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3
光亮扇子
楼主
又到了给主公指导围棋的时间。我穿上长长的直衣，习惯性地拿起折扇。外面的天气很好，青青的草在阳光下散发出特别的香味。可以每天都下围棋，我觉得很幸福。这里是平安时代。我叫藤原佐为，在京城教主公下围棋。这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不用花费太大的心思。更多时候我会来到花园，几位公主和她们的侍女经常在那里等我。藤原大人。她们会这样称呼我。然后我就和她们下棋。在这个时代，围棋是很风行的活动，作为宫廷棋士的我也非常受人尊敬。围棋，是我挚爱的。我无法想象不能下棋的日子。每次拈起一枚棋子，我都会由衷地感动。十九路的棋盘就是我的宇宙。来到主公的屋前，我又看到了那个人。菅原。指导主公围棋的人有两个，除了我以外，他就是另一位。我和他并没什么交情，尽管彼此都是顶尖的棋士。我不喜欢看他的脸。他总是微微把头倾下一个角度，让阳光照不到他的眼睛。这次也一样。他就站在柱子旁边，躲在阴影里，没有人可以看清楚他的神情。瞥了一眼那高高的帽子，我自顾进屋走到主公面前。地上正正放置着精美的榧木棋盘，衬着黑白二色的棋子，看上去那么赏心悦目。我没有心思顾及菅原，尽管我知道他是在看我。是的，他是在看我。虽然捕捉不到他的视线，但是我敏锐地察觉到了。当然我不会揭穿这个。我的生命里只有围棋，其他事情都不重要。食指和中指夹起黑子。右上角小目，这是我一贯使用的开局。抬头看向主公，就见到他也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瞧。默默叹一口气，我的心里只有无奈。主公，该你落子了。我提醒他。仿佛立即回过神来，他匆忙移开眼睛看向棋盘，右手拾起枚白子，并不思量就放了下来。我不再说话，认真地和他下着指导棋。指导棋局的目的，是教导对方按正确步骤下棋。主公的棋力远不及我，我也不会为了取胜而一味穷追猛打。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我只是宫廷的一名棋士而已。就算主公愿意对我另眼相看，我也不会忘记自己所处的位置。终局。结果是意料中的，我赢了三目。局后复盘，一步步按照先前行棋的顺序，我耐心地讲解着，不时抬头询问主公是否明白。主公还是那样面无表情，只是稍微点着他高贵的头颅。复盘结束，我起身行礼，转过头就离开。走到门前时，听到主公在我身后低低呼唤。佐为，等一等。他的声音低沉犹豫，模糊得仿佛带有一丝颤抖。我停下脚步，回头问他。主公，有什么事？忽然起了一阵风，从我拉开的门刮进房间里，吹乱了我的头发。我静静站在门前，任长发在风中飘扬。主公的眼神变得迷惑而又痛苦，哑哑的嗓音如同从天边传来。没事，佐为，你走吧。有礼貌地颌首，我走到外面，回身把门重新拉上。初秋的阳光还是有些刺眼，我伸手遮住眼睛，隐约看到一个人影站在不远的廊下。黑色的直衣，瘦削的脸颊，手中持着和我一样的折扇。平静地走了过去，我清楚地感觉到他的目光胶着在我的脸上。经过他的面前，我按照礼数稍稍停步，略一点头算是招呼。他也同样点了点头，依旧对我注视着。多少有些不自在，我侧转身瞥了他一眼。他的脸色蜡黄，配上凹陷的眼眶，就像个在人间飘荡的幽灵。我不想再多看下去，随手整理一下鬓角垂落的长长发丝，继续向前行去。我的头发很长，长到如瀑布一般披在身后，几乎可以及膝。就算是最注重仪容的公主或者女御，也没人拥有这样的头发，更何况我不是女子。可是我不愿意修剪它，没有人比我更适合长发。多少次我独自立在湖边吹笛，然后在水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完美得如天人般的容貌。空中肆意飞扬的墨黑发丝。湖旁的枫树上落下几片小小的红叶，悠悠打着转触到了水面，然后随水流漂去。从第一次无意中见到自己的倒影起，我就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会一直痴痴盯住我，好象我是什么怪物一样。是的，我是与别人不同。生得这样，若是女子，必然是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可惜我不是。我永远不可能成为女子。所以我只能安静地住在宫里，不张不扬不言不语，靠自己的围棋谋生。
2005年02月27日 07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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