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条件都很不错啊，嗯……你明白的，虽然我们这里是兔女郎酒吧，也不是……哈哈，你说是吧？”经理把简历推回她面前时，笑得礼貌而疏离。雅库耷着肩，双手夹在两腿间，整个人萎缩在椅子里，看着面前宛如天花板一样高耸的桌面，眼里空洞而无光。
“您一定可以找到一个更好的地方。祝您生活愉快，益子小姐。”
经理送她到门口，亲手关上门。门锁“咔嗒”一声，像某种判决。
雅库没有马上离开。她失神落魄的晃荡着，晃到吧台最角落的位置，趴下去，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呜，哇……为什么……为什么连这里都拒绝了……呜……”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一个玻璃杯底敲在吧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真没想到在这个鬼地方都能看见你。呸，晦气。”
雅库浑身一颤，抬起头。泪眼模糊中，她看见一个穿着调酒师马甲的人站在吧台后，正用一块白布不紧不慢地擦着杯子。那人的眼神扫过来，让人感觉他在看着一团污垢。
一杯盘尼西林压着一卷方正的手帕推到她面前，杯壁沁着细密的水珠。
“赏给你的，把眼泪擦干净，看起来鬼迷日眼的。”
调酒师没再看她，低头继续擦杯子，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所作所为。
雅库张了张嘴，喉咙里还堵着哭腔：“我……”
“啧。”调酒师打断她，把擦好的杯子“哐”一声放回杯架上，目光斜着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你自己看看你自己。穿个兔女郎的衣服，又顶着个猫耳，不伦不类的。怎么，你想在这儿当兔女郎？”
调酒师看她不说话，忽然笑了笑：“你说说，莫不是你爷爷给你留了封信，上面写着‘我们的家族落寞了……’然后你就打算踏上老路，重蹈覆辙？”
雅库双手撑着自己的脸颊，身子止不住的微颤。
“对……对不……起，对不起……先生。”
调酒师冷着脸，从柜台里抽出一根黑色吸管，一头插进鸡尾酒里，另一头直接塞进她嘴里。
“磨磨唧唧的，搁这浪费我时间呢。一定要心怀感恩，一滴不剩地全部喝光哦。”
雅库猝不及防地吸了一口。
烟熏味先冲上来，像在深秋的篝火边被烟呛了一下。紧接着是柠檬与酸橙的酸甜，清爽得让她想起某个已经模糊的夏天。最后，生姜的辛辣从喉咙深处泛起来，辣得她眼眶又热了，但整个人却好像被从水底拽了出来。
她吸得越来越快，杯子很快就空了。冰块在杯底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你好像忘记了一些事情，你知道吗？”调酒师突然说。
雅库刚想开口问，手帕已经糊到了她脸上。调酒师隔着吧台探过身，在她眼睛周围用力擦了好几下。
“你这红眼圈看得我相当火大啊。泪痕也不擦，这是要干嘛？”
雅库被擦得微微后仰。
调酒师擦完，把手帕重新塞回她手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哦对了，我在一家酒吧里正好缺个调酒助手。招聘信息发你手机里了。”
他顿了顿，语气又恢复成刚才那种刻薄：“还有，赶紧找个地方把你这一身破衣烂衫扒下来换了，滚回公寓去吧，毒虫。”
雅库低着头，攥着手帕站起来，往更衣室方向走。她的脚步还是有些虚浮，但至少比刚从办公室出来时稳了一点。
调酒师没有目送她。他绕出吧台，推开后门，走到巷子里。夜风很凉，吹得他马甲下摆轻轻晃动。他靠墙站着，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搞定了。妥了。”他的声音低下来，像是终于卸下一口气，“你到底是怎么关照人家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房东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的话，真不知道雅库会怎么样……”
调酒师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乱七八糟的电线，没再说话。后巷的霓虹光映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时明时暗。
“别谢我。”他最后说，“谢她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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