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高贵逃亡”——丰川祥子的絶対運命黙示録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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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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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丰川祥子的内心世界都是“默示”的,仿佛是一朵难以了解的乌云,笼罩在鸡狗整个剧情的大厦上。哪怕在是Ave Mujica动画的主场中,以第5集为重灾区代表,祥子本人的内心活动也被刻意地、大面积地隐藏起来,只透露出只言片语。
这导致了我们只得被剧情牵着鼻子走,通过考察祥子的行为、情绪、神态,等等,来大致判断祥子的内心想法与心性变化。但是,这种直接基于当前剧情表现的尝试,难以真正全面而系统地展现祥子内心的发展,无法将祥子的各种特质有机归纳为一个相互关联的整体,更不要说在面对某些难以解读的特殊情节时。除此之外,还兴起有一种对Ave Mujica建构某种宏大理论的尝试,但本文认为这些尝试大部分都悬置了很多有必要被回答的具体问题。
此外愈发难以弥补的是,这两种方式完全将祥子的内心所想,和她对音乐的演奏、对Ave Mujica世界观的构想切割开来。祥子在艺术上的创造、在舞台上的表演与她的心性之间的关联,仿佛一个巨大的黑箱,一直未知于我们。
对此,本文试图提出一种全新的解读方法和理论视角:从祥子的内心出发,围绕着一个核心来在剧情中串联和整合所有的碎片化线索,揭露这种“默示”,全面而系统地诠释丰川祥子从童年到“我来成为神明”的全部历程——也包括她在舞台上所创造的Ave Mucjia世界。
26年7月时,日本的blog式网站note上有一篇长评《丰川祥子的"星之鼓动"与mujica过多的冗余要素》,作者在其中说:
“‘闪闪发光、怦然心动’(krkrdkdk)原本就不应该只代表明亮的色彩或朋友之间亲密愉快的交谈。它指的是:心被某种尚且无法命名的事物夺去,此后便再也无法阻止自己向它走去;仰望一道自己或许永远无法触及的光,却依然伸出手去。在《BanG Dream!》中,krkrdkdk正是这样一种推动人生前进的冲动。从这个意义上说,祥子是一位极具BanG Dream!特质的主人公。”
本文极为认同这一观点,本文的副标题“丰川祥子的絶対運命黙示録”中的“命运”正是试图表明:祥子的人生中具有某个贯彻始终的母题,祥子在26集动画中所展现的正是她自己无法阻止地走向它,向她自己的“星之鼓动”伸出手去。这就是她必然要踏上的命运之路。
但是,我认为作者在后文中将祥子的“星之鼓动”视作音乐是彻彻底底的误认,这导致其随后将Mujica的所有其他要素都认作是“冗余”的,认为它们干扰了对音乐主题的表达。本文反对这样一种误认。音乐的确是企划的主题,但在故事内部却并不具有合法的先验性,而只是少女们的内在天性与青春活力的充分展现。一旦我们将“星之鼓动”仅仅锁定在音乐之上,祥子在Mujica中对世界观的建构、对假面的执着、对她人余生的索求等等这些从属于祥子个人而非祥子的音乐的要素,便通通都理所当然成为了无法被解释的“冗余”。
本文将丰川祥子的“星之鼓动”指认为一个德国文化中一个极具内涵的概念——“Bildung”,在本文的语境下,这一德语词汇可理解为“塑造”或“自我塑造”,我将在稍后进行详细解释。音乐在这里只是Bildung的一种实现途径。通过这样一种指认,本文就能将那些所谓的冗余要素基本统合在这一“星之鼓动”之下,最终辨认出Ave Mucjia剧中的完整发展逻辑。
在此之前,我需要强调一下阅读本文所应注意的一些事项:
首先,本文绝非要提供一个有关于丰川祥子和Ave Mucjia的标准答案,而只是展现一个可能的维度。以坐标系作比方,我绝非是要提供某一个点的精确坐标,而只是在现有的xyz轴外,展现出w轴的存在。实际代表正确答案的点,如果存在的话,其在w轴的坐标绝不会是0,当然也不会趋向正无穷。换句话说,不需要对本文的观点全盘接受,如果读者在阅读本文时,能感叹一声“原来还有这样的角度”,那么我写作本文的目的就已达到。
其次,本文只解读当前动画所直接给予的剧情逻辑,对于其下可能埋藏的暗线或其它的可能性,本文暂不予考虑。以及,由于Ave Mujica的剧场版即将上映,本文将在文章最后依照本文的发展逻辑对剧场版的内容作出预测;考虑到下一季动画也亟待播出,如有值得以此视角来分析的新信息,我将继续发新帖分析。因此欢迎关注(误)。
最后,本文也欢迎友善的评论与进一步探讨,我相信本文对于其他各位粉丝的看法和各自的分析具有足够的兼容性,但如果您并不认为本文所讨论的主题有任何值得分析的价值,立即退出方才是正确的选择。
上述如无疑问,那么,本文欢迎您的阅读。
2026年09月20日 09点09分 1
吧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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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所发布内容为本文的上编,此为上编目录,基于有关祥子的回忆和MyGO动画剧情,上编内容约有两万两千字。
下编(Ave Mujica篇)正在火速赶制中,预计将于10月份剧场版播出之前发布,敬请期待。
2026年09月20日 09点09分 2
吧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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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
“人生就是一条通向自我之路,不断尝试,辨明迷途。”
——【德】赫尔曼·黑塞《德米安》
2026年09月20日 09点09分 3
吧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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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从“Bildung”说起
“Bildung”一词与丰川祥子的直接关联来自于她在Ave Mujica动画第10集所阅读的《德米安》。在德国文学中,《德米安》可归类为这样一种特殊的小说类型——“Bildungsroman”,由“Bildung”和“Roman”(小说)两词复合而成,汉语中常译为修养小说、教育小说、成长小说等。
如前所提,我不希望读者将“Bildung”在本文语境里直接理解为“修养”。在德国的历史和文化语境下,“Bildung”具有极为复杂和多元的含义,“修养”一词远不能概况尽,更别提服务于本文对“Bildung”在古典和宗教上的还原了。
因此,本文首先需要详细解说“Bildung”一词的多元含义,以便我们顺利推进后面的内容。同时,以下内容基本上皆取自于谷裕《德语修养小说研究》一书。
德语的“Bildung”一词由动词“bilden(塑造)”加名词性词尾“-ung”而来,而“bilden”的词根又是名词“Bild(图像)”。“塑造”的意思是按照某个图像去打造某种东西。作为原图的图像是“原始图像(Urbild)”。在古希腊哲学中,这个原始图像是神性的。而基督教对“Bild”的理解主要依据“人是神的肖像”的说法。《旧约·创世纪》1章27节中讲,神按照自己的肖像造了人,人因此是“神的肖像”。因此那个原始图像是神的肖像,也即人的神性形象,人要努力去接近这个原初的图像。
中世纪晚期,多明我会的苏索在《传记》中,结合“神的肖像”的说法,通过给“bilden”加上不同的前缀,探讨人与神的关系。他写道:“一个自弃的人首先要去除他受造的形象(entbilden),然后以基督形象塑造自己(bilden),最后让神的形象进入自己(überbilden)。”人生来被赋予神的形象,人的任务是如何让神的形象作用于自己,使自己接近神的形象。
“Bildung”在18世纪经历了人文转换,逐渐获得了现代的“塑造”、“教育”和“发展”等含义。其原始的神学含义退至后台,人文思想凸现。但该词所隐含的宗教或形而上的思维模式却保留下来,也就是说,它仍然包含“按照某种形象塑造”的意思。
“Bildung”成为启蒙时期的综合人文概念,这一转变的关键在于,启蒙时期对人的看法发生了变化。人的规定性来自人自身,人可以对自我进行规定。同时,人自身在社会上的地位可以发生变化。既然如此,那么人就具备了可塑性,接下来的问题是如何塑造。
对此,启蒙思想家们当然没有一个统一的答案,本文在此只提及“自然界的类比”。如歌德在《植物生理实验》中就表示:植物生长取决于它们先天的规定性,内在与外在条件共同参与了对植物的“塑造(Bildung)”并为之赋予了个性。这是一种对先天论和后天论的中和,认为对个体的塑造既需要个体自身的天赋,也需要外在条件的配合。“Bildung”因此既包括按自然法则的成熟过程,又包括外在的培养和参与。
尽管“Bildung”的内涵是18世纪下半叶不同思想家所共同赋予的,但其共同的出发点是人趋于完善的规定性,其所关心的共同问题在于如何开启人的天性,并借助于外在条件,以实现人最大可能的完善。人格完善成为人自我规定的最高理想、每一个个体追求的终极目标。故而,想必最能切合本文“Bildung”的使用语境的中文词汇,即为“自我塑造”了。
到了这里,我们终于可以阐述出来,本文全篇的主题就是要表明——在丰川祥子的心路历程中,“自我塑造”是贯彻始终的母题,是解读丰川祥子个人最关键的钥匙,是维持和敦促她一路前行的最大内在驱动力:祥子内心始终向往的,是在按照某种规定性,朝向某个理想形象进化,在这一过程中去积极地塑造自身、完善自身;在动画剧情的实际演变中,“Bildung”其含义甚至从人文向宗教回溯,即丰川祥子最终试图走进神的形象。这一个论断是本文的全部解析所依赖的地基所在。
2026年09月20日 09点09分 5
吧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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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晓了这一点后,我们再来看看“Bildungsroman”,了解这一特殊的小说类型对跟随本文的思路发展也大有裨益。
与“Bildung”相应,Bildungsroman(修养小说)所探讨的正是人如何实现自己的规定性,达到内在与外在的统一与人格的完善。德国文学史上的各部修养小说可谓以文学审美形式,形象演绎了“Bildung”的理念,再现了启蒙以降市民阶层的价值观和审美趣味。我们可以在此将《德语文学史实用辞典》中对修养小说的综合定义呈现给读者作为参照:
修养小说一般以一个市民个体的生平为线索,按时间顺序、分阶段描述主人公从童年、少年、青年到成年的成长过程。主人公首先接受家庭和学校教育,然后离乡漫游,通过结识不同的人、观察体验不同的事,亦即通过主人公在友谊、爱情、艺术和职业中的不同经历和感受,认识自我和世界。主人公的成长,是内在天性展露与外在条件影响交互作用的结果。外在影响作用于主人公内心世界,促使其不断自我省察和反思。错误和迷茫是主人公成长道路上不可缺少的因素,是其走向成熟的必由之路。
祥子的个人经历当然也不会完全照着修养小说的模板刻画,我们在此只需要注意其中那些最重要最基本的要素。其中需要强调的是,艺术和爱情也是修养小说的基本母题。艺术给人提供展露天性的自由,爱情则是情感体验的必由之路。对于丰川祥子来说,前者就表现为对音乐和舞台持续不断的追求,后者则来自于与Crychic和AveMujica中各个女生间或团体或私人式的交往。乐队是两者共同的中介。而对于修养小说中所包含的一些对于我们分析剧情有所帮助的其他因素,我会在后文再择机展开。
值得注意的是,修养小说不是“Bildung”的图解。它属于审美范畴,遵循心理的真实演变,自始至终与自我塑造的理念之间存在反差。它所描绘的并不是理想如何实现,而是它在现实中遇到的困境,正如祥子在实际的人生旅途上所遭遇的一路坎坷。
丰川祥子的“絶対運命黙示録”所指的不是“Bildung”本身,而是“Bildung”那痛苦的践行与演变过程。我们将在后文见证祥子是如何遭遇接二连三的挫折与苦难,自我塑造所追求的原始图像是如何数次地动摇与重构的,而她又是如何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着去挣扎与反抗的。正如本文的标题——“向高贵逃亡”,丰川祥子的自我塑造之路,同时也将是一场逃亡之旅。
到这里,相信我们已经做好准备,可以正式踏上旅途了。
请安静。
现在即将为各位展现的,是心怀秘密的,她的故事。
2026年09月20日 09点09分 6
吧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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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编 向高贵逃亡
1910年10月28日凌晨,82岁的托尔斯泰秘密从家中逃走,几天后死于一个偏远小火车站中简陋的床上。茨威格在《人类群星闪耀时》中将其写作为《向上帝逃亡》一章。我们不必在此描述这一事件的所有细节,只需要强调,这场逃亡是托尔斯泰为了结束他内心的分裂,因为他的内心灵魂与现实生活之间产生了无法弥合的裂缝。他秉持着全人类兄弟般的爱的托尔斯泰主义,却始终被生活的枷锁所禁锢,这种知行不一的痛苦已经折磨了他数十年,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才愤然出走。
正如书中托尔斯泰反复强调“不,我不能这样生活,我不能这样生活!”,这场逃亡首先是一场被内心驱赶、对当下生活进行的决裂,一种追寻真我、让自我摆脱现实的超越,当然,它也意味着付出巨大的代价,充满着痛苦和挣扎。这些正是我将本文题为“向高贵逃亡”所想要比喻的东西——驱赶、决裂、追寻、超越,以及代价。
正如前文,“自我塑造”是丰川祥子尝试塑造自我与完善自我的理念,而“逃亡”则是她的这一理念在残酷现实中痛苦的落地。祥子在总共26集的动画中一共经历了三次逃亡。本文的上编着眼于MyGO动画的13集剧情,分为七个章节,将历时性地解读和分析她的前两次逃亡。下面请欣赏第一章,她的第一次逃亡就发生在此。
2026年09月20日 09点09分 7
吧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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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春花何了
青空、轨道、天桥,一阵微风拂过,洁白的玉玲花漫天飘洒。寡言的女孩探出栏杆,伸手去接其中凋谢的一朵,这一幕被另一个女孩误认为想要轻生,将她扑倒在地。那朵花终究没有接住,但二人的相遇却就这样成为了一切故事的开端。
本文对问题的探寻也就从这里开始谈起:丰川祥子和高松灯二人之间,在这漫天飞花之下,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共鸣,让这个女孩认定了另一个女孩的声音,值得成为一支乐队的心脏?
这是个灯自己也曾提出过的问题:祥子为什么一定要选自己作乐队的主唱?祥子这样回答:“因为是你写的歌词啊,作者本人来唱肯定更好。你的歌词,就是内心的呐喊。”,随后,祥子邀请灯在天桥上一起大喊“好想成为人类啊”以此来鼓励灯。因此,这个问题可以进一步深入:祥子选择灯作主唱到底是从灯写的“歌词”中感受到了什么样的呐喊,与“想成为人类”发生了什么样的共鸣?
祥子才与灯刚刚相识,她不会立马就领悟到灯本人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写下“想成为人类”,甚至她直到当时都将其误认为是歌词。她只能隐约感觉到,既然是歌词,那一定表达了灯内心最深的想法。因此,对于这一“歌词”具体的含义,祥子必然是从自己的视角出发去理解的。而这一理解的具体过程,就需要回到祥子在与灯相遇之前的童年去寻找答案。
Ave Mujica动画第一集,丰川祥子的童年回忆从母亲丰川瑞穗留给祥子的人偶开启。祥子成长在东京豪门丰川家,拥有着优渥的家境,父亲和母亲则提供给了祥子充足的爱。这是她从一张白纸开始接受外在影响的起始环境。这时候的小祥当然还谈不上对自我的塑造,母亲充当了她的启蒙老师,培养起她最基本的人格、人生观和价值观。
在富裕的家庭和温柔的母亲共同的外在影响下,丰川祥子不仅获得了对钢琴的技艺、对艺术的认识,养成了诸多如喝红茶、desuwa口癖的大小姐习性,还获得了对自己和周围世界的基本认识,建立起基本的高贵人格和优雅品行。此外,还结识了睦、初华这些儿时玩伴。这一时期一直持续到初中三年级,身处其中的祥子无疑是幸福的。
瑞穗,或者说瑞穗所代表的那个理想形象,成为了祥子所向往的第一个原始图像,是自我塑造目标的第一次设定。如果在母亲身旁的日子能够一直持续下去,相比祥子可以无忧无虑地成为,同时也是被塑造为一个符合家族和父母期待的、极具艺术修养的优雅少女。直到……母亲的离世沉重打击了这一切。瑞穗去世后,母亲作为塑造者消失了,这一原始图像的规定性也岌岌可危。祥子不仅在情感层面,也在成长层面陷入了消沉,她的精神世界从被规定好的贵族轨道坠落了。
在此拯救她的,是她的音乐天赋。和若叶睦一起前去参加月之森学院的音乐祭后,Morfonica的音乐深深触动了祥子悲戚惆怅的内心,那份“优雅中蕴藏的坚强”让她的心脏再一次开始跳动。祥子意识到,母亲所代表的那份优雅就留存在自己身上,留存在母亲授予自己的音乐之中。“睦,我们也来组乐队吧!”她体内巨大的活力再次被激活、喷涌而出。由此,那无根之萍般的原始图像重新唤醒、重新诠释、重新找到了安处,在悠扬的小提琴声中,在嘹亮的歌声中,她为母亲一直以来的、如今却失去了的教育和期待,重新确立了规定性。
从这样的视角出发,“想成为人类”在祥子的内心之中的重点就不在于“人类”究竟是什么,而是在于“成为”到底指什么,因为“人类”在灯心中是一种充满了异己感的指称,在祥心中却不过没有规定性的泛泛而谈,是祥子以自己的内心理解的“成为”方才为这句话赋予了意义——针对那个理想的自己,那个她自己所认为的,母亲期待中的自己、母亲代表的原始图像所展示给她的自己,她要重新将其寻回和塑造。她将灯的创作重新解读为她自己“成为”的渴望,作为一种自我投射和自我激励。
正因如此,祥子才会先入为主地将灯在笔记本上写下的那些话语误认为是歌词,并认为这些歌词代表了灯“内心的呐喊”,因为祥子现在就正向往着通过音乐让自己心中的景愿得以实现,而灯心中“想成为人类”的景愿当然也应通过喊出来唱出来得以外化,所以祥子最终采取了在天桥上呐喊的方式来鼓励灯,让她也将自己心中所想呐喊出来——实际上,“Crychic”正是“cry”(呐喊)和“chic”(雅致的)的单词组合,意为“优雅呐喊”。
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为什么邀请灯当主唱?正是由于祥子出于将“成为”通过音乐展现与实现的渴望,她才会着手开始组建“我们自己的乐队”;正是由于祥子认为灯和她一样是需要通过音乐来“呐喊”的人,她才会最终邀请灯加入Crychic。尽管祥子和灯的故事起源于一系列美好的误会,但后面的故事证明,由音乐而生的羁绊也确确实实拯救了灯,所以这样一种判断倒也不能说是错了。
这样,在先后邀请了若叶睦、长崎素世、高松灯、椎名立希之后,Crychic就成为了丰川祥子从过去的受造转向自我塑造的关键节点。
2026年09月20日 09点09分 8
吧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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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Crychic中,祥子第一次在丰川家的触手之外开始与人相识相亲、产生羁绊,也开始在丰川家之外重新认识世界。在这里,祥子的个人性格与天分得到了充分施展,她从前所经受的家庭教育也从容落地。正如《春日影》的歌词一般:“照耀着无法哭泣的我光芒温柔地携我同行”,在这个初创的团队中,她用散发魅力和感召力的激情、事事亲躬的责任心,以及在音乐上强大的个人能力和天赋,温柔地带领着Crychic一帆风顺、欢声笑语地写下“我们的歌”并成功举办第一次LIVE。没有谁会否认,这是一段无比耀眼的美好时光,这段时间的Crychic也成为了所有成员在今后人生中都挥之不去的记忆。
然而,Crychic对于丰川祥子真正的自我塑造之路来说,才只是堪堪拉开帷幕。就在祥子的乐队逐渐有了起色的同时,瑞穗的离去这一事件,对于生活在丰川家中的其他人的影响才正要显露。由传统、血脉和金钱共同媾合而成的丰川家,正在向下一场悲剧缓缓转动它的齿轮。
2026年09月20日 09点09分 9
原来如此,c团是祥子第一次在丰川荫蔽之外自己发展出的关系[喝酒]
2026年09月20日 20点09分
吧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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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一次逃亡
命运就是如此巧合,就在Crychic第一次LIVE圆满结束的同时,这场悲剧终于降临在了祥子的父亲头上,这是一场将他就此打倒的大风暴。
关于祥子的父亲丰川清告被逐出丰川家的原因,在AveMujica动画的第1集和第11集分别由丰川定治和三角初华给出过两种不同的说法,除此之外在场外的动画访谈也有更加深入的解释。我们在此不必过多讨论这一事件的真实情况,只需要知道,无论哪种解释,共同点都是丰川清告的真诚被人利用,都导致了他最后被逐出丰川家的结局。
父亲的此番遭遇,对于祥子的打击是两方面的。第一,祥子已经失去了母亲,如果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父亲被赶走,最后来自双亲的亲情也将从她的人生中被彻底夺走;第二,这极大地恶化了祥子对整个丰川家的看法。
我们在此重点讨论第二个方面。
祥子与丰川家的关系、对丰川家的看法,在先前全都有母亲作为中介。在母亲的这种中介或者说保护下,丰川家黑暗龌龊的一面被隔离在外,对于祥子来说,母亲所象征的原始图像与整个丰川家是同质的,他们三人是温馨的小家,整个丰川家则是富有传统贵族美德的古典大家族,而自己作为流淌着丰川家血脉的嫡女,要向着母亲所象征的原始图像努力,就更应以贵族般的高贵与优雅要求自身。瑞穗的离世对此导致的后果在此不言而喻。
更要命的是,丰川清告作为入赘进丰川家的女婿,他与家族的关系、与家族的相处也有赖于瑞穗作为中介进行缓和和调节。瑞穗走后,清告只能以一己之力应对他本就不擅长应付的丰川家内外的种种麻烦,遭遇挫折是早晚的事。最后果不其然,清告在公司的负责人岗位上被彻底掀翻,而招致这一事件的原因之一,竟然是清告那曾被瑞穗夸赞的美德——真诚。
下面我们来看在祥子得知父亲被逐出丰川家后,跑去质问丰川定治时发生的对话:
“祖父,我父亲在哪里?您知道的吧?”
“那人已经不是丰川家的人了,公司遭到诈骗,他引咎辞职了。”
“诈骗?”
“损失高达168亿。”
“怎么会这样……”
“他的运气太差了。”
“运气?”
在这场令人震惊的打击面前,祥子的认知正陷入巨大的冲突,只得以“诈骗?”“怎么会这样……”“运气?”这样简短的、下意识般的破碎词语回应。在祥子看来,自己的父亲因为运气不好就被逐出丰川家是不可理喻的。“你的真诚是一种美德啊”这是瑞穗对清告的安慰,在幼时的祥子听来却是代表一种认可,认可清告作为丰川家的一员具有真诚这一美德。而现在,丰川家却要因为什么运气就将真诚的父亲逐出门外,那么丰川家还是自己认为的那个富有传统贵族美德的家族吗?还是说,丰川家其实并不符合她想象中那个象征高贵与美德的原始图像?如前所说,这极大恶化了祥子对于丰川家的看法,一直以来的信念遭到了巨大的动摇。
尽管如此,对于此时此刻到底该如何抉择,祥子并没有太多犹豫。首先,她和父亲之间还有无法割舍的情感纽带;其次,丰川家所代表的形象在她心中已经极度恶化,丰川家已经失去了留住她的资格,她必然要去追随仍保有美德的父亲(这是最主要的一条理由,并且是一颗会在后续继续发芽、有所映照的种子);最后,她对理想自我的追寻也要求她绝不因畏惧离开丰川家后的困难而留在金丝笼中苟活,这将玷污她向往高贵的内心。
她的抉择并不需要我们所进行的这些推导,因为答案早已内化于心,进而变作下意识的冲动浮出水面。祥子毅然决然、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祖父的书房,选择回到父亲身边。
“你这样的深闺千金,离了这里要怎么生活?!”这是祖父的质问。
她可能的确不知道“离了这里要怎么生活”,但她现在唯一知道的是,“不,我不能这样生活!”她决不能再这样生活了。临走时,丰川家中被她带走的只有母亲留下的人偶,那架钢琴对她依依不舍的眼神作最后挽留,只得到一句——“永别了”。
这就是丰川祥子的第一次逃亡。
仅仅从结果来看,我们可以戏谑地,用《圣经》中扫罗的早年故事为这次逃亡打个比方。扫罗出去寻找父亲走丢的驴子,结果却得到了一个王国;祥子出去寻找她走丢的父亲,最后她也将要得到一个王国。
但是,在得到这个王国之前,她必将要为这次逃亡付出惨痛的代价。
2026年09月20日 09点09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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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雨中之泪
祥子搬到了父亲所在的出租屋,迎接她的只有扑面而来的酒味、满地的酒瓶酒罐,还有她彻底醉倒在地的父亲。面对无法唤醒的父亲,曾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祥子现在只能自己动手,不知道是否是学着曾经家中佣人的样子,开始打扫和整理这满是污垢和混乱的屋子。
之后是一处平行蒙太奇,①被拒绝的求职电话的画外音插入,祥子②在出租屋中无奈地看着招工海报和存折的画面,和③在凌晨5点的风雨中挨家挨户送报的画面来回切换,三条线并进呈现。
画面切换之间,不过数平米的房间正愈发井然有序起来。从遍地垃圾开始,变成了收拾干净的空房,再次切换,变成了整理得井井有条,渐渐有了生活气息的房间。祥子的常服和挎包挂在新安装上去的挂钩上,她的被褥整齐地叠放在由帘子隔开的地板上,那从小陪伴她到大的人偶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坐在放满收纳盒的逼仄柜中。这一生活空间秩序的重组,直接象征着祥子对生活秩序的重组——曾经身处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社会顶端的她,现在好像真的要从零开始,学会如何在世界的底层也倔强地活着。
镜头切回,电话挂断。“这点钱根本是杯水车薪,”祥子放下手机,叹气,“这样我就……”
只能从月之森退学了,转入具有丰厚奖学金的平民学校羽丘。
“睦,你知道吗?月之森的学费可高了。”祥对感到吃惊的若叶睦说。
——“Crychic呢?”祥已经因为忙于打工错过了太多次乐队练习。
祥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左臂:“我会尽量抽时间去的,你先不要告诉任何人。”
现实已经如此冰冷,她内心的火焰竟还在剧烈地抽动、挣扎。支撑着她的精神力量是如此之强大,全然未知的成人社会、陈旧楼房中的独立生活、繁重的兼职工作、为奖学金而决不能落下的学业,竟然全都能没压垮她。
可是,如果“优雅中蕴藏的坚强”仍是她内心向往,那么她真的能够在充满了粗鄙与低劣的外在世界,仅凭自己坚强的精神力量就能想象这份高贵与优雅仍然存留于自己的内心吗?
之前已经指出,Crychic是祥子自我塑造之路的自我起点,在这样一个“一起演奏音乐的命运共同体”中向着心中的理想图像实现自我、完善自我,是她组建乐队的初衷。到了现在,这份理想已化为了支撑着她的动力之一。只有在音乐之中,祥子才能再一次挣脱现实的重压。哪怕现如今在巨大的经济压力下,不得不因为打工而错过了很多次乐队练习,祥子也依旧拒绝承认,她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和精力再玩乐队了。
2026年09月20日 09点09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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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打算就此放过她的命运,终于在她高高筑起的狄奥多西城墙中找到了那扇小门,她那已经被命运打倒在地的父亲,即将给她带来又一场暴风雨。
终于有一天晚上,祥子从繁重的兼职工作中抽出身来,打算参加她已空缺了许久的乐队练习。可就在她准备回应素世发来的短信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电话铃声如此之急促,仿佛是要把某人从睡梦中叫醒,祥子接通了电话——是警察局打来的,她的父亲因为酗酒醉倒在了街头,被警察收容了起来。
“为什么要酗酒?”祥子将父亲从警察局接出来,伤心地问道。
“祥子……爸爸会努力的……”清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这样机械地重复着,向前走去。
“爸爸……”祥子站在了原地,她多希望父亲能振作起来,但她也知道,这句话自母亲去世后已经被父亲重复过无数遍了。
这时,祥子的手机再一次振动,是素世再一次发来短信,询问她是否能够参加今天的排练。就在这条短信下方的输入栏里,刚才输入进去的文字还停留着,尚未发送过去——“至今为止实在非常抱歉。今天我能过去了”。
她愣住了。这些文字正在屏幕中挣脱字形的束缚,每一撇每一捺、每一弯每一横都在扭曲变形,变得愈发陌生、可恐。祥子从字里行间挣脱出来,倒吸了一口凉气,再次抬头望向她的父亲。警察局外的街道,卡车的引擎低鸣传来,车灯射出的光笔直地穿透清冷的空气,照在父亲的侧身,他就这么拖着脚步、不管不顾地向前走着。
随着父亲的背影在眼中渐渐模糊,有些东西,在祥子心中悄然垮塌了。她的眼眸中泪花闪动,她的嘴角下意识抿紧。在东京夜晚的此番喧嚣下,她破碎的心不得不绝望地承认,必须要照顾一蹶不振的父亲的自己,已经再没有能力去参加乐队的活动了。
其实她早就感到,对乐队排练的每一次缺席、每一次拖后腿,都是对她高贵人格的玷污,都是对她良心与尊严的折磨。“有什么想法都告诉我,这是我身为作曲的责任。”这是她曾对立希保证过的话,但现在她还是否能够履行这份责任?答案已经如此之明了。她一直想要去相信自己还能肩幅这份责任,但生活重压之下的最后一根稻草毫不留情压垮了她。现在的她,对于Crychic只不过是一个拖油瓶。既然Crychic的大家既没有理由永远等着根本无法再来参加练习的自己,也没有任何能力和责任去帮助自己,那么,她就必须退出Crychic,让她和大家都从中“解脱”。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解脱”?她怎么能够割舍她一手组建的Crychic,怎么能够割舍她在Crychic倾心奉献的音乐,怎么能够割舍她与Crychic的大家一同建立的羁绊、一同经历过的如今回想起来就像梦一般绚烂的日子?
因此她深深地知道,必须斩钉截铁、一去不回地退出乐队,绝对不能有半点留恋——否则,她一定无法成功离去,她害怕忍不住倒在队友的挽留中,摧垮自己一直以来为支撑生活而建立起来的坚强。
于是,时间线终于来到了一切的开始:MyGO动画的第1集开头。
祥子推开练习室的门,四位队友全都身着校服,只有她一人穿着湿漉的常服,被东京的大雨彻底浸湿。皮肤上冰冷的触感再次为她下定决心,挡开素世要为她擦除雨水的手,一切如已经排练过一万次一般,她皱起眉头,严肃开口:
“今天我来是有话要说,我要退出Crychic了。”
……
她成功了。她冷漠地推开素世的关怀,强硬地回应立希的质问,尖锐地拒绝灯的挽留,最后借由睦的帮助成功终结了这一切。
然而,就在走出练习室回到街道上的下一刻,她崩溃了。她刚才狠下心来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切实地剜进了她自己的胸腔,到得以离开时,她早已遍体鳞伤。东京池袋的高楼间,丝织的雨幕渐渐模糊了四周,她终于没能忍住,旁若无人地在雨中放声痛哭。痛楚随着血液扩散至她全身、深入她的骨髓,在血管、在肌肤、在五脏六腑中滚滚发烫、汹涌沸腾。泪水承载着这灼烧的创伤满溢而出,却瞬间被冰冷的雨水冲刷、消散殆尽、再无痕迹,一如她开满鲜花的春日——就这样失温、枯萎,继而凋零在回忆中。
这便是丰川祥子为离开丰川家,为这第一次的逃亡,付出的最为惨痛的代价。她不仅是退出了Crychic,也是斩断了和Crychic其她人的牵挂,更是亲手终结了自己借由乐队和音乐想要实现的自我塑造之路。
为了维持自己最后的亲情和人格尊严,为了使现在的自己不至于堕落,祥子竟然不得不放弃音乐、放弃友情、放弃成为未来的自己,这真可谓是命运为这场逃亡施加的最辛辣的诅咒。
尽管如此,时间却是站在她这一边的,她才15岁,临近初中毕业,正值青春。或许总有那么一天,命运的枷锁将会腐烂、松动,她将再一次得到机会摆脱生活的禁锢。可是,现在除了那依旧端坐着的人偶之外,一切曾外在于她的事物,可以证明与滋养她的高贵的,可以确信与衬托她的优雅的,皆已离她而去;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她再无法借助任何外物维护自己的心灵,只能够去相信她无法实现的梦在今后也不会腐烂,相信她内心的火种在雪虐风饕的寒夜里也未能被掩灭,相信她在往后的漫长岁月里也依然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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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相信的只有自己了,仅靠自我驱动在生存的泥潭中摸索,这无疑是痛苦的。
2026年09月21日 00点09分
人性的伟大体现之一就是可不为而为之啊
2026年09月26日 00点0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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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屈心抑志
回忆中的故事终于结束,MyGO动画的叙事帷幕正式拉开。第1集正式开始时,丰川祥子已蛰伏近一年之久,这一年,丰川祥子16岁,升上高中一年级,就读于羽丘女子学院高中部一年B班。
动画第1集的叙事跟随千早爱音的视角展开。当刚转学来不久的爱音来到羽丘室外的公告栏处查看社团海报时,一段轻柔的琴声悄悄进入了背景音。这引起了爱音的注意,她寻找着这琴声的源头,来到了音乐室。
这首乐曲是德彪西的《亚麻色头发的少女》,当爱音走进音乐室时,旋律正进行到最明亮处。镜头来到琴键上,一双手正稍用力下按,旋即松开,继续在琴键间跃动。接着镜头切远,这琴声的主人正是丰川祥子。只见她闭着眼睛,身体跟随着双手一起律动,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中,并未察觉来者。直到弹奏完最后一个音符,她的双手离开钢琴,双眼睁开,祥子才算完成了她在正式剧情中的首次登场。
在与爱音进行一番交流之后,祥子友好地提醒爱音:“吹奏乐部的活动马上要开始了,你也离开这里为宜。”随后离开了音乐室。
与春日相别,与四时相拥,走过酷夏与寒冬,祥子在新一年的开春再次出现在我们眼前。我们就从刚刚奏响的这首《亚麻色头发的少女》来谈起新一年的她。
从创作背景来看,《亚麻色头发的少女》收录于德彪西1909年写就的《前奏曲》第一册,是其中第8首。近三十年前,二十岁的德彪西已为勒孔特·德·李勒的同名诗作谱写过一首乐曲。那首诗描绘了一位坐在晨曦与露水中、披着亚麻色长发的少女:
在紫色苜蓿盛开的土地上
是谁在清晨低吟浅唱?
是位亚麻色头发的少女
嘴唇红如樱桃将歌声轻放
爱就像夏日灿烂的骄阳
百灵鸟在枝头引吭
1909年,已近四十八岁的德彪西历经生活贫苦与婚姻破裂,重新开始写作钢琴音乐。因此当《亚麻色头发的少女》时隔三十年再一次被谱写出来时,它不会仅仅是对早年作品的重写,更是包含了作曲家对一种远去的纯真与美好的回忆。
但从乐曲的具体内容来看,这份回忆又显得太轻、太薄、太短。五声音阶(C-G-A-D-E)的自由行进成功营造出一种朦胧与清晰正相互交错的感觉。正如德彪西所代表的音乐流派——印象派。这与其说是怀念,不如说是在醒来的瞬间就已经正在消逝的印象:一个曾追寻过,又逐渐模糊的少女侧影。
回到弹奏这首《亚麻色头发的少女》的祥子。这首乐曲对她现在的内心心境是一个显然的暗示。离开丰川家、退出Crychic已经是近一年前的事情了,期间又经历了太多不为人知的风雨,时间可能正在逐渐洗脱她的悲伤,淡化她的怀念。另一个佐证是她在弹奏时的神态,这时的祥子完全沉浸在音乐之中,神情自若,面带微笑,仿佛曾经的那些记忆对于现在的她,的确只是一段正在远去的过往,一个逐渐模糊的印象——可是,当真如此吗?
我认为,独木不成林,这首乐曲不能仅作单独分析。在整部MyGO动画中,祥子一共在羽丘的音乐室进行过三次弹奏,分别是这首《亚麻色头发的少女》、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与第三乐章。这三首乐曲自成一体,在MyGO动画的祥子剧情线中各自都起到极为重要的象征作用。《亚麻色头发的少女》可能的确设立了一个平静的起点,但接下来,它在走向《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时就变得起伏不定,直到在第三乐章那“激烈的急板”中彻底失控。
事实上,祥子从MyGO动画第1集到第7集的剧情,都只呈现一个主题:她内心平静的水面一次次地遭到扰动、泛起涟漪,直到第7集的最后激起滔天的巨浪。如这次弹奏完《亚麻色头发的少女》,听到爱音说自己在寻找乐队成员,向她发出组乐队的邀请,她合上钢琴盖的动作轻轻停住一下,随后才出言拒绝;之后在爱音拉着灯去卡拉OK时,给了站在音乐室窗边看着两人的祥子最后一个镜头,结束了她在第1集的短暂出场。这便是第一集的首次扰动,也是对后面剧情的一个预兆。
接下来是MyGO动画第2集,睦由于难以应对素世对祥子的持续追问,于是只能找到祥子。这段剧情以祥子对睦说“你可不能成为传话筒”结束。
在这之后,祥子的再一次出场在第4集。祥子依旧友好地询问爱音,是否找到了乐队成员,得到了爱音肯定的回复:“嗯。长崎素世……”。听到这个出人意料的名字,祥子愣了一下,面部表情变得冰冷,抱着身前的书包的双手更加用力。在一阵沉默后,祥子留下一句冷淡的“这样啊”便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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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切换,有一只手在按响琴键,音乐随之响起。再一次切换,镜头对准了这架三角钢琴的顶盖,顶盖上是音乐的主人倒映出来的身影。镜头切远,在被日落的昏光染得惨黄的音乐教室室内,丰川祥子开始弹奏《升c小调第十四钢琴奏鸣曲》,也就是我们所熟知的《月光奏鸣曲》。
与弹奏《亚麻色头发的少女》时的情景相比,此处存在着很大不同。在第1集里,窗外是一片晴天,教室内也十分明亮,祥子弹琴时的神态既放松,又沉浸;而这一集,窗外是一片黄昏,室内布满了落日无力破除的昏暗,祥子弹琴时愁眉紧锁,根本无法静下心来,眨眼之间更是有她退出Crychic的痛苦记忆闪回。此外,还有祥子正在弹奏的这首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值得着重分析。
这首奏鸣曲贝多芬于1801年完成,他将其题献给了自己的恋人,朱丽叶塔·圭恰尔迪伯爵小姐。这位小姐出身贵族,两人间的等级壁垒使得这段感情尽管愉快美好,但却艰难无比。最为雪上加霜的是,这一时期贝多芬的耳疾开始愈发严重,听力也急剧恶化。这不仅令他痛不欲生,更让他深陷在自我否弃之中。1802年,他写下了那封著名的《海利根施塔特遗嘱》,已经有了自行解脱的念头。《月光奏鸣曲》正是写于那段绝望开始笼罩他的时期。
回到《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之中。这段乐曲的最大特征就是那贯穿始终的三连音分解和弦。这种机械般循环往复的三连音,营造出了一种内向的幽闭感,在无法前进,亦无法挣脱的清冷琴音之间,满是无法诉说的忧伤。
放在剧情中来说,这首《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不仅是这一第4集的,也是直到第7集为止的祥子的主基调。这象征着她自己平静的心性开始不断动摇。祥子是不愿再见到过去的队友的,但是在这次第4集弹奏完离校之后乃至第6集,素世一直蹲守在羽丘校门口,想要再见到她,挽回她。祥子不胜其扰,在与睦商量过后,她打算在MyGO乐队的第1次live上找到素世,说个清楚。这样,我们就来到了动画的第7集,一个不仅对于祥子,也是对于整部动画都极为重要的剧情转折点。
但在正式进入第7集前,为了顺利理解第7集对于祥子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有一个重要问题需要先回答清楚:祥子为什么要一直回避队友?这个问题也可以作下面两种方式表达:她的心性到底因何而动摇?她的心理防御究竟在防御什么东西?
本文对此给出的答案非常简单——渴望。自我塑造的渴望。
从上一章的分析中我们知道,祥子不得不放弃友情与音乐,放弃继续按照心中理想去塑造自我。但是作为祥子的最高精神寄托,这种向往不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她所能做到的只是将其压抑在内心,深埋起来。不能去感受它,不能去承认它,只有这样,她才能够维持住自己的勇气与坚强,去继续承担这份生活的重压。
但是在MyGO动画的前半段中,这份内心的压抑正在不断受到撩拨与侵扰。她是如此之害怕重新触碰到那个曾经自由践行着音乐理想的自己,以至于每次看到前队友的出现、得知前队友在组建新乐队、受到前队友的不断打扰时,Crychic的回忆都在如梦魇般反复地刺激她、折磨她。因此祥子才不得不选择在第7集尝试去和素世交涉,想让她不要再出现在自己眼前了。
了解了这一基本语境之后,我们现在将正式进入MyGO动画第7集的剧情,知晓在最后一集的月光曲第三乐章到底因何而奏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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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二次逃亡
Mygo动画第7集,丰川祥子在10分48秒处与若叶睦一同出现,来到RiNG的Live现场,观看这场即将开始的演出,由高松灯、长崎素世、椎名立希、千早爱音以及要乐奈组成的无名乐队演唱。
音乐奏响,尽管这支草草拼凑起来的乐队在器乐演奏上暂时没有出现大的问题,但是最要命的是灯作为主唱却完全唱不出声。随着这种糟糕情形的继续,台下的观众愈发感到奇怪,队友在舞台上也紧张起来。
祥子在台下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但她环抱着的双臂却越抱越紧。祥子作为灯的前队友,最知道现在这个状态的灯需要什么。哪怕已经分离,但此时此刻在音乐面前,她仍愿意予以鼓励。
镜头一转,祥子猛地睁开眼、抬起头,用自己怒视的眼神向灯传递出自己的敦促。早就在注意祥子的灯瞬间接收到了这一信号,猛吸一口气,终于将自己的歌声唱响,使Live回到了正常的轨道。
看见灯恢复了状态,祥子的嘴角也不自觉露出了微笑。在这首歌唱完之后,她也给予了掌声。本以为Live就此结束,但灯还继续站在台上,握着麦克风说出了她一直想对祥子说的话:
“你愿意来看,我很开心。那时候,我唱得不好,大家各奔东西。很难过,很难过,我不想再经历这种感情。我以为自己已经讨厌乐队了,但是,虽然我们的乐队还没有名字,我们就算迷茫,也想要前进。今天我也一直很害怕,但我觉得你为我加油了。”
接着,灯大声喊道:“我能做的就只有拼命去唱了,因为我的歌,就是内心的呐喊!”这正是祥子当年在天桥上对灯的鼓励。但灯不知道的是,这段话恰恰击中了祥子的心防,致使她又一次失去了平静。
紧跟着,最为重量级的来了。要乐奈顺着高松灯的演讲所牵引起的情绪,拨响了那首属于Crychic的歌——《春日影》,台上其他人见状也随之一同进入演奏。
《春日影》前奏响起的瞬间,祥子就被震惊到了。音乐在作为祥子表达自我的方式的同时,也是触及她灵魂的方式。这首由她亲自作曲的、来自过去的《春日影》响起,就是在直接链接她的情绪、叩问她的灵魂。祥子以为自己能够抵抗住,但终究一败涂地,她被轻松卷入灯的歌声之中,一同进入那温柔的旋律。
“照耀着那天未能哭泣的我,光芒温柔地带我同行。”
“拜托你,请不要放开你的手。”
带着眷恋,灯遥遥向前伸出了手。被音乐裹挟着的祥子,竟也下意识地伸出了自己的手,试图与远在舞台之上的那双手再一次相牵。Crychic的美好回忆从她的脑海中喷涌而出。那些一直埋藏在她心底的东西开始蠢蠢欲动,肆意蔓延。
她一直要让自己忘记的,音乐拾回了它;她一直欺骗自己相信的,音乐揭穿了它;她一直强迫自己放弃的,音乐唤醒了它。一瞬间,她回忆起了自己的音乐理想,回忆起了自己与他人一同经历的美好岁月,回忆起了她塑造自我完善自我的高贵景愿。祥子马上回过了神,连忙将手收回,但早已无事无补。她的心防已被彻底破除。
在音乐的召唤下,她那久经压抑的灵魂无比迫切地想要冲出她的胸膛,点燃她身躯内所有在福尔马林中浸泡得太久太久的细胞,宣告:“不,我不能这样生活!”。但霎那间,理智的意识又召回缺氧的现实欲将这股火焰再次熄灭,迫使她想起过去一年中无数个苦苦强撑着的日子,带她回到那溢满酒味的出租屋、风雨交加的送报路、冰冷的客服工位,告诉她你再无可能创造音乐,再无可能拥有友情,再无可能将完美的自我带回尘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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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的自我已经死亡,余下的只是行尸走肉”。痛苦,挣扎,我反叛,因此,我存在。
2026年09月21日 01点0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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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反复的折磨之下,泛着光亮的舞台在她的视野里不断模糊,她的嘴角开始颤抖,一丝热泪终于溢出,划过她的脸颊,坠入黑暗。
这是最后的警告,她行将崩溃。
逃吧。
那就逃吧。趁着一切再无挽回余地之前。逃吧。
祥子转过身,埋着头冲出了演出厅,空中是她无法抑制的泪水在溅落。
模糊的视线下,眼前的22级台阶此刻陡如悬崖,她不管不顾,甘愿跃下。
尽管逃吧。冲出大门,离开RiNG,挣脱那可恐的温暖旋律,回到东京夜晚冰冷的怀抱。逃吧。
逃吧。
逃吧。
逃到泪水流干也继续逃吧,逃到四肢脱力也继续逃吧。
可是,她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街上行人熙攘,商厦霓虹嘈杂,出租屋中父亲醉倒在地,学校里老师同学议论纷纷,丰川家的花园与宅邸戕害高贵的思想,工位上无情的机械吞噬少女的青春。——逃到哪里,这偌大的东京,才会有她的容身之处?
今天的她跌落在地,明天的白昼却只有为了奖学金和兼职薪水的麻木,明天的夜晚却只有压抑着疲劳与渴望的漫长。——逃到哪里,这慷慨的时间,才能容得她喘息片刻?
逃到最后,失神的她,漫无目的走着,被路人碰倒,跌坐在地,无人理睬。
能逃到哪里去呢?
她低头不语,无言以对。
夜风终于将泪水吹干,贴在脸颊上的发丝被一根根剥离,当祥子再次能够看清眼前的霓虹时,她被迫冷静了下来。她已经不得不承认,那股自我塑造、自我完善的生命渴望已再次从她久经压抑的内心苏醒,再无可能抑制下去。可是,看看现在吧,塞满生活重压的人生里,她究竟还能做些什么……
这时,一段清亮的女声传来,顿时引起了祥子的注意,它刺入进都市的喧嚣,伴随着音乐,唱起一首欢快的流行歌。
她抬头望去,是一块巨大的广告显示屏。屏幕中,伴随着《Here, the world!》的轻快旋律,最近流行起来的二人偶像组合Sumimi缓缓出现。祥子紧盯着屏幕右边的女人——三角初华。
祥子紧锁着眉头,眼神紧盯着屏幕中的笑颜,沉吟良久。初华就这样静静地对她微笑着,那是一张对现在瘫倒在地的她一无所知的面孔,一个她或许还能重新抵达的、属于未来的侧影。
透过电子屏,透过初华的眼瞳,她似乎隐隐约约看到了一项不同的选择,而随着她的思考,这个念头正越来越清晰。
回过神来、大脑重新感知到躯壳的瞬间,她的身体一阵剧烈的颤抖,她感到,一个重大的时刻降临了,自己再一次迎来了命运的十字路口,而路口的正前方正是通向她那魂牵梦绕之地——舞台。
道路尽头的终点,她已看清了。
她必须再次登上舞台,不是像Crychic一样的学生乐队,而是作为一支极具影响力的商业乐队,借由此产生的经济效益,她就能摆脱过去的生活,将全身心都投入到乐队的运营与音乐的创作之中。
不仅如此,新的舞台不是她实现某个目的的工具,乐队在舞台上的剧目与演奏不是她追求某个梦想的手段,而就是她的目的与梦想本身。她塑造自我完善自我的理想,也将在全新的舞台之上实现。
再一次走向舞台,她意识到,这条道路一定遍布荆棘、困难无比,需要她付出自己那本就可怜的全部本钱,动用自己一切的灵感、智慧、精力与执行力,稍有不慎,她就将满盘皆输。面对如此重大的选择,或许她需要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再来仔细规划一下……?
显然,她还是那个丰川祥子,从来就没有学会过犹豫。一如组建Crychic时,一如离开丰川家时,一旦得到了她的青睐,那么她的眼前就只容得下这唯一的道路,而坚定选择了它的祥子也绝不会回头。
“拜托了,初华,”她立刻拨通了初华的电话,透支自己最后的气力,人生随着她吐出的字词踏上全新的道路——“让我忘记一切吧。”
To be or Not to be?于此刻的祥子,已经不是疑问句,而是完全的陈述句:登上舞台,或彻底熄灭。生活的驱赶是如此急切,灵魂的渴望是如此真实。让她忘记这一切,忘记压抑的生活,忘记不堪的过去,忘记自己的眼泪,让她再一次与现在的生活彻底决裂,让她登上那全新的舞台、成为全新的自己,否则,她将无法继续生存下去。
这就是丰川祥子的第二次逃亡。
准确来说,是象征着丰川祥子的第二次逃亡。与第一次逃亡不同,从丰川家的生活逃亡是即时性的,可以瞬间完成的动作,而从当下的生活中再次逃亡却是需要漫长的努力与挣扎的过程。这里,仅仅是第二次逃亡的起点,后面还有太多太难的路要走。
祥子从Crychic起的确变了很多,但有些东西仍然没变。“默然忍受命运暴虐的毒箭,或是挺身反抗人世无涯的苦难”?和离开丰川家时一样,在命运的不断捉弄之下,她再一次尝试去反抗、去挣脱,她的勇气与决心从未离她而去;和Crychic时一样,Crychic时,她要在舞台上塑造与完善的理想自我就立足于舞台本身,现在也依旧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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