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
东篱风
楼主
宽容的心田不长蒺藜 东篱风 眼看又到七月十五了。七月十五是“鬼节”,每年的这一天,姥爷都要回老家祭祖、上坟,我的母亲在时如此,我的母亲去世后,姥爷一直跟着我,还是如此,十几年来一直这样,从未间断过一次。现在年纪大了,我劝他不要回去了,他不听,总说:不去祭祖就是忘本,就是不孝。我也常想:如果乡下有个舅舅就好了,也就用不着七八十岁的老人年年颠簸着回乡下去了。可惜,姥爷只有我母亲一个女儿,没有儿子。 吃过晚饭,我帮姥爷收拾行李。我家的小淘气包儿跑过来,抱着我的大腿,非得要我讲个故事不可。我手头有那么多活儿要做,可又实在拗不过他,就顺手拿起一本书,挑了一个讲给他听:从前,有两户人家,一家姓张,一家姓李,两家是邻居,但从祖上开始,这两家就有仇。 大年初一,老张一开门,发现门口放了一个骨灰坛(人死火化后盛殓骨灰的坛子),里面装了满满一坛蒺藜。不用猜,也知道是老李放的。这老张本来心胸宽广,遇事时也总会瞻前顾后,是出了名的有涵养的人,在此之前曾有很多次向老李表示友好,都碰了软钉子。现在看到老李家这样诅咒他们一家“死在三十晚上,即使不死也事事不顺,事事棘手,事事碰钉子”,不禁火冒三丈。有心把自己的亲朋故旧都叫来和老李家决一死战,至少把他们家砸个稀巴烂才算解气,又一思量,万一弄个两败俱伤,那就太不值得了。他冷静了又冷静,终于想通了:冤冤相报何时了啊!这死扣系好系,要解开可就难了!上上策是化敌为友,这种事情就永远不会发生了。 可他能想出什么办法呢? 第二年大年初一,老李一开门,发现门口有一个白瓷的花盆,里面泼泼辣辣地盛开着一簇馥郁芬芳的金合欢花,上面还挂着一张贺年片:“祖上的恩恩怨怨就让他们在那边儿自各儿解决,我们和好吧!老张”老李的脸腾地红了。 “宽容是初春的风,仇恨是寒冬的冰,冰再冷再厚再坚硬,在宽容的春风面前,也总有化开的时候;两个人有了矛盾,有时含笑的金合欢花比带刺儿的蒺藜更具有杀伤力,它能使敌人甘心地投降,而自己不伤一兵一卒。”我摸了摸儿子的秃脑袋,“懂吗,毛头?” 儿子似懂非懂地眨巴着眼,显然对我有感而发的这通议论莫名其妙。 我开始讲这个故事时,姥爷正好走进来,坐在沙发上“吧嗒吧嗒”地吸旱烟。故事讲完了,儿子对这个故事不满意,扭着身子继续纠缠。我无意中一瞥,看到姥爷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见我的儿子又喊又闹,才回过神来。姥爷磕了磕烟袋锅,把我儿子招到他跟前,慈爱地抚摸着他的头,花白的山羊胡子一翘一翘地,说:“太姥爷给你讲个故事,愿不愿听啊?” 儿子拍手叫好,立刻偎到姥爷身边。 “从前,我们村里有两个人,是隔墙邻居,左边的叫老猫,右边的叫石头。你别笑,这名字可有讲究了。小时候取的名字越贱,长大了命就越硬,越能长命百岁,大富大贵。像叫‘老猫呀老狗呀老牛呀石头结实’等等,这样的名字可海了去啦。这两个人脾气不一样:老猫就像他的名字,很和软,最爱说的话就是‘算了算了!吃点亏就是沾大光,沾小便宜吃大亏,吃亏就是福!’石头可不这样认为,张口就是‘我凭什么怕他?我凭什么要让一步?我凭什么……’说这些话时脖了一梗一梗的,两眼瞪得赛过牛眼。更仗着自己有把子摔死牛的力气,自然是把谁也不放在眼里。这两家作邻居,吃亏的总是老猫,不占上风比死还难受的却是石头。 “我们村里有个风俗,就是敬重祖宗。过年的时候要挂家谱,把‘祖宗’请回家来过年;正月十五元宵节,再张灯结彩把‘祖宗’送走。选祖坟更是郑重其事,要请风水先生精算细选。宁肯自己住的房子旧点破点,也要把祖坟收拾地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要是谁家祖坟里长满荒草,肯定是有原因的:要么这家只有闺女,没有儿子,绝了后。用农村的话来说,就是‘绝户’,要么就是举家搬迁,轻易不回家上坟祭祖清扫。但不管怎样,只要祖坟里杂草丛生,都会引起全村人的嗤笑:不孝啊!
2006年06月25日 05点06分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