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6
关于老爹
那年夏天,温度计的水银柱像是发了疯似的,一个劲儿地往上蹿,大概是打算冲破玻璃柱的束缚流个一地。
他家有家寿司店这是人尽皆知的,有个道场也有不少人知道,这都是废话。现在重要的是,道场前有棵树。
他一直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树,樟树柏树或是橡树,应该不是松树吧,它的叶子不像针似的扎人。
树摆着两只木凳子,大的是老爹的,小的是他的。
老爹会切开个大西瓜,沙瓤的,熟到刀尖一碰它自个儿就裂了(后来他知道这也可能是因为老爹的刀法暗藏玄机)。接着像许多人家都会做的一样,老爹把西瓜切成一瓣一瓣的,爷俩儿各自那一瓣,捧着吃。
那时候他还很小,也就五六岁吧,刚刚开始摸着棒球棍,举起来还很吃力。老爹看上去还很年轻,和他长大些后的样子出奇得像。两个人连吃西瓜的动作都一模一样,远看过去很滑稽。
下午乘凉的短短时间里吃不完这么大一个瓜,就冰在冰箱里晚上接着吃。
晚上就可以吹着电扇吃西瓜了,会凉快很多,有时候老爹还嫌不够舒服,会再拿出把大扇子扇啊扇的。
他很容易犯困,下午在树下乘凉时就会睡着,晚上也很轻易地就能入睡。
这说明他国中时代每节文化课必睡无疑早已埋下了祸根。
其实他一直觉得,大夏天的在树下乘凉,没什么凉快的感觉。
但是他也一直这么乖乖地跟着老爹去乘凉,确实挺开心的。
这样的感觉从来没有和老爹说过,即使他们无话不谈。
夏天的闷热还可以清晰地回忆起来,可西瓜的甜味却淡去了,过了赏味期限。
他吹着办公室里的中央空调在文件上签名,总会想起到场前的那棵不知名的树,不知道是否仍枝繁叶茂。
幼年丧母。
老爹一手把他带大。
十四岁正式和沢田纲吉结缘。
老爹将杀人的剑法传授给他。
也是十四岁莫名其妙地知道未来的老爹已经身亡了。
老爹什么都不知道。
还是十四岁谢天谢地这该死的未来终于被改变了。
老爹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十八岁跟着家族去了西西里。
老爹没问原因没留嘱咐笑着说了再见。
几年里没回过家。
老爹打电话说很想他。
他说我也是。
但是只在出任务途中回过一次家。
那棵树长势很好,而老爹老了。
盛夏的闷热扑面而来,他笑着,已数不清老爹有多少根白发。
御守铃铛清脆的响声唤回了他的思绪。
来参加葬礼的人不多,寥寥几个。
很适时地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地和着哀乐。门外那棵树依旧葱郁。
他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偌大的灵堂中仅剩他一人。
他望着老爹的遗像出神,抓起最后一把沉香,放入了香炉之中。
同样是夏天,他觉得香炉很冷。
他从来没有问过老爹,妈妈去了哪里。
因为老爹很好,有老爹在什么都好。
THE END
关于葬礼的一些内容感谢度娘
我又苦逼了= =
2011年05月28日 15点05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