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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短篇哦,这一篇刻画赤须没那么多,我感觉也不用刻画那么多
2026年06月26日 10点0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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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须
白话文
太吾冲有一个仇人,但这件事他从不对人说。因为把他养大的那个人,就是他的仇人。
他父亲死在仇人手里,母亲用最后一点银两葬了他后,给人洗衣度日,一年后也郁郁而终。
此后太吾冲劈柴、喂猪、种豆,在仇人的庄子里安安静静过了七年,庄里人都晒笑说,这孩子老实又乖巧。
这年秋天,他在后山砍柴,听见草丛里有促织叫。循声拨开草丛,看见一块青石上蹲着一只促织。
促织青头青项,通身蓝沉沉像淬过火。双须赤红,比身子还长,向前绷得笔直,纹丝不动。
石缝里有一只蜈蚣,比它大一倍。
太吾冲眨了一下眼,蜈蚣已经断成了两段。
他没看清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只看见促织慢慢把双须收回来,转身爬进石缝。
太吾冲咬咬牙把它从石缝里掏出来,养在一只竹筒里,带回了家。
从此他每天劈完柴,就坐在院子里看它。
时间长了,他发现这只促织大部分时间一动不动,双须紧绷,它只有在一种情况下会动:猎物和别的促织进入了它双须的范围。
太吾冲开始模仿它。每天黄昏他站在后山青石上,双腿微屈,双臂前伸,浑身蓄紧。
又是三年过去,尽管什么也没发生,但他还是坚持做这件事。仇人有回远远看见了,问他练什么。
太吾冲不答,仇人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其他人嘲笑太吾冲在山上模仿蛤蟆,太吾冲也不知道自己在练什么。
有一天晚上,他照例在院子里看促织。秋天的月亮很大,他把竹筒放在石桌上,促织伏在筒底一动不动。他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练的不对。”
2026年06月26日 10点0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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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吾冲回头。月光下站着一个女子。高扎马尾,眉心一点朱砂,眼角红妆上挑。竖持一柄长剑,头上系着红丝带。
太吾冲没有问女子是谁。他看见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盯着他的时候,像石缝里那只促织盯着蜈蚣。
“你在想什么。”她问。
太吾冲道:“在想一个人。”
“谁。”
“杀我全家的人,把我养大的人。”
女子说:“好。”
此后每天晚上,太吾冲在院子继续练功夫。那女子站一旁不说话,只是看着。
有时候他绷到发抖,她就用剑尖点一下他腰。有时候他绷到僵硬,她就把剑尖挪到他肩上轻轻压一下,让他松下来。
她从不出剑,也从不演示。太吾冲甚至怀疑她会不会用剑。
有一夜他忍不住问。
“你不练?”
女子回答说:“我也在练,只是你发觉不了。”
太吾冲若有所悟。
一年后的某个夜晚,太吾冲站在青石上,掌劈在木桩上。
半晌,木桩上半截慢慢滑落,切口平滑。
女子站在一旁,解下两根褪色的红丝带递给他。“我的丝带不会断,它会一直绷着,直到你把事做完。”
太吾冲接过来,犹豫片刻问道:
“为什么要帮我?”
女子嘴角动了动,却不回答,只是道:“不用谢。”
她转身走入月色。走了几步,身形就散了。深蓝长袍化作夜风,长剑化作月光,眉间朱砂化作一点萤火,落在青石上。
太吾冲看到青石上伏着一只促织,青身蓝沉沉,双须已然不见。
他将促织葬在青石下,把那根褪色的红丝带系在自己腕上。
三个月后,天下第一恶人包不响和他的党羽死在自家院子里,尸体咽喉上一个白点,周身无血。凶手没有留下痕迹,只有书案上一根褪色的红丝带。
很多年后有人在西域山口看见一座孤坟。坟前插着一把剑,剑柄上系着一根红丝带,人们传说风吹丝带的声音,总是会让恶人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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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言文】
太吾冲有仇然未尝与人言。以养之者即其仇也。
父死于仇手。母罄余资葬父讫,浣衣为生。一载亦愤郁闷终。
冲自是劈薪、饲豕、种豆,于仇人之庄七载。庄人咸哂此儿老实而驯。
是秋,入后山伐薪,闻草际促织鸣。循声拨草,见青石上蹲促织一。
促织青头青项,通身蓝沉沉如淬火。双须赤红,长逾其躯,前蓄如引满,纹丝不动。
石罅有蜈蚣,倍其躯。
冲睫一瞬,蜈蚣已断为两截。未睹其间何所发。第见促织徐收双须,转身入罅。
冲啮齿,探手入罅掏之出。蓄竹筒中,携归。
自是每日劈薪讫,辄坐院中观之。
久而觉此虫泰半时凝然若槁,双须蓄。唯一状则动:猎物与他促织入其须域。
冲乃效之。每日薄暮立后山青石上,胫微屈,臂前伸,周身蓄。
三载倏忽,虽无所发,犹日日为之。
仇人偶遥见之,问所练何。冲不答。仇人大笑,笑至堕泪。
余人咸哂太吾冲山中作虾蟆状。冲亦不自审所练者何。
一夕,照例院中观促织。秋月大,置竹筒石案上,促织伏筒底不动。忽闻人语。
“未对。”
冲回顾。月下立一女。高扎马尾,眉间朱砂,眼角红妆上挑。竖持长剑,首系红丝带。
冲不问女为谁。睹其目——彼目瞵之也,如石罅促织之瞵蜈蚣。
“汝思何。”女问。
冲曰:“思一人。”
“谁。”
“灭吾门者,亦养吾者。”
女曰:“善。”
此后每夕,冲于院中续练。女立旁不言,第观之。
或冲蓄至身颤,女以剑尖点其腰。或蓄至僵若木石,女移剑尖轻压其肩使弛。
女未尝出剑,亦未尝演示。冲至疑其能用剑否。
一夕忍不问。
“卿不练?”
女应曰:“我亦在练,唯汝不觉耳。”
冲若有所悟。
一载后某夕,冲立青石上,掌劈木桩。
半晌,木桩上半截徐滑而堕。切口如镜。
女立旁,解首褪色红丝带二授之。“吾带不断。当直蓄至汝了事。”
冲接,犹豫有间,问曰:“奚为助我?”
女唇际微动,竟不答,第曰:“不用谢。”
转身入月中。行数武,形遂散。深蓝袍化夜风,长剑化月华,眉间朱砂化萤一点,落青石上。
冲视青石,促织在焉——青身蓝沉沉,双须已杳。虫身冷。
瘗促织青石下,系褪色红丝带于腕。
三月后,天下第一恶人包不响并其党羽暴尸私第。尸喉间白点一,周身无血。贼无遗迹,唯书案留褪色红丝带一。
后有人见太吾冲不复归庄。尝见之于西域,腰间红丝带一,行时飘起如须蓄直。
更后不知何年,人于西域山口见孤坟一。坟前插剑,剑柄系红丝带一。世传风吹丝带鸣鸣,辄令恶人股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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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蓄仇于膝下者,包不响也。蓄力于双须者,赤须也。蓄杀机于劈薪饲豕之间者,太吾冲也。三人各有所蓄,而皆不自言。
赤须授丝带,不言谢;冲杀包不响,亦不言谢。不言谢者,蓄之至也。谢则泄,泄则蓄不能久。故二人相对寒暑,唯一“善”字,唯一“好”字,余者皆在蓄中。
世传风吹丝带令恶人胆寒。吾谓不然。恶人所畏者非丝带,乃知天下蓄仇者皆不须姓名,不须理由,不须谢——苟其尚蓄,丝带便存。尔恶人,敢问今日丝带飘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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