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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是通天代viper3的小故事。
无魂
【白话文】
高丽之南有国,曰韩。韩有少年,名朴生,自幼习弓矢之术,百步穿杨,观者无不称奇。
然朴生有一异,他射箭从不出声。
寻常弓手,拉弓满月之时,或怒喝,或低吼,意气灌注箭尖,一箭出去,便是一声霹雳。
朴生不然。他射箭讲究一气呵成,面上波澜不起,箭中了靶心,他也没有喜色;箭偏了半分,他亦不懊恼。
旁人道:“此子无魂。”
何谓“无魂”?
喜欢弓道的人都说,弓道自古讲究一个“势”字。
弓手立于场中,须有气吞山河之态,一箭既出,天地为之变色。昔有弓士自豪,射箭之时怒目圆睁,对手未战先怯,箭未离弦而胜负已分,此谓之“有魂”。又有某侏儒国国王,射箭之时极尽绚丽之能事,姿势曼妙,引人尖叫,此亦然谓之“有魂”。
而朴生射箭,恰如一个木偶在拉弓。
但是,朴生赢得多。
那些“有魂”的弓手,气势汹汹,一箭出去石破天惊,然十箭之中总有三四箭偏了准头,把自己气的面如重枣。
气势固然摄人,但偏了便是偏了。
而朴生不紧不慢,十箭之中倒有九箭正中靶心。
自第十届武道大会无魂弓手狗斯特夺冠后,天下论弓,便分作两派。
一派曰:“弓手便该有弓手之魂,拉弓如霹雳,一箭定乾坤,方不负此位。”
另一派曰:“中靶便是好弓,管他有魂无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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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生不语,只是射他的箭。
朴生初出茅庐之时,投在一家名叫“格里芬”的弓术馆中。
格里芬中有两位天才,一名塔赞,一名泽卡,三人并称“格里芬三杰”。
那几年,他们横扫韩地大小弓术赛,所向披靡。
然每一次杀入决战,对面站着的都是一家名叫“烧烤摊”的弓术馆,乃韩地武道之魁首,数年不败。
决战连败三次。
而第三次,对手明明已换了人,结局依旧。
馆中人渐渐离心,天才各散。郑生走了,李生也走了,偌大的格里芬,只剩下朴生一人对着靶场。
有人问他何不另投明主,他道:“输便是输了,再练便是。换地方就不是输了么?”
那人摇头叹道:“你果真是无魂。”
后来,朴生渡海西去,投在一家名叫“国电”的中原弓术馆中。
龙骑馆与他原配的辅手田生,还有一个姓李的中锋,一个姓赵的斥候,一个名为炫君的铁壁,组了一支队伍。
那一年,他们的名字如惊雷般响彻天下。
弓术大会之上,朴生一路过关斩将,所向披靡。
决战面对的是南韩弓术界当时的至尊,“帝给”馆。
最后一轮,朴生从箭囊中取出一把从未用过的弓,那弓通体碧光荧荧,没有名字,是他师父临终前留给他的,只说了四个字:“不用则已。”
一箭既出,箭矢化作一道碧光,穿透了对手的箭雨,正中靶心。
国电馆夺了天下第一。朴生之名,传遍中原。
然议论也来了。
有人说:“他那一箭确实厉害,但你看他的模样,哪有半分弓手之魂?那弓是什么弓?非木非铁,倒像是法术。弓手靠法宝取胜,算什么英雄?”
还有人将他的弓术拆开来分析,道:“他的箭法只求中靶,不求气势,不是他强,是对手太弱。若遇上真正的弓神自豪或者侏儒国王,哪怕是滔搏营名宿水生,他那些小技巧便不值一提了。”
朴生听了,也不辩解。
有一年,弓术界的耆宿们举办了一场论道会,请了当世最强的几位弓手。
有人问他:“你以为弓手之位,当以何为本?”
朴生想了想,道:“中靶便是弓手,不中靶便不是。”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那位以“魂”著称的简生站起来,怒道:
“弓手是天选的位子,理当有吞天吐地之气概。你自称弓手,却不曾见你有一丝弓手的骄傲,不过是个射箭的工匠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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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生道:“工匠若能中靶,如何不是好弓手了?”
简生拂袖而去。
后来,朴生又回到了韩地,投在一家名叫“韩华”的馆中。韩华馆那时已有韩地数一数二的弓手,朴生去了,又将冠军柜填满了些许,只是天下第一武道大会上,屡屡折戟。
再后来,中原又有一家名叫“碧螺”的馆,重金将他请了回去。
碧螺馆中有一个少年,姓卓,使得一手好拳,人称“中原武术界天赐中锋”;还有一个姓陈的铁壁,一个姓彭的斥候;辅手是个姓骆的少年,游走如鬼魅。
四人都是当世一等一的人物。
碧螺馆雄心勃勃,要在那一年所有的武术大会上扬名立万,走一个黄金之路。
万国大会第二轮,碧螺馆遇上了“烧烤摊”,那个多年以前,朴生在格里芬中连败三次的宿敌。
这么多年过去了,烧烤摊和它的李姓中锋依然屹立不倒,如同弓术界的一尊神像。
大战在即,卓生、陈生、彭生、骆生都在账中商议对策。
朴生独坐一旁,从箭囊中取出一把弓,慢慢擦拭。
这把弓,在场之人从未见过。
弓身极长,通体漆黑,乍看如同一根枯枝。然而朴生擦拭到弓腹之时,那弓腹忽然裂开一道缝,露出一只眼睛。
眼珠深紫色,竖瞳,如同蛇目。
这眼珠缓缓吐出一句含混的话来。
“没有弓手之魂的东西。”
满帐的人毛骨悚然。
朴生神色如常:“我知道。”
那弓上的眼睛笑了一下,然后阖上了眼缝。
大战之日。碧螺馆与烧烤摊对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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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阵对圆,鼓声如雷。
烧烤摊的射手是个少年,姓裴名滋,乃有魂弓手派的新秀,弓弦绷紧之时能发出金石之声,气势如虹。
朴生站在阵前,从箭囊中取出了那张枯枝般的长弓。
弓腹的眼缝微张,那只紫色的眼睛在日光下闪了一闪。
一箭。
对面裴生只觉眼前一道漆黑的电光劈过。他来不及辨清箭的来路,脚下一晃,发现自己的箭囊不知何时已被射穿,箭矢散了一地。
此后的每一箭,都如此。
裴生纵有万夫不当之勇,纵有吞天吐日之势,可他的箭还在弦上,朴生的黑箭已经到了。
他的弓弦尚未拉满,朴生的第二箭又到了。
快、准、冷。
他想发力,箭便钉住了他的弓;他想后退,箭便射穿了他的退路;他想一搏,箭便已在他心口。
那便是无魂之弓的真正面目:
没有气势,杀意,弓手之魂。
只有中靶二字,只有胜利二字。
数箭之后,裴生的箭囊空了,弓弦断了,双膝跪在地上,满身的魂气消散。
他的面上只有茫然。直到最后一刻,他也不知道这些箭是怎么来的。
“这是什么弓术?”
“这等……冷箭……”
碧螺馆大胜。
韩地震动,中原震动。
天下弓手议论纷纷。有人说那是妖弓,不是正道;有人说道便是弓术的未来;还有人翻出了旧卷,发现早在多年以前,朴生便在龙骑馆的决战中使用过另一张类似的弓。
原来无魂之弓不止一张。
又有人追根溯源,找到了朴生初出茅庐时用过的一张弓。
格里芬一张,国电馆一张,碧螺馆一张。
十年之间,天下之人只道他“无魂”。却不知他他把自己的魂分成了三份,封在了三张弓里。
格里芬锁了他的热血,国电馆锁了他的心气,而今碧玉之弓锁了他的全部。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无人知晓。
有人说,他在格里芬连败三次之后,便知道,所有弓手之魂是气势之源,也是负担;魂太重的人,往往输在自己的气势上,比如简生。
于是他将魂从身体里抽出,把自己变成一副空壳,才能盛得住任何弓。
而那张大眼之弓,是他封魂的第三张弓,也是最完整的一张。弓上正是朴生自己的魂眼,在弓中冷冷地望着这个世界。
那一夜,碧螺馆庆功宴散。
朴生独坐账中,大眼之弓横在膝上。
“格里芬时你输了三次,”弓里的声音幽幽地说,“国电时你赢了一次。碧玉时,你要赢几次?”
朴生擦拭着弓身。
片刻后,他和弓一起发出了奇异的声音:
“他们都有魂。你/我没有。所以你/我不会输在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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