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之眸(风云、猫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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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吟雨舞 楼主
楔子 滚滚红尘,活着芸芸众生。 人生短短数十寒暑,奔波劳碌,皆因有所求。 有人求名、有人求财、有人求权势、有人求情爱…… 有人救人、有人杀人、有人爱人、有人害人…… 也许一切也只不过为了一个原因,那就是求——生存。 来一趟人间不易,人生虽然苦短,但活着总比什么都更重要。所以人们费尽心机使尽手段出尽法宝,辛苦一世,往往只不过为了活着,只不过为了活得更好一点。 蝼蚁尚且偷生,生者求生本是天经地义,只是人生路迷茫,清醒的人,莫要在争争斗斗中忘记这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你为什么而活着? 第一章 雨夜闻琴 乌云压城。 城已催。 天边骤然划过一道红闪,如血的光芒照亮了断垣颓瓦间的一个人影。 那人精赤着上身,一头长发如火焰般兀自在风中狂舞。 一如他的怒! 电光映在他充血的双眸中,眸中的杀意比电光更凌厉骇人。 一如他的狂! 他的喉间狺狺作声,发出猛兽一般低沉的吼声。 一如他的悲! 他右手执着一柄钢刀,鲜血不仅染满了刀,亦染满了他一脸一身,沿着肢体悄悄流淌下来,再沿着刀锋滴进大地,缓慢而凄凉。 一如他的痛! 独孤一方那高大的身躯已像堵破墙一样倒了下去。而这一代霸者的头颅正落在他脚前,已经裂成了四瓣。 他至死也不信死的会是自己! 因为对方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而自己的武功至少高对方十倍! 但不远处的一万大军却是亲眼所见,不得不信! 尤其是一万雄师为首的一匹黑色战马上,那个一身黑衣,披着墨黑斗篷的人。 没有人比他看得更真切。 因为没有人有他那样的冷,与定! 但就连素有“不哭死神”绰号的步惊云也要忍不住一皱眉。 就连他,亦没有想到会这样。 他并不是没有想到聂风会杀人,虽然聂风以前从未杀过人。 他只是没料到聂风竟能如此干净利落地杀掉一个武功高他十倍的人,而且只用了无比凶残的一刀! 眼前那头狺狺低啸的猛兽,可还是平日里温柔纯良的聂风么? 是什么力量使他有如此剧变,且还暴强至此的? 倘若有一日自己与他交手,自己又能有几分胜算? 现在看来,这个一向最能亲近自己的小师弟,或可能成为将来自己复仇之路上的最大障碍! 一滴冷汗悄悄沿着死神的颊边滑落。 是否,强如死神,亦会为发生在聂风身上的变化而——恐惧?! ——这可能么? 说出来怕也不会有人信 因为根本没有人看见死神的那滴冷汗。 只因此时,大雨终于倾盆而降。 步惊云不动,他身后的一万人马也没有一个人敢动。 如兽如狂的聂风仍执着屠刀,森然地伫立。 无双城已夷为平地,天下会一片死寂。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雨声。 聂风,十七岁。 天下第一大帮——天下会帮主雄霸的入室第三弟子。 他为雄霸执行过数不清的任务。 今天,是他第一次杀人。 聂风红炽如火的双眸似渐渐被雨水所冷却,全身贲张的血脉也渐渐地平复,疯狂狰狞的神情慢慢消失,他的眼睛终于又回复昔日的澄澈。 只是脸上已不见了笑容。 ——梦碎了,天地对他而言也已尽碎。 ——梦去了,天地也似整个变成空的。 他呆然地立在雨中,凌乱的长发湿贴在面上,纵横交错,仿佛黑的泪痕。 魔若有泪,会否也是黑色的泪水? 大雨冲刷着他身上的血腥,也仿佛要将无双城一段不堪的血泪,悄无声息地湮灭。 “呛啷”一声,钢刀落地。聂风弃刀望天,突然发出一声豺狼般的嚎叫! 他不甘!他不愿!他不忍!更不舍! 可是同时天上惊雷乍响,一切不平不忿全被雷声压过。天,似要告诉聂风,凡人的一切生离死别悲欢痛苦,在天地看来,全都渺小不值一提! 红闪又起,将一片片血光再次投向大地。天,也似在告诉风云,他们一生都无法逃出的运数——血光之路。 长嚎过后,聂风浑身气劲一松,所有伤口随即迸发! 他虽能杀得了独孤一方,但独孤一方的武功也决不是吹的,足以将他震个五痨七伤。 
2006年06月18日 16点06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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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吟雨舞 楼主
聂风喷出一股血泉,随即双目反白,昏厥过去。 他并没有倒在地上,因为有一个人及时掠过去扶住了他。 这个人是步惊云。 步惊云冷冷睨了一眼天空,回头对身后的天下会人马道: “退,” “五里外扎营。”   步惊云,十九岁。 天下第一大帮——天下会帮主雄霸的入室第二弟子。 他亦为雄霸执行过数不清的任务。 只是,与聂风不同,他——杀人如麻。 天下会众纪律森严,一切皆听从步惊云的统率,很快便在无双城五里外一片高地上扎营。 对无双城幸存下来的城民,步惊云已有安排。受伤的皆留在原地,由天下会军中医师调治;余者携带家小,待善后事毕,便随大军返回天下会,移徙往天荫城。 天下会众人着实忙碌了一番,但事事井然有序,到第二天傍晚时分,一切已全部就绪。 约定与秦霜大军会合的时日已近,所以副统帅特来请示步惊云,是否即刻便启程返回天下。 谁知步惊云听过禀告后,只迸出四个字: “明日起行。” “这……”副统帅十分纳闷,小心翼翼地道,“若即时起行便可早半日到达会师之地,却为何要多留一夜?” 步惊云木然无语。 副统帅立刻便开始后悔,明知步惊云向来不喜多言,他真是自找麻烦! 满以为步惊云不会回答了,谁知隔了半晌他才又迸出四个字: “聂风未醒。” “是……是!”其实副统帅压根儿没听见这是句什么话,只听得步惊云回答了便赶紧唯唯连声,忙不迭地退了下去。 难道死神不走,仅仅只因为聂风重伤未醒? 没人知道死神是怎么想的。 如果有人知道步惊云不仅亲自将聂风扶回营寨,还暗地里不惜耗费功力为他疗伤,只怕更猜不透他的心思。 死神的心思,世上本就没几人可以猜得到。 步惊云静静望天。 他的视线,仿佛永远在浮云彼端。 云的彼端有什么?无非是漫无边际的雨丝而已。 在步惊云的身后,却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云师兄,多谢你。” 步惊云无需回头,已知道说话的是谁。 世上只有一个人会这样称呼他。 聂风。 聂风的脸色苍白,然而精神似已好了很多,既然能够走动,说明他已无大碍。 聂风当然知道是步惊云救他回来的,虽在昏迷中,亦能感到有人曾以内力为自己疗伤。那种与自己同出一脉的真气,亦只有步惊云才拥有。 他一向比大多数人了解步惊云多一些。 所以一个“谢”字,是包含了他真心的感激。 可是步惊云听后无动于衷,反而说了句不相干的话: “你恢复得比我预计要快,” “你的武功——” “大有精进。” 聂风听完这句一断为三的话,茫无回应,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这是当然,梦已经用自己五成功力换走了他一成的真元,教他怎能不功力大进! 人生最痛,莫过于生离死别。他太明白,太有经验了!他又能说什么?解释什么?他惟有苦笑而已。 他不回答,却没料到步惊云又没来由地迸出一句: “你,” “后悔——” “杀人?” 这一句问得更慢,却也更要命。 聂风盯着步惊云,不知是不是在奇怪他的云师兄怎么要么不说话,要么一出口就尽是些要命的问题! 聂风愣了一下,道:“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步惊云冷然不语。 聂风却已感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无形的压力,只得答道:“独孤一方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我杀他,本不应后悔。” 仿佛要经过深思熟虑,步惊云极慢、极慢地道出句一断为七的话: “可是,” “杀了他。” “之后,” “我看见——” “你” “在” “哭!” 聂风怔住! 长嚎一声过后,他的眼中,确曾流下一滴泪水。 只是当时满天风雨,本不会有任何人能发现。 却没想到,仍然逃不过死神的眼睛! 此时,天上又有一道闪电划过,将聂风的脸,映得更加苍白。 步惊云似乎并不想听聂风的回答,说完这句一断为七的话,他已经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他只走了两步。 两步,他便突然站住!突然转头向东南方一望。 
2006年06月18日 16点06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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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吟雨舞 楼主
同时间,聂风的左耳一动!亦转头向东南方一望。 “有声!”聂风道,“有琴声!” 远处雷声滚滚,要在这满天风雨中辨出那飘渺的琴声,只有聂风的“冰心诀”能听得真切。 “奇怪,”聂风道,“那边不正是无双城的方向?无双城已毁,怎会有人深夜弹琴?” 话音未落,“嘭”地一声,步惊云斗篷一展,人已如一只蝙蝠般飞掠了出去。 聂风虽重伤新愈,但他独步天下的轻功绝不是盖的,一阵疾风过后,他已紧随跟上。 两条人影掠空而过,已足以惊动天下会的人马,会众训练有素,一队轻骑随即出发,紧跟而来。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琴声穿越绵绵风雨、阵阵雷电,隐隐约约传来。 那是一支悲凉的曲子,在这暗黑的雨夜中听来,更添几分诡异。 第二章 风尘满弦霜满鬓 雾泣鬼神号,雨落天地悲。 好一首凄凉低回的曲子!连天上的风云也似被感染,云更暗,风更凄,连雨也似更凉! 也许被感染的不只是天上的风云,还有他们,此时正并肩飞掠而来的——风、云。 云,越近越心惊。怎地这一支曲听来,竟与黑衣叔叔当年在夕阳小院中奏过无数遍的胡琴之曲如此相像!虽然细听之下并非同一首曲,但曲中那慷慨而又落寞的情绪,却真是像极了黑衣叔叔的胡琴! 弹琴者是谁? 向来万变不动的死神,此刻却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见一见那人! 风,越近越迷惘。他亦感到这曲子的熟悉,因为他亦曾在雪岭上听过从狂风大雪中传来的胡琴声。只是这乐声并非胡琴,渐渐听清,那原来是三弦的声音,与他听过的胡琴之曲比起来,少了一些悲伤哀恸,却多了几分唏嘘慨叹。 本来失去了梦,任何事已再无法吸引他的注意。 只是心情极度颓丧的他,竟亦为这弦子的乐曲所吸引,且更不知不觉地沉迷。 他正不由自主地循声而去。 追出来时虽是顺着无双城的方向,可是现在已能确定琴声的来源并不在无双城。或者说,还不到无双城。 而是在离无双城很近的一片山坡上。 一株老得已不知年岁的古松。 一条已快被荒草遮没的小径。 一座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茅亭。 当他们能看见茅亭时,便听见有人和着琴音唱道: “天苍苍,地茫茫,” 山河遥遥尘飞扬。 孤星寒,长空莽, 对月无眠枕剑人, 昂首一笑泪满眶。 繁华远,刀声近, 英雄路上草青黄。 旧时豪杰今何在? 直教过客心凄惶。” 这一首歌子,唱得极为悲切。 而正当唱罢最后一句时,天下会的轻骑共五十人已全部到达这茅亭外。 风、云两人却是在第三句唱罢时便已到步的。 茅亭中漆黑一片,琴声暂歇,只听得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道: “风寒露冷,江湖艰险,几位年轻人,何不进来歇息片刻?” 风、云二人对视了一眼。 身后的武士们中有人小声议论:“这老头儿也真奇怪,三更半夜地跑到这山上来弹琴唱歌?”“也太有雅兴了吧?”“而且黑灯瞎火的,居然连个灯也不点。” 议论归议论,他们毕竟仍是天下会训练有素的武士,说话间,早已有人掌起了风灯。 终于可以看清弹琴人的模样。 一袭旧布袍,满是尘土;一双破草鞋,已经破得猜不出它们走了多远的路;一只和衣服一样破旧的包裹躺在亭中小桌上。 苍颜白发,一张仿如久旱的田地的脸,怎么看也至少有古稀的年纪。 这老人浑身都带着风尘气,仿佛一件刚刚被挖掘出来,还来不及清掉浮土的古物。 但他手中抱着的弦子却干干净净地反着光,弹弦子的手指甲也修得十分整齐。 他从头到脚,都分明是个说书的。 他的人本身便像极了一个老掉牙的故事。 看见他后,众人终于明白何以他深夜弹琴却不需点灯。 老人的眼窝深陷,那一双眼睛,分明是盲的。 何必点灯? 虽明知他看不见,聂风仍然躬身一礼,道:“前辈怎会知道,我们是江湖中人?” 既然他是盲的,何以会说“江湖艰险”,又称他们为“年轻人”? 盲叟微微一笑道:“老人有老人的腿脚,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腿脚,像我这个年纪可是跑不到你们这么快的。” 
2006年06月18日 16点06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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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吟雨舞 楼主
最初答话的武士皱着眉道:“南侠展昭真有那么大本事么?” “世间传言都是一鳞半爪,”说书人道,“真英雄、真豪杰的事有很多,都是不为世人所知的。” “那么他究竟有多么厉害?”众人的好奇心都被钓起来了。 “比如,”说书人脸上泛出了兴奋的光,激动得仿佛在说一件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事,“他曾以一人之力,独个面对异族五万大军的进攻。” “结果呢?”众人紧张地问。 “他赢了。”说书人脸上显出一种无比的骄傲,仿佛以一敌万赢了的人是他自己。 “我不信!”一个武士摇头道,“就算是无名,要一人力敌十大门派也得经过一场盘肠血战呢。” “那一战的时间并不长,”说书人骄傲地道,“因为他只出了一剑。” “什么?!”除风云外,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 风、云二人的表情虽没有那么夸张,却也禁不住暗暗心惊! 步惊云马上便想到黑衣叔叔曾讲过的剑术的至高境界: “超越人剑合一,达至物我两忘。心通天地,若偶得灵犀,悟出与造化之力相通的法门,那时的剑,已不再是剑,而是一种足可吞天灭地的无敌力量!” 难道真的有人能够达至这种境界,掌握这种力量?! 若有一天自己能够学得这力量,那么,自己一直以来那个秘密的心愿…… 聂风心不在焉,本来是有一句没一句地在听,说书人这一句却竟激得他浑身一震! 他脑中立刻闪现出无双城上那幅旷世奇景! 倾城之恋?!一剑扫平五万大军,除了能以一招毁掉整座无双城的倾城之恋以外,他再也找不到别的武功能与之相比的!那真的是人能做得出的吗? 那简直已经不再是武功。 而是神话! 说书人仿佛能觉察到众人惊望着他的神情,微笑道:“你们不信?” “不信!”最初答话的武士大摇其头,“打死我也不信!” 说书人叹了一声,幽幽道:“的确很难教人相信,也许只有亲眼见过那情景的,才会信吧……” 另一个武士一摆手:“少吹……” “少吹牛”的“牛”字尚未出口,他的眼睛忽又瞪圆,手忽向前一指,无比惊惶地道:“云少爷,风少爷,你们看!” 第三章 惊天变 众人惊觉周遭的环境似比方才明亮了许多。 聂风、步惊云猛然回头,只见无双城那方的天空一片赤红,竟是火光! “糟了!”聂风失声叫道,“小猫、小南他们还在无双!” 说话同时,他人已跃起,话的尾音已是从他身形卷动的气流中送来。 救人的时候,聂风总比任何人都快。 步惊云徐徐站起,瞥了一眼说书人之后,亦转身紧追而出。 五十轻骑自然不敢怠慢,立刻也跟了出去。 一瞬间茅亭中便只剩下了说书的盲叟。 盲叟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弦子,慢慢站起身来,虽然他看不见,但他仍然分毫不差地将脸转向了无双城的方向。 他满是风尘的脸上,忽然现出一种极之肃穆的神色。 仿佛看见了一个一生中最为敬佩的人。 一阵风雨吹过,天地一片凄迷…… 奇怪!雨这么大,无双城怎会有火光?! 聂风一面疾驰,心中一面纳闷。 这亦是步惊云心中的疑问,不过此刻他的心中,还有一个比这更大的问题。 只听他忽然开口: “那说书人——” “十分可疑。” 他没有叫聂风,可是聂风好象总是知道步惊云哪些话是对自己说的。他点了点头:“是的,他为何会风雨之夜跑到这儿来说书?为何偏偏挑在天下会攻打无双城的时候?为何会故意引我们来听书,而说的似乎又都是些不相干的事情?这些都很令人费解。” “不过……”他想了一下又说,“我总觉得这老人家,并没有恶意。” 步惊云不置可否,只又说道: “有没有恶意,” “并不是” “表面” “能看出的。” 步惊云说完便闭上了嘴,聂风知道这表示他已宣布谈话结束,即使仍有些不同意,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时间亦不容他们再细想下去,因为此刻他们已来到无双城的“遗址”前。 聂风一眼便看到正呆站在城门旧址前的两个小小身影。 “小猫!小南!”他立刻便冲了过去。 
2006年06月18日 16点06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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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吟雨舞 楼主
“师父!” “聂大哥!” 两个孩子一回头看见疾奔而来的聂风,一齐叫了一声便都扑进他怀里。此时,步惊云与五十轻骑也陆续到步。 聂风急问:“你们俩没事吧?” 小猫的头摇得像货郎鼓:“我跟哥哥醒来时看到外面天很亮,就跑出来了,谁知……谁知……”她惊惶失措连话都说不清了。小南一拉聂风的衣袖,向天空一指:“师父,你自己看!” 聂风与众人一听,皆抬头向天一望。 这不望则已,一望之下,所有人尽皆大惊失色! 就连从来木无表情的步惊云,也不禁脸色铁青! 那真是一幅旷世奇景! 一个洞! 天上居然有一个大洞!! 不,确切地说,它更像一个巨大的旋涡!它带动的劲风吹得四周瓦砾横飞,所有被带起的东西都被卷进那虚空的裂口中。 而那裂口中,是比这雨夜更浓更黑的黑暗! 无数似火球一般的不明光团却从那裂口中流窜出来,漫天乱舞,竟然遇水不熄,触物不燃。 那便是他们在远处所见的“火光”。 ——破碎虚空?! ——这岂非,与梦在使出“倾城之恋”后所造成的情景一模一样?! 可是倾城之恋已经随着梦的消失而消失,这情景又怎可能会再现世上?! “师父!”小南惊惶地问,“那到底是什么?” 聂风仿佛完全没有听见这句话,他的双眼没有离开天空,他缓缓地踏前两步。 小猫、小南望着聂风,忽然发现他的神情已渐渐迷乱,一阵恐惧感不由自心底升起。 “师父!”“聂大哥……” 步惊云也已发现聂风神色不对。只是,跟两个孩子不同,他明白聂风是为什么会这样的。甚至,他亦隐约猜到了聂风将会做什么! 只是他仍静立不动。是否,他仍未决定是否要阻止聂风将要做的事?还是,他根本便不想管? 聂风凝望天空,他的眼神比风雨更凄迷。 他缓缓踏前,并喃喃自语: “梦……” “本以为,此生再无缘与你相见……没想到……上天……竟还能给我一次机会……” “梦……等我……” “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 “再见你!” 说罢,聂风的身形猛地一拔,一道劲风直冲天霄,他竟向着那黑暗的虚空旋涡直扑而去! 步惊云猜到聂风要做什么时,他并未决定出手。但是—— 就在聂风身形拔起的同时,步惊云忽然看见了一个人。 是那个说书的盲叟,不知何时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里。 聂风跃起的同时,透过茫茫风雨,步惊云忽然看见那老人脸上,现出一个诡谲的笑容! “聂风!别去!!” 随着一声沉吼,步惊云已身如一道奔雷般蹿出,直扑聂风! 好在聂风重伤新愈,并没有使出自己最快最尽的速度,所以步惊云虽然后发,但拼尽全力,仍可及时捉住聂风一只手! 可是,千万莫要高兴太早! “云师兄!”聂风惊呼一声。 糟!步惊云同时在心中叫道。 他一心只想追上聂风的速度,却低估了虚空旋涡的力量,当他能够抓住聂风之时,却发现两人已经无法挣脱旋涡的吸力! 一股强大的吸摄之力,直将两人向虚空的黑暗深处拖去! 苦于悬空,风、云二人纵有天大的本事,在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无处借力的空中,根本无所施其技! 亦根本来不及有所反应,旋涡的吸力极其强大,两人于一瞬间便一同被卷进裂口的中心! 聂风耳边清晰地传来众人的惊呼声。 “聂大哥!” “师父!” “风少爷!云少……” 步惊云耳边传来的却是琴声。 那盲叟竟在此时操起了弦子,弹的正是他们最初远远听到的那首曲子,悲壮又凄凉。 仿佛是为风、云二人送行的挽歌…… 只一瞬间,风、云二人便被黑暗的虚空所吞没! 留下一帮不知所措的人们,呆站在风雨中。 虚空的里面是否真的是一片虚空? 如果不是,那么虚空的背后又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聂风在跳进来时,并没有去想这个问题。 因为他知道虚空背后的世界绝对不是自己能够想像的。 其实是什么样都不重要,他只是想找到一个他最想见到的人。 只是把步惊云也卷了进来,他觉得十分愧疚。 
2006年06月18日 16点06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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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吟雨舞 楼主
其实聂风就算做梦也想不到,他跳进了虚空以后,见到的竟然会是那样一幅景象! 而且,他亦做梦也想不到,在那里他们将会遇到一个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会遇上的人。 第四章 残阳如血剑如霜 虚空,黑暗,浑沌一片。 一进入虚空,聂风便感觉眼耳口手一切的感觉全都消失了,连身体也似变成了没有形状的流水,在一个无限广阔的空间里沉浮着。 一瞬间,如灵魂出壳般漂浮;一瞬间,又如遭无数巨轮从各个方向辗压着,似乎连灵魂也要被压成齑粉! 那是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极之奇妙却又极之痛苦! 聂风后来也只能隐约记得这些,因为在一段似乎是相当长的时间里他根本没有意识。或者说,只记得刚一进入虚空时的映象,其它的时间他已经失去意识。 就仿佛,连所有的思想和意念也都消散了。 并不知道这种状态持续了多久。 只知道当他能够重新思想时,他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景象,就算是经过多少凶险的聂风,也吓了一大跳。 倘若你一觉醒来一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正从十二楼掉下去,你会不会吓一跳? 聂风看见的就是这幅情景——他发现自己正从百丈高的空中向下坠落! 步惊云几乎是与他同时睁开眼睛的。他发现步惊云仍然牢牢地捉着自己的右手。经过虚空中的极度痛苦,又失去了意识,他竟没有放手! “快!”步惊云只来得及沉吼一声,同时将另一只手伸向他。 他虽只吼了一个“快”字,聂风已即时会意。 从百丈高空掉下去,不死也得重伤,只有靠着两个高手互相借力,方有希望脱困! 聂风立刻抓住步惊云的手,紧接着腿晃生风,身形急旋! 这快速的旋动即可抵消部分冲劲,饶是如此,两人犹听得耳边风声利啸,身形急坠而下! 终像两颗流星一般,“砰”地坠落尘埃! 地上平添两个径丈的大坑! 幸好触手所及,地上是一层厚厚的沙砾,两人虽都摔了个七荤八素,却未有受伤。 拍打拍打尘土,好容易站起身来。 此刻他们所看到的情景,将会是一幅毕生难忘的图画! 大漠。 沙连着天,天连着沙。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处两边皆是土崖的隘口,土崖形成的峡谷留下了无处风蚀的痕迹,一些巨石更显得摇摇欲坠。 从谷口望出去,便是一望无际的荒漠。 这里本该是个渺无人烟的地方。 可是,就在他们前方十丈远的隘口处,正站着一个人! 黄昏时分,夕阳血色的光芒弥漫了大半个天空,将那人的一身蓝衣也映成近乎紫色。 那人头戴一顶竹笠,颈上围着一条风巾,遮住了大半个脸。 其实就算没遮住,聂风和步惊云也看不见他的脸,因为他们看见的只是一个背影。一个如标枪般毕挺坚定的背影。 他面对着的,是大漠如血的残阳。 他手中紧执着一柄剑。 双手握剑。 剑如秋霜,即使在夕阳下,也泛出苍白的冷光。一望而知,是一柄稀世神兵。 那人浑身上下,正透现着比如血残阳更浓烈的杀意! 而他面前,茫茫大漠尽处,正隐隐有尘烟腾起。 那人似在不断提升功力,杀气亦越来越浓。强如风、云,亦感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力! 忽然,自那蓝衣人的脚下,陡地蹿起一簇火焰。眨眼间,烈火便包围了蓝衣人的全身! 不,瞧真一点,那火焰竟是发自蓝衣人的身上,火苗围绕他全身游走,他自己却并未着火而焚! 此刻他的背影,竟比夕阳更红更烈! 聂风心中突闪过一阵悸动! ——这情景,怎么如此地熟悉……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此刻,大漠上的烟尘已越卷越高,亦越来越近! 终于,他们看清了那些烟尘到底是什么! 伴随着如雷般渐滚渐近的“隆隆”声,那烟尘中显出黑压压的一片——是马! 马上还有人! 竟是一队西域异族的骑兵! 单看那骑阵后的沙尘连天,这狂冲而来的人马,数量正不知有多少! 这气势简直可说是“遮天蔽日”! 蓝衣人缓缓举剑。 极慢、极慢、极慢,仿佛这剑有千钧之重! 当他双手将剑举过头顶之时,聂风和步惊云已可看清骑阵最前那一面黑色的大旗,旗上绣着一团赤红的火焰图案。 
2006年06月18日 16点06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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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吟雨舞 楼主
地面已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蓝衣人握剑的手却未有丝毫的颤抖,此时骑阵最前的大旗离他所站的隘口只有百丈之遥! 就在此刻,自蓝衣人的身上,忽透现出一种空前强大的压迫力! 那是一种——招意! 一种—— 上天下地万世无敌的招意! 聂风如遭雷殛! 不错!这种招意,他刻骨铭心永世难忘!! 那是!!! “不——!!!” 聂风狂呼一声,他的人比他的声音更快! 他已以自己最快最尽的速度冲了上去! 不管那个人是谁,他决不能让他使出这一招! 因为这一招一旦使出,便会杀戮无边生灵涂炭! 救人的时候,聂风总是出人意料地快! 阻止人杀人,他更绝不会慢! 他总算赶得及在这一招将使未使之时,一脚踢在那人手中剑的剑脊之上! “铮”然一声金铁交鸣,震耳发聩! 聂风只觉整条腿一阵麻痹,不禁暗惊那人功力之深厚! 只是他这一腿,亦使得那人的剑锋一偏,招式未发已乱,一股无筹剑气方向一歪劈在旁边的 土崖上! 那人似乎既惊且怒,但并未回头,只沉喝一声:“快闪开!”便一掌拍向聂风! 距离太近,聂风的腿又正麻痹,竟避不开,只觉一股柔力将自己荡开,送在一旁。 此刻那骑阵便已到了十丈以内! 一旁的土崖已被那人偏锋一剑劈崩了,砂石簌簌而落…… 持剑的蓝衣人似是忽然得了灵犀,陡地再次举剑,却不是向着敌阵,而是向着另一边的土崖挥剑一斩! 一道夺目的剑光没入崖中,又猛地绽开,万千巨石轰然滚落! 聂风突然明白了蓝衣人这样做的用意。 三两个起落,他已跃上一旁的崖顶,急运“雷厉风行”,一连数腿重蹴在崖顶的岩石上! 整个崖顶崩裂开来,沙土石块直泻如雨! 同时,在另一边的崖顶亦传来一声巨响。聂风抬头一望,那边土崖已是分崩离析,更从中间裂成两半,似是被一双巨手生生撕开! 这不像是剑气造成。 “撕天……排云?……”聂风纳罕,向来鲜少管闲事的步惊云,难道也会在此时出手? 只是对面崖顶沙尘飞扬,根本看不清崖上有没有人,更别说看清楚出手的人是谁。 两边大量砂石急涌而下,狭窄的隘口很快便被堵了个严实。 狂冲而来的骑阵亦不得不猛地煞车,一时间马嘶一片,数里可闻! 然而这些异族骑兵显然受过严格训练,庞大的阵容在急煞之下仍然分毫不乱,并没有自相蹈籍。 一忽儿,又似是得了头领的命令,整个骑阵慢慢后撤,退在一里之外不动了。 聂风见到骑阵后撤,方才略略放心,自崖上慢慢走下。 到得谷底,才发现步惊云仍然站在原地,仿佛根本就没有动过。他仍然是雕塑一般的冷无表情,令人休想从他脸上看出任何端倪。 不过,有时候聂风也不是非要在步惊云那儿才能找到答案的。 持剑的蓝衣人正从另一边坡上跃下。竹笠加上风巾,几乎遮住他整个脸,只露出一双黑眸,对风、云二人迅速地一扫,目光又立刻落在了前方。 那是一种比剑更锐利的目光。 他似乎什么也顾不上,一跃下来便疾步向峡谷内走去。 与风、云二人擦肩而过的同时,一个沉静的声音道: “多谢二位。” 聂风当然立刻就知道了在对面崖上出手的人是谁。 可是当他望向步惊云的时候,步惊云却已举步朝着蓝衣人的方向走去。聂风发现他盯着蓝衣人背影的目光十分奇怪。 ——步惊云鲜少对任何人任何事感兴趣,可是今天他看这蓝衣人的眼神,却像是看见了一样极为熟悉的东西。 虽然,那只在转瞬之间,但除了在步惊云还是“阿铁”的那段日子里,聂风几乎从未见过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聂风不禁好奇起来,他当然也要跟去看个究竟。 步惊云隔十丈远跟着蓝衣人,聂风跟着步惊云。 蓝衣人却径直往谷中走去,仿佛并不知道他们跟着他。 他的脚步很急,但轻灵迅捷,松软的沙地上竟不留半点足迹。聂风看得出他一定身负绝顶轻功,因为就连怀着“冰心诀”的自己,也听不见他一丝一毫的足音! 走不到半里,风、云二人已经明白原因——那蓝衣人之所以如此拼命,如此急切的原因! 
2006年06月18日 16点06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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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风想起,他似乎一直在帮东帮西,忙里忙外,一直手脚不停,直到现在都顾不上吃饭。他似乎也不喜多言,很少听见他开口与人交谈,但是除了“秦大人”以外,所有人看着他时,都露出一种十分友善和尊敬的神色。 聂风呆了一呆,道:“我忘了问……” 步惊云缓缓道:“这个人” “不简单。” 聂风点点头:“他的武功似乎相当地高,轻功更绝不在我之下!” 什么?——轻功不在聂风之下?!就算在五百年后的江湖中,能有聂风这份轻功的,普天之下又有几人?! 步惊云道:“他,” “是个剑中高手!” 聂风相当吃惊,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步惊云称赞别人,而且是称赞别人的武功。他不禁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步惊云似乎“深思熟虑”了很久,才破例一开尊口。三个字: “他的剑。” 聂风亦曾留意过那把剑,那是一柄形式古拙的长剑,从剑柄上刻着的饕餮来看,应当是柄上古神兵。对剑聂风虽不是很懂,但江湖中的神兵利器向来是能者得之,能佩得起这一柄神兵的,当然不是个普通的剑手。 聂风正想间,忽听得背后有一个沉静的声音道:“两位小兄弟,怎么不过去和大家一起?” 聂风心下一惊:怎么这人到在他身后咫尺,他竟一点都没有发觉! 就连步惊云心里也是同样的惊讶:完全没有脚步声,一丝一毫的声音都没有! 两人齐齐回头,站在他们身后的,正是他们方才还在谈论的——蓝衣人! 这真是如鬼魅一般的轻功! 好在聂风的反应很快,马上笑着道:“噢,我师兄他不太喜欢跟太多人一起,请别见怪。” 蓝衣人的嘴角又牵起一道弧。 他走上前来,聂风才看见他抱着几根枯树根。蓝衣人将树根堆在地上,用火折子点着,道:“但至少也要点个火,这里的黑夜很冷。”他看看两个少年,又笑了笑道:“没有火会很寂寞。” 聂风发现他的笑好象只“挂在嘴上”。他只是嘴在笑而已,他的脸上没有真正的喜悦,反而充满着一种说不出的忧虑,使得那笑容也带着苦涩的味道。 步惊云却一直冷冷盯着火堆。 “谢谢。”聂风回报以他温暖的微笑,看着蓝衣人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他赶紧问出最重要的问题: “我们还不知道……兄台贵姓?” 蓝衣人牵了牵嘴角,道出一个令风、云再次震惊的名字: “我姓展,单名昭。” 第六章 邂逅传奇 “展,就是展翅高飞的展;昭,就是天理昭彰的昭!” 马铃儿一样的声音再次响起,大眼睛的小姑娘从旁边的土坡后跳了出来,向三人扮了个鬼脸。 步惊云没有去看小姑娘,他只冷冷瞥了一眼蓝衣人,就又低下头去看火堆。 聂风却毫不掩饰脸上的惊讶之色:“这名字……听来……怎么和南侠展昭一模一样?” 笨哪!”冷不防被小姑娘一拳重重敲在头上,“天下还能有几个展昭?他就是南侠呀!” “你就是……”聂风蓦地记起说书盲叟的话。 “他曾以一人之力,独个面对异族五万大军的进攻。” 看来说书人,并没有说谎。 聂风道:“南侠不是应该在开封府包大人的身边,怎会来到这里的?”话一出口,他立刻又意识到这是个笨问题,人有脚当然是会走的。 “蓝衣人”展昭“笑”了一下,仍然回答道:“秦大人奉旨出使西夏,而我奉命保护他的安全。” 他的“笑”纵然不是快乐的笑,却比快乐的笑更能让人从心底里产生一种暖意。 聂风顿觉他和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了许多。 你们两师兄弟的身手相当不俗,”展昭道,“可是恕我眼拙,竟看不出你们的武功是出自何门何派?” 这回要轮到聂风苦笑了——他能说什么?能说我们是从五百年后的世界来,我们的武功是五百年后才在江湖上出现的武功? “若有难言之隐,你们不必说。”展昭道。 “也不是不能说,”聂风笑道,“而是说了你不会相信。” “你不用说我也知道!”这时一直趴在展昭肩上听他们谈话的小姑娘叫了起来,“你们是天上的神仙对不对?” 索纳丽,”展昭转过头去,“为什么总说他们是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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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看见他们是从天上飞下来的呀!”索纳丽噘着嘴道,“你一个人去打敌兵时,我偷偷跟在你后面。你一个劲儿只看前面,他们飞下来时你都没有看见,可好看了,好像两颗流星一样!” “是吗?”展昭嘴角的弧度大了一圈,却让人猜不出他在笑些什么。 聂风道:“如果说我们来自五百年后,你信吗?” “我信。”展昭竟答得十分干脆。 聂风怔住——他竟然相信!而且如此轻易就相信了一件别人断难相信的事?!他忍不住问:“为什么?” 展昭道:“第一,索纳丽虽然调皮,但她不会骗我;第二,我从谷口进来时,看见地上有两个大坑;第三……” 他一双黑眸看着聂风:“我觉得你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 聂风突然发现面前这人的眼睛很不寻常——除了很黑之外,它们似乎带着一种黑暗的“锋利”,仿佛他看着你时,就能一眼看到你心底里最隐蔽的角落! 聂风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无论是谁,大约都不愿意与这样的目光对视的。聂风总算明白步惊云所以一直盯着火堆看的缘故——他鲜少给任何人正视自己脸的机会,更别说面对着这样一双眼睛。 展昭继续说道:“而且,我认为这世上,没有完全不可能的事。” 他静静看着他俩,黑眸中透出一丝笑意,那是一种欢愉。 不再是“挂在嘴上”,原来,展昭真正的笑容,是用眼睛笑的。 聂风亦笑了,他独有的无限温暖的笑——展昭信的,不是他的说话,而是他的人。最长情的聂风,怎会不明白展昭对他的信任? 连索纳丽都似乎被他们感染了,也跟着“咯咯”地笑了起来。 唯一不笑的,只有步惊云。 步惊云在一旁冰冷地看着他们笑完了,才慢慢吐出一句断作三截的话: “大敌当前,” “你准备” “如何脱身?” 这是他来到这里以后对展昭说的第一句话。他的说话永远都没有任何礼貌和语气,但永远都很要命。 展昭道:“能不能脱身就看今晚,等大家吃过饭我就去布置。我需要所有人帮忙——”他又牵了牵嘴角,“包括你们在内。” 说完他便站起身来走开了。 “展大哥你去哪里?”索纳丽叫道。 “我去隘口那边看看,你别跟来。”话音已是从二十丈外传来。 “好像你总喜欢跟着他似的?”聂风觉得这维夷族的小女孩很是可爱。 “当然了!除了爷爷之外,索纳丽最喜欢的就是他了。”小姑娘很认真地看着聂风道。 “为什么呢?” “因为他是所有的人中,最好的人呀!”索纳丽说着就跳起来跑开了。 “索纳丽你别乱跑啊。” “才不呢,我去拿吃的给展大哥,他还没有吃饭——” 吃过饭的人们仿佛约好了似的,一齐站起来朝谷口的方向走去,聂风知道展昭一定已事先通知过他们。 他并没有马上跟过去,因为步惊云的晚饭还没有吃完。 步惊云一向吃得不多,却吃得很慢。聂风总觉得落下他一人不妥,于是只好陪着他将一碗热饭吃成冷饭。 正当他将最后一粒米饭数进嘴里时,他就看见索纳丽用裙角包着几个馒头像头小鹿一样跳着跑过,一边招手叫道:“长发哥哥,来呀!” 转脸一看步惊云的饭还剩个碗底子,聂风道:“云师兄,我去看看。” 步惊云不抬头也不答话,索纳丽却似等不及,过来拉住聂风的手拖着就跑。聂风就这样被小姑娘拖着跑到了隘口的土崖下。 只见两边的土崖上一步一个人,仿佛是用人搭起了两条云梯,一直延伸到崖顶,人们正迅速而有条不紊地传送着一些石块,这情景倒颇为壮观。 聂风还没搞懂他们是在做什么,索纳丽已拉了拉他的衣袖:“长发哥哥,你背我上去吧。”她用小手指了指南边的崖顶。 “原来你叫我来是做这个啊。”聂风笑着,弯腰背起小姑娘,纵身形拔起,足尖轻点崖壁,三两个起落便已到顶。 “好快!”索纳丽拍着小手,“好像一阵风一样就上来了,长发哥哥你不比展大哥差哦!” 聂风放眼一望,只见崖顶之上也是一步一人,人们正把从崖下传上来的石块堆砌成一座座一人来高的石塔。 聂风很快便在忙碌的人丛中发现了展昭,索纳丽已像只小鸟儿般飞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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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展昭只好停下手中的活儿,接下索纳丽递过来的馒头。 聂风也才有机会发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展昭不答,反问:“你看我们这里有多少人?” 聂风道:“最多五百人。” “赤焰教人马于我们不止十倍,”展昭牵了牵嘴角,“人头不够,只好石头来凑。” “人头……石头……”聂风怔了一回,猛然间似有所悟,笑道,“我懂了!” “你未全懂。”展昭道,“不过,到时你自然明白。” 聂风一笑:“懂也罢,不懂也罢,我有什么可帮忙的么?” 展昭向身后一指,道:“如此便可。” 聂风一望,见他身后每隔两、三步便是一座石塔,共约有百多座,石塔全部上大下小形如倒置,而且所有石塔最底的石块更全都用一条绳索系紧,串连在一起。 聂风道:“这个容易,只是……我看这边崖顶已经布满了吧……” “所以,”展昭牵牵嘴角,下颌一扬,“我是请你去助他。” 聂风循着他的目光,望向对面的北崖。由于人手大都集中在南崖,所以北边的崖顶人影稀稀落落。虽然夜色迷茫,聂风还是一眼就看见北边崖顶上那个比所有人都高大魁梧,披着斗篷的身影。 那不是……? 看着那正忙着搬运石块的身影,聂风只觉胸中一热。 ——一瞬间,他只觉自己看到的不是一个身影,而是一颗心。 ——一颗在别人看来,如云一般晦暗难明的心。 聂风不再多言,人跃起,燕子三抄水,向北边崖壁飞掠而去。 展昭望着他飞掠远去的背影,黑眸含笑。 他的眼睛在阳光下看来如暗夜一般深邃,在黑夜中却又闪着奇异的光,仿如寒星。 也许,现在他眼中看着的,也正是这亘古天穹上,女娲所缀下的两颗星吧…… 第七章 我非君子 南边崖顶上的石塔很快完工,展昭留下大部分老少整理善后,带领二三十兵丁来北崖上帮手。 风、云两少年一个人能顶十个,展昭更事必躬亲,“工程”虽然浩大,进展却十分神速。 “我看你俩像是中原人,为何会在这大漠中迷路的?”展昭手中忙,嘴却也没闲着。 聂风明白他是在问“你们为什么会来到五百年前的”,忽然想到若能借助官府的力量,要找一个人岂非更为容易?他双眼一亮,遂答道:“我们来此,是为了要找一个人。” 展昭用眼神问:“谁?” 聂风忙道:“是一个女孩子,名唤作‘梦’。” 展昭似乎愣了一下,道:“她姓‘孟’?” “不,她没有姓,”聂风道,“她的名字就只一个‘梦’字。” “她是你的朋友,还是亲人?” “不,她是我的……”聂风话说一半,却不知怎样接下去。梦到底算是他什么人?……也许什么人也不是? 展昭看了他一眼,牵牵嘴角:“心上人?” 聂风的脸“唰”地红了。 展昭也知道自己猜对了,看聂风一脸窘迫,连忙又问:“有线索吗?” 聂风摇头,正思索着该不该在此时开口求展昭帮忙,忽听远处“嘭”地一声,抬头间见步惊云忽如一支劲矢般射了出去! 几乎就在同时,身边也“嗖”地一声,展昭身形化作黑影一闪,也已跟了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 一提到梦聂风的心都乱了,才不曾听到什么动静。但他亦不担心,因他知道有步惊云和展昭在,没什么事能难得倒他们。 所以他将手中的石块稳稳放好,才慢慢走了过去。 一个黑衣人跪在地上,蒙面的黑巾已被扯下,惊恐万状,正以生硬的汉话不停地求饶。 步惊云一只铁掌,正按在他顶门之上,巨大的压力压得那人连腰亦直不起来了。 展昭似乎刚刚问完话,一脸肃然,若有所思。 “是赤焰教的探子?”聂风问。 展昭微微点头,又问道:“你们来了多少人?” 那人连忙道:“只……只有我一人……大……大人饶命!我……其实什么都……还未探听到……我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全……靠我一个……我若死了……一家人都得饿死……大人……饶命啊!”看他七尺男儿,此刻竟已惊恐得涕泪纵横。 聂风看着不禁一阵心酸,想这些刀头舐血的江湖人,哪一个又没有一些迫不得已的理由?若是能安稳待在家中与亲人共叙天伦,他聂风又怎会愿意踏上江湖这条不归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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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风忍不住抬头望向展昭,正欲开口为那异族汉子求情…… 展昭却只看了步惊云一眼,便背转身去。 就在同时间,步惊云冷手一翻,内力一吐,“啪嘞”一声,那人已然七窍喷血,缓缓倒了下去。 连聂风亦来不及阻止。 血喷出时,展昭不发一言,足尖轻点,人已腾空飞掠而去。 血不沾衣。 聂风呆望着展昭逸去的背影,喃喃道:“为什么……一定要杀他……” “他若不死,” “这里所有人都要死。” 身后传来步惊云低沉冷酷的话声,聂风回望正擦着满手鲜血的步惊云:“你是说若我们放过他,他会回去报信?……可是他根本什么都还没有探听到啊!” 步惊云望了一眼不远处的石塔林。聂风猛然省悟:他根本不需要探听到什么,他只需看到那石塔林便足以置所有人于死地! 聂风只觉心里一阵一阵发冷。 ——人,何以总是要自相残杀? ——何以自相残杀的理由往往正是为了生存? 聂风道:“我想不到连展昭也……” 步惊云将脸转向展昭方才逸去的方向,忽然道: “你,” “有没有看到他” “刚才的脸?” 聂风摇头,道:“我知道他是为顾全大局,可是这样做未免太过残忍!为什么一句‘顾全大局’就可以随便杀人?是不是做了官的人都必须为了一个‘大局’而这样冷血?!” 话音未落,突然从南崖上传来两声惨叫! 凄厉又短促,杀人的人似乎出手极快。 风、云二人对视一眼,立即展身掠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出事地点。 两个黑衣人,与方才那汉子同样打扮,已然倒卧于血泊中,血仍在汩汩地冒着。 致命的伤口在脖颈,一道细细长长的伤口,是剑痕。 展昭执剑伫立其畔,剑如秋霜。 一颗血珠,缓缓地自剑尖滑落。 静,极静!静到能听见展昭剑尖的血珠落地的声音。 展昭未回头,却似知道风云二人已在身后,缓缓开口: “来的不止他一人。” 聂风知道他指的是方才那个黑衣汉子,他心中正在不平,如今又见有人被杀,遂愤愤道:“所以你连他们一起全都杀了!” 展昭道:“我要保护大家的安全,绝不容许有任何差错。”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感情。 聂风一阵气结,不知怎地,却想起那晚在茅亭中一位武士的说话: “南侠展昭够敦厚够大度了吧?可他做了朝廷的鹰犬奴才。” ——敦厚?大度? 聂风顿足道:“世人皆言你是个仁人君子……” “错了。”展昭纳剑还鞘,转身展步,自他肩畔擦过,打断他的话道: “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君子。” 聂风忿然抬首,正欲争辩,却在一抬头间,刚好看见展昭的脸。 他的头垂得很低,夜色和发丝遮掩了他脸上的表情,但聂风至少仍瞥见他的脸色。 地上的死人,脸色是煞白中带着惨绿。 他的脸色,比死人还更难看。 展昭又再飞身逸去,远远传来他不带一丝感情的话声,已在十数丈以外: “若不想枉死在这里,便跟我回去继续将石阵完成。” 第八章 展昭的八阵图 风、云回到北崖上时,惊见一直也“高高在上”,连吃饭都等别人端到自己面前的那位“秦大人”竟然也在搬石头! 尽管一张白胖的脸上满是怨毒之意,亦只好将火气发泄在石头上。 ——真不知道展昭是用什么方法把他“找”来干活的。 聂风不禁又远远望了一眼展昭忙碌的背影。 忽然发现世上如他的云师兄一般捉摸不透的人,又多了一个。 一整夜的忙碌,一两个时辰的稍稍歇息,天就亮了起来。 聂风本欲与步惊云彻夜守望警戒,展昭却告诉他尽可放心去睡。 本也十分疲惫,聂风在沙地上铺了块毛毡,就这样睡着了。 一夜过去,竟真的没有敌人来袭。 聂风刚一睁开眼睛,便看见了展昭。 展昭正静静站在他旁边不远的地方,目光穿过面前的三座新坟,望向茫茫大漠。 三座新坟都没有墓碑,只在土堆前各插着一柄钢刀。聂风认得那刀,正是昨晚三个赤焰教探子的兵刃。那么这三座坟,也就是那三个探子的坟了……聂风不禁升起一种莫名的感觉,他虽只有十七岁却可说是久经战阵,可是放眼茫茫江湖,杀了人却还有心为敌人收尸的,能有几人呢?……至少他自己便不曾想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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峡谷外,人头攒动如蚁,赤焰教人马正缓缓向谷口逼近。 忽然,似是得了首领号令,前队的骑手纷纷下马,冲近隘口,开始以兵刃撬开封闭隘口的土石。 聂风惊讶于赤焰教人马极度的齐心一致,比较起来,非但与大宋朝廷的军队有天壤之别,即使是在五百年后以帮规森严称名于江湖的天下会亦要输它三分! 隘口的障碍很快便被清除,赤焰教人马却未有即时进入。正在此时,谷口忽有一辆马车自斜刺里冲出,那是一辆载着一口精致箱子的马车,而赶车的,正是脸色煞白,双手直颤的秦大人。 “秦沐,留下箱子,饶尔不死!”突然一个声音如炸雷般在众人头顶响起,但举头四望,竟看不见说话的人在哪里。聂风的心不禁抽紧——他明白这声音是从远处以内力传送而来。话音经过内息压抑而出,竟能够浑厚至此,可见说话的人,武功定然深不可测! 赤焰教人马中有这样的硬角儿,不知道在不在展昭的预计之中?看来今日要想全身而退…… “办……办不到!”秦大人叫出这一句,立即回身打马,飞速向峡谷内逃去! “拿下!”炸雷般的声音命令已下,赤焰教众人马立即一拥而入,向秦大人的马车直追! 秦大人此刻真只有“狼狈逃窜”四字足以形容,只恨自己和马儿没有多生几条腿,没命地向前奔逃,直到峡谷的尽头。 峡谷的尽头,是一条死路! 回头,敌兵如狂风骤雨掩至! “完了!”秦大人双眼一闭,现在不知道该不该后悔以前没有对展昭客气一点,他的性命,此刻可全压在展昭的计策成功与否了! 就在此时,峡谷之中,忽然响起一声长啸! 听到展昭的讯号,聂风立即长身跃起,对准北崖顶的那块千钧巨石,重重一腿蹴下! 北崖顶成千上万的石塔林的基石,就是用绳索串连,系在这块巨石之上。 南崖顶上也是尘土飞扬,想必展昭亦在同时发难。 只听“轰隆隆”巨响不断,恍若天惊地怒,无数石块如天女散花而降,赤焰教人马挤在狭窄的峡谷内无从躲闪,无数人立时被砸得头破血流,阵脚随即大乱,自相蹈籍,死伤无数。 一条无名峡谷,在一声长啸之后,立时变作人间地狱,血流成河! 秦大人早被眼前的景象吓呆。 所以竟没有察觉,一块巨石正自他头顶砸下! 千钧一发之际,蓝影一闪,待秦大人会过意来,已被展昭挟着掠出十丈开外。与此同时,拉车的马儿被砸成肉酱。 几个幸存的赤焰教众一见,顾不得一个个血流披面,立时围攻上来。 展昭回手拔剑。 然而未待他出剑,只听“砰啪”一阵急响,这几人立时倒飞出数丈开外,倒地哀号。 能与展昭的剑比快的,当然只有聂风的“风神腿”。 聂风撤招,回首望见无数赤焰教众已向马车上的箱子扑去,急道:“展大人,箱子……” “救人要紧。”展昭说着,将秦大人向聂风手中一抛,“我殿后,你带他尽速离开!” 两人遂向着东边的裂隙掠去,秦大人眼看箱子即将落入赤焰教手中,不由大叫:“展昭,丢失宝物,你我都要诛灭九族啊!” “展大人,”聂风道,“赤焰教伤亡惨重,有什么宝物,趁此机会出击,应可夺回。” “来不及了。”展昭眉峰紧锁,双眼紧盯着峡谷隘口,“‘他’已经来了,再不走,我们现在就死在这儿。” 聂风奇道:“他?” 已经到达裂隙的入口,展昭急急道:“没时间解释了,你的轻功有多高便走多快,出去后一直向东南便可追上大队。” “见到你师兄后,告诉他切勿拖延,带领所有人尽速赶往潼关,我随后将这个出口封闭,然后去追你们。” 从展昭急切的口气,聂风看出事态紧迫,立即点头道:“你多加小心。” “快走!”展昭话出口,已一掌推在聂风背后,一股柔力暗送,聂风借力一纵,身形如风扬起,眨眼间便已卷离视野之外。 在他身形卷动的残风中,才隐隐传来秦大人的惊呼声。 连展昭亦不禁暗暗惊讶:“看他年纪轻轻,想不到轻功已有如此造诣,竟已能比声音更快……” ——他当然不会知道,在五百年后的天下,聂风正是以“快”称绝江湖的“风神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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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亦没有时间去研究聂风的轻功,他的目光,只定在峡谷的隘口处。 此刻峡谷中的情势只有一个“乱”字可以形容。 南北两边崖上的土石终于落定,峡谷中的赤焰教人马死伤不计其数,落下的石块牵着串连它们的绳索,绳索又缠绕着人和马的尸体,牵牵绊绊地乱成一片,于是即使在后面没有被石块砸到的人马,进了峡谷亦是寸步难行。 这一切,都在展昭的掌握之中。只是展昭的脸上看不见任何胜利的欢乐。 因为,还有一个“他”,也跟展昭一样,正俯视着这一切。 他·很·怒! 第九章 九天玄水 展昭的眉头越皱越紧,紧紧盯着峡谷的隘口,那里,正隐隐泛起一片黑色的雾气。展昭知道那是“他”在发怒,因此,自己必须倍加小心。 和“他”交手的次数并不多,却足以让展昭明白“他”是多么可怕的一个对手! 其实不管“他”如何可怕,展昭也有办法应付。反而,在“他”身后的那个组织,和那个组织背后深埋的阴谋,才是真正令展昭感到可怕的。 黑色的雾气越来越浓,展昭伫立绝崖之上,暗自将功力提升,右手紧握着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峡谷中,赤焰教的人马仍在试图清除前进的障碍。 一声炸雷在头顶响起:“退下!” 赤焰教人马得令,立即以最快的速度撤出隘口。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首领——将要出手! 紧盯着隘口的展昭,忽见平地之上,黑色的雾气陡然翻涌,蕴含一股雄浑无匹的劲道,猛地冲进峡谷之中,只听一声如雷暴喝:“开!!” 峡谷之中爆出一声隆然巨响,黑色的雾气左右一扫,霎时间所有阻塞道路的石块、绳索,乃至人和马的尸体,已尽数被气劲荡至两旁,仿佛不论是人是鬼,是活物还是死物,都要为这个人间强者的降临而——让路! 随着道路被清扫出来,黑色的雾气乍收又乍放,一线黑影挟雾,如长虹般向峡谷中冲去,赤焰教人马紧随其后。 黑影如龙行长空,似足不沾地一般,来势奇疾,瞬间便已遥遥撇离赤焰教的骑兵,直冲谷中,目标——裂隙的入口! “展!昭!!”黑影未到,雷鸣般的声音已经直逼耳鼓,若是常人只怕早已吓得心胆俱裂。 展昭却依然静静凝立绝崖之顶,冷淡目光中没有半分动容。 只因他料定“他”于怒喝之中,重招必已蓄势待发,倘若自己有半分慌乱,便只有任人鱼肉。 果然,一声怒喝之后,一道黑色气芒如钻,隔空向展昭胸膛直射! 没有任何花巧的招式,简单直接但绝对威猛! 而展昭,亦选择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来接这一招。提剑一横,同时间脚下沉马——却是以着肉眼难辨的速度,连剑带鞘格住了黑影居高临下的第一击! 当!!  金铁交鸣之声振聋发聩,只见展昭的身形平平后移五尺,双脚却分寸未动——他双足已然入地盈尺,在面前的地皮上划出两道深沟! ——哦?赤焰教的头领,为何不急于追赶维夷族人或者宋使秦大人,反而要先针对展昭? 余音仍在空中缭绕,一条人影已在展昭对面飘然落下。 一声冷哼:“展昭不愧是展昭,以你目前的功力,居然能接得下我第一击!” 说话的人身形并不矮,却干瘦如柴,肤色黑黄,身上裹着一件颇宽大的黑色貂裘。谁能想到那雷神降世一般嗓音的主人,竟是个枯瘦得一阵风似能吹走的病鬼? 但“人不可貌相”这句古训从来不假,但看他双目精光四射,显见内功深湛无比。 展昭站直身形,淡淡道:“天、地、玄、黄四天王中的‘玄水’,向来杀人仅用一招。你这一招虽只用三成功力,但我若连第一招亦接不下,便不用打算出去。” “本座已经现身,”玄水冷冷斜睨着展昭,“你如今还打算出去么?” “难说。”展昭仍是淡淡地道,“弱,未必没有胜强的机会。” 玄水的目光出奇地一凛,道:“若非是与‘天’作对,你定会是一个很好的对手。今天如果换个人站在此处我或许一高兴放他条生路,可惜……” “可惜我是‘天’指名要对付的人。”展昭直视玄水,道,“所以何必多说?便看看能否取我的首级一并带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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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赤焰教此行的目的,除了那箱子中的“宝物”,更还有展昭的人头? ——只是宋使随行护卫的展昭,为什么会成为赤焰教狙杀的目标? ——玄水口中的“天”又是什么人? ——他,为何指名要对付展昭? 这些怕只有玄水和展昭心中有数,只听玄水冷哼一声:“你我并非首次交手,你该知道我能不能杀你并不存在疑问。” 展昭牵牵嘴角:“我只知道同样的亏,展昭从不吃第二次。” “好!” “好”字出口,玄水五指一张,浓浓黑雾便自掌心涌现,运劲一挥,黑色雾气立如长鞭凌空抽出! 鞭未至,虎虎鞭风已然逼得地面沙尘四起,无论是谁,面对如此沉猛的一鞭也定然要先避其锋。 可,避得了么?玄水嘴角挂起冷笑——除非你有像那长发小子一样比声音更快的轻功吧! 但是展昭不退反进,足下一蹬,猛然向左一蹿,轻点山壁,身形复向右急射,回旋之间,竟巧妙地避过长鞭攻势,眨眼便已欺近玄水身前,鞭长莫及的虚位! 一直高傲冷漠的玄水,亦为展昭不退反进的打法而动容,手臂一带,鞭稍立如灵蛇般一昂,以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回防,向展昭后心直刺! 同时间,一道匹练似的光华闪耀,如新月般旋出一道优美而诡异的弧线! 嚓! 分不出是一声还是两声轻响,只见展昭的身形斜飞三丈落地,玄水却仍在原地未动。 玄水的脸色有一点发青。一阵风吹过,空中飘散几缕黑色的貂毛,和着一滴血——玄水的血。 展昭的脸色却在发白。他身后由肩至背,被划出一道尺许长的血槽,伤口虽不致命却是血流如注。 借着身形急旋,已经卸开不少力量,否则玄水回防的一鞭已经足以穿透他的胸膛! 平静地伸手封了背门几处大穴止血,以这样的代价换玄水一滴血,他已经做得十分漂亮。 玄水首次正眼凝视展昭,道:“百招以内能让我流血的,普天之下,你是第一人。着了我‘回首一鞭’能不死的,你亦是第一人。” 展昭牵牵嘴角:“你只是没想到我会用以攻为守的拼命打法而已。” “狗急跳墙,”玄水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你能拼得过几招!”话到,黑雾凝聚的长鞭一抖,竟抖作笔直,如大枪一般向展昭直刺! 玄水之所以称作玄水,正因他一身黑色雾气可刚可柔,可以随意凝聚出需要的形态,这门诡异的“九天玄水”功夫,正应合了自然造化中“水无常形”的道理,千变万化,无往而不胜! 方才鞭是柔招,如今的枪却是刚猛绝伦。劲招临门,展昭竟面无惧色跃起迎上!手中冷光乍放,一剑幻化十道凌厉剑影,十道剑影复再汇为更加凌厉的一剑,直向枪尖迎击!正是展昭蜚声江湖的独门绝学——“侠剑”之“十恶不赦”! “十恶不赦”一出,大有誓将天下恶贯满盈之徒尽诛无赦的气势,两道皆是刚猛绝伦的招数,在空中霹雳硬碰! 呛然一声震鸣,玄水的枪招在与展昭的剑招一碰间竟然迸散,黑雾顿化无数细小气芒,如箭雨般向展昭兜头罩下! 挡?剑招已发,如何可挡?! 玄水眼中不由露出惋惜之色,他相信展昭必死无疑。 正当他目露惋惜之时,却只见从自己手中的黑雾里,陡然冲出一件物事…… 剑! 剑来如雷霆,竟比“十恶不赦”更要急劲逾倍! 太近的距离,玄水已经无法闪躲,只来得及将头一偏…… “噗”地一声鲜血飞溅,头颅虽及时避过,肩头却难幸免,剑,连柄贯体而过,膀子虽未有被卸下来,这条左臂却是废定了! 与此同时,地面亦传来砰然闷响,沙尘飞扬。 他与展昭并不是第一次交手,他清楚展昭的武功与他的人一样,沉稳、谨慎。 所以怎么也没想到,向来与人交手皆是稳扎稳打的展昭,在此生死一发间,竟然弃剑! 箭雨罩下,撤招已然不及,展昭竟将真气猛提,鼓尽全身功力,双掌猛拍剑柄,剑脱手,却以逾倍的速度与力量刺向玄水。 而同时,他倾尽全力的一掌,也与玄水的箭雨硬碰。 毕竟实力悬殊,他整个人立时被气芒压向地面,摔得好不狼狈。 这尚是其次,以他的掌劲当然无法尽挡玄水利可断石分金的气芒,双臂立被无数气芒削割,鲜血横飞! 
2006年06月18日 16点06分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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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嘴角却泛起微笑——皮肉之伤,换得玄水一臂,他是赚了。 痛失左臂,玄水疼得冷汗直冒,声音却出奇地阴沉起来:“展昭,破得好!无怪乎‘天’指名先要对付你,原来我一直以来皆小看了你!” 展昭的身形不敢有一刻稍慢,甫一回气立时弹身而起,虽受伤累累身法却丝毫不减,急跃向空中执回方才脱手的佩剑。 堪堪执剑在手,头顶一声暴喝如雷炸响:“这一次,我绝不再留力,展昭,你——死吧!”一再被功力远逊于自己的对手所挫,恼羞成怒,玄水手中黑雾凝成的长鞭此刻已比话音更快,毫无保留的全力一击当头砸下! 对方人在空中无处着力,绝对无法闪避! 如果硬接,他眨眼之间就变成肉酱! 展昭毫不犹豫再次出剑,却…… 不是硬接,而是剑锋一碰长鞭随即方向一转变为轻点,身形便借这一点之力一翻,以比前倍为巧妙和急速的身法轻飘开去,一闪便闪出五丈之遥! 隆!!! 砂石滚滚,整面崖壁几乎被玄水这一鞭铲平! “玄水,多谢了!”烟尘中传来展昭的声音,他的身影已在烟尘中迅速消失! 如今玄水可以验证聂风之前说过的话,原来展昭,竟然真的拥有不下于聂风的轻功! ——他,同样可以比声音更快! 他既然有这份轻功,玄水方才的招数他便完完全全有可以闪避的余地,为何他却宁愿自己受伤,也一连三招皆要选择硬拼呢? 玄水陡然省悟了,展昭临走时那句说话! 猛然回头,只见本来便已狭窄得只容一个人侧身行走的裂隙,此刻已被他方才怒极一鞭所铲下的土石—— 完全封死! 良久,玄水忽然长叹一声:“我总算明白‘赤地’那老鬼为什么会栽在你手上了。” 展昭脚不点地地一直急奔。一面疾走,一面刻意踢起沙土,小心地埋覆自身上滴下的血迹。 自入公门以来,已经许久不曾尝到逃亡的滋味。 步惊云带领大队离开峡谷也有五六个时辰了吧……以聂风的脚程,应该快将追上他们了……那两个少年虽是萍水相逢,却让他很放心……玄水那边,够他们忙的,如果没有意外,大队进入潼关以前他们是追不上了…… 展昭的嘴角,直到此刻才露出一丝略略放心的笑意。 与笑意一同溢出嘴角的,却是止不住的鲜血。 早就知道玄水的内力惊人深湛,数度交拼,五内已遭震伤;虽然封了几处穴道,双臂、背门的伤口却仍在渗血;且,硬接第三招时被数道气芒入体,如今那黑气在体内翻绞不休……不停地疾走只会牵动伤势,这样下去只怕还未追上大队,他已先因伤重而死。 展昭放缓了脚步,清除地上新添的血迹,转向东北方一处较为掩蔽的乱石堆走去。 惟今之计,先觅地暂疗伤势再说。 精神略一放松,浑身的伤口便痛得像讨债。 展昭却仍在微笑——有什么关系?四百七十五条人命啊,这一身伤痕,总算值得。 第十章 再见孤星 马比人瘦。 马儿瘦,不仅因为缺少草料,也因为太过辛劳。 因为它是这近五百人的逃亡队伍中,唯一的一匹马。 那条裂隙太窄,它的同胞们都没能出来。 它能出来,却并不因为它比较瘦——再瘦的马,怕也过不去那道裂隙。 它是被一个年轻人扛在肩上,从山崖上飞出来的——所以,只有它一个出来。 日后它若能将这件事讲与别的马听,只怕它们都不会相信。 ——世上只有人骑马,哪有马骑人的道理? ——是的,世上只有人骑马,那个扛它出来的年轻人,此刻不也正骑在它背上吗? 奇怪的少年…… 他老是披着一袭和它的毛色很像的斗篷,他老是冷冷的不说话,它不知道他会不会说话,只知道大家似乎都很怕他,因为只要有人走得慢,落后了,他就一声不响地骑着它过去,只要他跟在那人的身后走,要不了一会儿,那人便会自己加快脚步赶上队伍。 不过,它倒是觉不到他有什么可怕,驮着这样一个奇怪的少年也是满有趣的事吧。 如果他不是那么重的话…… 步惊云沉默地赶着路——骑着他昨夜从峡谷中扛出来的那匹黑马。 一双冷眼,不时在队伍中扫视着,提防有人掉队。 “一共是四百七十五人,我把他们全部交给你,但愿我们再见面时,一个人也不要少。”昨夜,展昭这样对他说。 他木无表情地问:“为什么交给我? “我信得过你。”望着这个年方十九岁,个头却比自己还高的冰冷少年,展昭眼中透着笑意。 “为什么留下聂风?” “我有另外的事拜托他。” ……” “不必担心,他和你一样不会有危险。” 他不禁微微动容,然后立刻转身走开。
2006年06月18日 16点06分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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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开与展昭的目光接触,非同寻常的一双眼睛,竟好像能……看透人心! “相信你也清楚如今的情势,毕竟是四百多条人命,不应该白白葬送在这里。”见他不置可否,展昭平静地陈述事实。 “我,凭什么为你做事?”背向他,步惊云蓦然道。 你若是觉得吃亏,我们不妨做个交易。”展昭微微一笑,“你们两师兄弟帮我这个忙,我满足你们一人一个心愿。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任何要求都不妨一提。” “好。”步惊云沉默片刻,道,“你,替我找‘梦’。” 冷冷一句,将所有人情理清剖明。他步惊云从不为“人情”做任何事,他目前只需要交易。 惟,他提出的要求倒是十分有趣。“梦?”展昭微微一笑道,“聂风的心上人?” 步惊云并不作答,一弯腰扛起一匹黑马,轻如无物一般掠上山崖。 只甩下一句话:“倘若聂风有何舛错,” “我,要你填命!” 步惊云转头回望。 刚出峡谷的时候,回头还可看见密密层层的石塔林,乍看之下恍如崖顶上有着千军万马。忽然明白为何一夜之间竟没有敌人来袭。 而现在离开峡谷已经很远很远,什么都望不见了。 别望了,能望见什么呢?”忽然,自身侧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斜目一瞥,只见身边一个瘦小佝偻,白发苍苍的老头儿正伸手拉着一个不住回头望的小姑娘,催促她快走。 那小姑娘是索纳丽,那么那个老头儿,想必就是展昭曾提过的“索纳丽的爷爷”了吧…… 索纳丽的话很快证实了步惊云的猜测:“爷爷你别拉我啊,我只是想看看展大哥有没有追上来啊……” “你就知道天天把他挂在嘴边上!”索纳丽的爷爷听她提起展昭,似乎十分不悦,“我不是早就告诉你叫你离他远一点,偏偏你就是不听……唉,你是不是要把你爷爷气死你才甘休?!” “爷爷你净胡说,展大哥是好人呢!”索纳丽噘起小嘴,气鼓鼓地道,“他待我这么好,对大家也这么好,对您更好,为什么不让我跟他玩啊?” “咳呀!你懂得什么!”老头儿又是气又是急,连连顿足道,“他是个不祥之人,谁个女孩子家接近他就会有噩运的!” 索纳丽眨眨大眼:“爷爷,什么叫‘噩运’啊?是不是说我跟展大哥玩就会很倒霉?” 老头儿冷冷道:“岂止会倒霉,还会死人的!” “骗人!”索纳丽大眼睛一翻,“我才不信咧!” “你啊你啊……”老头儿用手指一戳她的脑门,“我索轮老汉的占卜术出过错吗?你呀这样下去迟早被他给害死!他是个孤星啊!” “偏不偏不!……耶耶耶……”索纳丽冲着爷爷扮鬼脸,把老头儿气得直笑。 陡然,一个冰冷阴沉的声音插了进来,硬生生打断这对祖孙的对话: “你,刚才说” “展昭——” “是什么?” 祖孙俩一抬头,只见望向他们的,是一双黑得发亮,冷如万载玄冰的眼睛。 这还是步惊云来到这里以后,第一次主动跟人说话。 被这如魔神一般的眼光注视,没有人能够拒绝回答死神的提问。索轮老汉立时战战兢兢地道:“展昭……他,他是……孤星。” 步惊云顿了片刻,罕有地接着问道:“何谓孤星?” 索轮战战兢兢地解释道:“这是从你们中原传来的占星术,说天上除了三垣四象二十八宿的正星以外,尚有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的妖星。星宿主宰着人的命运,而妖星主宰着人生的凶煞噩运。” “在三十六天罡中,有一颗阴煞之气极重的妖星,它自绝于众星,独据一方,是为‘天孤星’,一称‘天煞孤星’。” “根据紫微斗数,被天孤星入主命宫之人,一生刑克至亲,所有接近他的亲人、朋友都会遭逢噩运,所有他至亲、至爱之人,最后都会不得善终!” “而展昭,我曾推算过他生辰八字,他正是孤星之命!”  索轮说到这里,深深叹息一声:“我都没敢告诉他……可怜哪!虽然是那么好的人,我也不敢让索纳丽太接近他,我……我只有她这一个孙女啊!……”说到这里,更不觉将索纳丽搂得紧紧,一滴浑浊老泪正好滴在她小脸上。 索纳丽似懂非懂地眨眨眼睛,抬手替爷爷擦去眼泪:“爷爷……你不要哭嘛,最多我以后不会常常跟着展大哥了……可是,你也不要这样说他啊,他是好人哪,怎么会害死跟他最亲的人呢……” 
2006年06月18日 16点06分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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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忽然一把温润的话声朗朗响起,“我也不信展昭是孤星!” 众人回头看时,只见身后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长发飘飞的俊逸身影。 他的人比他的话先到,他是比风更快的聂风。 聂风对大家温然一笑,将双脚发软的秦大人轻轻放下地。 步惊云的目光冷冷向聂风一扫,确定聂风完好无损后,才冷冷问道:“展昭呢?” “他要我带秦大人先走,来告诉大家尽速赶赴潼关。”聂风道,“他会切断敌兵追击之路,然后设法追上我们。” 索轮老汉望望聂风,又看看步惊云,苦笑一声道:“其实就连你俩也都与孤星有缘!纵然不是孤星入命,亦注定一生颠沛流离,风波不断,尝尽生离死别之痛!” “而你,”索轮老汉盯着聂风道,“一世为人舍己,最后却将——” “不得善终!” 这几句话直说得聂风心头一凛,非因“不得善终”这四个字,而是因为这维夷族占星老人的说话,竟与他们于五百年后世界的五年前在乐山小庙中偶遇的那个奇怪庙祝的批言——不谋而合! “你命带孤星,与六亲无缘,相反与你毫无血缘的人却会对你百般怜惜……可惜他们尽皆命薄如丝,与你——情深缘浅,到头来只会成为你毕生痛苦的思忆!”——反观五年间云师兄在西湖的遭遇,阿黑、小情、神母、雪缘,毫无血缘的几个人,千辛万苦才组成一个温暖幸福的家,最后竟又全都湮灭在西湖的风雨中,埋葬在死神记忆的死角里…… “来如清风,去如清风……你品性太过仁慈,一生为人舍己。你的宿命是‘牺牲’,你最大的本事也是‘牺牲’,而总有一天,你会为世间做出最大的‘牺牲’!”——对自己的命运,他不愿花心思去想,然而有一点他很清楚,自己的确是可以为了救人而不顾一切…… “可惜了你们皆是天纵英才,命运却如斯淹蹇!”索轮老汉叹息一声,“可是天意如刀,很多时候,由不得你不信啊!” 聂风又笑笑,温和却坚定地道:“我只是不信天意是注定便牢不可改。” 一直皆保持沉默的步惊云,在听到这一句话时,忽然斜目向聂风一瞥。若仔细看,便会发现向来七情不动的死神,却在冰冷的眼中划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虽然那光彩一闪即没,但于步惊云而言,已是十分的“动容”。  是否,是因为死神亦在心中默默认同聂风的说话?还是,因为终于听到一句与他意见一致的说话?…… 没人知道,因为聂风此刻正望着索轮老汉,而其他人……根本就没有人敢直视步惊云那双森寒的眼睛。 “索轮老汉占星五十多年,从未见天意会为人改变。”索轮老汉道,“改变虽然是不可能,不过也并不是没有破解之法。” “哦?”聂风好奇地问,“有什么破解之法?” “与孤星没有血缘的人,只要远离他便会无恙。”索轮老汉道,“这也就是我不让索纳丽接近展昭的原因。” 聂风不禁失笑:“那么是不是说我两师兄弟只要远离展昭也就不用遭逢噩运?” “正是。”索轮老汉十分严肃地点头,“那样做……至少你们此行能够避开一场血光之灾。” 聂风笑笑不言,步惊云仍然一片冰冷沉默,一边的秦大人终于不耐烦地插嘴: “别什么命呀运的了!还有功夫管展昭他是不是孤星?我们是在逃命啊,再不走敌兵追上来那可坏了!” 众人闻言皆不禁偷笑,惟步惊云却冷冷道:“无错,” “走!” 虽然相信展昭的本事,但谁也不能保证以他一人之力可以成功阻止敌兵追击,惟今之计,当然是尽快进入潼关,以策万全。步惊云说完,便率先策马前行。 “慢着慢着!”秦大人却又叫道,“你这厮怎么恁地不分尊卑!有本官在此,岂有钦差步行,你这草民却乘马的道理!?”  嗬,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为官民尊卑嚼舌!聂风一瞧秦大人白白胖胖的身子跟不住打颤的两条腿,就知道带着走并不轻松的这位大人要自己走也不是件轻松活儿,只得抬头一望步惊云,看看他的云师兄作何决定。 步惊云只冷冷一瞥秦大人,随后一言不发地跳下马来。 “这才识趣!”秦大人心中暗暗道,乐滋滋地刚要上前,却见步惊云一把抱起一直与爷爷互相搀扶着艰难前行的索纳丽,稳稳将她放在马背上。 
2006年06月18日 16点06分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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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吟雨舞 楼主
"将军,不能关城门啊!外面还有人......还有展大人也尚未入关啊!!"他俩惊呼、大呼、狂呼,可是厚重的城门已于一声钝响间,兀自无情地关闭! "为保潼关,亦只有......放弃他们了。"史廉喃喃自语,一双虎目中隐隐有泪光闪动。 不关......怎么行!此刻追兵已经离城门如此之近! 砰然一声钝响,像是一道无情的追魂令! 箭如雨下! "开门,开门啊!" "放我们进去!" ...... 来不及入关的人们眼见敌兵逼近,无比恐惧的惊呼此起彼落。凭他们叫破喉咙,却只能绝望地捶打着那已经关闭的城门,那门缝中,还兀自淌着一道因拼命挤进城门而被城门夹断了腿的人的鲜血。 仿佛,连城门也忍不住在为这些将要无辜惨死的人们而--哭泣! 城下的人犹在狂呼,城上的弩箭已经毫不留情地倾泻而下! 刀剑无眼,弓矢无情,哪管是军是民,是友是敌,此刻的潼关城下,就只见一片腥风血雨--遮天,蔽日! 第十四章 风急云怒人断肠 弩箭如蝗。 纵然射箭的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弓弩手,但在敌我双方如此接近的纷乱状况下,误伤仍是无法避免。 城上一放箭,城下众人闪躲不及的便已有死伤,惊惶失措奔走呼号,一时间更是乱成一团。 大家不要乱跑,赶紧贴墙站立,才不易被城上射到!"索轮老汉一边大呼,一边拉着身边几个人往城墙脚下靠。大伙儿闻言亦纷纷效仿,也有人冒险将伤者拖到较为安全的地方,虽总算稍稍稳住阵脚,却不知已有多少人丧命于箭雨之下!索轮老汉才招呼所有人贴墙站立,远处却有一个瘦小的身影猛然撞入眼底,在如蝗箭雨下,那小小身影进退维谷,虽暂时未有受伤,却是寸步难移! "啊!索纳丽!" 这边厢风、云、展昭三人与追兵酣战之际,忽听身后惨叫不绝,回头一望,只见城下尚有百余人未能入关,城门却已然关闭,且城上更有弓弩手在不停放箭。展昭一见,一颗心不由直往下沉,挥剑砍倒数名敌兵,咬牙道:"看来史将军已经顾不得我们了!" "什么?"聂风闻言一惊,"可是城下还有那么多人啊!" "为保潼关不失, 看来他已打算放弃。除非我们有办法退敌,否则我们跟这些追兵就得一起死在这里!"鲜血飞溅,敌兵人头应声滚落,展昭冷笑一声,双眼却在泛红,"这......就是沙场!" "除非......有办法退敌?"聂风喃喃重复着展昭这句话。可是敌我如此悬殊,退敌?只怕是白日做梦吧! 且战且退,不知不觉已更加接近了潼关城。敌兵的刀剑固然要小心,城上的弩箭亦更为密集,腹背受敌,只令三人倍感吃力。 "爷爷--!展大哥--!"一个仍带着稚气的声音猛然间撞进耳鼓,展昭猛回头,身后不远处,便是困在那儿进退不得的索纳丽! "展大哥,救我--!"那孩子已然吓坏了,哭喊得声嘶力竭。 "站在那儿别动!"展昭一剑逼退面前的敌兵,吼道,"我这就来救你!" --救?来得及吗?敌阵之内又一排弩箭齐射,惊鸿一瞥间,其中一支更直直射向索纳丽的头颅! --可是箭纵快,亦始终无法比展昭更快!只见蓝影一闪,展昭整个人立如一头豹子般凌空扑出,已一把攫住索纳丽将她牢牢护在怀中! 同时间只听"噗"地一声,那支利箭深深钉进展昭的右肩! 展昭只觉肩头一痛,整条臂劲力一懈,"呛啷"一声,将佩剑坠落尘埃。 代价不能算小,然而索纳丽总算是得救了。 -得救了? 索轮老爹说的原没有错--天意如刀! 就在展昭攫着索纳丽旋身将她护在怀中的同时,潼关城上却不知从哪里飞来一支流矢--展昭一旋身虽让索纳丽避开了敌人的弓箭,却也同时令她正面对着了城楼!--耳边只听见一声轻响,而后满脸满手皆是一片湿热--鲜红得刺目的,是血!是无辜幼女心头的血...... 一箭,正中心窝! 感觉不到肩头中箭的疼痛,却只听见剑落地那一声铿然脆响,仿佛......心迸裂的声音...... "索纳丽!!" 展昭目眦欲裂,顿时不顾一切地狂催真气贯进索纳丽体内,企图保住她一丝心脉。然而不论他怎样豁尽全力,以索纳丽的伤势,只怕纵是神仙也难救了。  但在他不断灌输真气之下,总算暂时吊住了幼女一口气,只见她微微睁开双眼,勉强向着展昭一笑,艰难地说道:"展......大哥,你刚才......真的好勇敢,等我......长大后......嫁人,一定要......嫁个......跟你一样......的。"黑溜溜的大眼睛里还含着天真的笑容,而那眼睛忽然就黯淡了下去。  --仿佛一阵无情风,吹灭了跃动的烛火。 只是一瞬间,只是眨了几下眼睛的时间,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面前--彻底消失! 展昭怔怔望着索纳丽漆黑的眼睛,沾满鲜血的手在微微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他所做的一切都只为救这些无辜的边民,为什么救来救去到最后仍是无法可救!? --豁尽心力地保护,使他们不伤在敌人手中,到头来,却为什么会丧命在自己人的箭下!  --为什么要打?为什么要杀?为什么两国势力交锋,却要一个无辜稚女惨死在这沙场上?! --谁来告诉他?谁来给他一个答案?
2006年06月18日 16点06分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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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准他碰她!"索轮老爹兀自哭喊着,"是他害死索纳丽的!他是凶手!" "老爹,我知道您很伤心,但是索纳丽的死不能怪展大人,她是中了流矢......" "要是他能看好秦大人,怎么会引来追兵?要不是他,索纳丽怎么会中那支箭!"未待聂风说完,索轮老汉已吼了回去,"都是因为他!都是他害的!我早该叫索纳丽离开他!我就知......我就知他早晚有一天会害死她的......"言未竟,已是泣不成声。 听到这句话,展昭当场一愣:"什么......您......早就知道?" "是!我早就知道!我是占星人,当然什么都知道!"索轮老汉双眼紧盯着展昭,目中满是怨恨,"你是天孤星入命,一生刑克至亲至爱!你命中注定只能守着青天过一辈子,你注定与所有情爱无缘!任何接近你的人绝没有好下场,你只会给人带来灾祸!这就是你的命!"  "你说,你这样的瘟神为什么还要活在世上?你为什么还要留在世上害人?现在连我唯一的孙女也给你害死了,你很开心吗?你为什么不去死?!" 一连串的质问和咒骂中带出的是一条残酷的宿命!霎时间,只见展昭的脸色顿如纸般惨白,人,亦僵立原地,只喃喃道:"你说......什么?我......是......孤星?" 心,顿时如遭雷殛!霎时间,有一些记忆--一些在过去的时光中早已深深埋葬并刻意要遗忘的记忆顿因这番话而被再度唤醒,兀自在脑海中翻腾咆哮,肆意横流...... "是你害死了索纳丽,你......将她还给我!我就是死,也决不会让她再留在你身边! 声中,索轮老汉再度扑上前来,硬是从展昭手中夺过索纳丽的尸首,痛哭着跌跌撞撞地跑远了。 展昭的双手已经无力,此刻,他低头望向自己忽然间消失了所有力量的双手,那上面犹带着索纳丽殷红的血迹,他的声音听来像是掉进了冰窟窿:"我......是......凶手?" "前辈......"聂风不忍看他此刻的样子,张口欲说些安慰的话,却忽然发觉,语言,在此时竟是如此苍白。   --为什么明明可以得救的人,却在最后一刻惨死? --为什么为了保护一些人,另外一些人就必须要死? --为什么本来救了所有人的人,最后却被指为"凶手"? --这究竟是谁的责任? --到底......孰令致此? 第十六章 寂寞边城 关山沉寂,冷月无声。 月光轻轻洒在独自伫立城头的人身上,蓝衣似乎罩上了一层薄霜。 他,静静立在那儿,深黑的眼睛望着远方。 远处,有枯草,有荒坟。 茫茫草原上,累累坟冢记载着历代征战的惨烈,而今,又添数座新丘。  一座特别细小的土堆在其间,更显孤清,那土堆前,隐约望得见一个痛哭的佝偻身影。 城墙的垛口上,一只酒埕,他的手中,一只碗,碗中轻荡着天上的冷月。 遥对着那一片荒坟,缓缓倾碗,一碗月光,溅作一地碎银。 一地银光,正映在一双封冻着千年冰雪的冷眸中。 一个高大的黑影如暗夜中的幽灵一般出现在他背后。 一只坚如精铁的手,执着一柄剑,递至面前:"还你。" 剑是宝剑,在月光之下泛着迷蒙的寒光。 接剑,却在同时,瞥见那只手在虎口上多了一处血痕。 展昭道:"你受伤了。" 低沉平板毫无抑扬的声调,是步惊云独有的音色:"剑,与我相排斥。" "哦?"展昭似乎微有些意外,"看来,'湛卢'并不太适合你。" 原来这宝剑非但有名色,更是一柄十分出名的上古神兵--战国四大名剑之一的湛卢,难怪如此有灵性,竟然认得主人。 "不。"步惊云冷酷而公正地道,"是我不配它。"  他是栖息于黑暗中,满手血腥的魔,与一切"光明"和"正义"背道而驰。当年,黑衣叔叔那柄光明之剑嫌弃他,将他震伤;而今,这柄极有灵性的湛卢亦不承认他,教他溅血。连剑也厌恶他......他的黑暗命途,真不知到何时方是一个尽头! 然而展昭却似乎并不这样认为:"剑,并没有真与假、贵与贱的分别,只有强和弱,以及它与剑手是否匹配的差异。湛卢不适合你,并不表示你不够资格用它,你只不过还没有遇到一柄真正称手的剑而已。" 
2006年06月18日 16点06分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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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吟雨舞 楼主
步惊云一片沉默。 展昭只是继续说下去:"从今日一战你所使的那一式剑招来看,你在剑这方面的天赋原是极高,如果将来能够找到一柄匹配你的好剑......"  他回头一望步惊云,道:"你,将会是未来天下的--" "剑中霸王。" 说到此处,不期然顿了一顿,似是犹豫了一下,又道:"不过......你的剑意似乎不纯。剑乃百刃之君,其要诀当是一个'仁'字,而你的剑中却似乎带着魔性......" 他望着那一片沉默的少年,饶有深意地道:"一丝魔性何以如此根深蒂固,想必有其原因。但这将会成为你日后求进的障碍,若想你的剑法更上层楼......" "别跟我论什么魔佛!"话未说完,已经被步惊云十分无礼地打断,"这,是我的命。" "为何不能待我说完?"展昭盯着他道,"难道你......" 步惊云却似乎不打算再给他机会说下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 "有一些事,是逃不了的," "就像你是孤星一样!" 话说完,再不逗留,即便转身大步离去。 展昭怔怔然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冷冷的月光将他的脸照得一阵苍白。 "前辈,"忽然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略带歉意,"云师兄他说话一向就是如此,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聂风缓缓从城墙的阴影中走出来,刚才一直不肯现身,是因为不想面对步惊云--他不知道该怎样向步惊云解释他们体内的摩诃无量的来历,生怕步惊云追问起来不好应对,所以只好躲着他。因此,纵然知道被索轮老汉一番指责之后的展昭绝不好过,也只好等到步惊云离开以后才来相见。 他好像有一些事情不想我过问,才会故意那样说。"展昭了然地淡淡一笑,问,"你是他师弟,可知道他过去经历了什么?" 聂风道:"我认识云师兄时,他十四岁。我对他过去在天下会的事情亦有所耳闻,云师兄十一岁入会,无非是助师尊南征北战打打杀杀......那个时候的他已经是出了名的冰冷孤僻,所以若说有什么事会影响到他的性情,我想那恐怕还在他入会之前。" 而云师兄入会以前的经历,就从来没有人知道。" 展昭倒有几分意外:"我见他如此看重你,还以为你会比较清楚他的过去,谁知竟连你也不知情。" 聂风一愣:"云师兄......看重我?"他一向只是觉得步惊云虽然比较难以相处,却其实是面冷心热,但......那个从不会将任何人放在眼内的云师兄,可能会"看重"他这么一个师弟吗? 展昭淡淡一笑:"当初我请他替我押队之时,他并不情愿,后来我说你们两师兄弟帮了我的忙,可以各提一个愿望来作为交换,而他提的要求,便是要我替你找到'梦'。" "若他不是看重你,又为什么要帮你提这个愿望?" "而当我留你下来帮忙时,他说若你有何舛错,便要我填命。"展昭笑笑地道,"看来,你这师兄的脸跟他的心,当真是各走极端。" "云师兄......"聂风沉吟着,若有所思,"他,一直都是如此。" "是了--"展昭忽而长出了口气,道,"我既然答应你师兄,此番就该负责帮你们找到那位梦姑娘,因此你也得告诉我,那个名叫'梦'的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什么相貌特征。" 她......"一提起梦,聂风就禁不住思潮起伏起来,"她,原是一个十分可怜的女孩......"于是便将自己如何在无双城与梦邂逅,梦如何为了他背叛了自己的组织,最后又如何在城破之时不得不舍他而去,投入无尽的虚空之中,以致他如今不惜冒死犯难,来到这五百年前的世界想要寻回她等等,一一详细地道来。 本是一对倾心相爱的璧人,不料到头来结局竟然如此凄凉,就连江湖阅历颇丰的展昭听来也是唏嘘不已,也难怪一向温和的聂风当日在无双城上会被逼得狂性大发挥刀杀人了。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展昭听完聂风的叙述,沉思了片刻道,"相隔了五百年,她纵然真的落在这个世界,她的样子很可能已经与当初完全不一样......这样我们可能就很难找到她,或者,即使找到她,那个她还会是'她'吗?" "我既然来到这里,就一定要找到她。"聂风十分坚定地道,"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只要她仍是梦,我想我一定可以认出她的。而且,我相信她亦不会忘记过去所发生的一切,或者即便她忘记也无所谓,至少我,是绝不会辜负她,亦绝不会背弃她!" 
2006年06月18日 16点06分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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