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1
「怎么了?」
艾玛一动不动,呆呆地盯着松饼。
「味道很怪吗?」
「没有」
保质期应该是确认过了,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刚打算把垃圾桶拉过来,艾玛便摇摇头阻止了我。
艾玛一口、又一口地将松饼送入口中。说好听点是表情认真,可那表情实在难以言喻。连我也坐立不安了。
「不用勉强自己」
就算我这么说,艾玛也还是没停下来。
究竟是哪里搞错了呢。我并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特别怪的事。说到底,这只是个很简单的东西。用的是市面上卖的预拌粉,我也是完全按包装上的说明来做的。
埋头吃着的艾玛,甚至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到底是什么让她变成了这样呢。
为了不辱没二阶堂家的脸面,我自认多少受过一定程度的料理训练。可即便如此,我还是不知道原因。难道是真有什么东西混进去了,那难道连水都该重新洗一遍吗。
「希罗酱」
回过神来,艾玛正看着我的眼睛。松饼已经差不多只剩一半了。
艾玛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让我不由得有些退缩。从艾玛身上感到这种压迫感,自魔女审判后还是头一次。
「……怎么了?」
艾玛用叉子叉起一小块松饼,转来转去。
「……做法,变了吗?」
被她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说起来,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起了这种我自己都不吃的松饼的呢。
艾玛她,很喜欢松饼。
一切都始于小学高年级时,我给来家里做客的艾玛端出了松饼当点心。
被艾玛那小狗一样的眼神央求着「想吃点心」,我最后还是没能拗过她。
端给满怀期待的艾玛的那份点心,其实并不算什么正经东西。只是在厨房翻找,碰巧看见了松饼粉而已。仅此而已。因为被父母说「稍微用下火也可以」,就试着做了做。现在想想,分量准不准确都很难说。不过,起码从外观上讲,我端出的玩意确实称得上是松饼。虽然烤焦了。
我清清楚楚地记得,艾玛当时吃得特别开心。自那以后,她每次来我家玩,都必定会缠着我要吃。
「是不是,没加什么秘方之类的?」
看着有些失落的艾玛,我受到了一阵莫须有的良心谴责。倒不是刻意改变了味道。只是,仔细一想,我真不记得自己以前究竟是怎么做的了。只记得在反复尝试的过程中,慢慢习惯了,完全是凭着手感就做出来了。而且,看到别人吃得开心,我也很高兴,总觉得自己做得格外起劲。
正在我努力回想时,艾玛把双手摆在胸前,比了个心形。
「比如,爱,之类的」
欠收拾了。
「揍你哦」
「痛」
我轻轻敲了下她的头。
「……怎么可能会,没有放呢」
我瞥了眼还在揉着脑袋的艾玛,重新思考起来。说到底,难道以前不是按照菜谱做的吗。还是说,真放了什么秘方吗。既然我都绞尽脑汁了还没想出来,那大抵是没有的。就算这样,还是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等着,我重做一份」
「诶,啊……嗯」
我不接受。明明是特意为了艾玛做的,可如果她本人不高兴的话,那就意义全无了。既然如此,就做给你看。做出让樱羽艾玛认可的,松饼。就让我来纠正吧,这松饼的菜谱!
2026年07月05日 13点07分
3
level 11
不行了。
我匍匐在地,垂头丧气。眼前,是二十多张松饼,以及肚子撑得鼓鼓、瘫倒于地的艾玛。
为了重现记忆中的松饼,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我改变了口味,调整了制作过程,最后甚至怀疑可能是面粉的问题,特地去超市把所有牌子的粉都买了回来。到最后连平底锅都换了……结果就是这样。
莫大的挫折,久违的拦路高墙。
换做平时,我还会为此愈加投入。但唯独这一次,我快被压垮了。毕竟,能做的我都已经做尽了。结果却还是这样,一股黯淡的绝望侵蚀着我。
可恨。松饼真是可恨。
这种东西,不管是谁来做,味道都应该是一样的才对。可偏偏。
「可恨的松饼……」
我怒视着桌上的松饼,可回应我的,唯有一股甜腻的香气。这反倒让我觉得更加可恨了。异世界的我啊,要是能听见的话,万一你魔女化飞回了童年时代,请务必把食谱记下来。
「对、对不起,希罗酱……我去趟洗手间」
「啊啊……一个人能去吗?」
「嗯……唔呕」
艾玛终于到了极限,踉踉跄跄地走向洗手间。她虽然表现得很坚强,但看来已经是相当难受了,都在干呕了。
不能让她再勉强下去了。我得处理掉一些才行。我紧握叉子,开始试吃。
每一份,都不难吃。也不算差。虽然不确定我的胃能不能装下这么多。就在这时,我又意识到了一件事。
我,根本就没吃过那个松饼。
「怎会,如此」
是的,没错。我本来,就不知道它的味道。只是因为艾玛吃得太开心了,我才在旁边一直看而已。
一个连味道都不知道的东西,怎么可能复现得出来。这么一想,我莫名放松了。这并非是我没能做到的事。而是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在我的掌控之中。
「真是干了件蠢事啊」
咕噜,肚子叫了。看来一旦放弃,肚子就会饿呢。为什么要为了一个自己都不喜欢的松饼,瞎折腾到这个地步。执念这种东西真是可怕,我不由得再次认识到这点。
我默默地继续吃着。吃到第五盘左右的时候,我就开始感到一种惊人的腻烦。尽管如此,我却还是觉得这味道不算差。简直就像,在把自己的努力本身全都吞进体内里一样。
等艾玛回来时,差不多就剩下两盘了。
「……事到如今我才想说,亏你能吃得下这么多啊」
「嗯。老实说挺难受的」
「抱歉」
「不会啦。一想到希罗酱是为了我才这么努力做的,我就很开心」
「艾玛……」
我们互相对视了几秒。我慌忙移开了视线。无论是艾玛的目光还是话语,此刻都让我感到有些难为情。
「这个,能帮我解决一下吗」
我将一小盘松饼放到了艾玛眼前。那是觉得剩下来的面粉太浪费才烤的,没有任何额外加工的边角料。
「嗯!交给我吧!」
看着双眼放光的艾玛,我不由得将她与从前的身影重合在一起。你还是一点都没变,只要我一拜托你,就会高兴成这样啊。
看着艾玛一如往昔地吃着松饼。过去的我,恐怕根本无法想象,这竟会让我如此幸福吧。
艾玛将松饼送进嘴里后,忽然僵住了。
「……没烤熟吗?」
我赶紧跑到艾玛身边。毕竟只是随便烤了些剩面糊,说不定真的没烤熟?还是面糊结块了?
我朝艾玛脸上看去,却发现她在笑。说是满面的笑容也不为过,眼睛比刚才还要更亮。
「介个!就系介个,唏罗酱!」
「至少咽下去了再说行不行」
看着微微颤抖着身体的艾玛,我不禁有些无语。
艾玛一吞下松饼,便抓住我的肩膀使劲摇来摇去。快住手,要吐出来了啊,各种意义上的。
「希罗酱!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啊!」
「就是什么啊」
「这个!就是这个味道!希罗酱的松饼!」
「……哈?」
怎么可能。我差点就脱口而出,但还是忍住了。有什么东西,突然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对了,没错」
记忆如同走马灯般复苏了。
以前我们玩的时候,总是会提前定好计划。艾玛家的门禁很严,而我的课外班又很多。我们能一起玩的时间总是很有限的。在那种时候,艾玛却还缠着我要点心吃,所以我只能拼了命地赶时间。在那样的状况下做出来的,就是那个松饼。
原来如此,是烤得不够熟啊。因为不舍得让艾玛一个人孤零零地等,想着哪怕让她能早点开心起来。
我恍然大悟。然后,我释然了。
「嗯——!好好吃——!」
是啊。
我,其实很喜欢松饼。
因为艾玛会绽放出如花般的笑容,来我家玩。
「果然,还是希罗酱做的最棒了呢?」
因为艾玛,只会对我,对我一个人,这样撒着娇地微笑。
⠀
(完)
2026年07月05日 13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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