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文】《 月满西楼第一部 血鸿》BY youy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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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来了这次要华丽丽的搬~~~
2006年06月29日 06点06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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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尽愁的衣角『飒——』一声扬向阴灰的天空。几乎在同一秒,五个黑点乘着风势朝他飞了过来!暗器!这发暗器的人是个高手,因为她不仅懂得把握出招的时间,而且暗器角度刁钻,封住了西尽愁的所有死角,让他无处可逃。明知无路可退,自可不退。只见他扬起了右手,手中无剑出的却是剑招。一丝白亮的光线从他的手中惊鸿一闪,稍纵即逝。『嚓——』一声后,西尽愁已收手站在原地,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似的平静。然而那五枚暗钉却被劈成了十枚,『当当』十声钉入废宅墙壁,排成一条完美的直线。 这个时候,有三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两个在巷口,一个在巷尾。太快了!三人都没能看清他是怎么出招的,他们能看见的都只有一丝一闪即逝的白光而已——隐剑的剑光。 「走!」急促地说出这个字后,躲在巷口的一人便飞身消失,另一人也紧随其后。然而西尽愁对此却丝毫不与理会,他早已知道身后有人跟踪。本想把他们困死在机关密布的黄泉巷里,然而他们却好运地在进入黄泉巷之前乖乖逃走了。也许真应当好好感谢那名藏在巷尾冒失行事的刺客吧? 「别躲了,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那里。」西尽愁抱着手臂,微笑着偏偏头,用溺爱的口气对着巷尾喊话,「我就奇怪你怎么来这么迟,原来是躲起来,想用暗器来欢迎我啊。」西尽愁已经从刚才暗器的来势辨出了刺客的藏身之处,并且对刺客的身份,也有了十二分的把握。 但是等了好一会儿,巷子那头还是静悄悄的不见任何动静。大概是这名刺客比较别扭,小把戏被拆穿了以后还不好意思出来。看来不用点手段,她是不会现身了。于是西尽愁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走向那钉入墙壁的暗器阵,装模作样仔细审视了一番后摇摇头说:「哎呀……这些东西还真是垃圾,不仅奇形怪状,废铁废钢,而且锋口不利,打磨不光……」 「喂,姓西的!你长眼睛没有,乱说些什么啊!」西尽愁话未讲完,只见一名紫衣女子从一个角落里蹦了出来。两道柳眉拧在了一起,皓齿扣住下唇,一双美目瞪着西尽愁像是想要把他抓来吃了似的,那紫衣女子显然被他刚才的话气得不轻。看着尹珉珉嗔怒的模样,西尽愁着实吃惊不小。没想到那个小丫头两年不见倒是越长越标致了啊。在心里微微感叹了一下,西尽愁立刻笑道:「我的大小姐,你总算是出来了啊……」尹珉珉两蹦三蹦地跑到墙边,用手戳着墙壁,板起脸挖苦起西尽愁来:「你是不是在江南花姑娘看得太多,把眼睛都看得不中用了!这些暗器哪点奇形怪状了?那全是被你劈成畸形的!还说什么废铁废钢,都被你弄成了两半,那才叫浪费呢……还有什么锋口什么打磨的,你敢把它放到脖子上试试?看它要不要得了你的命!」 见尹珉珉一本正经地喋喋不休,并且气鼓鼓地丝毫没有要收口的打算,西尽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捏尹珉珉已经气得红扑扑的脸蛋说:「好啦好啦,尹大小姐,算我有眼无珠行不行?刚才说话冒犯,多有得罪,还请尹大小姐你多多包涵,不要和我一般见识了。拜托你就歇歇嘴,少说两句吧……」 「你这个人……」这时尹珉珉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西尽愁的激将法给激出来了,于是挥拳向西尽愁的肚子打了过去。西尽愁也很配合地捂着肚子缩在墙角『呜呜』呻吟。尹珉珉看见西尽愁一副滑稽的表情,强忍住笑意把头撇向一旁,哼一声说道:「装什么装呢,难看死了。」 「臭丫头,你下手不会轻一点啊。你爹就叫你这样来接我?」 「我爹说了,对付你不用太客气,弄得你越疼你就越高兴。」 尹珉珉边说着,做势还想再补上两拳。但拳头还来不及落下,在半空就被西尽愁给截住了。「我怎么不记得我有这么犯贱?」西尽愁苦笑着自嘲了一句,「如果你再打下去,我今天就趴在这里不动了,等着让你给背回去。到时候看我们到底是谁倒霉?」 「耍无赖。」尹珉珉对着西尽愁皱了一下鼻子。但随即,好像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似的,收拾起了刚才的玩笑样子,认真问道:「对了,西大哥……天翔门那边的事情,都办妥了吗?」 一听这话,西尽愁立刻头疼起来,躲闪道:「小孩子问这些干什么?」像摸小狗似的揉揉尹珉珉的头,立即转移话题问道:「你爹呢?」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尹珉珉不高兴地甩开西尽愁放在自己脑袋上的手,转过背气呼呼地嘀咕着,「我已经十六了……我都可以……嫁……人……了……」 尹珉珉越说声音越低,最后三个字的音量简直和蚊子差不多大小。但是西尽愁却听得清清楚楚,突然大笑起来:「还以为怎么回事呢……原来我们的尹大小姐是想嫁人了啊?」 「你是不是笑得太夸张了啊!」尹珉珉见西尽愁竟然抱着肚子把眼泪都笑出来了,又羞又窘地狠狠踹了他两脚。 「好好好,不笑不笑……」西尽愁蹲在墙角,一边吃力地憋笑一边问道,「不过……你到底想嫁谁啊?」 「你自己不会去想啊?」尹珉珉做了一个鬼脸,一蹦一跳地跑开了。刚跑出没几步,她又回头对西尽愁招招手说:「跟紧点,你已经两年没回来了,这里的机关可有不少变化哦。刚刚看到你贸然闯进来,我都快吓死了。如果一不小心踏错一步,天皇老子下来都救不了你的。」「是是是。」◆◇◆◇◆◇◆◇◆◇
2006年06月29日 06点06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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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一句诗用来形容西尽愁现在的想法是再好不过。那个连野兽也不敢涉足的黄泉巷尽头,竟然是一片苍翠优美,长得郁郁葱葱的篁竹林。 微风轻起,竹叶摩娑,沙沙的响声不绝于耳。在翠竹的掩映之中一栋精巧的竹楼若隐若现,和四周的风光相互辉映,真是仿若天外仙境一般让人心旷神怡。若真能住在这样一个地方不问世事,每天饮酒下棋,作画弹琴,与虫鸟共乐,与天地一体,也算得上是一个活神仙了。 「这里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啊……」走在这长得正盛的篁竹林里,空气里都是竹叶独到的香味,西尽愁忍不住赞叹了一句。想当初自己误打误撞闯入了黄泉巷,结识了号称『毒行天下』的尹昀,其经过真算是九死一生。没想到时光荏苒,转瞬已是五年。昔日稀竹已成林,昔日荒路已成径,昔日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现在也懂得要嫁人了。想到这里,西尽愁不由得舒了一口气,无论江湖如何风云暗涌潜藏杀机,这里总是一派与世无争的平和景象。各大门派之间的明争暗斗,仿佛永远也不会降临到这样一个世外桃源。离开这里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江湖中还没几个人知道西尽愁的存在。但就在杭州天翔门主——唐易——被尹昀的独门暗器『七刃镖』所杀,门主夫人欧阳扬音一口咬定是西尽愁所为后,他的名字一下子就成了最热门的话题。害得他只得离开篁竹林跑去杭州把事情搞清楚,以免给已经隐居的尹昀带来不必要的江湖争端。尹昀年轻时就因善使暗器,下手阴毒让江湖中人都退避三舍,敬而远之。但没想到的是,这样的他居然有了个女儿,于是这女儿自然成了他最大的弱点。以前的仇家都把报复的目标定到了他这个未满周岁的女儿身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尹昀终尝苦果。走投无路之下,他建起了黄泉巷,躲入了篁竹林,这一躲便是十六年。尹昀隐居以后,江湖中唯一拥有『七刃镖』的人,就是尹昀这一生中唯一的一个忘年交朋友——西尽愁。所以,欧阳扬音的说法也不是没有道理凭空捏造的。天翔门主唐易究竟是被谁所杀,这案子虽然查了很久,但直到现在也还是一个谜团。渐渐,这件追查不出结果的事情便开始被人们淡忘了……◆◇◆◇◆◇◆◇◆◇竹楼外的青绿栅栏边,尹珉珉一边推开竹门,一边回头问身后西尽愁道:「对了,西大哥,你刚才是用什么把我的暗器切开的?你怎么没带剑了?」她知道西尽愁是一名剑客,一柄从师父那里继承来的深黑『启天剑』绝不离手,但现在他手里不仅是启天剑没了,甚至连一件武器都没有,这不能不让尹珉珉感到奇怪。 「那剑……送人了。」西尽愁轻松地答了一句,走进竹楼,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 「送人了!送给什么人了?」尹珉珉吃惊不小,音量也跟着提高了好几倍。都说东西用久了也是有感情的,就算是把烂剑既然已经佩带了那么多年就不应该说送就送。更何况启天剑是出自云南紫星宫的,很多人想抢都抢不到,怎么能随便送人呢!这个不知道爱惜东西的西尽愁真该拖出去给砍了。 「送给一个女人了。」西尽愁端起一杯腾着热气的茶,呷了几口。他知道这茶本来就是为他准备的,所以也就不客气了。「欧阳扬音?」尹珉珉试探地问了一句。但这四个字刚一出口,害得西尽愁把喝到嘴中的茶全都给喷出来了。奇怪,尹珉珉怎么会知道那个女人的名字呢?「瞧你呢,吓成这样,那女人有这么可怕吗?」尹珉珉一边说,一边掏出一张丝绢为西尽愁拭去茶迹。 「你怎么会知道她的?」 西尽愁表情严肃地问道。「我听我爹说的啊,他说你和欧阳扬音老早就认识了。而她之所以会一口咬定是你杀了他丈夫,就是想逼你去杭州见她……」尹珉珉这话可是说得酸溜溜的。虽然她并没有见过欧阳扬音,但是欧阳扬音的美名可是从江南杭州一直传到了云南黄泉巷。那种美女竟然会看上西尽愁,看来自己还得多多加油啊。 
2006年06月29日 06点06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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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抄竹笋、竹笋鸡汤、凉拌竹笋、竹笋烧肉……」尹珉珉一边兴致勃勃地报着菜名,一边把热气腾腾的饭菜摆到桌上。看着这满桌的竹笋大餐,西尽愁吃惊得差点把下巴给搁到桌子上:「珉珉啊……你这是在喂熊猫,还是怎么着?」 「什么熊猫?这可是最好的菜了。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的,饿死算了。」一口气说完,尹珉珉又把一盘『清蒸竹笋』重重放到桌上,朝西尽愁哼了一声。 「好啦好啦,少说点。」尹昀示意让尹珉珉坐下,然后拍开两坛酒的泥封,随手递与西尽愁一坛说:「大哥这里实在没有什么好招待的,只有这酒是存了十六年的女儿红,今日就看我俩谁先醉倒……」 ◆◇◆◇◆◇◆◇◆◇林深,兽嚎,弦月高悬。 竹楼里早已杯盘狼藉,两个男人烂醉如泥,软瘫着趴在桌子上竟还不忘划拳。尹昀强睁着醉眼,嘴中念念有词:「你又输了,喝。」 「喝就喝,怕你不成。」西尽愁抬起酒坛,放到嘴边,正想往嘴里倒,却发现里面已经滴酒不剩:「珉珉!珉珉……」他向四周望了望说,「快拿酒过来……」 「你还要喝!」正在一旁收拾残局的尹珉珉一把夺过了西尽愁手里的酒坛,怒道,「你就喝吧,你喝死在这里没人给你收尸的!」 「我……还没死呢……」西尽愁带着醉意笑着说。「你离死也不远了。」尹珉珉狠瞪了他几眼。「珉珉,去拿酒来。」这次是尹昀的声音。「爹,你们就别再喝了……」尹珉珉着急地皱起了眉头。但尹昀却坚持地说:「去……去拿酒……」尹珉珉无奈只好到酒窖去了。 「喂!」尹昀推了死狗一样趴在桌上的西尽愁一把说,「你醉了吗?」 「我……还没醉,再喝八坛也没问题。」西尽愁抬头在半空中晃了晃手,一副醉鬼的模样。尹昀敲了他一掌,笑道:「你说谎……」「我没有。」说这句话时,西尽愁的双眼突然亮了亮。「那你站起来让我瞧瞧。」西尽愁笑了一声果然站了起来,他不仅没有醉,而且还清醒得很。他知道今夜必定有事发生,所以尹昀才会急着把自己从杭州找回来,所以他不能醉。「尹大哥,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好,太好了,好极了,我尹昀能交到你这个朋友,也算不枉此生。」随即,尹昀也站了起来。今夜他有重事相托,当然也不能喝醉。望着西尽愁,尹昀半天才开口说:「大哥想让你帮我杀一个人。」 杀人?事情已经超出了西尽愁的意料,只见他愣在原地,怔怔问道:「杀谁?」 「药王神——耿原修——杭州天翔门的幕后操纵者。」沉默,久久的沉默。此夜太静,此林太深,风起处,竹林沙沙。 西尽愁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为什么要我帮你?」良久他终于问出了一句话。「因为你不会拒绝我。」尹昀说得很坚定。 「我会。」 「你不会。」尹昀看西尽愁的眼神丝毫不乱,「因为你无法拒绝一个死人的要求。」 话音刚落,尹昀便已全身飙血。江湖上的人说,毒行天下的尹昀全身带着七十六种暗器,并且可以把这七十六种暗器同时发出。如果这七十六种暗器同时指向一人,那么此人必死无疑! 所以,尹昀必死无疑。当西尽愁反应过来的时候,尹昀全身已有七十六道伤口,道道入骨三分。谁也不会想到他会在这样的时间用这样的方法自杀。但是尹昀还没有倒下,强烈的意志支撑着他的身体,因为他还有最后一句话要说:「小心……岳凌楼。」 岳凌楼?西尽愁怔在原地。甚至忘了上去扶尹昀一把。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一点头绪都摸不到?好像傀儡一样任人摆布……此时尹昀的双膝一颤,直直倒了下去,在他的身体扑到地面的那一瞬间,西尽愁听到了『啪』的一声碎响——那是酒坛摔碎的声音。循声向竹门望去,尹珉珉正杵在那里,她的眼瞳也渐渐失去了焦距,身体不住地抖动,口中喃喃念着:「爹……爹……」「别看!」那一刻,西尽愁忍不住大吼了出来,「我叫你别看!」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被抽干了,尹珉珉脸色惨白,头脑里泛起阵阵晕眩,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今夜的确要替一个人收尸,那个人就是尹昀……西尽愁的喉管哽了哽,蹲下身替尹昀捂下了眼皮:「你果然狠毒啊……竟不惜用自己的生命相逼,这就是你对待朋友的方法吗?」 竹楼外,竹叶依旧沙沙,弦月偏西。 「你说对了一句话,我的确无法拒绝一个死人的要求……」 耿原修,岳凌楼……茫然地念着这两人的名字,刺骨的夜风扬起了西尽愁的长衣。风中夹杂着腻人的血腥和尹珉珉呜咽的哭泣,就像鬼魅即将降临一般。西尽愁终于冷静下来,他转过身,向尹珉珉走去,抱住了她的肩膀,把这个身体不住颤抖的女孩紧紧抱在怀里:「珉珉,你要跟西大哥离开这里吗?」一个从小就没有母亲的孩子,现在竟又失去了父亲。这世上唯一可以照顾她的人,也只有自己而已了。尹珉珉突然放声大哭了起来,紧紧地抠住了西尽愁的后背,把他的衣服拧成一团,仿佛只要这样才能发泄出心中的悲伤。西尽愁轻轻叹气,朝楼外望去。夜已深,月已满西楼……
2006年06月29日 06点06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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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清晨,薄雾。晓风拂面,树林里鸟鸣婉转,马蹄阵阵。西尽愁拉了拉马缰,让那匹藏青色的膘马走得慢些,因为此时尹珉珉把头靠在了他的胸前。尹昀死后的第二天,西尽愁便带着尹珉珉离开了她自小生长的那片土地,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杭州。因为无论是两年前把自己莫名其妙卷进去的天翔门主暗杀事件,还是尹昀最后留下的那些遗言,都逼迫着西尽愁做出这样的决定。「第一次出远门吧?」西尽愁低头望着怀里的少女,温和地问。而尹珉珉却没有作答,只是呆呆地望着地面。他们离开篁竹林已经整整三天了。这三天里,那个一向精力过人到处惹是生非的尹珉珉却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一路上死气沉沉,连话也很少说。不过三天,她就已消瘦了不少。毕竟十六岁还是半大个孩子,亲眼目睹了自己的父亲被七十六种暗器攻击惨死的场面,心里的痛楚又有多少人能够明白?尹珉珉的这种变化让西尽愁感到无所适从。一来他本就不擅长安慰别人,二来在这种情况下,任何安慰都是无用的,只有靠时间来慢慢消淡她心中的伤痛了。出了黄泉巷,他们一直朝着长江河道的方向往北赶路。原本还微微带着寒意的天气,在这短短几天的时间里,突然闷热起来。所以他们一般都是在夜晚和早晨赶路,正午时分就找间客栈投宿休息。 「困了吗?」见尹珉珉靠在自己身上一动不动,西尽愁关心地问了一句。 「不……」尹珉珉小声地回答,「没有……我只是想就这样靠一下而已……」离家三日,她的脑海里没有一刻是平静的。只要闭上眼睛,仿佛就又回到了那天晚上,父亲全身是血的可怕模样就像是打进脑子里似的无法淡去,各种各样的金属暗器深深插入肉里,流出来的血液被不知名的毒药染成了怪异的颜色,父亲倒下的那一动作在脑海里不断重复,不断重复……最后是身体倒地的沉重声响……尹珉珉的身体猛然抽搐了一下,咬牙,紧紧扼住了自己的手腕。为什么要自杀?为什么非死不可?为什么要这样残忍地把我丢下不管?到底是什么人……什么人……一定有人策划了这一切阴谋……可恶,好可恶……「珉珉?」西尽愁突然焦急地喊了一声,急忙抽手卡住了尹珉珉的脸颊,一股红血顺着他的手腕流了下来。「不要再咬了!」西尽愁皱起眉头,提高了音量。但尹珉珉却好像全然没有听到似的又使了一把劲,咬住了下唇的牙齿更深了一层,鲜红的血液顺着她的下巴一直滴落到马鞍上。「你在干什么啊……」看到尹珉珉这副模样,西尽愁有些慌神,使劲扳开了她的嘴。尹珉珉把头一摆,猛地甩开了西尽愁的手,声音压在喉咙里,发出野兽般低沉的叫声。「不要想了……珉珉,不要再去想了……」类似哀求的声音。「西大哥……」尹珉珉缓缓抬起了头,揪住西尽愁衣襟,强抑着眼眶中的泪水说,「我真的好难受……为什么会这样?爹他为什么要死?我……」「不要再说了。」西尽愁的手指抵到了尹珉珉的嘴唇上,「所有的事情都会水落石出的,相信我。」尹珉珉的喉咙哽着,低头不再说话。西尽愁深呼吸了一下,重新振作起精神道:「好了,只要走出这片树林,马上就可以到达渡口,到时候坐船顺流而下,就不用这么辛苦赶路了。你也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拍拍尹珉珉的肩膀,西尽愁夹了一下马。 「西大哥……」尹珉珉突然小声地唤了一声。「什么?」西尽愁有些吃惊,立刻答话,毕竟这是三天以来尹珉珉第一次主动说话。「你知不知道那几坛女儿红是在我出生那年酿下的……」尹珉珉出生的那一年就是尹昀躲入黄泉巷的那一年。西尽愁应了一声:「知道。」 于是尹珉珉顿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那你知不知道女儿红这种酒是要在女儿出嫁的时候才拿出来喝的……」她的声音越来越细,如果不是因为这树林过于幽静,西尽愁根本就听不清楚她在说些什么。
2006年06月29日 06点06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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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清晨的那一场打斗,让岳凌楼全身上下满是血迹,那刺鼻的腥臭和夺目的殷红给他带来一阵阵的晕眩。并不是没有杀过人,但每次挥刀夺命的时候却都不能克服掉心中的阴影。讨厌血沾在身上的感觉。因为这会让他回想起十年前,岳家被抄家的那一天,母亲和父亲的血相继溅到身上的感觉。对方瞪大的眼瞳和痛苦扭曲的表情都会让他回忆起母亲被杀时的情景。那一天父亲好像发疯似的打碎了家里所有的东西,遣散了家中所有的佣人。中堂的一个角落里,母亲抱着小凌楼蜷缩在一张红木椅的脚边。那个温婉的女人不发一语地紧紧把小凌楼藏在自己怀里,头埋得很低,身体微微颤抖着,不时用眼角瞟着那男人的行动。环视着空荡荡的残破府邸,父亲用颤抖的手握住了祭在神龛上的剑。「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那个男人用疯狂的眼神看着母亲和小凌楼,朝他们走来,「和我一起去死好不好……一起下地狱,一起万劫不复……」父亲的脸被剑光映照得非常狰狞和可怕。接着,便是血光!一涌而出的鲜血溅上了墙壁,斑驳的血迹描绘出鬼影一般的图案,张牙舞爪地朝小凌楼扑咬过来。母亲被利剑穿透的身体抽搐着,抚着小凌楼脸颊的手指越发变得冰凉,她忍住剧痛缓缓抬起了头,泪水顺着她的下巴不断地滴落到小凌楼的脸上。那一刻小凌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怔怔地望着母亲胸口洇开的猩红越变越大。「老爷……放过凌楼吧,他是你的孩子啊……」母亲最后发出的声音里满是无奈的哀求,「放过他好不好……我陪你,你放过他……」想叫,却无法发声,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了。恍惚中小凌楼看到父亲咬紧了嘴唇,混杂在一起的血泪纵横一脸。那个温和亲切的父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头脑里如潮水涌动的轰鸣让小凌楼渐渐失去意识,眼前越来越黑,头也越来越沉……在小凌楼昏过去的前一刻,又有一注温热的液体溅到了他身上。接着,便是父亲身体倒地的钝响。那沉重的声音发出后,整片天地都坍塌了……多年以后,岳凌楼才知道那天发生在岳府的巨变应该被叫做『抄家』。父亲是浙江都司,因为走私违禁药品而被朝廷废官抄家。有人说岳闲的自杀是畏罪,有人却说他是被暗中操纵了……真相到底怎样,也许只有那个不能再开口的死人心里……才会明白吧……◆◇◆◇◆◇◆◇◆◇六岁的那一年,小凌楼失去了所有,但他却侥幸在那场浩劫中活下来了。但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父母的尸体已经被收拾妥当,只有残留在地板和墙壁上的刺目血迹,在告诉他那一切都不是噩梦,而是现实。一个叫耿原修的男人蹲在他的面前和蔼地笑着,抚摸着小凌楼的头。那个衣饰华贵的男人有着和父亲同样高大的身材,但那精明的眼神却是父亲所没有的。「要来我家吗?我是你父亲的朋友,有个长你两岁的儿子,还有一个小你半岁的女儿……你们会成为好朋友的……」因为拨弄算盘而变得有些粗糙的手抚摸着小凌楼的脸颊,耿原修低低地念了一句,「好孩子……」那个时候,耿原修的眼神仿佛穿透了小凌楼而在注视着另外一个人,一个隐藏在小凌楼身体里的人。也许那个人从来就不曾离去,她一直固执地守在自己孩子身边,阴魂不散。随后,岳凌楼便以耿原修养子的身份住进了耿家,一住便是十年。在外人看来,耿原修待岳凌楼就像是待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甚至还好过了待自己的亲生儿子。「你越来越像你的母亲了……」光线昏暗的书房里,耿原修时常会自言自语般说出这句话。而伺立在旁边的岳凌楼则是低头研那仿佛永远也研不完的墨,不发一语。已经过去太长时间,母亲的脸也渐渐变得模糊。但是却可以肯定她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温柔而又贤慧,是男人都会喜欢的那种类型。所以,即使在她死后多年,依然会被耿原修念起……「如果你不是男孩子就好了……」耿原修专注地望着岳凌楼精致得仿若天人的侧脸,半认真地说,「如果你是女儿身,我一定会把你许配给弈儿……」稍稍顿了顿又说,「不过,那个臭小子根本配不上你……」
2006年06月29日 06点06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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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快到晌午,初夏的太阳也变得残暴起来,草木都散发着一种快要被烤焦似的气味。即使是在树林里,有着繁茂枝叶的交错遮掩,尹珉珉也热得开始擦汗了。原本就已经很重的血腥味在烈日下更是以惊人的速度扩散着,而且越发变得难以忍受。尹珉珉把马栓在树上,朝西尽愁离开的方向追去。如果她肯乖乖呆在原地等西尽愁回来,那么她就不是尹珉珉了。「西大哥……」尹珉珉把手放在嘴边喊着,她的心脏狂跳不已,不停转动脑袋留心周围的动静。她脚步很轻,软靴踏在泥土上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尹昀只交给尹珉珉两种本领:一是暗器;二是轻功。「只要学会这两个本领就足够了。」 尹昀曾经这样对女儿说,「爹不想你去招惹江湖上的门派,能够保护自己也就够了。武功岳高的人不是心高气傲自作孽,就是遭人算计天作孽……没几个能有好结果……」那个时候的尹珉珉曾眨眨眼睛望着父亲问:「那西大哥岂不是很危险?」尹昀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怎么一天到晚都把西大哥西大哥的挂在嘴上?女孩子家应该矜持一点。」尹珉珉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说:「人家只是随便问问嘛……」「珉珉,记住四个字——天外有天。」尹昀抚摸着女儿的脑袋,和蔼地说,「没有人能够只手遮天,也没有人能够永世不败。这个世界是很公平的,做坏事的人总会得到报应……」报应?对这个突然冒到脑袋里的词语,尹珉珉不屑地置之一笑。她不相信有报应,要报仇就要靠自己,上天不会可怜你而帮你杀了仇家。所以,在尹昀死去的那一天,尹珉珉就暗暗立下了誓言——自己要手刃仇敌!无论是谁,只要敢从她身边夺走她重要的东西,她都会让他尝到自己的痛苦,甚至是更痛的痛苦!「西大哥!」树林里,尹珉珉继续喊着,但却没有得到半点应答。难道自己走错路了?尹珉珉有些心急。她感觉到自己越来越靠近凶案现场了,灼肤的空气里充斥的血腥味越来越重,更夹杂了一种尸体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尹珉珉胃里一阵翻腾,急忙捏住了鼻子。其实她并不该这样做,因为这使她没能意识到尸臭是从她前方一米多远的地方发出来的。尹珉珉退着往前走,警惕地注视了四周的动静,但突然她绊到一根树根,身体猛然后仰。「唔!」闷哼一声。幸运的是没有摔倒在地,而是靠到了一棵古树上。这颗古树同时支撑着两个人的身体。一个是尹珉珉的,一个是段瑞南的。「西大哥,你到底在哪里啊?」尹珉珉急得快要哭出来了,但也只敢在心里念叨,恐惧感让她大气也不敢出了。她后背紧紧贴着树干,背后有依靠的感觉,让她稍稍安心下来。她急促地呼吸着,尽力压制着内心的恐惧,她知道自己必须往前走,必须要去找到西尽愁。蓦然转头,竟发现路旁有一家客栈。 「太好了。」尹珉珉嘘了一口气,心想,「终于有人了。」正当她提脚欲往客栈走去时,竟瞥见一只手从古树的另一面探出——那是一只惨白而又僵硬的手。尹珉珉瞬时摸出一迭六角镖,小心地向古树另一面滑去。只一扭头,段瑞南的尸体便赫然呈现在眼前,下颏被剖开,双眼攀满血丝,目眦欲裂,死相极惨。尹珉珉竟吓得连拿镖的力气都没有了,六角镖从她的指间掉落,插入泥土。她膝盖一颤,跌坐在地。嘴角抽动着,像是在蓄积全身的力量。「啊——」一声惊叫突然从她口中爆发出来。顿时,一群受惊的鸟雀扑哧着翅膀窜向了天空。父亲死去时的景象再次浮现在脑海里,好可怕……七十六种暗器突然飞出……为什么要死,都死了,被杀死了……为什么……◆◇◆◇◆◇◆◇◆◇尹珉珉的惊叫使西江岳三人同时抬头,朝声音传出处望去。「珉珉!」西尽愁首先听出了尹珉珉的声音,转身跑去。江城此时就在客栈后,听到尖叫声后立刻冲了出来,在发现跌坐在地的尹珉珉后,立刻猜出她是被段瑞南的尸体吓到了。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江城来不及多想,就已冲上前去点住了尹珉珉的穴道。 
2006年06月29日 06点06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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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出渡口树林不远,便是离阳镇。镇子虽小,但是人来人往非常热闹。西尽愁对这镇子非常熟悉,因为每次他回黄泉巷时都会在这里投宿一夜。离阳镇的名医丘然与西尽愁是故交。现在他正带着岳凌楼快马赶往丘府求医。丘然号称是离阳的第一名医,他的名号甚至在整个云南都是响当当的。为了方便全镇的人求医,丘然把医馆建在了离阳镇的中心,所以找起来非常方便。医馆有前后两堂,前堂接待平时求医问诊的病人,后堂就是丘然一家的住所,即丘府。西尽愁一手拉住马缰,一只手抱住昏迷不醒的岳凌楼,隔着衣物按住怀中人不断渗血的腰部。岳凌楼的体温正在不断的下降,手脚也变得冰冷。发觉这一变化的西尽愁低头一看,只见岳凌楼的嘴唇已呈酱紫色,血色也渐渐从皮肤上退去,变成死尸般的僵白。很明显的中毒迹象!难道那湖里的食人鱼竟是带毒的?西尽愁心里奇怪,狠夹一下马。要快!一定要快!不然就没救了……◆◇◆◇◆◇◆◇◆◇夜风阵阵,月已高悬。喧嚣了一整天的离阳街道也安静下来。离西尽愁把岳凌楼送到丘然医馆已过了大半日,现在已是二更天了。岳凌楼正在一间客房里休息,他身上的毒虽然已没大碍,但因为失血过多,仍处于昏迷的状态。此时,丘然正在后堂的一间露天阁子里款待一位稀客。只见丘然斟了一杯酒递与西尽愁,有些戏弄地说:「我就奇怪你今天怎么这么有空,回来看望我这个老头子,原来……是为了救一个美人啊……」 西尽愁只笑不语,轻轻晃动着酒杯,低头闻着酒香,望着那倒映在杯中的皎月出神。但丘然却不放过西尽愁似的接着说道:「人家都说我丘然医馆不出死人,今天你竟然带了这么个半死不活的人进来,岂不是安心砸我的招牌?」 西尽愁也跟着笑了起来:「丘大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什么样的病人到你这里不能治好?连半条腿都踏进阎王殿的人都能被你给拖回来,还怕我这个小人物砸你招牌?丘大哥真是太过谦虚了。」 丘然坦然道:「倒不是我谦虚。只是那毒虽然厉害,但人却中毒不深。毒术只停留在皮肤表层,并未流进血液。所以只需给他加盖几床棉被,让那毒随着汗液排出来就行了,并不是什么高深的医术……」呷一口酒接着开玩笑说,「常听人说隐剑西尽愁很有女人缘,身边总有美女相伴。此话固然不假,不过……」丘然说到这里顿了顿,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瞅了西尽愁一眼。 「不过什么?」西尽愁边说边把一片凉肉送入口中,偏头望着丘然,一点也猜不出对方到底想说什么。「不过这话还不完整,应该说成是总有『美人』相伴……」「美人?」西尽愁还是不太明白丘然的意思,听上去好像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啊,干嘛这么特别强调一下?「你就不用避讳我这个老头子了。」丘然竟朗声笑了起来,拍拍西尽愁的肩膀道,「虽然我年龄大但还不至于迂腐。时下流行些什么,我还是略有耳闻。况且此人的确比很多女子都更有姿色,也不难怪贤弟你会……」 「打打打打打住,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西尽愁怎么越听越胡涂。丘然笑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今天你送来的这个人……可是个男的。」 「男的!」西尽愁大吃一惊,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到,「长成那样竟然是个男的!」天下之大,果然无奇不有。西尽愁感慨自己竟然连男女都分不清楚了。看到西尽愁诧异的表情,丘然大笑了起来:「看来你这副表情,想必你是真不知道了。不过……」话锋陡然一转,丘然的眼神变得阴翳起来,忠告道,「不过这个人你还是少接触为好……」「怎么?」没想到丘然会冒出这么一句话来,西尽愁也跟着紧张了一下,问道,「难道丘大哥你知道他的身份?」丘然低头淡笑着,摇摇头,暧昧地说道:「其它的我不敢多说,但单就看人这一点,我比你多活的这几十年可不是白活的。从那个人的身上,我只能感到一种讯息而已——那就是危险。」
2006年06月29日 06点06分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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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抬眼,丘然的眼睛里有某种非常深沉的东西。西尽愁低头叹一口气,不再说话。危险的气息么?无所谓了……反正也只是个不相干的外人罢了,也许明天就会分道扬镳。现在,西尽愁的心里挂念的却是一个人——就是尹珉珉。不知那小妮子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夜又深了一层,清月被几缕浮云蔽住了银辉,只有几点寒星在夜空中忽明忽暗。蓦然袭来的一阵夜风,吹灭了摇摇的烛火。一个小丫鬟『呀』地惊叫一声,然后打开了火折子,把蜡烛再次点上。夜风未停,烛火摇曳。小丫鬟小心翼翼地用手护着火,想把烛台放到一个避风的地方。才刚转头,便瞥见病榻上睡着的岳凌楼。 今天晌午,这少年被送来的时候,己是嘴唇乌黑面无血色了,小丫鬟吓得急忙回避,哪敢多看几眼。而现在,毒已解开,岳凌楼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小丫鬟忍不住靠近了几步,跪到岳凌楼的病榻前。昏黄的烛火还在晃动,那不定的柔光打在岳凌楼的脸上,浅浅的毫毛也有了一层淡金的颜色。真的好美……小丫鬟用羡慕的眼光望着岳凌楼的睡脸,轻声感叹了一句。这么美丽的人只怕是天宫中也难看见。忽然,岳凌楼的睫毛抖动了一下,小丫鬟吓得慌忙起身,转身就欲逃出病房。刚跑出几步,再回头一看,见那少年还安睡在床上。小丫鬟这才舒了一口气,但她突然发现岳凌楼竟把一团满是血渍的白衣紧紧抱在怀中,觉得有些奇怪。眨眨眼,再次走到病榻前。那团白衣当然不仅仅是白衣而已,里面还藏有刘辰一的人头。岳凌楼一直死死地抱着,拔也拔不出来。丘然认为那抱在胸前的白衣并不影响他包扎腰后的伤口,于是见拔不出来也就不拔了,所以丘然并没有发现那白衣中的秘密。 小丫鬟慢慢靠近岳凌楼,伸手拉住那白衣的衣角,拽拽,不动。丘然都拽不出的衣物,小丫鬟自然也别想拽出来。但小丫鬟却做了另一个丘然没有做的动作,她用手指戳了戳那团白衣,硬的,不像是衣物啊,那是什么?边想着,小丫鬟边抬手掀开了白衣,烛火还在闪!烛光照在了刘辰一的脸上,那脸上凝着黑血!「啊——」一声尖叫劈开了夜的静默。突然,烛火灭了,因为烛台掉落到地上,接着小丫鬟也跌坐到地上,不断地往后退缩,身体瑟瑟发抖。叫声以后,屋外也变得嘈杂起来,阵阵脚步声朝着这个房间走来。 就在这时候,岳凌楼蓦然睁开了眼,他是被小丫鬟的叫声给惊醒的。他醒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用手按紧怀中的白衣,当手掌触及那坚硬的物体时,岳凌楼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在。但立刻,他便发现那白衣竟被掀开了一角,露出了刘辰一僵白和血红双色混杂的脸。被发现了?运功想要跳窗逃走,但脚尖刚一用力,便从床上跌倒在地板上。想必是昏迷了太长时间,所以全身依然没有什么力气。不等岳凌楼从地上爬起来,房门已经被人撞开! 刘辰一的头颅自岳凌楼的怀中滚落出来,滚到他手边一米外的地方!岳凌楼已经没有时间再把人头藏起来了。他抬眼望向来人,没有月光没有星光也没有烛光,他只看见了黑压压的人影。此时他已经完全清醒了,如果现在跳出窗外还有机会逃走,但他却没有逃走。因为他如果逃走就无异于承认了自己是杀害刘辰一的凶手。这样一来他一切的计划便会被打乱,岳凌楼绝对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一定还有其它的办法,岳凌楼思索着。 渐渐,房间变亮了。因为空中的那几缕浮云已被冷风牵走,月又明了起来。岳凌楼终于看清了站在最前面那人的脸,那种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神直直盯着自己,岳凌楼背脊侵上一股寒意。那人正是西尽愁,他在听到尖叫后立刻从阁子那边冲了过来。岳凌楼不喜欢有这样眼神的人,每当他和这样的眼神对上时,他会觉得自己的一切仿佛都要被看穿,没有任何安全感可言。但是现在西尽愁却没有看岳凌楼,而是低头看着地面上那个恐怖而又突兀的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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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还是沉默。 这事情的发生对所有人来说都太过突然。 这所有人,包含了岳凌楼。 岳凌楼顺着西尽愁的目光望向刘辰一的首级,那一刻,他的瞳孔收缩了,发疯般的尖叫了一声,不断向后退缩到病榻边,紧紧抱住了床脚,身体瑟瑟发抖,不敢回头再望向那颗人头一眼。仿佛刚刚是他第一次看到那颗首级,仿佛刚刚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白衣里包裹着的东西。仿佛他是无辜的,仿佛他什么也不知道。他已经习惯了去欺骗所有的人,因为他要保护自己……从十年前的那一天起,他便失去了所有可以保护他的人,所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而已……还是没有人说话,但是却有抽气的声音。西尽愁却走进了病房,拾起了那颗人头,再用白衣包好。他认得那是刘辰一,两年前云南千鸿一派的少将,后来归属了天翔门,现在却已入冥府。今天,段瑞南死了,刘辰一也死了,两人都是天翔门中的高手,但都死得这样轻易。西尽愁想不通,现在头绪还太乱。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一场风波又要被掀起了…… 提着那颗人头,西尽愁转身欲出,但他却突然停住了,因为身边有个微弱的声音在说:「不要走……不要代他走……」是岳凌楼的声音,此刻他还伏在床脚不敢抬头,像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为什么?」西尽愁望着岳凌楼,不带任何感情地问话。「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你把他还给我……好吗?」岳凌楼的声音已带着哭腔,他抬头回望了西尽愁一眼,瞬时泪水便涌了出来。西尽愁愣住了,纵使他有两个脑袋也想不出这纤弱的少年要这颗死人头有什么用。 「把他还给我……」岳凌楼还在苦苦哀求着。 看到对方泪水婆娑的样子,西尽愁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办了。就在这个时候,丘然走到西尽愁身边说道:「今天你把他送过来的时候,他就一直抱着那一团白衣,我虽然奇怪但并未多想,没想到那里面竟是……」说到这里,丘然叹了一口气。朝岳凌楼走去。他拍拍岳凌楼颤抖的肩膀,用这种动作来安慰这个受惊吓的孩子,他有着长者特有的慈祥。岳凌楼咬咬下唇,没有说话。「我想,那人头对这孩子来说……是个非常重要的东西,所以他才会一直死死抱住不放。」丘然说出了他的推测,并且为岳凌楼拭去了脸上的泪迹,但随即却面色一肃,直接问道:「你到底是谁?」这也正是西尽愁想问的问题。 「我……我是……」岳凌楼的眼神看上去很迷茫,「我是……我不知道我是谁……我到底是谁……」岳凌楼拽住了丘然的衣袖,像是在哀求丘然告诉他他自己的身份。丘然先愣住了,岳凌楼也跟着愣住了,然后慢慢送开了手,又突然『啊——』地大叫起来,用手紧紧捂住了头,好像这个问题让他头痛欲裂。丘然仿佛一下子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起身对西尽愁说:「我想他大概是因为中毒和惊吓的关系有些神智不清……很可能是失忆……」 「失忆?」西尽愁重复一遍,虽然觉得事有蹊跷,但因为是从丘然口中说出来的,也由不得他不信。丘然点点头:「他只是本能地感觉到那人头对他而言很重要,所有不想让你带走,至于原因,他自己也不知道。」失忆?岳凌楼当然没有失忆。他中的毒只到皮肤,而且也不会因为刘辰一的首级而受到惊吓。不过,岳凌楼的确是在装失忆,被丘然一语点出,他的嘴角浮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失忆的人是不用多作解释的。因为在刚才的状况下,即使凭他的头脑也难以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但是,有一点岳凌楼却想不明白——为什么丘然要帮他?难道丘然仅仅是被自己骗到了吗?或者还有其它的原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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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珉珉在你的手上?」西尽愁微微蹙起眉反问。 「你可以这样理解。」岳凌楼淡笑着立即回答。既然尹珉珉在江城手上,也就可以等于在他手上。「你要我怎么相信你?」西尽愁知道尹珉珉被带走时,岳凌楼一直在湖中,他根本不可能有时间把尹珉珉掳走。但是即使有疑问,此时的西尽愁也不想轻易失去这条唯一的线索。 「我自然有办法可以证明……」岳凌楼自信满满地说,「不过要等到明天……」「明天?」西尽愁猜不透眼前这个少年心中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其实,这一招不过是岳凌楼的缓兵之计而已。只要等到明天天翔门的船到了渡口,却接不到镖,自然就知道出了状况,立刻就会到赶到千鸿一派去询问。到那时,好戏就要上演了。所以只要让西尽愁在那之前不扰乱他计划就行了。其实岳凌楼也不知道江城的去向。良久,西尽愁才终于点下了头,答应道:「好,我听你的。」 闻言,岳凌楼嘴角翘起一个魅惑的弧度,笑得宛如一只修炼千年的狐妖,迷倒众生…… 第五章凉风飒飒,树林里偶尔传来野兽的嘶嚎。西尽愁在等待岳凌楼开出条件,他虽然不能确定自己可以接受对方提出来的所有条件,但至少还有听一听的价值。 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岳凌楼走到西尽愁的身旁说,缓缓开口:「我要你跟在我的身边,寸步不离,直到明晚。」西尽愁听罢笑道:「即使你不这么说,我也会一直跟着你的——直到知道珉珉的下落。」 「那就最好……」岳凌楼斜着着眼瞥了西尽愁一眼,转身离开。身后的西尽愁饶有兴趣地望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着跟了上去:「有趣,看你耍得出什么花招……」岳凌楼真正的目的是要让西尽愁远离这渡口客栈,但他却不能直说。如果说得太明白,西尽愁自然会猜到这里将有事情发生。况且岳凌楼现在并拿不出尹珉珉在自己手上的证据,太过分的要求一定会被对方一口拒绝。第三点原因,现在江城不在自己身边,如果遇到什么需要搏杀的情况只有自己动手,但把西尽愁留在身边的话,也许还可以让他暂时充当一下自己的保镖。毕竟现在自己是唯一可能知道尹珉珉下落的人,西尽愁不会眼睁睁地看自己死的。所以再三考虑之下,岳凌楼才提出了这个让西尽愁跟在自己身边的要求。「珉珉到底在哪里?你说清楚也让我心里有个底啊。」没走出几步,西尽愁就开始心急地挖掘内幕情况了。「只要你说到做到,乖乖听我的话,明天晚上,我自然会把那个尹珉珉还给你。」岳凌楼没有回头,用上扬的语调答了西尽愁一句,自顾自地继续朝前走去。 西尽愁叹了一口气,意味深长地接了一句:「我也希望你说到做到……」 那一刻,背对着西尽愁,岳凌楼的眼神阴翳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因为他知道他自己——绝对做不到!◆◇◆◇◆◇◆◇◆◇大概又过了四五个时辰,黎明终于到来。不久,离阳镇的渡口迎来了它的第一批客人。晨风依依,微波粼粼。一艘华丽气派的灰棕色货船逆流而上,在航道中徐徐前进着,『天翔镖局』的金字镖旗招展于和煦的晨风之中。船首站着一名满面虬髯的彪悍男人,敞开的衣襟下露出被晒得黝黑的皮肤,一块块清晰的腹肌整齐地排列着,让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他自小就受过了严苛的训练。此人名叫李铨,天翔镖局与段瑞南齐名的又一镖头。他虽然已经年过三十,但还没有一妻半子。倒不是因为他真长得那么恐怖让女人不敢靠近,而是常年都跑镖在外,居无定所的原因。这次他受命来到离阳镇,就是要接段瑞南一行人回杭州。不多时,他们便已经靠近渡口。李铨抬起了右手,示意停船。铁锚随即被抛入水中,天翔镖局的人依次走下甲板。本来这是一次很轻松的任务,接到镖车便立刻起赶回杭州。但是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景象却粉碎了这个愿望。望着空无一人的渡口,李铨奇怪地想:「照时间算来,段瑞南他们应该早就在这里等候多时了。但为什么现在却不见半个人影……难道是遇到了什么事情给耽搁了……」
2006年06月29日 06点06分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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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荡江湖多年的经验告诉李铨,此事必有蹊跷。种种不祥的猜测一下子涌上心头,李铨不知不觉皱起了眉。他安排手下人先在渡口客栈暂时住下,多等半日再做打算。不同于往日,客栈里冷冷清清,即使在门外吆喝几声,还是没人应答。事情越发令人感到古怪,天翔镖局的人在客栈外迟疑了一阵子,推门走了进去。环顾客栈,桌椅干净,像是不久前还有人打扫过的。但就是不见店家和其它客人,这个不大的空间里充满了一种让人窒息的压抑感。这时,一名持剑的玄衣人走到李铨身边说道:「李镖头,这客栈打扫干净,不像一个荒馆,但却不见店家,想必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四处查看了一阵后又接着说,「并且这里还留有打斗的痕迹,甚至空气里也有一股死尸的气味……」这话说得条理清晰有凭有据,并且说话人表情冷静沉着,显然是经过熟虑后才得出来的结论。此人便是『七巧剑客』沈重元,他已是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人很清瘦,留着山羊般的胡须。称他『七巧』并不是因为他的剑法有多么出神入化,而更多是形容他心思慎密做事小心。荆君祥知道李铨是个一根肠子的人,常常做出些有勇无谋的事情。所以这次的任务才特意派了沈重元跟在他的身边,好处处提醒着他。但李铨却完全不理解荆君祥的用心,只认为沈重元是疑心过重,做起事来婆婆妈妈麻烦得很。所以他对沈重元这个帮手一点也不满意,甚至还私下抱怨荆君祥怎么给自己派了这么个劳什子在身边?现在,李铨见沈重元又开始疑心这间客栈起来,不觉有些厌烦地说:「沈兄弟不必太多疑,这荒林野栈,想必是店家见生意不太好做就迁到别处去了,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虽然表面上陪笑着点头称是,但沈重元却根本不这么认为。如果是迁走,为什么这客栈里还留有未开封的水酒?更何况客栈门口还看得到镖车压过的痕迹,显然段瑞南他们早已到过此地,却不知发生什么事情而弄得人镖具失。「李镖头,我看还是派人四处搜寻一下吧……」沈重元小心翼翼地提出建议。李铨对自己的不满意他当然心知肚明,虽然沈重元在天翔门中的地位一点也不低于李铨,但他说话的语气却显得格外卑谦。虽然不满意沈重元在自己面前指手画脚,但李铨碍于情面吩咐手下人道:「听到沈先生说的话了吗?还不快去搜!」这次接镖本就不是什么重大的任务,所以李铨只带了十个手下在身边。镖师们听到命令,整齐划一地抱拳称是,随即走出客栈。满意地看着训练有素的部下,李铨从墙边提起一坛酒道:「太好了,这酒正好是给我们兄弟们洗尘的。」说着就欲拍开酒坛的泥封,但沈重元立刻制止他道:「李镖头,这酒还是不喝为妙。可能已被人下过药了……」沈重元的猜测并没有猜错,这些酒都被岳凌楼下了君子毒,目的就是要封住段瑞南一行人的内力。「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李铨放下酒坛讽刺道,「别人都说你沈重元你是『七巧剑客』,但是我看还不够,应该说成是『百巧剑客』。你这也不能那也不能的,麻烦事情怎么这么多!」 「李镖头还是小心为好……」沈重元不由放轻了语气。正在两人僵持的时候,突然一名小镖师匆匆跑来报告说在附近的湖里发现了一具无头尸体。「无头尸体?」李铨和沈重元同时重复一遍,心里咯噔一下。看来果然是出事了,而且还是大事!「走!带我过去!」李铨表情蓦然一肃,刻不容缓地跟着那小镖师朝着水湖的方向去了,沈重元紧随其后。不多时,镖局所有人都聚集到了水湖边,他们有条不紊地把尸体打捞上岸。此时,刘辰一的尸体已经在湖水中整整浸泡了一天一夜,早就变得浮肿不堪。再加上死者头颅被人削去,所以身份就更难辨识。李铨命手下把尸体葬了,无论这尸体是谁,出于人道总不能让他一直泡在这湖里吧?正在这时,突然又有一名镖师惊叫说在水边发现了一套衣物。沈重元急忙命人把那衣物打捞上来。他猜想这衣物是死者的,说不定可以从衣物上发现一点死者身份的线索。但随即,沈重元便彻底失望了,因为这只是一套市井随处可见的粗布衣,像是客栈里跑堂人穿的。沈重元暗忖:「难道死者会是客栈的堂倌?」其实他猜的并没有错,只是不够完整。因为当日刘辰一的确是装扮成了客栈的堂倌,以此来接近段瑞南一行人。此时,谁能够想到这堂倌竟是天翔门东堂里的人——刘辰一呢?◆◇◆◇◆◇◆◇◆◇
2006年06月29日 06点06分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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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西尽愁呆呆地只说出这两个字,岳凌楼就突然转过头来,见西尽愁正毫无掩饰地盯着自己看,不禁颦眉扬目道:「把你的脸……转过去。」西尽愁这时才突然发现自己的失态,慌忙把视线移向窗外,说:「你紧张什么?反正都是男人。」看到西尽愁慌神儿的样子,岳凌楼立即猜到他想到哪方面去了,于是嘴角勾出一丝笑意反问道:「到底是谁在紧张?放心吧,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说着,他已经从妆奁盒里取出黛笔,开始对镜描眉,边描边说:「即使都是男人,也不一定安全哦。你如果不知道我倒是可以教教你,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把最后一个『的』字拖得老长,却不把话说完,给西尽愁留下了充分的想象空间。大清早的,早饭都没有时间吃,就开始讨论这种问题,的确是非常奇怪。但岳凌楼却丝毫不以为意,反倒把西尽愁说得没语言了,只好一直僵硬着身体望着窗外。天边红日正在冉冉上升,空中也有了早起的鸟雀展翅冲上云端的身影。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的街道上行人和车马渐渐多了,人声也跟着变得嘈杂。翠微轩里,不多一会儿也热闹起来,隐约还可以听到莺燕们和客人调笑的声音。「哪有一个大男人大清早就跑到青楼里来梳妆打扮的?」西尽愁纳闷着,「难道对方是女扮男装的?也不对……既然丘然已经说了他是男的,他就不会是女的……但是……」左想右想也没想出个什么结论来,西尽愁干脆放弃思考这个费脑筋的问题了。不过,连他自己也没想到的是,他在这段时间里竟一直无法回头。硬要追究原因的话,大概是潜意识里,担心自己稍有动摇转了身,就会立即中了那小妖精的魔吧。即使如此,他却没有忘记竖起耳朵听身后的动静,以确定岳凌楼乖乖坐在妆镜前没有离开。岳凌楼的确没有离开,他也没打算离开。从刚才到现在,他除了打扮自己以外没有耍任何花招。因为昨夜他急急从离阳镇赶到兴和城来,就是为了见一个人,而这个人则是这翠微轩的常客,也是云南千鸿一派的现任总舵主——常桐。从镜子里看到西尽愁一动不动的背影,岳凌楼觉得好笑,暗想:「叫你转过去,你就不敢再转回来了。未免也太听话了吧?」正想开口讽刺他几句,却瞥见了搁置在地面的一张古琴。银色的琴弦,暗红的琴身,一圈细致的金色花纹把琴面装饰得华贵典雅。总觉得……似曾相识。遥远的记忆里,总有十根白皙纤弱的手指在拨弄着琴弦。「小楼……」母亲见自己听得出了神,便会微微转过头,弯着细细的眼角温柔地问说,「想学么?」于是仰起脸狠狠地点着头,一头钻进了母亲的怀里,让她的手掌附上自己的手背……◆◇◆◇◆◇◆◇◆◇「噌——」岳凌楼的指尖微微上勾,一个音符飘飘而出。曾经以为早已经遗忘的旋律刹那间又涌入头脑,止也止不住。哪里该轻拢,哪里该慢拈,全都记得清清楚楚,仿佛它们早已经渗入自己的骨髓,剔也剔不去。然而传来阵阵凉意的手背却残忍地告诉自己一个不争的事实——母亲已经死了,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死在自己眼前。她的尸骨早已被埋入不知哪里的乌泥,化为蛆虫。那天,她的血滴到自己脸上,是温热的;还有一并滴到自己脸上的泪水,也是温热的。仿佛无论何时,母亲都是温暖的……曾经天真的以为,一直一直,她都会淡笑着握住自己的手,把她让人安心的体温传给自己……但是那一天,母亲却冷了,僵了,瞪大的双眼再也无法闭上了,脸上痛苦的表情冻结住陪着她长眠地底。也曾想过,当她和那个杀死她的人共赴黄泉时,心中是否还残有一丝半点的情意?母亲是爱着那个男人的,若干年后,当岳凌楼在恍惚中梦见母亲那天的表情时,他才知道她还爱着那个男人。她的眼神分明在说:「即使是死也无所谓,怎样都无所谓,只要在你身边,只有让我们两人在一起……无论是地狱,还是黄泉我都陪着你……」好可怕!
2006年06月29日 06点06分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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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这个时候,岳凌楼总会从梦里惊醒过来,捂住渗出冷汗的前额大口喘气。永远也不会理解,永远也不想去理解……那种不顾一切去爱一个人感情根本就不应该存在,它只会害人而已,迟早会要了人命。◆◇◆◇◆◇◆◇◆◇厢房里琴声铮铮,悠扬盘旋。西尽愁蓦然转头,岳凌楼依旧低头抚琴,看也不看他一眼。虽是风光霁月的曲调,但此时听来却含了一股莫名的悲怆,有种令人疯狂的讯息回旋不止。然而最令西尽愁吃惊的不是琴声,而是抚琴之人。岳凌楼席地而坐,木琴平放在腿上,低头轻移玉指勾弦,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仿佛已经超脱了这个尘世。虽然明知道眼前这宛如谪仙的人便是岳凌楼,但西尽愁却不敢相信。因为此时岳凌楼已经挽发成髻,珠玉缀满头,环配响叮当。身上的那套白衣已换成了橘色为领,白纱为袖,穿嵌着金丝银线的女儿装。面敷香粉,文青娥眉,点绛薄唇。眼角涂上了金粉闪闪,额迹贴上的五点红印拼成淡淡桃红。察觉到一股视线正朝着自己而来,岳凌楼挑起眼角望了望西尽愁。此时西尽愁正用一种惊艳的表情盯着自己看,双眼一眨不眨,但双眉却紧紧锁到一起。的确是惊艳。虽然西尽愁见过不少青楼佳人红妆美女,但却从来没人能够让他如此清晰地感到惊艳。连昔日江南排名第一的美女——现在天翔前门主夫人——欧阳扬音也不能!那些女人美虽美,但看久了难免让人生腻,然而岳凌楼却不会,他身上有一股神秘的妖气,仿佛要诱人亲近;但同时又散发出一种危险的气息,难以让人靠近。正是这中间若远若近的距离,才令无数人为他颠倒痴迷。他究竟是仙是妖?西尽愁倒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已经跌入了一个用美色设成的圈套。岳凌楼双手按住琴弦,音符戛然而止。他朝西尽愁暧昧不明地笑了一笑,随后便低头专心致志地调起弦来。此时,无论他做什么动作,即使只是一个眼波的流转或者手指的曲合,都是一种极度的诱惑。这次,岳凌楼的确是要用美色来设一个圈套,但他想要套住的人绝对不是西尽愁,而是千鸿一派的总舵主——常桐。手指再次移动,凄婉的旋律依依不绝。轻轻吸一口气后,竟和着琴声唱了起来,那美妙绝伦的嗓音远不只『天籁』二字可以形容。一音刚发,满坐阒静。楼下的喝酒人竟忘了把酒咽下去,只愣愣地含在嘴里。青楼的女子们也一脸错愕,不知道姐妹里面竟有这么厉害的人物。所有人都屏息静气,凝神而立,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呆呆望去。「风无情,叶凋零……心随风去,空留下喃喃叹息……君记否,雕阑水榭,共倚残霞;玉砌楼台,醉看风雨……尘缘欲断,香梦难续,终是难守今世缠绵……」唱的不过也只是那些儿女情长空悲叹的艳词,但只要从岳凌楼的口中出来,就好像是被失过妖术一般,连西尽愁也跟着呆住了……◆◇◆◇◆◇◆◇◆◇
2006年06月29日 06点06分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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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的气氛尴尬到极点,表面上是两男一女,然而实质上却是三个男人。首先打破这诡秘气氛的人是岳凌楼,只见他规矩得体地朝常桐行了一礼后,问道:「小女子凌楼,不知常公子有何贵干?」凌楼?岳凌楼!西尽愁突然愣住了。相处了这么久,竟忘了问对方的名字。难道他就是即将上位的天翔门东堂堂主岳凌楼——那个尹昀临死前要叫自己小心的人?如果他真是岳凌楼,为什么不乖乖呆在杭州等着即位,跑到这千里之外的云南来做什么?那常桐见了岳凌楼,七魂早已被勾走了六魄,一改刚进门时的凶神恶煞,说话的语气也温柔起来,好像生怕吓坏了他眼前的小美人似的:「不干嘛,就是想要见见你而已。」边说着边伸出手了,想在岳凌楼的脸上摸一把。但岳凌楼却把头一偏,让常桐摸了个空,用诱人的声音说道:「那常公子现在见也见过了,还想做什么?」「还想做什么……你问我还想做什么……」常桐用他色咪咪的眼睛上下打量把岳凌楼打量了一遍说,「有些事情说的太明白了……大家都会不好意思。」常桐的这个『大家』里,可没有把站在一旁想问题的西尽愁包含在内。因为此时他眼里就只看得见岳凌楼,把其它人在意识上处理成空气。岳凌楼笑道:「常公子大概还不太明白,凌楼每天只接一位客人……」「一位?我不就是一位吗?」「可是那边的那位少侠……」岳凌楼面露难色,不安地望向站在窗边的西尽愁。那娇弱的模样和欲言又止的表情简直是无懈可击,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西尽愁也会撞进他的陷阱里。常桐顺着岳凌楼的眼神望向西尽愁,不屑地吐出一个字:「他?」西尽愁左顾右盼一阵后,发现这房间里的确找不出第四个人了,才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吃惊地确认道:「我?」岳凌楼双眼含笑,雍容地朝西尽愁点点头,看着他错愕的表情乐在其中。常桐没有发现岳凌楼的小动作,他双眼一直盯着西尽愁不放,生硬地问道:「你已经接他了吗?」岳凌楼道:「还没有。」「那就对了,既然你还没有答应接他,又为什么不可以答应接我呢?」常桐偏头朝岳凌楼笑笑,仿佛已经认定眼前的这位小美人就是今天自己怀里的玩物。「因为那位公子……」岳凌楼低声道,「他比你先到。」「那么……」常桐的目光突然变得凶险起来,「……他死了呢?」「那……常公子就是凌楼今天的第一位客人了。」「好!好极了!」常桐大笑,转身拔剑朝西尽愁挥去。剑未落下,就被西尽愁用两指死死夹住,动弹不得。西尽愁一脸讨好的笑容道:「君子有成人之美,如果常公子你真这么喜欢这位凌楼……姑娘,我就让给你吧。」他说『姑娘』这两字时说得极为吃力,差点把舌头给咬到。岳凌楼不满意地瞪了他一眼,他也假装没有看到。本来西尽愁也只是答应呆在岳凌楼身边而已,并没有答应要帮他做打手。为了一个男人而和另一个男人刀剑相向,这种事情光用想就已经觉得很奇怪了,如果是美女还可以考虑一下。常桐拿剑的手紧了紧,虽然对西尽愁刚才的行动大吃一惊,但依然丝毫没有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只当对方是侥幸夹住了自己的剑,而现在已经被吓得结巴了,于是乖乖把岳凌楼让了出来。常桐得意洋洋地收剑笑道:「算你识相,今天本公子心情好,不和你计较了。」他走到岳凌楼身边,搂住了岳凌楼的肩膀,对西尽愁说道:「你现在还呆在这里干嘛?出去。」西尽愁微笑道:「我不能出去。」早就听说千鸿一派的新任舵主花天酒地,只懂得寻花问柳每天泡在女人堆里,今日一见果不其然。真是可惜了他的堂堂相貌,如果真能好好经营家业,还不知道有多少美女佳人愿意倒贴着进入常府服侍他呢,也不用他这么辛苦地每天跑到花街里来。「不出去?」常桐一愣,把西尽愁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敢这么明明白白忤逆他的人,全云南也找不出几个。但随即,他又恢复了那幅色鬼表情说:「好。本大爷今天心情好得很,你不出去,我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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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多余的思考时间,岳凌楼翻身摆脱常桐的挟持,利落地把常桐的后脑按到了墙上,五指扣住对方的面颊,常桐的嘴被死死封住,甚至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更不可能喊救命了。因为惊惧和憋气,常桐的双眼猛然鼓了出来。怔怔地瞪着岳凌楼,还没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突然喉管一凉,一只金簪穿透了他的颈项。翻身,拔簪,破喉。这三个动作协调到仿佛经过了成百上千次的练习。一定是早有预谋的!从一开始岳凌楼就打算要了常桐的命。西尽愁背脊一阵寒意窜上头皮,如果猜得不错,不仅是常桐,甚至连自己都被他算计在内了。眨眼过后,常桐就已咽气了,他死前连一声也未能叫出来。西尽愁呆在原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眼前这个不过十多岁的少年,杀起人来竟是如此狠毒,连眼睛也不眨一下。隐藏在他纤弱外表之下的,究竟是怎样的一颗心?「为什么杀他?」西尽愁的心冷了,连同声音也一同冷了下来。「因为你不杀他。」岳凌楼回答地理所当然。他把金簪从常桐的脖子里拔了出来,擦干净血迹,再次插入发髻中,凶器就这样消失了。没有人会去搜他的身,然后发现那异常尖锐可以轻易置人于死地的发簪。「他一定要死?」「他一定要死。」「你可知道现在门外都是千鸿一派的人?」「我知道。」「那你现在杀了他,又怎么逃出去?」「这句话应该问你自己。」「为什么?」岳凌楼没有回答,只是对西尽愁笑,笑容深不可测。他从腰带里抽出一把匕首,对准了常桐的脖子,那里有一个深孔正在不断向外涌血。刀尖在那个位置上狠狠刺下,喉咙上的伤口瞬间被割大。西尽愁解说着岳凌楼的做法:「这样所有的人都会以为他是被匕首杀死,而不是被一根金簪……」「如果一个剑客杀人的凶器是女人的簪子,这不是太奇怪了吗?」岳凌楼回头,来到西尽愁身边,扬一扬下巴接着说,「你说是不是,杀死千鸿一派总舵主的凶手西尽愁?」所有的事情,西尽愁全都明白了,岳凌楼是要自己当他的替死鬼。「现在只要我大叫一声,外面的人就会冲进来。他们看到这样的景象,不用我解释,都会认为是你杀了常桐。」西尽愁苦笑着说:「的确如此。」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青楼女子,一个是浪迹江湖的冷血剑士。凶手是谁,不是一看就明白了么?「你认为凭外面那几个虾兵蟹将就能擒住我吗?」「你错了。」岳凌楼抬眼道,「不是凭外面那几个小角色,而是凭一句话……」「话?」西尽愁不懂岳凌楼的意思。「在我身边,寸步不离。」恍然大悟,西尽愁再次叹气,无奈地看着岳凌楼道:「我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被你吃得死死的了。」西尽愁必须留在岳凌楼身边,如果岳凌楼不出这门,按照约定自己也不能出去。那么千鸿一派的人闯进来后,无处可逃的自己只能乖乖束手就擒。这一切都被他计算地分毫不差。「你会不会很累啊?」西尽愁朝岳凌楼皱眉。费那么多的心思去计划一件罪恶的事情,又费体力又费精力。而岳凌楼不说话,只用他那倾国倾城的笑脸作答。遗憾的是西尽愁此时并无心欣赏眼前的绝世美景,只觉得那种笑容底下隐藏着的是寒彻人心的狠毒。就像是一剂毒药,先让人上瘾,然后再慢慢置人于死地的剧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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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云南千鸿一派的信物『玉鸿翎』遗失以后,内部若干股势力暗中较劲,觊觎总舵主之位,其中又以驻守在兴和城的刘家势力最大。前舵主常萧去世以后,他生前最得力的助手刘以伯便成了常家正统继承者最大的威胁。凭借着高超的手腕和强大的势力,刘以伯逐渐把千鸿一派里的不安分因子,悉数收服到自己旗下。虽然表面上刘以伯并没有做出什么僭越之事,但他欲取总舵主而代之的野心,大家都心知肚明。只要时机成熟,千鸿一派必将成为他刘家的囊中之物。被岳凌楼杀死的刘辰一正是刘以伯的侄子,他因为双亲早逝而一直寄养在刘以伯府内。刘以伯膝下无子,加之刘辰一自小就聪明伶俐,深得刘以伯的欢心。所以,实质上刘府里的人早就把刘辰一当成了他们的少主子,刘以伯也想把他培养成自己的继承人。但就在两年前,刘辰一去了一趟杭州以后,情况就完全变了。他不但执意脱离了千鸿一派,还加入了杭州天翔门。这实质上就等于放弃了千鸿一派储君的地位,而成了一名天翔门中卑微的部下。这件事情在当时掀起了不小的风波,个中原因众说纷纭,但有一点却是肯定的——他为了『某个人』而放弃了地位和权利。但江湖中却少有人知那『某个人』正是岳凌楼。现在,千鸿一派的势力大概可以分为两派,分别由常氏长子常桐和兴和城分舵主刘以伯掌握着。常桐凭借着他嫡长子的身份继承了总舵主之位,但却是一个醉心享乐的酒色之徒。这样的人作为总舵主,哪能让那些凭着锐剑利刀把千鸿一派一步步推到云南霸主地位的老将们心服?于是这些千鸿一派的真正精英人物,大部分都聚集在昔日共同打出广袤地盘的分舵主刘以伯身边。◆◇◆◇◆◇◆◇◆◇此时,摆脱了西尽愁的岳凌楼急急赶到了千鸿一派兴和城分舵府,求见当家人刘以伯。时值晌午,即使是初夏,但天气的闷热却没有打半点折扣,热辣辣的空气仿佛要把人的皮肤烤干一样。刘以伯正坐在书房里,不经意地翻看着一本小册子,时不时会抬起头来,望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皱眉。不知为何,最近他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心情也变得焦躁起来。「辰儿……」刘以伯叹了口气低声念出侄儿的名字,视线再次落回手中那本白线装订成的小册子上。那册子上满是歪歪扭扭的毛笔大字,纸张泛黄,大概是十几年前的东西了。看着这些稚嫩的字迹,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刘以伯的心坎。那个时候,是他手把手地教刘辰一写字,把他当亲身骨肉一般疼爱,然而现在——刘辰一却不念养育之情和栽培之恩毅然叛离千鸿一派,每念及此事,刘以伯总会发出几声哀叹。「究竟是何方神圣可以让你不惜放弃一切……」刘以伯的手骤然合拢,几张废纸被捏成一团,他气得着实不轻,「你如果还有脸回来见我,我一定要见识见识那个把你弄得鬼迷心窍的人……」刘以伯的自言自语竟如同预言一般即将实现。他不但见到了侄儿刘辰一,而且连岳凌楼也一并认识了。「老爷!」书房外传来家丁恭敬的声音。「什么事?」刘以伯随手把册子甩到一旁,抬头问向来人。家丁报说门外有一名清秀的少年求见。「少年?」刘以伯摸着下巴思索着,丝毫猜不出来人是谁。看到刘以伯疑惑的表情,家丁又礼貌地补上一句:「那少年说你不用管他是谁,只要看到这匣子里的东西就会见他了。」「匣子?」刘以伯一怔,察觉到事有蹊跷,急忙令家丁把匣子呈上。就外形来看,那匣子再普通不过,但不知经过了怎样地加工,木匣的温度极低,匣壁四周还微微冒着雾气。一股怪异的气味从木匣里散发出来,刘以伯不禁皱紧了双眉,不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心脏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把它打开。」因为怕藏有暗器,刘以伯并不敢贸然去碰这只来历不明的冰匣,而是站在两尺之外,简单地吩咐家丁去做。家丁低头应了一声,右手抠住匣门猛地往外一拉,顿时一股很浓的水雾喷发出来。刘以伯下意识地急忙向后避闪,以为是毒药。待雾散尽,他突然发现匣中还装有一物,仔细一看,竟是一颗人头!那人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面部微微开始腐烂不好辨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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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丁也被这意外的匣中之物吓得不轻,但又不敢甩手就逃,只得硬着头皮持着那冰匣,呆立原地动弹不得。刘以伯咽了一口口水,半眯着眼睛慢慢靠近。死人他见得多了,但却从来没有一个死人可以让他这么害怕,不是害怕那人的死相,而是害怕那种似曾相似的感觉……那眉眼和脸型……「辰……辰一……」刘以伯的心脏骤然紧缩,头皮一阵酥麻,身体因惊吓而向前栽了一下。实在不敢相信眼前的所见,因为那死人头不是别人,而是他刚刚还想念起的侄儿刘辰一!瞬间,刘以伯觉得胃里的东西都止不住地翻腾起来,仿佛要涌上喉咙。他目光涣散,一手撑在桌上,一手按住胸口,像是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神经质地下令道:「快,快把那少年带进来……」◆◇◆◇◆◇◆◇◆◇另一方面,在七十里之外离阳镇的一间客栈里,失踪一天的尹珉珉正被江城五花大绑了扔在床上。她扭了扭酸痛的脖子,一边盘算着逃脱计划,一边把江城咒骂了千百遍。因为嘴里被塞上了破布,发不出声音,所以只好用眼神来告诉江城她可不是好欺负的,如果不想日后麻烦最好乖乖放了她。但江城却好像根本没有看见似的,既不看她也不理她,弄得尹珉珉也是一头雾水,心想这人绑了自己到底是要干什么啊?既不象要杀人灭口,也不象要绑架勒索。江城和刘辰一此次受贺峰之命跟随岳凌楼来云南有两个任务:一是劫断段瑞南的镖银,二是监视西尽愁是否进入了黄泉巷。这第二个任务贺峰并没有让岳凌楼知道,他对这个难以被别人看出内心真实想法的人始终存有疑虑。江城和刘辰一赶到离阳渡口客栈与岳凌楼碰面之前,就已经跟踪了西尽愁数日,在确定他进入了黄泉巷后就遵命离开了。所以,即使那天没有尹珉珉的飞镖,江城和刘辰一也是不会依西尽愁所想的那样命丧黄泉的。那一天晚上,他们就把西尽愁已入黄泉巷的消息飞鸽传书告知给了千里之外的贺峰。现在,江城接到的两个任务都已经完成了,他本应该立即起程回杭州复命,但他却仍然逗留在离阳。原因有二:一是刘辰一下落不明,江城不好丢下他独自回去;二是现在他身边还有一个超级麻烦难以处理掉的东西——就是尹珉珉。对一个只有十多岁而且看上去好像还很挺乖巧的女孩子,江城实在恨不下心下杀手。所以只好暂时把她绑牢了留在身边,打算等天翔门的人离开离阳之后再放了她。这样既不会破坏原来的计划,又可以留这个女孩一命,一举两得,江城还为这个主意而暗暗表扬了自己几下。不过,尹珉珉可完全不领情。她被江城带走已过了整整一天,这一天一夜里,尹珉珉赌气不吃不喝,一找到机会就给江城脸色看。但是,这一招丝毫不起作用。只是被瞪几眼一不会掉肉二不会要命,根本吓不了人,况且江城已经被岳凌楼的白眼给横惯了,所以也不怕尹珉珉恶狠狠的眼神。最终,江城没有一点妥协,反倒是饿坏了尹珉珉自己的肚子。整整一天连水都没有沾一滴,她已经饿得头脑发昏了。听到尹珉珉肚子咕咕的抗议声后,江城的确很好心地想喂她吃一些东西填填肚子。但每当江城拔出塞住她嘴巴的布条时,她总是借机大喊救命,吓得江城连忙又把布条给塞回去,生怕惊动了店家和其它客人,把自己当作采花大盗送给官府。现在正是午膳时间,空气里弥漫着菜肴特有的香气,引得尹珉珉的肚子又是一阵不满的咕咕怪叫。她不好意思地瞅了江城几眼,噘噘嘴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桌边的江城。江城叹了一口气,端起饭菜朝床边走去。菜是小二哥不久前才送来的,热气腾腾香气四溢。「这次你可不要再叫了,不然又饿你一顿。」江城坐在床边警告了一句。尹珉珉急忙很听话地点了点头。江城想:她现在已经饿得两眼发昏了,哪还有什么力气尖叫?取出布条应该不碍事吧……想到这里江城动手把布条向外一拉,但就在那个瞬间,房间里突然爆发出了一阵超高分贝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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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叫声内力浑厚宏亮无比,所以当然不是尹珉珉,而是江城发出来的。尹珉珉狠狠咬住了他的手腕不放,尖锐的牙齿没入肉里,几股红血顺着他的手臂一下子流了出来。「放开啊!」江城掐住了尹珉珉的脖子,强迫她松口。但尹珉珉是下了狠心的,任凭江城怎么扯怎么拉,就是死咬住不放。但这股狠劲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她已经没那么多力气咬人了,正是这样,江城才能成功把手从尹珉珉的嘴里拿出来。不然,即使不被咬断动脉而死,也会被咬断筋骨而残废。这时,听到叫声后急急赶来的店家敲门道:「客官客官,发生了什么事?」「没事没事,我们闹着玩呢……」江城应声道,把布条重新塞回尹珉珉嘴里。心想这小丫头的牙齿到底是不是打磨过了的,不然怎么会这么厉害?正在江城以为没事儿了,按住血管止血的时候,房门突然被店家打开了。江城猛一扭头,暗叫不好,难道是刚刚自己忘了锁门?「客……」店家这个『官』字还没有说出来,江城急忙弹到门边,用身体堵住门口,生怕店家看到房间里被绑住的尹珉珉。但是,那店家的眼睛也够厉,即使只眨眼时间,他就已经把房间里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一个是青年男子,一个是妙龄少女,绳索再加上床,想不想歪都难啊。于是店家一边摇头,一边离开,还意味深长地感慨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啊……」江城伫立原地好半天也没有反应过来。只有被堵住了口的尹珉珉在心里暗骂他道:「笨蛋……」突然,尹珉珉的眼神一凛,头微微偏过一个角度,左耳正朝向窗口的方向——她听到了一阵很意外的声音,是从街道上传过来的急促马蹄。本来有几匹马从街道经过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奇怪就奇怪在不是几匹马,而是十几匹马。马蹄声整齐有力,落地稳当,听声音就知道是经过了严格训练的好马。再加上那带有浓重异域味道的马铃声,更让尹珉珉肯定了那些都是来自西域民族的战马——擒风马。现在天下太平,边疆少有战事,况且这里是云南,就算要打仗一时半会儿也打不到这边来。这些声名显赫的擒风马在云南的马市上就能看到,不过价格昂贵,一般人只能摸摸他们的鬃毛暗叹囊中羞涩。但现在居然有这么多的擒风马来到了离阳市集这个小地方,不能不让人感到奇怪。这些马到底是谁的?要知道能负担起这马队昂贵价钱的人并不多,也许除了朝廷,就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大手笔……耿原修!当这个名字一下子蹦到尹珉珉的脑袋里时,让她自己都惊了一跳。难道是天翔门的人到云南来了?能够把云南和天翔门联系到一起的事物,尹珉珉的脑袋里首先冒出来的就是——玉鸿翎。早就听说玉鸿翎流落到江南杭州,被耿原修收购到,并且答应归还给千鸿一派。但即使是归还也不用这么铺张地命马队踩过来吧?难道事情有什么变化……千鸿一派和天翔门之间起了冲突?尹珉珉的脑袋转个不停,但唯一的遗憾就是她不能跑到窗口一看究竟。但江城却可以,听到马蹄声后,他急急冲到窗边,只见镶有金边的天蓝旗帜迎风招展,气势不凡威风凛凛。旗帜上『天翔镖局』四个斗大的金字,在正午红日强烈的光线下更显得刺眼。江城一眼就认出了那马队最前方的人正是李铨——镖局荆君祥手下的一名强将。「比我想象中来得还快呢……」江城自言自语了一句,望着马蹄扬起的阵阵黄尘,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好一会儿,他突然对尹珉珉说:「我马上给你松绑,你可以走了。」◆◇◆◇◆◇◆◇◆◇同一时间,李铨一行人的目的地——千鸿一派兴和城的分舵府里,岳凌楼正在给分舵主刘以伯解释刘辰一的死因:「想必大人也知道吧……」只见岳凌楼的眼神飘了飘了,幽幽开口说道,「天翔镖局荆君祥一直想收降贵帮,在南疆地区建立势力区,但却一直没有得到贺堂主的支持。所以这次,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想以『拒付酬金,扣押镖师』为由,派人来千鸿一派生事,并打算最后强力征服千鸿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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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岳凌楼看似不经意地瞥了刘以伯一眼,再发现对方已经满脸恚怒后,不易察觉地轻轻一笑,接着说:「贺堂主一向反对武力镇压和强行逼迫,所以在得到这个消息以后……就立即让刘辰一跟着镖队监视动静。没想到中途却被段瑞南发现了,死在了段瑞南的刀下……」听到这里,刘以伯再也忍耐不住,猛地一拍桌面狠狠道:「没想到那帮人竟然如此狠毒!段瑞南呢?我取他狗命!」「段瑞南当然早就坐船会杭州了。」岳凌楼当然不会说出段瑞南已经被自己杀了,并且尸体还埋在渡口附近。面带不安,岳凌楼小心地推测道:「大概再过不久,天翔镖局的人就会找到贵府来要人了吧……」刘以伯早以怒火中烧,激动道:「他们还敢来找我要人!我们千鸿一派可不是好欺负的!只有他们敢来,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不过……」刘以伯突然顿住了,怀疑地打量着岳凌楼问道:「不知道公子是何人?辰一的头又为什么会在公子手上?」岳凌楼笑道:「我既然来给分舵主你报信,自然不是你的敌人。」刘以伯只笑不语地看着岳凌楼。岳凌楼低头喝茶,思索着最合适的托词。本来以为刘以伯早已被自己挑起了怒火,让气愤冲昏了头脑,但不想他居然还能这么冷静地盘问自己的身份来历。岳凌楼在心中暗暗骂道:「这只老狐狸,麻烦死了……」见岳凌楼突然不说话了,刘以伯又紧逼一句道:「不知公子要如何证明你刚刚说的那一番话?」就知道你会这么问,岳凌楼低声回答道:「分舵主可知道段瑞南送来的那玉鸿翎……是个假货?」「假货?」刘以伯着实吃了一惊。「没错。」岳凌楼点点头解释道,「荆君祥从来就没有想过把玉鸿翎交还给千鸿一派,他一心只想吞并了你们。因为担心在两派的冲突中,玉鸿翎再次遗失,所以就私藏了玉鸿翎,并且用一个假货暂时安慰千鸿的人——想要知道我所说的是真是假,只要大人你验一验那玉鸿翎的真假,答案自然就出来了……」「你……为什么要把这些事情告诉我?」刘以伯虽然已经信了大半,但还是对岳凌楼存有一点疑虑。「因为……」岳凌楼突然抬眼,毫不避讳地盯着刘以伯答道,「我觉得大人你才是真正有资格统领千鸿一派的人,只有你才能平息下这场即将到来的事端!」闻言,刘以伯狡黠地一笑,低头淡淡道:「你的这些话我就全当没有听到。千鸿一派的统领者是常桐公子,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如果没有常桐公子的吩咐,我是不会擅自行动的……」岳凌楼扁扁嘴心想:「装得还真象那么回事」,但嘴上却答道:「我当然不是怀疑大人的忠心,不过大人你可知道总舵主常桐他……已经死了……」「死了?怎么可能?」刘以伯大惊,差点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个时辰前,死在翠微轩……」话刚说到这里,就见一名家臣匆匆撞门闯了进来。刘以伯正想责骂几句,却听那家臣气喘吁吁地报说:「老爷大事不好,总舵那边出事了!」一听是总舵出事,刘以伯急忙追问:「出什么事了?」那家臣道:「戴安他正带了一帮人聚集在总舵府里,想要逼常夫人把玉鸿翎交出来,重新选总舵主。」戴安是千鸿一派晴澜城分舵主,曾经辅佐过前任首领——常萧,他的名字岳凌楼也听过。知道他做事虽然冲动,但的确有些本事,刀法尤其出色,所以在千鸿一派里坐到了分舵主这个位置上。如果对方是戴安,刘以伯这边也不得不当心了,如果去晚一步,只怕常家真的会交出玉鸿翎。到时只怕戴安会向外宣称说是常家心甘情愿委任他当总舵主的。刘以伯火速决定:「他是想反了不成!快!召集人马,我们也赶过去!」说完便神色匆忙地径自走了出去,仿佛忘了岳凌楼的存在。岳凌楼低头饮茶,一边整理头绪,一边思索着下一步的作法。不经意地自言自语了一句:「好像……比我想象中还要热闹啊……」◆◇◆◇◆◇◆◇◆◇关于云南千鸿一派的事情,岳凌楼大部分是从刘辰一那里听说来的。前任总舵主常萧有两子,长子常桐,次子常枫。常桐是一个风流成性的花花公子,而常枫却是一个傻子——真正的傻子,只有六岁孩童的智商。没有丝毫能力去统领一个帮派,对刘以伯和其它觊觎总舵主宝座的人来说,也就没有丝毫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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