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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九年。八月初的河边①，秋水澄澈无波，绵绵千里。宽且扩的河面上，半日才有船只吱呀的摇，或溯或顺水波在河道里晃着，惊起些许水凫扑簌簌没入河边茂密的苇丛。 夹岸的官道甚是破败，恰如此时早寒的秋日般，令人望而消沉。唯夹路的柳葳蕤，长茎虬虬结结拂在乱草丛生的衢上。 每至狭窄之处，丛生的枝丫时而突兀探出，张牙舞爪，似要去攫行路人的衣袍。略拉拉垂下的披风，默然行路的男子稍抬头，目光在远方赤色的落日上微停，转而回视左方蒿艾满布，树木繁密的荒野。 低声一叹，风恰巧掀起这过客斗篷，露出兜帽下蓝黑异色的双眸。见到这满眼疮痍的凄凉，这男子目中流露出几分倦意和沉郁，但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十余年前，这段大兴与洛阳之间的大道是何等繁闹喧嚣，车船人马穿行如织，熙熙攘攘。而酒肆店舍更是数里一逢，香飘河上。 拨开乱蒿，男子在道边一处破败的矮墙边休息片刻。断壁残垣，焦黑的痕迹仍在叙述曾经遭受的战火；而满布的灰尘早掩盖了人烟的生气。“有力回天，无奈其自乱。”男子低低的话语在旷野里格外静寂。 虽避过魔界的侵袭，但战乱终究还是将那锦绣河山变成了如今的模样。一路看来，旧日的繁华都已稀落，张袂成云，挥汗如雨的人群仿佛只是一朝佳梦。拼力想挽救更多的生命，但如此情形，自己，到底是赢了还是输了呢…… 男子沉吟之际，侧后草木突然瑟瑟一响，打断了他对往事的追忆。轩眉微皱，他回首，却只见道一抹小巧的棕色影子窜出灌木，又匆匆转入另一方的树丛。只是头獐子，男子收回目光，沉郁却更深了些。昔时民舍，今日兔獐之乐土，白云苍狗，兴衰忽然。此时景象，确是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河上远远飘来悲郁沉浑的歌声，不知为何，却仍是十余年前南下听过的旧曲。秋风凛然，吹落了不少词句，但隐约间仍是清晰可闻，“我儿征辽东，饿死青山下……今我挽龙舟，又困隋堤道……前去三十里，此身安可保。寒骨枕荒沙，幽魂泣烟草。悲损门内妻，望断吾家老……②” 苦涩难言的高歌沁入人心，男子闭目，仿佛又回了十余年前，初次平剿“乱匪”的战场……没有刀枪，没有甲胄，没有马匹，身上的衣物尚不足遮体。对着这样的敌人，军旅多年、本以为不会因面临战阵而被触动的隋太师也有那一瞬间的失神。如此情形，只可说是官逼民反。狠狠瞪一眼阵脚的地方官员，他点手唤出亲兵，首次在阵前劝降…… 面对仍不降者，阴阳瞳中只浮现一丝哀痛，仍轻夹马腹，令坐骑上前，默然指挥三军予以擒杀。记得有次，敌军里有高明的剑侠相助，军士不能抵敌。他亲自上前，虽留有余地，轩辕剑挥洒间还是重伤对方。 不过，那剑士并未立即逃遁，强忍体内剑气奔涌之痛，目光炯炯的质问他。他有如此之力，如此神器，每次平定叛乱时网开一面，甚至过后会责杀激起民变的官员，显然不是不明事理之人。为何仍旧助纣为虐，要平灭这些的百姓？ “我见过战乱。我只知道，最黑暗动荡的安定都比最开明短暂的战乱强。”记得当时是如此答复了那剑士，也不知他逃走后是否能明了自己的意思。但若是去翻看前朝黄巾的故事，他应该会知道，最初被迫揭竿的朴实百姓，后来却变成了劫掠奸淫无所不为的恶徒。他们不但没有缓解庶民们的困窘，反而令更多如他们原先一般凄苦的人断绝了活路。没有有识之人的统领约束，他们只会雪上加霜，令乱又更乱而已…… 轻轻摇头，男子的唇抿紧，拉起兜帽掩住古铜色的发丝后，向河边走去。金风迎来，吹起片枯叶到他披风上，抬手拈起，手中的干涩在周围葱容繁茂的苍翠映衬下，犹显颓败。叶落早晚不同，人在世间的停驻也各有期。而这枯叶，就仿佛自己身边已经逝去的众人……别了，神州；别了，师父；别了，我逝去的部下；别了，我的友人……力所能及的，我已经做了。而太多的杀戮和不得已，让我不能留下来再度见证神州的辉煌……又深望了一眼，他缓缓放手，复向前行去。 河上一舟渐远，终西去而无踪…… THE END 杨柳青青著地垂，杨花漫漫搅天飞。柳条折尽花飞尽，借问行人归不归…… 注释： ①河，即黄河。 ②隋·无名氏，《挽舟者歌》。作者年代有争议，暂且用上。 全诗如下：我儿征辽东，饿死青山下。今我挽龙舟，又困隋堤道。方今天下饥，路粮无些小。前去三十里，此身安可保。寒骨枕荒沙，幽魂泣烟草。悲损门内妻，望断吾家老。安得义勇儿，烂此无主尸。引起孤魂回，负其白骨归。 另：我在最后一段收尾时有些拿不准，在群组让JS、影、木叶……她们看时，拿出了3个版本。上面贴的综合版，就是把禅意版和爱国版混合了。- -|||，汗一下，顺便贴一下禅意版和爱国版，看琰你选哪个了。 禅意版： ……………………………… 轻轻摇头，男子的唇抿紧，拉起兜帽掩住古铜色的发丝后，向河边走去。金风迎来，吹起片枯叶到他披风上，抬手拈起，手中的干涩在周围葱容繁茂的苍翠映衬下，犹显颓败。叶落早晚不同，人在世间的停驻也各有期。而这枯叶，就仿佛自己身边已经逝去的众人……又深望了一眼，他缓缓放手，复向前行去。 河上一舟渐远，终西去而无踪…… THE END 杨柳青青著地垂，杨花漫漫搅天飞。柳条折尽花飞尽，借问行人归不归…… 爱国版： ……………… 轻轻摇头，男子的唇抿紧，拉起兜帽掩住古铜色的发丝后，向河边走去。别了，神州；别了，师父；别了，我逝去的部下；别了，我的友人……力所能及的，我已经做了。而太多的杀戮和不得已，让我不能留下来再度见证神州的辉煌……又深望了一眼，他缓缓放手，复向前行去。 河上一舟渐远，终西去而无踪…… THE END 杨柳青青著地垂，杨花漫漫搅天飞。柳条折尽花飞尽，借问行人归不归……
2006年06月16日 15点06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