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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打电圞话来,亚美告诉他,她要上夜班,明天中午回来。又是不眠之夜。一个呼吸衰竭的病人在清晨脱离危险,还有一个车祸的男子刚刚做完手术,在重症监护病房里观察了一宿,现在还昏迷着,亚美不敢走,一直到男子血压和心跳都稳定了,她才回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同事们都在忙碌。亚美趴在自己桌子上,困得睁不开眼睛了。手圞机又响起来,她懒得去接,直接挂了。她忽然想起来,还要给佐藤带点吃的回去,但又想到他今天好像要去乐团参加排练,在他回来之前她还可以回家睡上一觉。正想着,她站了起来,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赶紧坐下了。算了,还是先休息一会吧!
“亚美,你还不下班啊?亚美?亚美,你手圞机响了,是你爱人的!”
亚美猛然间醒过来,眼皮干涩得睁不开。手圞机在她手里执着地圞震动,是从家里打来的,她赶紧接通了。“喂……”“亚美,我刚才给你打了好几个电圞话。”“我睡着了。”“好吧!你什么时候回来?”“下午吧!”“已经是下午了。”“啊?”亚美看了看表,果然,下午三圞点了。“要是没有什么情况,我就回去。”“好的,晚饭我给你留着。”挂断电圞话,亚美揉了揉眼睛,看见刚才叫醒她的人,山田。“你还不回去啊?”亚美问。山田一边换衣服一边说:“我正准备回去呢!你还不走?”亚美迟疑了一下,刚才那个车祸病人的情况实在让她担忧。“还是回去一趟吧!他还等我呢!”亚美说着,脱圞下白大褂。“我送你吧!”山田说。亚美连忙拒绝:“不了,我还要去一趟超市。”“没事,正好顺路。”“真的不用了。”“我等你。”
亚美拒绝他不光因为不好意思,还因为那一次让她刻骨铭心的事圞故,她只要坐在副驾驶坐上,就会不由得精神紧张。但最后,亚美还是坐上了山田的车子。
“亚美,怎么了?”山田已经看出来了。
“没事啊!”亚美故作镇定。
“不放心我的技术啊?”
“没有,没有。”
“佐藤大夫现在怎么样了?”
“他现在在乐团里弹钢琴。”
“平时呢?还得你照顾?”
“不用,他能自理,但他自己不能生活,他还是需要人陪的。”说着,亚美的声音黯然下去了。
“他的视力还是没有恢复吗?”
“恢复了一点,有光感了,但还是看不见。”
山田转动方向盘,车子拐上一条辅路,亚美要去的超市就在前面。“你买什么?”“买点吃的。你把我放在门口就行了。”“我陪你吧!正好我也没事。”“不了,真的不用了。”“那我走了,你自己小心。”目送着山田的车消失在车流中,亚美如释重负。
亚美一个人走进超市去了。她徘徊在货架前时心里还感到不安,除了佐藤,回家的路上没有人可以让她觉得踏实。
回到家时,佐藤在卧室里练琴,琴声慷慨激昂。亚美径自走进厨房,将买来的食物放进冰箱,拿出速冻的年糕放在桌上,转身去拿锅。琴声停了,佐藤走下楼,来到了厨房。“你回来了,亚美?”他说着,在墙边靠住了。亚美看了一眼,说:“我买年糕来了,晚饭吃年糕吧!”佐藤说:“我做了寿司,晚上一起吃吧!”亚美说:“好啊!”佐藤用手指点着墙壁。亚美把年糕放进蒸锅里,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找到了一只密封盒,里面码着几块寿司,卷着一点黄瓜、蛋黄和鱼子酱,包得很严实,切得薄厚差不多,尝上一块,味道不错。“有鱼子酱的寿司是你做的?”“嗯。”“不错。”“那就好。”
晚饭吃得很愉快。
“今天医院里有什么新闻吗?”刷完碗的佐藤走进卧室,亚美在桌前翻着资料。她头也不抬地说:“有个出车祸的,估计一会还得回去看看。”“车祸啊……”佐藤沉吟着,走到亚美身后,搂住亚美的肩膀。亚美搬开他的胳膊,柔声说:“别闹了,我要写论文,准备晋级。”佐藤说:“好吧!不打扰你了。”说着,转身要离开,被亚美拽住了。“等会,这是怎么回事?”她发现佐藤左手中指和食指关节缠着肉圞色的创可贴,伤口隐约可见。佐藤有点急促了,“没事,刀划的。”想把手抽圞出来,却被亚美拉住,揪到灯下把创可贴直接撕下来。血丝从嫩粉色的伤口沁了出来,湿圞漉圞漉的。刚才怎么没看见呢?“你这是……刀切的吧!”亚美碰了一下伤口,佐藤的手随之一颤。“等着,我给你收拾收拾。”“不用了。”“你不想弹钢琴了?”亚美厉声问,佐藤软圞了下来。
亚美把佐藤的伤口用酒精擦了一遍,换了新的创口贴。以前佐藤经常在家里摔伤,亚美特意准备了一个药箱子。
白色的灯光洒在桌上的一摞资料上,伴随着时钟的滴答声,时间已经慢慢溜走了。亚美合上圞书,把做好的笔记细细地读了一遍,确认需要的信息都已经记录在案,便抬起头揉圞揉疲惫的眼睛,看见天已经黑了,再一看时间,已近十二点了。亚美起身伸个懒腰,走出卧室,隔壁房间里黑漆漆的,唯一的光源来自电脑主机上的灯,隐约可以看见佐藤坐在电脑前。亚美心里有点发毛了,佐藤父母的房间她在白天都不敢自己进去。“佐藤,睡觉吧!”亚美站在门口小心地喊。屋子里没动静。亚美有点害怕了,把声音提高了一些:“佐藤!”黑圞暗里隐约可见佐藤摘下了耳圞机,“你写完论文了?”亚美松了口气,“差不多了,你在干什么?”“听小说。”“睡吧!”
佐藤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亚美摸圞着佐藤的脸颊有种莫名的伤感。
“您是一位很有前途的大夫,为什么要嫁给一个身患残疾的人呢?”
“人生不该太完美,太完美就不真圞实了。”
这是她在面对别人的问题时作出的回答。
2011年05月23日 08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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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这位是急诊科的主治医佐藤亚美。”
护圞士长旗山将一个男子带到亚美面前。男子大概三十多岁,浓眉大眼,目光炯炯。亚美一愣。“浦和良?”男子也是一愣。“水野同学!你在这里啊!”亚美有点不知所措。
大学时,亚美用一句话拒绝了浦和良的示好:“在当上主治医之前,我不考虑那些事情!”当年象牙塔里的男孩和女孩都长大了,在各自的路上跋涉。
亚美尴尬地笑了笑,说:“是啊!浦和同学,你也在啊!”浦和良笑着说:“我以前在心内科,昨天接到通知转到这里。亚美,你还是这么漂亮。”浦和良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让亚美不敢直视。“那个……浦和君,你让旗山带你熟悉一下科室吧!我还要看病人呢!”亚美说。护圞士长点点头,带着浦和良走了。
亚美回到诊室,病人一个接一个。无意间抬头,浦和良在对面的诊室,朝她投来微笑。
山田来接圞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亚美回办公室的时候,浦和良也在那里。浦和良很热情地说:“亚美你也下班了吗?”亚美点点头,盘算着要不要再买些鱼带回去。浦和说:“一起走吧!”亚美笑着拒绝:“不了,我爱人来接我。”浦和愣了一下,有点难以置信:“你结婚了?”“嗯。”亚美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办公室,浦和跟出来了。换好白大褂的山田和他们擦肩而过,笑着说:“佐藤大夫的爱人很值得你认识,年轻人。”亚美瞪了他一眼。浦和听得一愣一愣的。
佐藤拄着盲杖被一个小护圞士领了过来,亚美拉过佐藤的手,谢过小护圞士,对浦和说:“这位是我爱人,佐藤。”浦和愣愣地立在当地。亚美示意他和佐藤打个招呼,浦和有点迟疑着说:“您好,我叫浦和良,请多多指教。”佐藤没有理会,径自说:“亚美,我们回去吧!”
2011年05月23日 08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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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了,和平时一样,做饭,吃饭。饭后,两个人在起居室里看电视,电视里的剧情和往常一样狗血,只是音乐很好听。
“刚才,在医院的时候,跟我说话的人是谁?”佐藤问道。
“他是我们科新来的大夫,从心内科转过来的。”
“今天刚来的?”
“嗯。”
“他怎么样?”
“他的技术很好,也很有责任心。”
“他有点神圞经质吧?”
“神圞经质?”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僵硬。”
亚美有点不知所云,但佐藤的手已经沿着她的背部滑圞到她的肩膀。“今天累不累?”佐藤在她耳边轻声问。亚美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说:“还好吧!”那双弹过钢琴的手轻轻地按进了她的肩膀,一直向下滑,划过每一节椎骨,全身的神圞经像含羞草的叶子一样松圞弛下来。亚美的最后一点力气集中在胳膊上,支撑着自己没有瘫圞软圞下去。纤细的手指还在她身上游走,因为奔波和忙碌而散乱的血管和肌肉仿佛都随之变得柔顺和轻圞盈。
“舒服吗?”
“嗯。”
2011年05月23日 08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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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田已经把病人交代好了,把病历交给亚美,下班回家了。亚美换上白大褂,与浦和良擦肩而过时点头示意了一下,便匆匆赶往诊室。一天的忙碌,谁都无暇顾及对方。偶尔抬起头,可以看见浦和良向她投来的目光,让亚美不由得转过脸去。
傍晚,亚美从食堂打来简单的饭食,匆忙地填填肚子。中午就因为一个老年病人而耽误了午饭,现在她全身都在为此表示愤慨。“亚美,你也刚吃饭啊?”亚美抬起头,看见浦和良正把饭盒放在对面的办公桌上,心想这下躲不开了。“是啊!一天了。”亚美连忙应道,低头扒了一口饭。浦和良说:“食堂的菜还是这么糟糕。”亚美点点头。浦和良夹起一块鱼放进嘴里,问:“你今天加班吗?”亚美点点头,又吃了一口。“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亚美把饭咽了,说:“还好吧!”“你什么时候结的婚?我怎么不知道呢?”亚美扒了扒饭盒里的饭,说:“去年秋天,医院里的同事没请多少,大多没时间。”浦和良又问:“你爱人是干什么的?”“他是乐团的钢琴师,跟着乐团演出。”“钢琴师……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前生就认识了,亚美一边想,一边用筷子杵着碗里的菜,“他以前是咱们医院儿科的大夫,后来出车祸了……就这样了。”其实,都是他自己造成的。浦和良愣愣地看着亚美,“那……你为什么……”亚美低下头,把饭和菜搅在一起。“车祸的前一天,我刚带他去见了我母亲,我母亲很满意。”亚美朝浦和良眨眨眼睛,无声地问,你还想知道什么。浦和良愣了半晌,又问:“你爱人叫什么名字?”“佐藤幽蓝。”“佐藤……日本首席盲人钢琴家佐藤幽蓝?”亚美漠然地点点头,把最后一口食物扒进嘴里,然后去刷饭盒。
日本首席盲人钢琴家,对于佐藤来说,这只是外界对他的回应罢了。
2011年05月23日 08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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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佐藤穿着黑西服,在聚光灯下向观众席挥舞花束,台下掌声雷动。亚美关掉电视,然后长长地伸个懒腰,走进浴圞室里洗漱。
洁白的瓷砖散发出白色的光晕,镜子上一尘不染。镜子里的女人已过而立之年,特殊的身份和使命却让她保持着少圞女清纯的面容,似乎也预示着未来没有尽头的生命。亚美低头不看镜子,洗漱好回了卧室。
亚美的闺房,自从她结婚就没怎么回来过,衣柜都是空的。她把罩在家具上的白布单都洗了,把床单被罩都换了一遍,才放心地躺在床圞上。窗外送来的微风驱散了暑气,清凉的月光在窗帘上一起一伏,亚美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单身时代,手圞机在床头柜上随时开机,等着医院里随时可能打来的电圞话。
电圞话响了,她习惯性地抓过手圞机便接通。“喂。”“亚美,是我。”电圞话那头传来温暖的声音,让亚美觉得房间里不那么寂静了。“佐藤,你在哪呢?”“我在回宾馆的车上。你睡了吗?”“嗯,准备睡了。我刚才看你的演出了。”“是么?怎么样?”“很好啊!”“你说好就行。”“明天什么安排啊?”“明天,可能要带我们去景点参观。”“注意安全啊!记得换衣服。”“知道了。”
电圞话挂断了,冷清的卧室里顿时有了一点温度。亚美把手圞机放回去了,把带着樟脑气味的被单裹在身上,回想着和佐藤在一起的时间。
下班时间,佐藤不在家,亚美有了更多时间呆在医院里研究病例。积压在办公室里的几摞病例被她翻看了好几遍了,所有需要的信息差不多都有了,亚美开始翻看最近的病例了。
“亚美,还不下班?”
抬起头,浦和良正温和地看着她。亚美有点紧张,“我爱人出差了,我一个人没事。”浦和良热情地说:“出去走走吧!正好我也下班了。”亚美更紧张了,“不了,外面有点热。”“老在空调房里呆着不好,该出去活动一下嘛!我陪你。”亚美不知如何拒绝,跟着他离开医院。
离医院不远就是繁华的商业街,可亚美上班以来就没仔细逛过。那家她常去的便利店旁边是一家品牌专营店,橱窗里的模特俯仰生姿。对面是一家体育用圞品商店,正传出劲爆的音乐。衣着光鲜的少男少圞女从亚美身边经过,仿佛属于另一个世界。
“亚美,我觉得你应该换一身衣服了。”浦和良看着一条鲜红色的连衣裙对亚美说。亚美愣了一下,打量了一下圞身上真丝的花衬衫的和灰色涤纶裤子,的确和这个花花绿绿的世界有点不协调。可是,裙子的风格似乎不适合她。“这条裙子太艳了吧?”浦和良回答:“不,很适合你,试试吧!”售货员也热情地推荐,让亚美无法拒绝。她换上那条连衣裙走出更圞衣室的时候,售货的女孩都看呆了,整个店里仿佛被阳光照亮。亚美站在镜子前,有点不认识自己了,鲜红的裙子把身上的曲线勾勒得完美无瑕,倾斜的下摆镶嵌着玫瑰花形状的蕾丝花边,衬托出两条修圞长的腿。亚美从镜子里看见浦和良惊艳的目光,有点脸红了。浦和良说:“这条裙子真的很适合你。”亚美不敢看镜子。售货员说:“您穿这条裙子真是太合适了。今天我们促销,八五折。”浦和良笑了笑,对售货员说:“我们要了。”说完,掏出银圞行卡便要交给售货员。亚美连忙拉住他,“不,我交钱吧!”浦和良说:“我交吧!就当是送你的见面礼。”售货员拿着银圞行卡去结账了,亚美看得不知所措。这样就接受他的礼物,合适吗?
“阿良,你这样陪我出来,夫人不会不高兴吗?”“呵呵!自从遇到你,我就再也没见过比你更完美的女孩。”从商场出来,天已经黑了。亚美扯了扯身上的红裙子,低着头不敢看他。“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浦和良说,亚美没有拒绝。
亚美看着浦和的背影消失在黑幕中,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她回到卧室里,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你今天真美!”这个声音回响在遥远的记忆里,只是那个赞美过她的人再也无法目睹她的绝世容颜。
电圞话响了,亚美连忙接通。“喂,你好。”“亚美,是我。”亚美一愣,“佐藤啊!今天去哪了?”“今天我们去海边了,很舒服啊!”“是么?现在在哪呢?”“我们现在在海边,准备回去了。”“好好休息。”电圞话挂断了,亚美有种莫名的负罪感,红色的连衣裙让她喘不过气。她把裙子换下来,放在洗衣机里用最弱的一档慢慢地洗,然后晾在阳台上。
第二天,亚美来到医院的时候,还穿着往日的衣服。浦和良见到她,便问:“怎么没穿新衣服?”亚美支吾了一下,说:“在医院里还是别太招摇了。”浦和点点头,“也是。”一旁的山田露圞出善意的笑容,说:“亚美穿什么都好看,你们说呢?”众多大夫和护圞士纷纷点头。亚美红着脸去诊室了。
2011年05月23日 08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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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亚美来到医院的时候,浦和良正趴在办公室的桌子上打鼾。亚美问护圞士:“他什么时候来的?”护圞士说:“他昨天晚上没走,有个病人发病了,他忙活了一晚上。”亚美点点头,径自去了诊室。
忙碌的一天,忙的顾不上吃午饭,浦和良也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亚美圞感觉到浦和良盯了她一整天。
傍晚,下班时间,亚美和往常一样收拾东西,浦和良也在。当最后一个同事离开办公室,浦和良开口了:“那个,亚美……”亚美看着他,猜测着他要说什么。浦和良犹豫了很久,“你最近在准备晋级吧?”亚美点点头。浦和又问:“你做什么课题?”“老年慢阻肺患者延长生命改善生活质量。”“慢阻肺啊!以前我遇到过,”说着,浦和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这是我找到的,里面有治疗过程。”亚美拿起病例翻了翻,都是打印版本。亚美笑着说:“谢谢你。”浦和良笑了笑。
第二天,亚美上夜班,她要抓紧白天的时间吧佐藤的房间收拾一下。她将家具上的灰都擦掉,把地板和榻榻米都清理一遍,把窗户打开通风。风里弥漫着奇异的药香,亚美望向窗外,佐藤种的桔梗花开了,一朵朵在微风里开心地摇曳。佐藤明天要回来,他一定会很高兴的。正当亚美审视着房间还有没有死角的时候,电圞话响了,是浦和良。
“亚美,你在哪呢?”
“我在家呢!怎么了?”
“我……没事。你今天上夜班啊?”
“是啊!”亚美有点不知所措。
“嗯,好吧!晚上见。”
电圞话挂断了,亚美愣了半晌,继续忙碌。中午她在外面吃了一点快餐,便早早地来到医院。
医院里的同事们都在忙碌,她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小憩一会。睁开眼睛的时候,浦和良正站在眼前,欲言又止。“你有事吗?”亚美打量着他,一边猜测着他要做什么。浦和支吾了一会,说,“论文写得怎么样了?”“差不多了,谢谢你提供的病例。”“那就好,祝你早日晋级。”亚美回以一笑,去诊室了。
第二天,亚美下班回家,从市场买来一些新鲜蔬菜。佐藤已经回来了,在浴圞室里忙着洗衣服,湿圞漉圞漉的头发散乱在新换的T恤上,把T恤弄圞湿圞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亚美一边说,一边将一块手巾搭在他肩上。佐藤说:“刚到。想我没有?”亚美笑了笑,说:“还行吧!”她把洗衣机调到了低档,然后出去了。
午饭后,佐藤收拾好碗筷,在厨房刷碗。亚美回到卧室,拿出枕头睡午觉,佐藤走上来,在她身边躺下,拍了拍亚美,“这几天怎么样?”亚美眼睛也不睁地说:“还那样。”然后,她翻了个身,“我昨晚上夜班。”“那我不打扰了。”房间里恢复静谧,只有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回荡着。微风带来桔梗花的香味,吹走些许暑气。
亚美醒来时,阳光的热度已经减退,却依旧灿烂。佐藤已经起来了,在隔壁房间操作着电脑。亚美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佐藤的博客,看见佐藤在几分钟前更新的博文,“一周的巡回演出结束了,热情的观众和志愿者让我印象很深。新照片过几天就上传,敬请期待。”同时,几篇留言引起了亚美的注意。
“我觉得,你喜欢她就应该让她自圞由,让她在自己所热爱的领域里发展,而不是束缚在你身边。”
时间是前天,佐藤五分钟前的回复道:“我已经想过了,而且想了很久。我等她说分手,等了三年,她没说,我就认为她是默许了。我们不是年轻男孩女孩了,该想的我们都已经想过。”
这几天没仔细看博客,亚美没注意有这么个留言。下面的跟帖似乎都不赞同这个匿名留言。亚美也不仔细看了,掏出病例,准备把自己的论文完善一下。
2011年05月23日 08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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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走进来了,表情凝重。“亚美,你报警吧!”亚美一惊,扭头看着真琴,“真的……报警啊?”真琴点点头,“报警吧!万一出圞事圞了呢!”亚美迟疑着,拿起电圞话。她还是不放心,她知道这个电圞话打出去局面很可能失控。她按下第一个按钮的时候,她听见楼上的手圞机响了,是她的。她撂下电圞话,冲上楼。手圞机号显示是蕾依的,她想也没想就接通了。“喂,”电圞话那头是一个很温润很有磁性的男声,“您好,您是佐藤夫人吗?”亚美说:“是,我是。”声音变得很随意了,“你是亚美吧?”“啊……”“我是荒玉岱透。幽蓝他怎么自己跑出来了?”“我……你找到他了?”“是啊!我录完节目准备回神社的时候,看见他一个人在路边上站着。”“你们在哪里啊?”“我带他回神社了,现在很晚了。”“那他现在怎么样?”“挺狼狈的,让他住在我这吧!你明天有空再接他。”电圞话挂断了,真琴和南宫在她身后打开房间的灯。“亚美,佐藤君怎么样了?”真琴问。亚美愣了很久,才说:“荒玉君找到他了,带他回火川神社了。我明天去看看。”真琴和南宫似乎跟着松了口气,“要是没事了,我们就回去了。”“等等,”亚美有点难以开口,“求你们一件事,能不能送我回我家,这个屋子……我不敢自己睡。”真琴挑了挑眉,“有什么可怕的啊?”亚美支吾道:“我也不知道……”南宫插嘴道:“那你跟我们回去吧!”
亚美跟着真琴离开时,雨还没停。
2011年05月23日 14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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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亚美离开真琴家,赶到医院。浦和良比她早到一点,已经在诊室里工作了。亚美趁着中午休息时间找到浦和良,开门见山地问:“浦和,你是不是给我爱人打电圞话了?”浦和一愣,“我……打了。”亚美圞感到自己要失控,“你跟他说什么了?”浦和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我……我跟他说,他不能给你你想要的幸福,我希望他能放开你……”“幸福不幸福是你说了算的吗?”亚美义正词严地说,“他昨天晚上出去一宿都没回来!就因为你的电圞话。”浦和良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亚美,他因为一个电圞话就能跑出去,他是不是太极端了?你们的感情因为我的一个电圞话就能破裂,你们还能走多远?”亚美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一下。“浦和良,我曾经认为你是一个很憨厚很善良的男孩,我没想到你也会干这种事情。佐藤的手圞机号是谁告诉你的?”浦和的表情越来越阴暗,“我从你的手圞机里看见的。”“浦和良!”亚美彻底崩溃了,“谁让你碰我的手圞机的?你太过分了!”“可他有什么资格……”“闭嘴!”亚美圞感到心脏在抽圞搐。
吱嘎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站在门口的是山田大夫。亚美一怔,不安地装作收拾桌子。 “浦和大夫,”山田的表情格外凝重,“出来一下。”浦和良跟着山田出去了。亚美不安地在办公桌前坐下。
2011年05月23日 14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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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亚美接到蕾依的电圞话,荒玉已经把佐藤送回家了。亚美赶回家的时候,家中一如既往地回荡着钢琴练习曲的声音,很轻快,却断断续续的。亚美推开卧室门的时候,佐藤的琴声戛然而止,十指纤纤定格在陷下琴键上。“佐藤,”亚美圞感到喉咙好像打结了,“佐藤,你……”佐藤抬起手,缓缓地放在腿上,保持着这个姿圞势。然后,两人一直沉默着,好像时间静止了一样。
“你怎么回来了?”佐藤终于打破了沉默。亚美语塞。佐藤偏过头来,却没有看她,因为他看不见。亚美默默地走到他身后。佐藤别过脸去,哼了一声,像是一声长叹。“佐藤……我只是……”亚美把手放在他肩头,“你真的误会了,佐藤。”佐藤轻轻地握住亚美的手,拿起来,松开。“你不用解释了。”佐藤低声说。亚美圞感到心里一阵刺痛,然后转身离开房间。
客厅里静悄悄的,最后一缕阳光带着灿烂的橘色,在清洗干净的杯子上反射着耀眼的白光。阳光落在墙面上,光滑如砥的桌面上也被阳光铺满了,像一张有点怀旧有点伤感的老照片。
亚美从便利店买回一些食物,放在客厅的餐桌上,便自己家去了。她没有给佐藤打电圞话,她好像是在等着佐藤和她说对不起,又似乎是没有。她已经习惯了,也早该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没有母亲的关爱和父亲的保护,她很坚强,从不奢求别人给她什么,所求所想都在自己的奋斗中一步一步实现了,她什么都不畏惧。
第二天,亚美像往常一样去上班,浦和看见她,她没有理浦和,然后就各自忙各自的去了。一个又一个病人接二连三,亚美才察觉到头天晚上她没睡好觉,困得厉害。但她没有时间犯困,很多病情还要她判断,很多病人要她下医嘱。
连续的一个白天和一个黑夜结束,亚美拖着疲倦的身躯走到车站,习惯地盼望着公交车的到来,只是那辆她每天乘坐的公交车进站的时候她迟疑了一下,然后,公交车开走了,她没能上去。下一辆公交车很快进站了,她走上去,任凭司机将她送到自己单身时住的家。她很习惯地走进那个家门,家里还是静悄悄的。
第三天,如是。
第四天,第五天……
2011年05月23日 14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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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1
醒来的时候,佐藤的手正放在亚美的额角,手心很温圞热。“你醒了,亚美?”佐藤的声音有点微弱,脸色却已经红圞润了一些。亚美哼了一声,伸了个懒腰,然后握住佐藤的手,轻轻地揉,小心地绕过针眼。“好点没有?”亚美问,佐藤点点头,表情很安静。亚美看了看外面,天空很蓝。“我去买点东西,你等我。”亚美说着,想放开手,却被拉住了。亚美问:“又怎么了?”佐藤的眉角轻轻地皱了皱,亚美有点无奈了,说:“我还回来呢!”佐藤松开手,别过脸去。
亚美回家拿了一些生活用圞品,又买了一些吃的,回到医院。到医院的时候,浦和良好像刚刚走出医院大门,和亚美相遇了。亚美没有看他,浦和良走过来,问:“听说你爱人病了?”亚美径自走向住院处。半路上,她被护圞士拦住了。“亚美,听说幽蓝君病了?”“嗯。”亚美应道,想赶快走开。护圞士担心地问:“严重不严重?”“还好吧!我得看病人去了。”说完,亚美快步走开。她才懒得知道他们是从哪里知道佐藤生病的消息的。
佐藤出院的时候,亚美没有时间送他回家,只是看着佐藤消瘦的背影消失在医院门口,然后担心地回到诊室。浦和良在大厅里遇到亚美,亚美正在给一个孩子查体,没有理会他。
几天之后的某个上午,亚美习惯性地登陆佐藤的博客。博客又更新了,大概是一天前更新的。
“……他问我,你能给她幸福么?我说,你怎么知道我不能?他说,他会比我更爱她,更能在工作中给她帮助,她的工作已经很累了,我不该再拖累她。我问,你怎么知道我拖累她?他说,她每天都那么累,你除了给她添麻烦还会什么?我问,你怎么知道我只会给她添麻烦?他说,她每天都累成什么样,你看不见吗……”
亚美登时明白,佐藤的失控是从何而来
“……我一个人走在空旷的街道,过往的路人谈论着各种话题。在这个由明眼人主圞宰的世界里,我只是多余的副产物,也许,他们永远明白不了走在黑圞暗里的感觉,也不会明白光圞明是多么珍贵的东西。”
“空气骤然凉了下来,身边的人在喊着,要下雨了。我不知所从地站在人流中,被很多人推来推去,有人骂,你长没长眼睛啊?废话么!终于,冰凉的雨落在我的脸上,身边的人似乎也少了。一只手把我拉到一个挡雨的地方,我心存感激地说谢谢,没有听见回应。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突然响起来,‘那不是幽蓝君吗?’我没来得及思索这意味着什么,一只手已经拉住了我,让我签圞名。我心想这下坏了,我听见喊我名字的人越来越多。我说,你们认错人了,然后跑出去。我不知道自己跑到什么地方了,估计跑过了很多街区,我彻底迷路了……”
“到家了,我飘摇不知所终的心总算落地了。虽然还是感觉冷得刺骨,但嗅到熟悉的蔬菜气味,我感觉安全不少。晚上,墨丘利在我身边睡着了,我睡不着,爬起来走到父母的房间。房间里很安静,走到书柜前面,里面放着父母的遗像,似乎能感觉到父母还在看着我。我问自己,那天的失控到底是为什么呢?”
“……父亲在母亲去世之后曾对我说,记着,佐藤幽蓝,你是军人的儿子!军人,就是无圞所圞畏圞惧,将全部生命和忠诚献给天皇(日本人嘛!)。我摸圞着父母的遗像,默默地说:‘爸爸,妈妈,我已经尽力了。’”
2011年05月23日 14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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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亚美打开衣橱,那个崭新的包装袋静静地躺在那个角落,记得上次把它放进来就再也没动过。亚美小心地把那袋衣服捧出来,打开看了看,然后掖进包包里。
她来到医院,浦和良刚刚换好白大褂,准备到诊室去。亚美迟疑了一会,说:“浦和大夫,我有话跟你说。”浦和良愣了一下,问:“什么事?”亚美踟蹰着问:“可以出来一下吗?”浦和良答应了。
他们来到医院的后花园,花园里人很少,满眼都是让人喜悦的绿色。亚美掏出包装精美的衣服,递到浦和良面前,郑圞重地说:“阿良,这是你送我的那条裙子,我觉得应该会有更适合它的女孩。”浦和良愣住了,看着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塑料袋里的裙子忘记接过来。亚美又说:“我已经洗干净了。”浦和良缓缓地捧住裙子,目光游圞移着。亚美又掏出浦和良给她的病例,放在浦和良手里。“这些病例,我都看完了,谢谢你,”亚美接着说:“我已经转到神圞经内科了,今天就要过去报道。”浦和良低声说:“是么?”亚美有点不安地点点头,“没事的话,我就走了。”没等浦和良说话,亚美便转过身径直离开花园,走向医院的另一端。
新的同事,新的科室,新的工作思路,一切都让亚美圞感到如释重负。她接到了通知,这一次的晋级没有她,她并不觉得难过,因为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神圞经内科似乎没有急诊科生死时速般的紧张,下班时亚美觉得比往日轻圞松一点。佐藤在门口的传达室里和看门的老头聊天,穿着干净的青色T恤,白色牛仔裤,脸上多了一副浅蓝色风镜(猜猜为什么)。亚美从窗户把他叫了出来。车上乘客不多,两人幸圞运地找到一排双人座。“佐藤,刚才和老头聊什么呢?”“老头的孙圞子想学钢琴,让我教。我说我怎么教呢?”“呵呵!是啊!”“对了,我想去真琴的店里买点吃的。”“又嘴馋了?”“嘿嘿……”“好吧,好吧!带你去!”
两人在下一个街区下车,换乘另一路公交,来到了一条并不繁华的街道。街道两旁种着茂圞盛的橡树,厚实的墨绿色树叶像很多小旗子友好地挥动。一家规模不大,装潢温馨的甜品店在前方,那是真琴经营的。店里好像没有人,亚美推开木质的店门,屋子里很清静,货架上的点心零落放着,好像卖得差不多了。“奇怪,人呢?”亚美心里开始发毛。忽然,眼前一黑,亚美“啊”地尖圞叫了一声,抓紧了佐藤的手。佐藤柔声说:“没事。”
唰,唰,唰,无数拉住凭空点亮。无数蜡烛照亮了这个空间,着似乎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厅中间的桌子上摆满美食,簇拥着一个插满蜡烛的的蛋糕。“亚美,生日快乐!”四个小女人跳到惊魂未定的亚美面前喊道。亚美问:“这是哪里?”小兔热情地解释道:“这里是亚空间里的雅雷史安东宫。是这样,我们打算给你开一个生日派对,可是那里能装下这么多人呢?你家和佐藤家都不够大,真琴的店里总有外人打扰。于是,我们就把齐藤君叫来了。”小兔往桌那边一指,齐藤昆在小卫身边礼貌地点头。“他可以打开亚空间,于是我们就决定在这里开派对。东西都是从家里带来的,吃的都是真琴做的。”真琴抢白道:“快点开始吧!菜要凉了!”小兔恍悟,拉着亚美来到桌边。“第一个环节,应该是唱生日歌吧?佐藤,到这边来。”小兔把佐藤领到不远处一架钢琴。钢琴是哪来的?小兔也不知道。高高低低的歌声伴着舒缓的琴声,听得亚美心里暖融融的。
许愿,吹蜡烛,切蛋糕,当然,生日蛋糕不光是用来吃的。先是小兔,然后是美奈子,一人捧着一团奶油抹到了亚美脸上,亚美正在愣神,真琴不满地大叫嫌她们糟践了她的心血,结果美奈子也给了她一团。于是乎,奶油大战彻底爆发,亚美被强行拖上战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抹了谁。亚空间里地方足够大,足够这群长不大的小女人尽情疯跑疯闹。一旁观战的男士也未能逃脱,除了佐藤逃到钢琴边幸免于难,其余全部挂彩。还好,小卫已经预料到这个情况,准备了足够多的纸巾,才为自己和兄弟们挽回一点面子。
2011年05月23日 14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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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1
如果不是小卫提议结束这个混乱的派对,亚美都忘了自己还处在另一个空间里。众人回到现实空间,在真琴店里清洗掉满身甜奶油,然后各自回家。
回到家时,亚美和佐藤还意犹未尽,佐藤先去洗澡了,亚美到楼上找干净衣服。这时候,亚美的手圞机收到一条短信,是浦和良发来的。
“亚美,真抱歉给你和你爱人添了那么多麻烦。也许我真的出现得不是时候,如果我早一点转到急诊科,或许陪在你身边的会是我。不过,山田大夫说的对,爱不意味着拥有。我祝你们幸福。生日快乐。”
刚才的热情四射随着这条短信平复下来,亚美默默地拿着手圞机深思良久。她想告诉浦和良,即使他真的出现在佐藤之前,陪在亚美身边的也注定不是他,这是写在命运转轮上不可逆的安排,抑或是诅咒。亚美把短信删了,然后铺好被褥,打开空调。空调送来清凉的气息,赶走了暑热。不久,佐藤走出浴圞室,亚美把衣服递给他,轻声说:“空调已经打开了,一会再进去吧!”佐藤点点头,到起居室去了。
夜晚,月光如水,在窗帘上静静地涌动。
“亚美,刚才许愿了吗?”
“许了啊!”
“许的什么愿?”
“这个……说出来会不准吧!”
“对了,刚才太乱,我忘了跟你说。”
“说什么?”
“生日快乐,亚美”
金色琉璃瓦
截稿于2011-3-30 23:15
修改于2011-5-17 23:10
注:
齐藤昆,转圞世之后的昆茨埃特,在舞台剧里出现过,后来的番外《林荫道之恋》里也用过,就是把Kunzite倒过来念。
荒玉岱透,转圞世之后的杰戴特,在百度火野玲吧里,丽人火前辈的同人《记忆碎片》中用过,我觉得好形象不必再单独塑造了。
南宫,全名南宫烈,转圞世之后的涅夫莱特,从著名言情小说《烈火青春》里抄来的,我不擅长取名字。
佐藤幽蓝,“佐藤”是日本很常见的姓氏,选这个是因为Zoisite开头字母是Z。“幽蓝”是为了好听,瞎起的,不知道日本人读会不会很蛋疼。
2011年05月23日 14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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