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6
……孩子的哭声?在这座遍布疯狂与恐惧的地牢里,会有一个孩子在哭?
查哈拉不喜欢这个玩笑。
在他所见过最混乱的街道上不乏用小孩当诱饵把路人引进小巷里然后乱刀捅死的陷阱。在地牢这样的鬼地方,那声音后面藏着的正可能是一个长着孩子脑袋的怪物。可万一呢?万一真的有哪个倒霉的小鬼被抓进来了?它为什么会在里面?它会是谁的孩子?
查哈拉的手心又开始冒冷汗,恐惧的图景使他渐渐停下了脚步。他竭力瞪大眼睛,试图看穿前方浓重的黑暗。早已适应黑暗的双眼没有辜负他的期许,不远处的轮廓渐渐清晰,隐隐绰绰勾勒出一扇紧闭的木门。哭声正是从那门后传来。
“……喂,The Thing。醒醒,别睡了。我听到孩子的哭声。你那伟大的预言是怎么说的?那是个真正的人类小孩吗?”他微弱地嘟囔着,“我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你说呢?】它轻轻地回答。
……这是什么意思?
查哈拉咬咬后槽牙,因那东西靠不住而感到失望。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双耳上,试图从单薄的抽噎声中分辨出更多细节。没有衣物摩擦的声音……没有其他沉重的呼吸声。不足以保证安全,但至少察觉不到危险。但在地牢里,没有危险就是最大的危险……那东西的声音忽然响起,那肯定的语气在查哈拉耳中宛如天籁:
【是的。那是一个人类小孩。没有比它更纯粹的人类了。】
查哈拉几乎要感激得笑起来了。他不禁想象或许刚才thething从他的体内游荡而出,穿过木门看见了里面的情况。紧接着又感到难堪,这神秘的小东西才和他认识不到一个小时。无论如何,它还在优哉游哉地说着:【不过,少管闲事活得长,不是么?】
“……你真的听不到我在想什么吗?”查哈拉舒了口气,选择性地忽视了后半句语焉不详的警告,“是啊,我要是咽了气,你就只能另找一个室友做伴了。所以别让那种事发生,好吗?”
【……你不把我的警告当回事的速度比我想得还要快。噢!!瞧这个任性的混蛋!你不能只在我宣告安全时信任我!!】
但查哈拉已经一点一点地朝着哭声的源头摸了过去。任由那东西在脑袋里毫无理由地跳脚。
木门另一边是一间房间,进门之后他才注意到,墙上的火把依然燃烧着。地上铺着漂亮的地毯,柜架边的墙上挂着数面隆顿王国的国旗,查哈拉感叹着物资的丰盛,毫不犹豫地把它们一把扯下。这应该是先前隆顿队伍驻扎的地方。房间一角有一个木笼,抽噎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查哈拉走得稍微近了些。笼子里蜷着一个小小的东西,橘色的头发乱成一团,宽大的黑色连衣裙罩住了整个身体。the thing没有骗他,那确实是一个人类小女孩,她抱着膝盖,把脸埋在细瘦得像是树枝的胳膊和腿里面,抽噎丝毫也没有因为有陌生人进入了房间而减小。
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一个好迹象。至少隆顿王国没有送一帮恋童癖进来。
……孩子的哭声真让人心烦。
查哈拉叹了口气。不情不愿似地在衣服里摸索起来,半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攻击性,取出那在牢房里捡到的怪异娃娃。它与她有着近似的发色,查哈拉悲哀地希望这不是她被关在那里面时遗留的物品。女孩很快注意到了它,她微微睁大了泪水模糊的双眼,查哈拉由衷地松了口气,将娃娃从缝隙中递了进去。
“你喜欢这个,对吗?”他放低了声音,试探性地对这小家伙说道。尽量不去深思这一切。
女孩伸出瘦弱的手,接住娃娃。她端详着它,把它放到脸颊边上贴了贴,哭声短暂地止住了。
她的眼睛是白色的。这孩子怎么会出现在这座地牢里?这里的每样东西都是灰的、黑的、锈的、脏的,只有她的眼睛不是。她双手捧着娃娃,简直有点茫然地看着查哈拉。
查哈拉遇见了什么棘手的事似的,倒吸凉气。
【……你……】
他已经从衣服的内衬里扯出一根纤细的铁丝。蹲低身子,将铁丝探入那把亮锃锃的锁孔中,耳朵贴近锁体,全神贯注地感受起内里弹子的反馈来,仿佛能用这点动静盖过某些他一点都不想听清的声音。但无声的抗拒毫无意义,那东西永远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保持可贵的沉默:【你心里很清楚在这地方带上一个累赘意味着什么。】
查哈拉撇撇嘴,铁丝在锁孔里随意拨动。为了在他出生的地方活下去,他可没少跟各种各样的锁头打交道。虽然现在肚子里饿得发慌,手指因为寒冷和紧张有些僵硬,但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技巧可不会被轻易忘掉。
“……顺手的事。这里离地牢入口不远,我可以先把她送出去。”
【顺手的事?噢,天啊。你总是那么天真又好心。南方的雇佣兵从来如此,不行不义之事,从不抛弃同伴,死到临头了还愿意为守卫换点新口味……番茄蓝莓?蓝莓番茄……你身上还剩什么食物吗,要不要加点芜菁调味?再来两片发霉面包如何?我想他们用不上肛门,所以不必为他们担心肠胃,做菜的时候就自作主张没有加油……这可糟了,因为你已经带上了一个拖油瓶……】
2026年06月07日 13点06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