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选）
时沧渺被按在刑台上的时候，还在想那把镰刀。
归梦。本命交修三百年，刀身上的古篆他能一笔不差地默出来。此刻它正静静躺在气海深处，被魔元封得严严实实，感应不到半分回应。他如今能动用的灵力不过金丹初期——这点力量在魔域里如同一粒萤火，照不亮任何黑暗。
双手被缚仙索反剪在身后。那绳索从腕间绕过小臂，在肘弯处打了个十字结，再沿着脊背一路延伸到脚踝，将整个人固定成跪伏的姿势。膝盖抵着冰冷的黑玉石台，腰身被迫下塌，脊线却仍旧直直地绷着，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
阎无欲坐在刑台正前方的墨玉椅上，单手支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时沧渺。”他念出这个名字时，尾音微微上扬，像在品一盏不合时令的茶，“苍生道第三十七代弟子，金丹后期，善使镰形法器。洛水之滨，你一己之力斩杀三头妖兽，救下两百余流民——本座这颗魔种，养了三年，被你一刀斩碎。”
时沧渺没有抬头。他的长发散落在刑台冰冷的石面上，铺成一匹墨色的缎。白衣在搏斗中被撕破了几处，露出底下一截玉色的腰线。
“魔尊大人若要讨债，”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杀了我便是。”
“杀你？”阎无欲笑了一声，从椅上起身，缓步踱到刑台前。他的黑袍下摆拖曳在血玉地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那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一只手落在时沧渺的后颈上，五指冰凉。那只手沿着他的脊背缓缓下滑，力道极轻，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时沧渺的身体骤然绷紧，脊线不由自主地弓了一下，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阎无欲感受到掌心下那具身体的僵硬与抵抗，唇角微微上扬。他俯下身，贴着时沧渺的耳畔，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本座想看你求饶。”
时沧渺闭上了眼。
那只手从他的脊背滑到了腰侧。阎无欲的指尖拈住他腰际那片被撕破的衣料，轻轻往下一扯。薄薄的一层丝帛应手而裂，露出一截完整的腰线——白得近乎透明，腰窝浅浅凹陷下去，像两枚落在雪地上的唇印。
阎无欲的目光在那处停了一瞬，随即移开。他直起身，屈指一弹，一道墨色魔元没入缚仙索。那绳索骤然收紧，将时沧渺的双臂往上提了半寸，膝盖彻底脱离了石面，整个人悬空在刑台上方。
然后那道魔元分化成无数细如发丝的暗流，沿着缚仙索蔓延而下，攀上了时沧渺裸露的腰腹。
时沧渺咬紧了牙关。
那些魔元并不深入体内，只在肌肤表面游走——从腰侧开始，沿着肋骨一道一道地往上攀，像是在数他的骨。数到第三根肋骨时，魔元停住了，在那里逡巡不去。那一片皮肤极薄，几乎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魔元贴着血管的走向缓缓移动，像是有一条冰凉的小蛇在他的骨骼上爬行。时沧渺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抿成一条线，死死压住喉间任何一丝可能溢出的声音。
阎无欲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捏住他的下颌，将他的脸转向自己。
时沧渺被迫睁开眼。那双眼睛里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泪，是忍到极致时眼眶本能地分泌出的潮气。他隔着那层水光看向阎无欲，目光里有屈辱，有愤怒，却唯独没有半分乞求。
“苍生道的清冷仙子，”阎无欲的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情绪，“身体倒比嘴诚实。”
时沧渺忽然觉得腰侧那片被魔元覆盖的皮肤开始发热。不是魔元本身的热——魔元是冰凉的。那是他自己的体温，被那道暗流逼得集中到一处，像是身体在用自己的热度对抗入侵。皮肤泛起一层薄红，不是情动，是应激，是被沸水泼过之后的本能反应。他的身体在说：疼。但他的嘴一个字也不说。
魔元继续下移。沿着腰线往下，攀过胯骨，沿着大腿外侧缓缓蔓延。时沧渺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剧烈的颤抖，是极细微极压抑的那种，像是琴弦在断裂前最后的嗡鸣。他的呼吸终于乱了。方才还能勉强维持的匀净节奏被打破，胸膛起伏加剧，每一次吐息都带着滚烫的热度。
阎无欲的手指从他的下颌移到了他的喉结上，轻轻按在那里，感受着那处软骨在他指尖下滚动。时沧渺每一次吞咽，喉结便顶着他的指腹滑动一次——那是身体最本能、最无法伪装的反应。
“本座很好奇，”阎无欲的拇指摩挲着他的喉结，力道极轻，像是在把玩一枚温热的玉珠，“你的《太上忘情篇》修到了第几境？”
时沧渺没有回答。他的睫毛在发颤，眼睛死死盯着刑台上方悬着的长明灯，盯着那幽绿色的火焰一摇一晃。他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破了，一缕殷红从唇角渗出来，沿着下颌滴落在刑台上，砸出一朵极小的血花。
阎无欲看到了那缕血。他皱了皱眉，伸手抹去时沧渺唇角那道血痕，动作很轻，却让时沧渺猛地偏头避开。那一避让动作太大，缚仙索嵌入皮肉又深了一分，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别动。”阎无欲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方才那种从容戏谑的腔调，而是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烦躁。他撤回魔元，将缚仙索松了一寸，让时沧渺的膝盖重新落回石面。
时沧渺跪伏在刑台上，大口喘息。他的后背已被汗水浸透，白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胛骨清晰的轮廓。被魔元游走过的皮肤仍在隐隐发烫，那层薄红过了许久才慢慢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