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兜不住事了还想要尊严，给你一耳屎

这么会写，多来点。不过，非要半夜凌晨来写么

姐姐莫不是作家出身的才女惹

饱满华美的气球，可能有三种不同的命运：飘到天空，然后不知去向；突然爆破，无可挽回；安静的存在，然后慢慢慢慢慢慢的萎缩；饱满华美的人生，也是如此

社工说，钱叔，你要不要写点什么。
他给我一个本子，牛皮纸封面，里面全是空白页。他说要做一本“口述史”。我说我没什么好讲的，这一辈子都在上班下班，吃饭睡觉，跟谁都一样。
他说那你就写写你的日常。我说日常有什么好写的，吃饭睡觉晒太阳，跟走廊里那把椅子一样。他说椅子也有椅子的故事。我说那你让椅子写。
他还是把本子搁在我窗台上。搁了好几天。我每天经过都看一眼，觉得它在等我，就觉得烦。后来有一天傍晚，走廊里没人，我翻开它，写了第一句：老孙头今天走了七千步。
好像也没什么难的。

？？？

早上六点十分。
老王从301出来，披一件灰毛衣，背着手，慢慢往食堂走。
六点十分，灰毛衣，背着手。每天。毛衣袖口有一块深色的补丁，针脚细细的，跟他现在的步伐很不相称。他走到走廊中间的时候停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墙壁，像是要扶住什么，又像是跟那面墙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走。
我坐在门口看他，忽然想，他这样走了多少年了。
老孙头走过来，计步器攥在手里，屏幕亮着。他走路没声音，拖鞋底磨得很薄了，擦着地，沙，沙，像扫帚轻轻扫过。他经过我门口的时候放慢了脚步，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你看什么呢。”
“看老王。”
“他有什么好看的。”
“你说他每天穿那件毛衣，不热吗。”
老孙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计步器，又抬起头。“那是他老伴织的。穿了十几年。袖口破了补，补了又破。他儿子给他买了新的，他不穿。”

“你怎么知道。”
“有一回我问他了。”
“你还会跟人聊天？”
老孙头看了我一眼，那个表情像是觉得我问得很蠢。他把计步器亮给我看——4207步。早饭还没吃。
“你是不是梦游也在走。”我说。
“你才梦游。”
“你吃饭睡觉走路都记数。你记它干什么。”
他把计步器揣回口袋，手在口袋里还攥着它。“退休那年买的。那时候忽然不知道每天要干什么。早上起来，坐在床边，不知道今天要干什么。”
“所以你就走路。”
“第一天走了一万步。第二天也是一万。第三天我想，既然要走，不如记下来。就记到了现在。”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远处食堂那边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一个很远很远的早晨。
“退休之前呢。”我说。
“之前不用记。单位有人安排。哪天去哪儿，干什么，都有人告诉你。忽然没人安排了。”他顿了顿，“人是需要被安排的。自己安排自己，太难了。”

他说完就走了。沙，沙，沙。那个声音渐渐远了。
我坐在那儿，想起自己退休那年，去小区看大门。看了三年。
坐在传达室里，看人进进出出，有的走得急，有的走得慢。有人春天结婚，冬天就吵架。
有人你天天见，忽然有一天就不见了。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在看别人活。现在想想，看别人活也是一种活法。只是那时候不知道。
六点半。郑大嗓的门开了。
他不是走出来的，是冲出来的。每次都是冲出来，像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赶他。他在门口站了两秒钟，朝走廊两头张望了一下，然后看见了我。
“老钱！”他朝我这边走，步子又大又重，“你昨晚听见了没。”
“听见什么。”
“猫叫。在院子里。叫了一晚上。”他压低声音，但低到一半又弹回去了，“春天！春天猫才叫！”
“你激动什么。”
“你还记得春天什么样吗。”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忽然轻了一点。他靠在走廊墙上，窗外的光照着他半边脸，另半边落在阴影里。
“下雨。地滑。膝盖疼。”我说。
他看了我一会儿。“老钱，你没有生活情趣。”
“我七十八了。要情趣干什么。”
他没回答，转身去敲312的门。用掌根拍的，砰砰砰，像在挑西瓜。
“老陈！猫都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