班列车哦。” 对了,长泉是个小地方,于是在冬季,会被取消所有开往那里的车次。 式舞摇了摇手里的票,露出“托你的福”的笑容,走进检票口。 两年前那位老站长不见了。取代他的是清瘦的中年男子。但酷爱捣蛋的野鬼却依旧不变。新站长也没有之前的好脾气,冲着好象永远打理不整齐的落叶堆一个劲的生闷气。式舞不敢在这个时候与他说话,没想到对方却在火车进站时回头对式舞说了一句“一个人旅行吗,注意安全啊。” 有什么改变的东西里,还有什么是不曾改变的。 去往长泉的列车依然那么空荡荡。只是凳子似乎又陈旧了一些,
皮套
摩得发亮,边缘破开又露出些海棉的填塞。 只是两年而已。 两年前,他们还坐着同一辆列车,男生的头因为瞌睡可爱地一点一点,等他醒来睁开眼睛则是清亮一片。那时候她是小而单纯的笨蛋,无法去体会旅行里会产生怎样的意义。久野夏树什么也不说,他挑着眉毛笑她天真,不发一语看她上窜下跳,一直到最后建议说“那你十八岁的时候,试一试”。 这个傻瓜,根本不用等到十八岁。 羽山式舞现在就可以回答久野夏树,哪怕再前一年,十六岁时也可以: “什么十六、十七、十八的?我希望你能永远陪伴着我!” 还有大哥这一关?大哥是笨蛋。只要告诉他,“正因为以后会相差得越来越远,所以现在才更要在一起”。 一定要在一起。 想和他在一起。 前方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下了雪。火车转弯时能看见铅灰色的云压在车头上。火车好象钻进雪里。然后沿着铁轨推进,直到窗外飞扬起白色的雪片。外面的世界慢慢融成白茫茫的一片。无边无际地伸展。 给人的错觉是,天和地中间,只有这列火车,要载着她,去他那里。 只是偏偏不巧,在临近长泉的时候,由于大雪导致车头脱轨,整列车不得不停下来。温柔而充满歉意的声音在喇叭里广播个不停:“请乘客们耐心等候,不久我们就将重新出发”。车厢里没什么人,也就听不到抱怨声。 反正,马上就要抵达了。 式舞把带着简笔画的纸张摊在列车的小桌板上。看来看去,满心都是“久野的手指很长”的惊叹号,又不自量力地拿自己的手去比试,很快就在“又短!又圆!”里败下阵来,心里跟着忿忿。 其实一直都没能和久野有过接触。没有办法的事。 所以像这样,他的手终于被具象到一根长长的线上,在那么小的范围里,好象彼此贴近在一起,好象真的可以触碰到。 女生站起来走到这节车厢的尽头,车门不知怎么开着。也许是列车员疏忽,总之式舞左右张望了一下,走了出去。 外面的雪很大。 充斥在空气的每个角落。 好像要把自己完全掩埋一样。 冰凉的触点,遍布在脸上。须臾消逝,却又在不断地重复中,变成了一种固定的感觉。反复着唯一的情绪,在视野里无尽的白皙中肆无忌惮地膨胀着。沿着一条铅灰的线条,渐渐变化扭曲,直到充盈成世界里寂静而铺天的呐喊—— 以前就认为,雪融化在脸上的感觉,像是被久野触碰到。 现在它们沾染了眼睛、睫毛、脸、鼻尖、嘴角、头发和肩。 像要把自己整个地拥抱覆盖掉。 他伸出手。像要把自己整个地拥抱覆盖掉。 火车到达长泉。镇子在雪制的外壳下像个软毛的小生物,懒懒地蛰伏着一动不动。即便到了总站,下车的人也不多。最后一班列车,拉了个长长的笛声后就结束了又一年的奔驰。 式舞行李简单,一蹦一跳地就出了站。 四周的路都不陌生。在那头的小店拐弯再朝南走,应该就是当初投宿的客栈。风急雪大的缘故,一段路走得有点辛苦,耳朵冻红了就最明显,而相对突出的鼻子也没能幸免。于是式舞几乎是一头扎进店门里。 里面热气腾腾。 “……好狼狈哪。”柜台里传来了声音。 “啊啊,是啊。”式舞喊着,“老板!快给我一间单人房!哦,再来一瓶清酒!” “你还没满十八岁吧。” 女生抬起头。 “不要冒充店长先生好不好。” 久野夏树弯起嘴角,边说边往外走:“我可没说自己是店长。” “这样到处乱跑,吓坏别人怎么办。” “谁看得见?……”顿了顿,“怎么提前来了。” 女生摇着脑袋:“我等不及了嘛。” “呵……”男生抱起手臂,“其实我后来有点懊悔,应该让你挑战第三层就好,不用定在最高那一层。” “啊?为什么。” 英俊的微笑,虽然多日不见,它却依然气势不减:“因为啊……我也怕自己等不及吧。” 
2006年06月29日 13点06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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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过落落的那些生命中温暖而美好的事情,里面有这篇!超好看!
2006年06月30日 11点06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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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94说嘛
2006年07月01日 08点07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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