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魔法使之夜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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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吧也发一下吧,虽然能不能写成我现在也没把握
这个故事发生在魔夜本篇之前一个月,也就是十月底,临近万圣节的时候,当时草十郎还没来
2026年05月11日 08点05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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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时代的我住在离三咲镇中心有些距离的郊外,在一座山的半山腰上。因为这种奇葩的地理位置,我家附近没什么人家。
我们家有五口人,父亲、母亲、两个姐姐和我,虽然因为一些原因我们不算是普通人家,但在当时来看也是个温馨的家庭。唯一的问题就是二姐和我总是处理不好……算了,不提她。毕竟那个时候和我最亲近的是大姐,她也是我小学时代唯一的玩伴。
印象里的大姐总是一副很酷的样子,动辄穿着皮夹克,后来还考了驾照,骑着摩托车到处跑,有时还开着父亲的汽车带我出去兜风。她有一把很漂亮的电吉他,就是我现在用的这把,那个时候她总用这吉他演奏乐曲。具体演奏些什么现在已记不清了,但大卫·鲍伊与猫王一定是榜上有名的,因为就是她向我介绍了大卫·鲍伊的存在。
在我成长起来的七十年代后半,电视上总有各种各样时髦的东西,披萨也好,时髦的唱片也好,什么都有,如同一个巨大的,仅供观赏的宝箱。但观赏得过多之后,人心中的欲望便会逐渐生长。
我到现在依然清晰记得那天的事。那天晚上,电视播放了雅达利游戏机的广告。游戏画面放在十年后的现在显然相当简陋,完全无法与任天堂FC相比,但不知为何,那个画面深深抓住了我的心。我想我当时可能很不冷静,可能、大概哭闹来着,要父亲母亲给自己买游戏机。父亲面露难色,说这个月的工资除去日常消费,剩下的已经消耗给了二姐的学费。
大姐走过来,说没关系,带着我去卧室,把我哄睡着了。大约过了一周,大姐真的把一台全新的雅达利游戏机带回了家,不知道她到底是从哪搞到的。而且事后我才发现,她的那几块效果器不见了。那些年里我和二姐的关系没有闹到不可开交,也都是大姐的功劳。
我八岁那年,大姐在某天早上背着行李走了,去东京上大学。起初她还会往家寄信,说自己过得很好,让家里不用担心之类,但越到后来信件越少,最后收到信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而在大姐刚刚离开时,我的生活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那曾经是她的位置。一开始,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填补这样的洞,能做的也就只有放学以后到附近的森林里踢石子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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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是八年前的一个冬天的下午发生的。
我放了学以后像往常一样去森林里玩,本来想继续踢石子,但因为之前踢得太多了,地上已经没有石子,一个大概和我年龄相仿的小男孩代替石子趴在地上。起初我以为他已经死了,但又听到他的呻吟声。之后他自己坐起身来,脸上脏得难以恭维,衣服划破了不少口子,乱糟糟的。
“我去找人……”
我刚说到一半,他便变得非常惊恐,拼命摇着头,哀求我不要让人知道他的存在。也是因为前一天晚上刚在电视上看了个警方破获拐卖人口案件的报道,我当时便认为他是个被人诱拐但是逃出来的孩子,不然他也不至于一个人在树林里。我说要不要报警,他依然摇头。我思索着能为他做些什么,最后想到了给他一些吃的。那时候母亲去镇上买菜,父亲没有下班,于是我就跑回家里,接了一杯水,拿了个饭团出来。他确实像是很久没吃饭了,狼吞虎咽地吃了饭团,将水一饮而尽。
“谢谢……”
他含糊不清地说着,站起身来,向我鞠了个躬。天色渐晚,我说我要回去了,问他怎么办。他说自己要呆在这里,说没关系,那套衣服足够御寒。
之后的一周里,或许是着了魔吧,我一放学就去森林里找他,今天带一些饭团,明天带个三明治,感觉就像是在投喂流浪的小动物。他的话没有那么多,只是默默吃着,之后问我这样会不会给我带来麻烦,显得相当局促。我摆摆手,说没事的。现在想来,那个男孩比班里所有的男生都要好看,也比两年后我遇到的那个混蛋假扮的男人漂亮得多。着魔是因为这个原因吗,我到现在也不清楚。
大约两周之后,他不见了。失落当然是有的,但是很快就被我的一句“总算没人和我抢零食了”盖住了。
但是,那天晚上饭桌上的气氛却有些微妙。父亲和二姐说着什么代行者,我听了一下,才知道上午教会的人来过,在附近转了转,神神秘秘的,二姐问他们在做什么,但是得到的回答是“此事和你们无关,知道了会给你们带来麻烦”。二姐显得有些不悦,在那里抱怨着。
“不用他们说我也知道,肯定是和双泷村的事有关系。”二姐说着,把我本来想吃的那颗丸子夹走了。
“你是说那个凶杀案……?”父亲说。
“几个旁门左道的魔术师搞出来的乱子,本来时钟塔是要来搜刮的,结果被教会的人抢了先,现在尤利菲斯不知道表情能有多精彩。”二姐用那种带着讽刺的语调说道。我发现她今天从进门就一直没戴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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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接过父亲的车钥匙,去外面启动车子。山里的冬天相当寒冷,车窗都会结霜,因此在司机正式坐上驾驶席之前,不对车进行十分钟的预热是不行的,车会熄火。
但是,那天我却见到了一个我到现在都难以忘记的奇怪场景。
三只三花猫,一只大的,两只小的,整整齐齐地坐在车前盖上,坐得极其端正,如同人在正襟危坐一般。三只猫一律朝向西边,像是眺望着什么。除此之外,四周围还有几只田鼠,几只流浪狗,也都和那三只猫一样向西眺望,狗也在正襟危坐,而田鼠们干脆站了起来,只用后腿着地。因为那个场景过于古怪,我几乎忘了我本来拿钥匙是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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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没多久我就把这一切都忘在了脑后。无论是那个奇怪的男孩,还是二姐那晚提到的怪事。自从搬来和有珠同住后,有时候我甚至会把自己有两个姐姐这件事都忘了。毕竟,那两个人已经不在我的生活中了,而我也再不是大姐离开那年的那个寂寞的小屁孩了。
2026年05月11日 08点05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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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子耳边传来沉重的响声,将她从梦中拉起。有人在用巨大的铁锤试图将月球敲碎。不多不少,正好五下。而那个绿色的月球没有碎掉,甚至没有出现裂纹。它四周的云拼凑成了骷髅的形状,嘲笑着手拿铁锤的人。
傍晚五点。她记得今天是休息日,所以前一天晚上她熬了个大夜,早上吃完早饭以后想着在客厅里消消食再去卧室睡觉,结果不知怎么坐到了沙发上,然后就到了现在。最近这些天,因为要练习制作使魔,一到休息日就昼夜颠倒了。结果付出了这么大努力,做出来的东西还是过不了多久就会消失。
睁开眼时,首先映入青子眼帘的就是客厅那有些耀眼的灯光。她发现自己正躺在沙发上,于是坐起身来,随即看到了茶几对面低头读书的少女。她的手挡住了书皮上的大半标题,青子能看到的部分写着“现代普罗米修斯”。
《科学怪人》。
“你居然还有这种兴趣。”
青子漫不经心地拢着自己的头发。
“玛丽·雪莱是这二百年来的所有科幻的创始人。而且杰克·皮尔斯在电影版所做的特效化妆也相当有趣。”
“化妆……?不就只是把克里斯托弗·李的脸涂白,加上几道缝合线,最后给他戴隐形眼镜吗?那个东西到底哪厉害了——”
青子突然感觉到一阵寒意从茶几对面传来。有珠已经从书上抬起双眼,正在死死地盯着她。而且,那种眼神不像是完全由恶意组成,还有一种让青子觉得有点恶心的怜悯。
“你——真是没救了。”
她留下这么一句,就继续低头看书去了。青子一瞬间变得气恼起来,她几乎能够确定,她刚刚被有珠鄙视了。
“等等,那是什么意思啊?”
有珠这次连眼皮都没抬。
“青子,你有没有想过,作为二百年前的小说,人们可能会在默片时期和有声片初期就对它进行改编呢?”
青子陷入了沉默。——顺带一提,直到第二天,她才从槻司那里得知杰克·皮尔斯是1932年的电影《科学怪人》的化妆师,而她那所谓的白脸克里斯托弗·李是1957年的版本。她开始怀疑自己和有珠到底是谁更加不食人间烟火。不过眼下还是把故事从明天拉回到现在吧。
“说、说到底,你为什么会看那种东西啊?你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对恐怖片感兴趣的人啊!电视你都不看!”
“我本身对那种感官刺激类型的东西是没什么兴趣。但是你不能保证所有魔术师都只喜欢用鹅妈妈童谣制作PLOY Kickshaw。”有珠说着,将书翻了一页。“记得维多利亚·雪莱吗?”
“时钟塔的那个讲师?我记得你说过,是创造科的?”
“去年进的创造科,之前只是个在野的魔术师。十年前橙子还在这里的时候,她是橙子的老师之一。那个女人就是个狂热的恐怖片影迷,杰森也好,弗莱迪也罢,她都依照他们的样子制作过使魔。如果和那样的对手打照面,又不了解她用了什么典故,结果只能是一头雾水,或许会直接掉进弗莱迪的梦境里再也出不来。”
有珠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多多少少多了些严肃。那不是叙述,是一种提醒。
“哈……怎么还和二姐有关系啊。自从那个家伙离开以后,我还以为以后再也听不到她的名字了呢。”
可惜,从青子的表现来看,后半段她大概一句都没听进去。虽然已经习惯了青子这样的态度,但有珠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快。
“谁也没说过她肯定不会回来。”
于是,她补上了这么一句。
有那么一瞬间,青子的表情扭曲了。虽然她很快就维持住了矜持,但表情管理曾经崩溃这件事有珠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的。
“我,我知道啊,那个家伙突然间回来搞什么玄武门的概率很高……至少比大姐回来的概率高得多。”
青子不知怎么想起了自己的另一个姐姐。那个没有一点魔术回路的,只想做个普通的摇滚明星的大姐。三年没有联络了,她现在还好吗?
青子发现自己居然多愁善感起来了。不行啊青子,她对自己说,这可不像你。
“玄武门是弟杀兄。”
青子刚刚升起的郁闷心情被有珠一句话浇灭了。
“没人问你古代史!”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你先说的玄武门,用典不准确。”
“二姐是李世民,我是李元吉总行了吧!”
“你要让本来就不是继承人的红子小姐变成李建成吗?而且李元吉的无能是出了名的,你居然会自比他?真不像你啊,青子。”
青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有珠平时根本不会这么话痨的,但是偶尔也会乐于搬出几句惊世骇俗的话噎死青子。今天看来就是这种情况。
她在原地生着闷气坐了半晌,最后站起身来,打开了电视,把音量调得很大。八十年代的综艺节目相当丰富多彩,节目嘉宾们都没品地笑着,很吵。有珠皱起了眉头。
居然能想出这种报复手段,青子不得不感叹:自己难道是小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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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晚上,然后青子发现了一个宇宙级的大危机。
一切是从一句漫不经心的问话开始的。感到饥饿的青子理所当然地产生了“该吃晚饭了”的想法,然后说出了这句话:
“喂,有珠,晚上想吃些什么?我出一半的钱,一起订吧。我听小熊说镇西头又开了一家新的店。”
“抱歉,我已经吃过了。”
此言仿佛一句重击,狠狠地敲了青子一下。
然后青子只觉得更饿了。
“你说,什么……?”
“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和你说了,今天是我堂兄的婚礼,那边非要我出席不可。婚宴很丰盛,我已经吃饱了。”
青子逐渐回想了起来。那是她刚从魔术工房出来时的事,有珠正好要出门,穿得极其正式。她问有珠要去干什么,有珠当时就说了去参加婚礼。但是以她那时候那个熬了个大夜的脑子,这种话基本是左耳进右耳出了。
不对,问题不在这里。
“啊……那我怎么办啊……”
青子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对于一个十七岁的、和另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同住的女高中生来说,做饭当然是信手拈来,小学的料理课又不是白上的。但是,对于一个喜欢吃外卖的十七岁女高中生来说,在将自己的心情调整为“今天我要吃外卖”之后突然得知自己有99%的概率要自己做饭,这种打击是任何人都难以想象,但真正经历时却能猛烈共情的。
“——算了!不吃了,明天早上再说——”
【咕噜噜噜——】
“——”
有珠又开始用那种怜悯般的眼神看青子了。
青子决定把剩的那点意大利面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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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碗之后,青子像往常一样窝进了沙发,继续看电视。本着“这是我家,所以要走也不是我走”的自尊,即使觉得电视很吵,有珠也依然拿着书在旁边读。书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卡米拉》,勒·法努的作品。
“近日三咲町内野生动物伤人事件频发,请各位市民在夜间减少出行,避免伤害事件的发生……”
新闻主持人一本正经地播报着,不过这事在青子耳中只像是某种笑谈。就和几个月前社木某条商业街因为野生鸟类大量栖息并且排便而困扰不已一样,只是某种有趣的轶事。
等到青子注意到有珠的目光移动到电视屏幕上时,已经是大约半分钟以后了。屏幕上正在播放记者拍摄的奇怪画面:一条鬣狗、一只松鼠和一条蛇结伴而行,从摄影师的镜头中经过。
“有珠?”
“盖乌斯令的人吗……不对,不像……”
“哈?”
“时钟塔的动物科。那个科的大多数都能与动物交流,让动物听从自己的命令。”有珠说。青子看向了屏幕。
“你觉得这些动物是人为造成的?但是最近各个监视点都没有报告吧?”
“确实没有。我只是有种直觉。而且,鬣狗大摇大摆地在人类社区的街道上走来走去,再怎么说也太过奇怪了。”
“嗯……”
青子端详着那只走得极其端正的鬣狗。那样子的确不太自然。
“有珠,你是觉得……”
“嗯。”
有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巧克力盒子拿了出来,灰椋鸟随即飞了出去。“无论如何,先侦查一下吧。”
不知怎么,有珠想起《诺斯费拉图》中的场景。不是茂瑙的版本,是赫尔佐格的。在欧洛克伯爵来临后,城市各处跑满了老鼠,人们在老鼠组成的地面上进行着最后的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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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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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子所说的大姐的形象差不多是这样,身为大姐比青子大了整整十岁,比橙子大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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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本发不出来,只能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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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里已经死了。”青子说,“你们都不知道吗?”
“我们知道啊。”律架回答,“他到现在都还没有行动,大概就是正在疑惑目标去了哪里。星野说,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他解决掉。”
“对了,这个我还没问你。”青子的脸又阴了下来,“这只是个凶杀案对吧?那帮神父是来干嘛的?我要是没看错的话,他们都是代行者吧?退一万步说,就算你说的精神病院是教会医院性质的,也不至于出动那种东西抓一个犯人吧?”
“无可奉告,真的无可奉告了,我要是还想活命的话就什么都不能告诉你了。”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
“比起受折磨而死,还是直接死在小青手里更没有痛苦。”
这句过于肉麻的话让青子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个混蛋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恶心。不过,她本来也只是在逗律架玩而已,她哪至于因为这种事就杀人。她摊了摊手,说一声你可以走了,然后就看着律架迅速消失在了商业街的深处。
虽然获得的情报有限,不过用什么部位想都知道,这事绝不是精神病杀人狂那么简单。教会牵涉其中,而且看起来俨然是舞台上的主角。
“还是和有珠商议一下吧。”
这么想着,青子又走出小巷子,朝白犬塚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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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青子试着回想百濑惨案的一切。
百濑家居住在三咲町内羽昙街63号,惨案发生后,那里因为过于不祥而被人抛弃了,现在也还是一座空屋,而且有成为危房的倾向。百濑家是租的房子,房东大概很为此苦恼吧。
事情发生在1980年万圣节当天夜里,但那是事后验尸时推算的,案发当时非常安静,没有人察觉到房子里发生了凶杀,直到第二天那对夫妇的尸体才被上门收房租的房东发现。两人双双躺在床上,都是被刀刺死的,血流得满卧室都是。唯一幸存的就是被锁在衣柜里的,百濑夫妇的女儿灯里,她前一天因为一些事被父母惩罚锁进了衣柜,然后就在衣柜的门缝里目睹了一切。也是因为灯里的指认,这起闹得沸沸扬扬的恶性事件没过多久就官宣抓到了犯人,不过对于犯人的身份却没有什么说法,只说是一个精神病患者,他作案时处于疾病发作的状态,根本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随着犯人被关进远在横滨的一家精神病院,事情也就这么结束了。
而对青子来说,事情还有后续。在秋古城那边上初中的时候,与她邻桌的女孩就是灯里。因为父母去世的缘故,那时候她已经被北之坂夫妇收养,姓也改成了人家的。让青子在意的不是她的姓氏——那根本没什么好在意的——而是她的眼睛。
从初一到初三,灯里的左眼始终戴着一个白色的医用眼罩。虽然显然不愿意回忆那些过去,但她相当坦诚,说这是【那次】事情里受伤导致的。她说,凶手其实当时看到了她,把刀扎进了衣柜的门缝,刺伤了她的眼睛,但由于没法再往里捅,没多久他就放弃了继续杀人,而是跑掉了。等到大人们发现她的时候,她的左眼已经彻底完了,去医院也只能进行摘除手术。虽说后来为了美观,北之坂先生给她定做了一个假眼,但灯里不怎么喜欢露出它,所以才一直戴着眼罩。青子见过那只假眼,不知为什么做成了碧绿色的,单拿出来确实非常漂亮,可放在灯里身上非常不协调,难怪她不喜欢。
或许是因为童年创伤的缘故,在青子的印象里,灯里多数时候是沉默寡言的。饶是如此,青子依然和她成为了很好的朋友。学校每次组织运动会,长跑项目二人必然双双夺得第一,即使能分出名次相距也不远,无非是青子第一灯里第二,又或者反过来罢了。其他同学开玩笑说两人像是姐妹,青子说自己的两个姐姐可是都和自己不像,灯里则低着头沉默不语。
1986年新年刚过,灯里死掉了。当时正是寒假期间,北之坂一家驾车出去旅行,结果出了事故,无一生还。青子不记得那几天自己是怎么度过的了。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从初中毕业,并且从二姐手中接过了继承人的位置——虽说这种传承中,有一方其实是不愿意的。从那以后,青子已经下定决心,成为一个和过去不同的人,这样的态度至今也已经持续两年了。她以为自己能够把灯里她们彻底忘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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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子到家的时候,屋子里格外安静。客厅里没人。
“有珠,不在吗?”
不用问也知道答案。青子叹了口气,把外套挂在衣架上。有珠从昨晚就格外在意那些莫名其妙的动物,今天大概又出去调查了。对于青子这种半路出家,而且实际上尚未出师的半吊子来说,有珠是不怎么喜欢带着她进行工作的。
青子有些懊恼,不过很快调整了心情,打开了电视。电视台的经典剧场正在播放电影。《007之八爪女》。青子想起冰箱里有冻着的章鱼,于是瞬间兴起,去厨房做章鱼烧去了。因为没有专用的锅子,这个所谓的章鱼烧最后被青子做成了“混入切块章鱼的大阪烧”。出锅的时候有珠正好回来。看见厨房里端出来的是这种东西,有珠不禁皱起了眉头。不管再怎么说,从这样一座洋房的厨房里端出煎饼这件事还是太挑战长期过着贵族生活的有珠的接受度了。
然后有珠把青子烙的三张饼吃掉了两个。
“喂,你吃那么多,我吃什么?”
“你不如问问自己为什么要给两个人摊三张饼。”有珠站起身,“我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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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后,有珠又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但是这次没有看书,只是单纯闭着眼睛,不知道在那做什么。
随着反派的飞机坠毁,《八爪女》迎来了大结局。青子看起来还有些意犹未尽,而有珠突然开口了。
“我问过了,那些动物不是盖乌斯令的人做的。”
“?干什么啊,突然间。”
“刚才我就打算告诉你了,但是看你看电影很入迷就没说。”有珠说,“昨天晚上灰椋鸟找了一圈,那些动物幕后有人操纵已经是确定的了。但是我上午去确认了,各个节点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也就是说,你本来觉得对方是以攻击我们为目标来的?”
“我想不到其他解释。但是现在……”有珠皱着眉头,“我还是不认为一个魔术师带着一群鳄鱼狐狸夜鹭是来这里观光的。对方隐藏得很好,我到现在也还追踪不到对方的下落。如果她没有心虚,又何必躲着我们呢?”
“也许是听说你的名气,吓得不敢出来了——”
有珠沉默地注视着青子,青子赶紧闭了嘴。两年的同居生活让青子明白了一个道理:不论在什么情况下,激怒有珠肯定是下下策。虽然她有时候会因为想看有珠的反应而故意这么做。她觉得有珠那时候的样子很可爱。
“你是说,对方因为想要低调地旅游,于是本人躲避着我们,但是却大摇大摆地让那些使魔在大街上随意走动吗?”有珠问道。
青子这下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有珠说的完全正确,这种现象就是很不正常。
“那你打算怎么做?”
“继续找。灰椋鸟现在都在外面,他跑不掉的。不过……”
有珠低垂下眼睛,拿起放在一旁的书。《卡米拉》。“除了盖乌斯令他们之外,我还知道有七个擅长动物类魔术的大家族,可能是他们中的一员。布洛菲尔德、贝林古尔、勒布朗、莫雷加尔德、克洛泽、弗兰科、室兰,可能是其中任何一个。”
“室兰?”青子对这几个名字里唯一的日本面孔格外在意。
“北海道那边的魔术师家族。他们制作魔兽的技术出神入化,在时钟塔拿着每年几十亿英镑的专利费。明明整个家族才几十人。”
青子感觉有珠最后两句话像咬着牙说出来的。不过现在不是笑的时候,还是把正事告诉她吧。
“有珠,我今天在教会看到代行者了。”
如青子所料,有珠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埋葬机关的?”
“我不太清楚。感觉像是。我打听了一下,这帮人说是在抓一个精神病杀人犯,就是以前那个百濑家的案子的凶手。但是怎么想都知道,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青子往前探了探,“有珠,你觉得什么样的犯人会让教会这么在意?”
但是,有珠完全没有去接青子抛出的话茬。相反,她对青子不是很重视的一句话做出了反应。
“百濑吗,那就难怪了。”她的表情恢复了平静。这让青子一头雾水。
“什么啊?”
“百濑夫妇是双泷村那个教团的信徒。双泷村的仪式开始前,他们两个被拿来做了测试,结果大获成功,然后就引来了教会的人。出于放长线钓大鱼的心理,那群人控制住消息渠道之后就开始等,最后等来了双泷村的灭村。”
“不,等一下,等一下。”
有珠再抬头看时,青子的一只手已经扶住了额头,另一只手在朝着自己摆手,让自己停下来。她的表情看起来不太好看,两条眉毛几乎要拧在一起。
“有珠,我有点跟不上你了。你刚才说什么?百濑家的事和双泷村有关系?那双泷村到底发生什么了?”
“啊。”
有珠捂住了嘴巴。
“我以前从来没有和你说过吗?”
“八年前,双泷村利用异教仪式召唤出邪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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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有珠讲述了双泷村的故事。
双泷村是一个年轻的村落,建立于1970年,而且前后也只不过存在了十年而已。它的建立者是一个叫做井上直人的,名字平凡得让人觉得可惜的家伙。井上是一个日化用品工厂的老板,始终做外贸生意,自从50年代便总在欧洲跑业务,靠出口洗涤用品挣得盆满钵满,俨然业界的一颗冉冉新星。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人却在1969年心血来潮般地出售了所有生产线,带着一笔巨款来到了三咲以西三十公里的山里,在一个有两条瀑布的地方建立了这个双泷村,招揽了一些村民。因为税始终交着,长久以来大家都对这里不怎么在意,只是觉得是个大老板在自己哄自己玩。
随着时间的推移,双泷村的影响逐渐外流,四周围也有居民决定搬到那里去。并且,他们都怪模怪样的,提到信仰时都格外庄重,说自己拜一个叫做沃克的神,并且会向其他人介绍这个神如何如何好。双泷村是个有着异教信仰的村落,这个事实开始显现出来,其他村镇的居民们因此躲避着这个奇怪的村庄。到此为止,双泷村的所作所为还在普通人可以忍受的范围内,只要不去看,就可以当他们不存在。
不过,圣堂教会的人并不这么想。至少从1977年开始,他们就对双泷村进行了监控,试图搞清楚这群人到底打算干什么。根据那些代行者的说法,双泷村“密不透风”,打入不进去,所以只能严密监控那些已经开始信仰沃克神,但是依然在双泷村外居住的人。百濑夫妇一家四口就是其中之一,百濑先生与百濑夫人平日里看起来为人友善,但是却是双泷村的狂热信徒。但他们的孩子究竟是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在青子的记忆里,灯里生前从未说过有关异教的事,但很难说这种沉默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
总之,在1980年的10月31日这天,在那些来自埋葬机关的代行者的监视下,包括百濑家在内,所有在外的信徒家庭在各自的家里举行了一次异教仪式,这显然是井上在村庄里交待的任务。百濑夫妇将灯里锁在衣柜里,不准灯里参加仪式,但却把灯里的一只眼睛取来作为祭品献祭。其他家庭也都是相似的步骤。
尽管是一起进行的仪式,但它最后只在百濑家成功了。他们信仰的那个神真的出现了,可它没有给予百濑夫妇任何恩惠,而是杀死了他们。代行者在事后的报告里略带讽刺地说,这就是信仰邪神的下场。
之后,那个邪神从窗户跳出去,逃走了。代行者们在后面跟踪,等着看它到底打算干什么。等到代行者们发现自己被带到了双泷村时,双泷村已经被夷平了,到处都是可怕的痕迹。他们在里面找到了只剩一点点的井上,并且确认了所有信徒一个都没跑掉,包括那些没有在村子里的。多数在村外的事件都被教会压了下来:靠暗示修改记忆,让那些信徒的邻居觉得他们只是搬走了。只有百濑家因为疏忽而忘记了。结果,等到房东报警之后教会才姗姗来迟,于是也只得在此基础上进行暗示,把事情伪造成了一起精神病人杀人事件。
“等一下。”青子又摆了摆手,“精神病人是虚构的?那律架说的是……”
“精神病人是虚构的,但是邪神不是。”有珠说,“代行者在双泷村没有抓到邪神,可是不久之后还是把它回收了。刚才我说百濑家是一家四口,除了你知道的那三个人之外还有一个。灯里的哥哥,百濑明,邪神就附在他身上,而且灵魂纠缠到了一起,怎么都分离不开了。我听说,他们把邪神关在了埋葬机关那个大宝库里。说埋葬机关是精神病院也没什么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埋葬机关这精神病院里连院长和医生护士也都是神经病。”
在有珠讽刺埋葬机关的同时,青子的眼睛也瞪大了。
“也就是说,那群人是在……”
“那群代行者在追踪的是逃跑的邪神。”有珠又拿起书,“看来它又回到了这里。它到底打算做什么呢……”
“律架说她觉得明是来杀灯里的,但是灯里已经死了。如果真是那样,现在它大概在镇子上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乱转吧。”
而且,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个东西的杀戮标准到底是什么?所有异教徒,包括他们的家人?还是说,它根本没有标准,只是随心所欲乱来?
青子的眉毛又拧了起来。良久,她再次张口。
“所以有珠,你打算怎么做?”
“那个动物园的主人才是首要目标。”
青子用了几秒明白“动物园主人”是有珠给那个带着一群动物的魔术师起的外号。她开始怀疑有珠到底有没有幽默感,因为她以前一直认为有珠是不会开玩笑的。难道说“动物园主人”这个词在有珠看来不是调侃,而是正式的称呼?
在青子胡思乱想的时候,有珠还在继续往下说。
“百濑明是教会的问题,我们不便插手,不过我会盯着。只要不危害到我们这边,就没必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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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渐渐滚动到暮色越发浓重的下午,外面的阳光变成了金红色的,照进这栋看起来相当古老的洋馆里。
自从和有珠聊完之后,青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有珠也没有交待魔术方面的学习任务(事实上,因为那个动物园长的事,有珠下午又出去了,不知道具体去干什么),她有着一整个下午可以拿来享受。因为是个半路出家刚学两年的业余魔术师,现在有珠还不让她参与魔术方面的行动。
她打算弹一会吉他,想着大卫·鲍伊的《英雄》,但是弹了两下就发现自己忘了和弦。于是她放下吉他,拿出磁带机,但是却没找到鲍伊的带子,反而翻出了一盘泽田研二。这带子她有印象,是四岁那年大姐给她的,当时播出的泽田主演的电视剧《像恶魔那样的那家伙》的主题曲被收录其中。大姐跑去东京以后,这盘带子就被她一直带着,甚至带到了这里。
大姐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呢?听着磁带里的音乐,青子躺在床上如此想到。三年前发来最后一封信之后,大姐便从苍崎一家人的生活中消失得无影无踪,简直像是人间蒸发一般。而那封信的内容则完全不带有任何不幸的预兆,大姐只说自己玩音乐玩得很开心,对于生活如何则一概闭口不谈,还说自己总会成为名声能远播回三咲的大明星。她在每封信里都这么说,而直到现在电视上也没出现她的身影。
或许大姐的乐队失败了,她觉得没脸回来?青子略一思索,认为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尽管性格各不相同,但她们三姐妹唯一在不认输这方面是步调一致的,纵使一场大败也绝不退缩。
青子就这么躺在床上想着,逐渐进入了梦乡。她不是个喜欢睡午觉的人,这次大概是因为脑子有点累,毕竟这几天发生的事都很难不让人去多想些什么。
灯里出现在梦里,和青子沿着秋古城那边的一个高坡往家的方向走。北之坂一家也住在郊外,所以灯里和她顺路。灯里今天的表情并不是平静,而是凝重,甚至看起来有些恐慌。青子问她怎么了。
“我哥哥回来了。他要杀了我。”灯里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站住了脚步,转向青子。“我已经死了,他找不到我,这样一来他就会寻找与我相似的目标,不分青红皂白地杀害。”
说着,她唐突摘下了眼罩,让仅剩的一只眼睛和义眼一起看着青子。
“还记得我们为什么总被她们误以为是姐妹吗?”她问道。
青子猛地惊醒。耳边传来秒针跳动的声音,青子顺势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七点了。不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件自从灯里死后,青子已经几乎忘掉的事。
她翻身下床,在书桌抽屉里翻找。她不是个念旧的人,但是搬来时还是带上了以前的相册。初中时代,她们曾经在夏令营时留下过合影。
翻到了。
“——”
青子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灯里的面容。那根手指继续向右移动,直到停留在合影中青子的脸上。
那是一张与灯里完全相同的面孔。
2026年05月14日 16点05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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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苍崎青子与北之坂灯里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在整个初中时代,这件事始终是整个班级的谈资,所有人都会以开玩笑的态度说两人是不是在医院失散的双胞胎,尽管时间上完全对不上,因为两人的生日差了两个月。
但是,随着灯里的死,随着青子搬离郊外,铭记“在某个地方曾有个人与我长相相似”这件事也失去了现实意义。因此,她起初根本没想起来自己和灯里如此相像。而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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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珠,教会在追的那个东西,你对它了解多少?”
有珠正在客厅看书,青子风风火火地从楼上下来,见到有珠上来就是这么一句。有珠连头都没抬。
“大致是某种原始部落膜拜的动物神之类的东西。你想问什么?”
“那个东西在确定杀人目标的时候,是根据长相还是别的什么东西?”青子说,“我刚刚想起来,那个百濑……他叫什么来着?”
“百濑明。”
“对,他的妹妹灯里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得知这个消息的有珠却没有什么反应,还是在那低着头,看着书上的字。
“你现在连那个东西回来想做什么都不知道,就开始担心自己的安危了?”她说,“周濑律架所说的也只是她的推测。比起担心这种事,还是先想想自己的课业吧。今晚正好有点时间,晚饭后把那个使魔完成吧。”
“晚饭?吃什么?”
有珠岿然不动,但却说出了青子梦寐以求的话。
“今天就一起吃外卖。青子你一直很想吃昏月的赏月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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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青子一个人去了工房,有珠则继续待在客厅,回想下午的事。
简单来说,她做了一下午排除题,排除选项是那几个大家族。布洛菲尔德会给自己饲养的动物使魔标上章鱼形状的记号,但那些动物没有,所以布洛菲尔德家族排除;贝林古尔和弗兰科醉心于在欧洲权力场上争得一席之地;勒布朗、莫雷加尔德、克洛泽最近把精力全都放在了帮盖乌斯令对抗特兰贝里奥上面;只有室兰最近没什么动静,但是有珠过去接触过室兰的人。那群家伙虽然有着高超的魔术水平,但并非典型的魔术师,而是纯粹的财迷,对第五法缺乏兴趣。
怀疑对象全都排除了,这就意味着这一下午的工作全部白费,一切都要从头再来。到目前为止,那个动物园主人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只看到那些稀奇古怪的动物在各地进行普通的走动,他本身则不知道藏在哪里。
她再次让灰椋鸟扩大了搜索范围。
这时候,先前派出去的灰椋鸟回来了一只,是监视埋葬机关动向的。
听着它的汇报,有珠皱起了眉头。
“那群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她走到落地镜边,其中显现出城市的样貌。有时她会像现在这样,把这镜子当成闭路电视监控探头使用。画面中,星野兄妹和那群代行者风风火火地到处走来走去,虽然用了暗示让行人不在意他们的存在,但如此的行事风格还是让有珠感到些许不快。埋葬机关的人现在已经成这个样子了吗?而且,别看声势浩大,直到现在这群人也没找到那个百濑明,像一群被堵住了耳朵的蝙蝠似的在三咲町内横冲直撞,感觉他们打算以乱打乱碰的方式随机碰到百濑明。
有珠是对埋葬机关进行他们的工作这件事没什么意见,可前提是这群人乱搞的时候别把三咲搞得一团糟。虽然现在还不至于到那种程度,但是有珠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星野斗真和星野帆乃香这对兄妹她清楚得很,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而且,有珠也认为这整件事都不太对劲。那个动物神,或者说邪神的详情有珠虽然不很清楚,但那绝不算是什么强力的神灵,甚至连是不是神灵都要打个问号,应该只是某种精灵而已,或许连唯架修女都能轻松对付它。埋葬机关还没落魄到要让本部人马追着这种东西不放的地步。星野兄妹到底打算做什么?
有珠盯着镜子看了一会,看见那帮人似乎有些失望地返回合田教会,然后她挥挥手,让镜子恢复了正常。
先不去想它。必须先把动物园长抓住,或者直接干掉。
工房突然传来爆炸声。有珠没有感到惊讶,而是黑下了脸,朝青子所在的方向走去,然后看到了青子那张被炸得黢黑又不好意思的脸。使魔的制作失败了,原因是青子多加了黑火药。
结果,青子就这么被有珠数落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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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子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有珠一早出门去了,洋馆里格外安静。她用了一点时间意识到今天是周一,于是起床洗漱,从冰箱里拿出两片面包烤了当早餐。
今天是万圣节,不过清晨对于鬼怪们还是为时尚早,在青子走上一如往常的上学路时,她对此有着极其清晰的感触。没有人装扮成巫婆,没有人分发糖果,连南瓜也没有,想来大概是正在屋子里雕着。
今天天气不算非常好,倒是有太阳,可总体上雾蒙蒙的,天空都成了白色,给人一种寒冷感。天气本身当然还没到那种地步,又不是冬天,实际体感也不冷。
“——”
熟悉的恶寒又顺着脊椎爬了上来。青子猛一回头,可背后还是没一个人,空荡荡的。
绝对是他,那个所谓的“邪神”,灯里的哥哥。他叫百濑什么来着?
青子凝视着那条空荡荡的街道,直到金鹿的声音意外地在耳边响起。
“啊,苍崎?你在做什么呢?再不快点要迟到了!”
青子转过头,正好看到金鹿从自己眼前跑过。她最后看了一眼背后的街道,随后跟上了金鹿的脚步。
“啊,小熊,等我一下!”
“苍崎,你刚才看什么呢?”
“没有,想想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没带。”
“哦——”
她们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她们身后,一个穿着工装的身影从拐角转出,默默地注视着逐渐走远的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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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课程结束后,青子决定去学生会室吃午饭,谁知刚推门进去就看到长桌上摆着南瓜,槻司竟然正在那雕刻南瓜灯。
“……你在干嘛?”
“万圣节的准备啊,会长。”槻司似乎有点没好气,“已经两年了,你还不知道每年万圣节夜里学校外面摆的南瓜灯是哪来的吗?”
“啊。”
这么说起来的话,去年确实有在学校外面看到过南瓜灯。
“去年也是你?”
“不然呢。”槻司修出南瓜灯的眼睛,“如果不做点这种工作,总觉得自己会被彻底卷走。”
“卷走?被什么?”
“名声,利益,地位,家庭,一切。”槻司抬眼看到青子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饭盒,于是把南瓜往边上挪了挪,青子这才坐下吃饭。“你最近挺有钱的嘛。”
青子的脸色如预料般阴了下来。
“你在讽刺我吗?”
“没,只是觉得这个月钱包还挺鼓的。”
“鸢丸?”
青子露出一个让槻司毛骨悚然的微笑。槻司假装没看见,继续刻南瓜。
“不过,晚上学校又没有万圣节活动,这南瓜摆出来到底是给谁看的啊?”
“又不是所有人都是回家部的部员。其实挺多人都说去年的南瓜灯雕的不错。不过今年不是有那个什么,动物逛街吗,感觉今天晚上可能没人过来看。”
“是吗。”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青子吃完了饭离开。临出门前,槻司已经基本做好了一个南瓜,剩下的步骤就是往里面放蜡烛了。
“你该不会在晚上扮成什么鬼怪吧?”青子突然问。
“我哪有那种时间。晚上家里来人,我还得去接待呢。”
“哈……又是那样?”
“不然呢。”
一切都如同往常一样,青子想。鸢丸如往常一样,校园生活也如往常一样,看不出有任何问题。
但是,就是在这样的日常之中,青子时常感觉到一股窥视的目光。不是那道红色的身影,而是更加具象化的,更加物质性的,真实存在的人的注视。在享受校园生活的同时,青子不得不开始准备面对那个家伙。如果那个人真的是那个百濑什么的,而自己作为一次实战都没有过的,想要同时兼顾两种生活的见习魔法使……
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该来的就让它来,倒看看谁能站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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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以后,青子特意在学校里多留了一会,直到那些南瓜灯出现在学校门口。那些南瓜的鬼脸,坦率来说,都相当憨厚。青子还是觉得槻司不是干这行的料。
看够了南瓜,她准备回家去。
就是在这个时候,她看到一个女人从步道的那边向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那女人留着马尾辫,身上一件印着花的T恤衫,外面套着皮夹克,看年龄很年轻,不过应该比青子大上几岁。本来青子只当对方是路人,但是随着她离得越来越近,她的目的在青子看来也变得明确:她就是来找她的。
终于,两个人在相距一米时停了下来。青子看向了对方的眼睛,但那双眼睛里却见不到恶意。
女人先开了口。
“请问是苍崎青子吗?”
她有股南方的口音,听遣词造句像是冲绳人。
“你是?”
“啊,我叫做阿贺岭蓝,是教会的。”她说,“上面命令我来保护你。”
“保护?什么保护?”
“最近我们在三咲的活动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来这里的目的也和这个有关。”蓝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展示给青子。
那是灯里的照片。
“上面那帮人昨天才发现北之坂灯里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北之坂灯里已死,他们担心沃尔夫——也就是我们在抓的那个东西——把你误认成灯里,之后袭击你。”
果然,和青子想得一模一样。看来所有人都认为存在这样的可能性,甚至惊动了圣堂教会的高层,又额外派了这么个人来。
“那么,你打算怎么保护我?”青子双手抱胸,问道。
“先送你返回久远寺宅,之后我去和星野神父会合。那边已经到了尾声阶段,今晚应该就能抓住它。”
2026年05月15日 17点05分 9
level 9
6
护送任务从一开始就不顺利。阿贺岭蓝看起来像是个精明的人,但是她刚带着青子往回家的路走了没多远,青子就感觉到了那股视线。那个人在他们的背后,死死地盯着她们。
“喂,阿贺岭……”
“我知道。”蓝说,“别回头。咱们绕路走。”
出乎青子意料的是,蓝对三咲町的道路非常熟悉,知道哪里有小路,哪里道路复杂,她带着青子在这些路上绕来绕去。
“你不是第一次来吧?”青子问她。
“我是第一次来,只不过提前踩过点罢了。”蓝说,“我可不想和那个东西正面对上。最好的办法就是躲避,而躲避当然需要足够熟悉路况。”蓝的脸色忽然一变,拉着青子继续往前走去,但速度快了不少。“快走,他又跟上来了。”
两个人就这样从三咲町内绕到郊外,又从郊外绕回来,而那股视线始终在后面紧紧跟随着。等到青子终于不再觉得有人跟踪时,天色已经晚了下来。蓝长呼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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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放学算起,久远寺有珠已经在外面巡视了好几个小时了。今天那些动物没怎么出现,如果不是对方收敛了,那就是对方已经完成了利用那些动物进行的工作。不过,它们在城市各处留下的痕迹已经足够有珠追踪到它们的所在,只是有些麻烦而已。
夕阳缓缓落下,天空变为了深蓝色,有珠在此时迈步走进了三咲丘的那片森林。原本分头行动的火蝾螈、猎豹、浣熊等动物的痕迹在森林外汇合一处,随后勾勒出通往森林深处的直线。有珠稳住步伐继续向前,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你在找我吗?”
终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有珠定睛一看,只见一名女青年从森林的阴影中走出,与她面对面站着,之间相隔数米。
“如果你是那些动物的主人,那么答案就是肯定的。”有珠说,“回答,你是谁,来三咲做什么。”
女人笑了。
“我只是来这里旅行的。还是说魔女大人不欢迎访客?”
“我倒是觉得你像个贼。”
“哈,不愧是魔女大人,说话真难听呢。”女人摊了摊手,那种姿态不知怎么让有珠想起青子的姐姐。不是那个大的,是橙子。“那么你想怎么样?仅仅因为我来你这里遛我的宠物就杀了我?”
“你的那些夜鹭……”
“她叫小夜子。”
“你的那些夜鹭,还有那些鬣狗。”有珠没搭理她的指正,“你真的觉得我看不出来它们在干什么?你现在大概已经完全掌握了三咲町的地形了吧?”
“没错。它们就是来侦查的。”
“为什么?”
“为了杀掉假魔法使!”
如有珠预料,对方果然在对话过程中发动了偷袭,一道红光从其右手中甩出,直奔有珠面门。无数麻雀突然凭空出现,挡在了有珠面前,红色的光弹打在麻雀构成的墙上,随后消失了。
女人没有气馁,反而露出了相当危险的笑容。她挥了挥手。
“!”
不知什么时候,无数的红色魔弹已经包围了有珠,随后一起向中间奔去,光芒一时照亮了森林。当强光散去时,有珠依然毫发无伤。这种程度的攻击对她来说毫无意义,仅仅用那些麻雀就能轻松挡住。但有珠的表情较之刚才已经变了,变得更加阴沉,更加警惕。
这个女人的攻击招数虽然相当单一,但是刚才那一招不是任何魔术师都能用出来的。她的魔术回路不对劲,很不对劲。
“怎么,魔女大人,没有见过EX级的魔术回路吗?”女人问道,“明明数量和质量都是EX,却沦落到这个地步……所以我才说魔术协会的那帮混蛋什么都不懂的!”
女人的魔力凝聚成两条鞭子,朝着有珠的方向抽了过来。有珠闭上眼睛,随后其身形便从原地消失,出现在半空中,鞋尖点在树枝上,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个女人。
虽然不知道这女人是不是在吹牛,但即使从有珠的标准来看,她魔术回路的数质量也确实高得吓人。不管是不是后天移植的(如果先天就这个样子,那她显然是万年一遇的天才),这种人都不应该完全没有名气才对。然而,就如同她自己的抱怨透露出的信息一样,有珠以前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个人。
“怎么,魔女大人,逃到天上去了?现在可不是骑着扫帚的时代了!”
女人挥起鞭子,把有珠身旁的一棵树干净利落地砍断了。有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那里躲开,又出现在了地面上,平视着眼前的女人。
“你到底是谁?既然觉得自己的天才被埋没,为什么不把名字告诉我呢?”
“果然你也和那群家伙一样,根本不知道阿贺岭家的厉害!”
阿贺岭。有珠确信自己听过这个姓氏。不对,不是听过,是看到过。
“冲绳的阿贺岭家族,动物类魔术的研究家。一战时期向时钟塔递送了自己的研究论文,结果因为身份问题被时钟塔的人羞辱了一番,还被赶了出去……”
“没错!”
有珠皱起了眉头。那篇论文她读到过,而盖乌斯令家在1930年发表的论文与这篇十几年前由远东的魔术师们撰写的论文内容出奇的一致。到现在,那群研究奇美拉的老学究们还在拿盖乌斯令的论文当参考文献。
至于阿贺岭这个可怜的被抄袭者,他们后来的命运就没有了记载。不过从眼前这个女人的表现来看,阿贺岭家的情况恐怕还是不太好,不然她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怨气。
总之,眼前这人在各种意义上都不好对付。幸好面对她的是自己而不是青子,否则……
青子。
这个女人刚才说,要杀掉魔法使。
果然从一开始目标就是那边,只是先被自己遇上了吗。
那么,就在这里解决吧。
“哟……终于冒出杀意了吗……”
阿贺岭感知到有珠的微妙变化,如是说道。她将手中的鞭子加大了一倍,看着有珠默默投下猫铃铛。随后,阿贺岭猛地将鞭子抽向了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身后的两只巨大的猪。红色的电光在两头猪黑白色的身躯上游走,有珠的眼睛不由得瞪大了。
然而,她几乎是一瞬间就恢复了冷静。注意到这件事的时候,阿贺岭已经晚了一步。
红色的丝线从四面八方袭来,紧紧地缠住了阿贺岭的四肢与身体,向外拉扯。阿贺岭取消掉了两条鞭子,与那些丝线进行角力,终于让力量对比达到了平衡:阿贺岭无法挣脱那些丝线,但丝线也无法将阿贺岭撕扯成碎片,两方就这么僵持着。有珠的左眼闪烁着令人胆寒的红光,她默默地走上前来,离阿贺岭越来越近。直到这时候她才有闲心欣赏对方的装束:白色T恤上印着类似玫瑰或者牡丹的花朵,如果不是外面套了一件夹克,她这身打扮真会让人觉得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然而那张扎着马尾辫的面孔又是十足的年轻人。
“没想到你们的技术已经进展到这种地步了。”有珠看着她,“只要是动物,就连别人的使魔都可以控制吗?”
她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刚刚啰嗦的双子被鞭子缠住时,有那么几秒钟,有珠感觉到自己与双子的连接正在被切断。如果没有及时捆住阿贺岭的话,现在双子肯定已经在追杀有珠了。
“我们是驯兽师,最擅长的就是驯服。”阿贺岭回答。
“真可惜,这样的技术要就此失传了。”
丝线渐渐收紧。入侵别人的领地并且率先发起攻击,这件事足够让有珠拥有杀死阿贺岭的理由。至于阿贺岭家现在势力是否强大,是否会发起报复,那不是有珠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
然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丝线将阿贺岭的皮肤勒出鲜血时,她却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你中计了,魔女!”
阿贺岭的身体突然四散开来,失去目标的丝线慢慢落在地上,阿贺岭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一只夜鹭倒在阿贺岭原本在的地方,但也很快就凭空消失了。
她跑掉了。
有珠看着阿贺岭留下的痕迹,心里多少有些困惑。
“中计……?中了什么计……?”
是说自己能够成功跑掉这件事吗。从那种程度的束缚中逃走确实值得她那么兴奋,但是那可不像是有珠中了她的计。
等等。
有珠又看了一眼刚刚夜鹭所在的地方。刚刚她用夜鹭做了替身,让夜鹭代替自己被捆,自己则趁机逃走了,应该是这样没错。那么,阿贺岭去了哪里?
“不好……!”
早就应该察觉到的。为什么那些动物留下的痕迹会那么明显,仿佛像是在吸引着自己来到这里一样。现在有珠明白了,阿贺岭就是故意把她引到这里,然后与她交战的。阿贺岭既然知道有珠是魔女,也应该清楚地明白自己的魔弹根本打不穿有珠的防御。她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至于为什么要拖延……
她在锁定青子的位置。
有珠急匆匆地离开了森林,同时召来灰椋鸟。
“全员出动,搜索有珠的位置。”
她下完了令,之后朝着三咲町内的方向走去。现在只能期盼阿贺岭比自己晚一步了。
————————————————————
阿贺岭蓝长呼了一口气。
“好了,现在这里就安全了。”她说,“跑了这么远,累了吧?先喘口气,一会我送你回去。”
“知道了。”青子应了一声,之后四下望望。两个人此时已经到了三咲町的边缘地带,别说行人,连路灯都不多,而且已经不怎么亮了。在晚上独自待在这种地方,总让人有毛骨悚然之感,所幸旁边还有一个人,能带来点人的气息。
不过,旁边有人这事也是个麻烦。
“——”
风声在耳边响起。青子跳到了一边,转过身,看着阿贺岭蓝手里的那把匕首。
“哼,真够灵敏的。”蓝摆弄着手里的匕首,“什么时候发现我是你的敌人的?”
“从你找的地方越来越偏僻开始。”青子向后退去,靠在路旁的栏杆上。“你看起来可不像是那个男的杀人魔。你是谁?”
“阿贺岭蓝这个名字是真的,不过我不是教会的,我是阿贺岭家的魔术师。”蓝说,“我们的家族衰落了,现在只有我这么一个有魔术回路的人了。”
“所以呢?”
“没什么所以,抱怨两句而已。”蓝说,“因为没什么钱,所以我现在在给人打工。真正的第五法魔法使花钱买你的命。”
“你说什么?”青子一时没明白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真正的魔法使”?她就是魔法使啊,怎么又跑出来一个“真正的”?
“我不想重复第二遍了。苍崎青子,纳命吧!”
蓝丢出匕首,青子向旁边一躲,匕首飞入了草丛。随后,大量的魔弹像雨水似的倾泻了下来。青子大吃一惊,连忙翻滚着进行躲避。魔弹雨落在草地上,冒起了烟。
翻滚中,青子挽起自己右手的袖子,对自己的魔术回路进行充能,蓝色的幽光随之亮起。随后,她停止翻滚,单膝跪在地上,对着蓝的方向发射了一发蓝色的魔弹。因为是初学者,她现在会的也就只有这个了。蓝连看都没看,随手甩出一发更大的红色魔弹,朝着蓝色魔弹的方向射了过去。蓝色的魔弹撞上去,然后碎成了小块,大魔弹继续向前冲刺,青子只得爬起身来连忙后退,魔弹在她刚才跪着的地方炸出了一个坑。
青子抬起头,但一只运动鞋的鞋底已经到了她的眼前。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冲了过来,跳起来对青子使出了飞踢。
“咕——!”
蓝的一脚踢在了青子的肚子上。有那么一瞬间,青子感觉全身变得格外轻盈,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似的向后退去,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她吃力地抬起头,看见蓝正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就你这个样子,也想篡夺魔法吗?”蓝依然在说那种在青子听来格外古怪的话。随后,她举起右手,魔力开始凝聚。
“辞去魔法使之职吧,苍崎青子。”
2026年05月16日 17点05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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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对有珠而言,三咲范围内大规模的魔力动用很难逃得过她的眼睛。因此,找到两个正在用魔炮对轰的人并不困难。唯一的问题是,等到有珠抵达战场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只剩了一地狼藉。
阿贺岭倒在路灯旁边,路灯本身也歪到了一边,歪的角度像是随时都有倒下的风险。青子不在这里,但之前绝对曾在过。
有珠皱起眉头。这个现场实在太奇怪了。阿贺岭即使与有珠对抗也并不落下风,现在的青子显然不是她的对手,战斗的结果显然应该是青子被杀,阿贺岭从容离开。但现在青子不见了,反而是阿贺岭倒在这里。对了,这家伙死了吗?
有珠看了她一眼。她还在呼吸,只是昏了过去。有珠正打算让她强行醒过来,她却突然发出一阵呻吟,逐渐睁开了眼睛。她的五官扭曲着,眉毛几乎拧在了一起。
“可恶,疼死了……”
蓝试着碰了一下自己的肋骨,之后整个人像过电一样僵直了一瞬,脸上瞬间汗如雨下。有珠眯起了眼睛。
“你受伤了?”
“肋骨断了两根。”蓝将手伏在肋骨的位置,念了一句咒语。是加速痊愈的咒语。随后,蓝抬起头,看起来还是相当痛苦,也没有任何攻击有珠的意思。
“不继续作战了吗?”
“我的目标本来就不是你。不然的话,刚才我已经让纱夜在那里对你下死手了。”蓝说。
“纱夜?”
“我的夜鹭。刚才在森林与你战斗的就是她。”蓝说,脸上逐渐浮现出得意的,像是在炫耀的神色,“我能够把自己的能力出借给使魔,怎么样,厉害吧?”
也是因此,尽管在纱夜与有珠战斗前蓝就已经找到了青子,但因为纱夜在使用她的魔力,蓝没有十足的把握在当时就杀死青子,只能把青子往远离有珠与城市的地方带,等待纱夜那边的战斗结束。
“你在我的面前卖弄你的那些把戏?”
“只要你真的被唬住了,这就不叫卖弄。”蓝的眼神飘向了一边,“不管你怎么贬低我,我的计策已经在你身上奏效了。如果不是有人插手,那个假魔法使已经死了。”
“你在说什么?什么假魔法使?”
“你不知道?你身边的那个苍崎青子是假的。”
有珠上下审视了一番阿贺岭蓝,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在胡说八道,也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处于清醒状态。
“解释。为什么你认定青子是假的。”
“因为就是真的青子叫我来的。”
于是,之后的几分钟里,阿贺岭蓝讲述了她的经历。
几天前,她正在自己的事务所呆着。她已经有一个月没开张了,钱快花完了。然后,苍崎青子突然登门拜访,向她求助,说自己半个月前被人绑架,魔术刻印被绑架者强行剥离。她设法逃脱并回到三咲町之后,却发现已经有另一个苍崎青子出现在了有珠身边,有着她的魔术刻印,看起来连有珠都被骗过去了。与此同时,还有人在追杀她。
青子拿出了所有的积蓄——大约几万日元——哀求蓝帮助她,哭得很真切。因为青子实在可怜,也因为快没饭吃了,蓝接下了这个委托,让青子呆在事务所里,用事务所的结界保护着她,然后蓝就一个人来到了三咲,准备把假青子干掉。
讲完这个故事,蓝再看有珠时,却看到有珠闭着眼睛,眉毛似乎有点一跳一跳的。
“……你说青子哭了?”
“嗯,哭得很厉害,只有真的走投无路的人才会那样,所以我想——”
“青子哭泣的概率也就比太阳从西边升起的概率稍微高那么一点。”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去找你的那个才是假的。”有珠平稳的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一丝不耐烦,“那样一个冒牌货在你面前哭了两下,你就真的相信了她,跑来挑战我们吗?”
“你为什么那么说?她——”
一只猫头鹰突然悄无声息地飞来,要不是蓝突然抬头,有珠都没注意到它。是一只雕鸮,也就是人们刻板印象里的那种猫头鹰。蓝抬起胳膊,让它落在了上面。
“小黑?我不是叫你保护好青子吗?你来干什么?”
被称为小黑的猫头鹰大张翅膀,叫了几声,蓝的脸色立刻变了。
“你说什么?她把你甩掉了?你会被甩掉?”
有珠虽然听不懂猫头鹰的语言,但是她身边的某个蠢鸟能听明白。罗宾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大致意思是“这个傻大个说‘苍崎青子离开了事务所,它想追上去保护她,但她很快就甩掉了它’”。
“阿贺岭女士,如果你的委托人如此不愿意接受你的庇护,是不是能说明她有些问题呢?”
蓝沉默了。她看起来完全藏不住自己的情绪,表情从愤怒到懊恼,从悔恨到后怕,相当精彩。
“难道我真的被骗了?我刚才差点……杀了真正的魔法使?”
“显然如此。”有珠说,“不过,你说‘差点’?”
“她还没死。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被我踹一脚还不至于死掉。”蓝低着头,“我本来要直接杀了她的。但是有个什么东西突然冲过来撞了我一下,肋骨就是那个时候断的。我疼晕了过去,没看清来的到底是谁,再醒的时候你已经在这里了。”
“那个东西带走了青子?”
“大概吧,我不知道。”
有珠向后退了一步,审视着面前这个轻易就被人诓过来杀人的魔术师。从结果上来说,她没有造成任何死亡,而且本身只是被骗了,对有珠和青子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敌意。放过对手并不是有珠的风格,不过她这次想破个例。大概是因为蓝的素质太过惊人了。这样的魔术师如果轻易死在有珠手上,有珠心里也有些可惜,大概类似于失手砸毁古巴比伦文物的心情吧。
不过。
“既然知道我也是三咲的管理人,那么你为什么来到三咲之后不直接过来找我,向我说明情况,反而让你那些动物到处踩点?如果你直接来久远寺宅,你会更早发现自己被骗,你我的战斗根本就不会发生,青子也不至于到现在都下落不明。”
蓝的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复了理直气壮。
“因为我想要让所有人看看,我有能力与世界上仅存的魔女对垒。”
“……这就是你在森林里和我战斗的理由?”
“就是这样。我想,我能够成为你眼中一个难缠的对手吧?”
一股火气从有珠心里油然而生,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她说:
“难不难缠不知道,傻倒是挺傻的。”
“喂!那是什么意思!?”
“自己去想。我去找青子了。”有珠转过身,“鉴于你的魔术回路比橙子还可观,这次就先放过你,养好了伤就走吧。下次再不打招呼就进别人的领地乱窜,我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说罢,有珠离开了。蓝捂着肋骨,勉强站了起来。肋骨已经长好了,但是疼痛并不是那么快就能消除的。
2026年05月20日 01点05分 11
level 9
8
为了寻找青子,有珠决定回家拿一趟巧克力盒子,把所有的灰椋鸟全撒出去。此前大概有一半灰椋鸟在搜索途中因为撞到电线杆等原因损失了,其本体回到了家里,重新变回了巧克力。
到了家,一切都看起来格外正常。结界没有破坏的痕迹,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屋子里没有脚印,总之没有任何人侵入过这里的迹象。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个墓碑安详地倒在客厅的地板上。有珠的精神一下紧张起来。她又确认了一遍,结界确实没有遭到破坏。她把罗宾放出来,让它去趟雷。罗宾落在墓碑上,墓碑没有爆炸,没有任何异常迹象。看到罗宾没死,有珠有点失望。看起来这就是个普通的墓碑,还沾着一点墓园的泥土和草。
有珠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确认墓碑的情况。上面理所当然地写着死者的名字和生卒年。
北之坂灯里。1971-1986。
经历两年的风风雨雨之后,这些字迹看起来已经相当古旧,与墓碑浑然一体了。然而,就在1986字样的后面,却唐突地出现了一个新刻的,大大的问号。
有珠一时有些不明白这个墓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上面为什么会多一个问号。但是不论谁都能凭直觉意识到,整件事正在变得越来越复杂。
有珠试图把墓碑搬走,但是这块石头非常重,有珠发现自己甚至连抬都抬不动它。至少这说明搬运这墓碑的人一定非常强壮。她最后把这个工作分配给了双子,让它们把墓碑送回原本的墓园。虽然根本不知道北之坂灯里的墓在哪,但这种墓碑的形制有珠见过,在秋古城那边的一个公墓都是这种墓碑。既然北之坂家住在那边,那么他们一家应该也就埋在那里。
然后,有珠找到巧克力盒子。刚要下令,二楼却传来一声巨响。有珠放下盒子,三步并作两步走上楼梯。等她进到走廊里,她看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苍崎青子正站在走廊里,扶着墙,一只脚翘了起来,不敢落地。刚才的巨响大概是她摔到了脚吧。看到有珠,青子扶着墙蹦了过来。
“有珠!”她喊道,“有些事我要告诉你……”
“青子。你怎么回来的?”
有珠的语气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因为今晚发生的事过于不可思议,而且互相之间,怎么说呢,有些缺乏逻辑。
“这也是我要告诉你的。”青子说,“下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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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青子沏了一壶红茶,之后自己倒了一杯。有珠接过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我说一下我知道的部分。”有珠拿着茶杯,“那个袭击你的阿贺岭就是最近这几天的动物园长。她用替身把我引开,之后本体把你骗到没人的地方,打算杀了你。但是那个家伙本身也是被什么人给骗了,有个冒充你的人找到她,说你是冒充的,要她杀了你。”
“哈?”青子脸上的表情变得不可思议起来,“那个女人就那么信了?”
“她似乎是非常容易上当的类型。”
“哈……”青子靠在沙发背上,“不过,那个冒充者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那是接下来要解决的问题。现在你先告诉我,在她准备杀你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问完这句,有珠看到青子看向了天花板,看起来是在回忆。
“有个男的,应该是男的吧,突然冲出来把她撞飞了。”
“‘应该’?”
“我当时也撑不住了,眼前都是模糊的,而且那家伙还戴着头盔,看不到五官。哦对了,他穿了一身连体工装,像《月光光心慌慌》那样。”
“迈克尔·迈尔斯?”
“对,和那个差不多。”
有珠点点头。“然后呢?你知道你是怎么回来的吗?”
“应该是被那个家伙带回来的。昏过去之前,我感觉他好像把我抱起来了。然后我就一直昏迷到刚才。”
青子突然发现有珠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珠?”
“参与者越来越多了。”有珠说,“为什么那个人会救你?为什么他会把北之坂的墓碑的挖出来?为什么——”
“你说什么?”
青子瞬间直起了身子。
“你的那个同学的墓碑被挖了出来,我刚才一进门就看到它被扔在客厅地上,上面还新刻了个问号。挖墓碑的和把你带回来的应该是同一个人。如果按照教会那帮人的说法,那么那个对北之坂有着莫名其妙的恶意,而且穿着工装,还遮着自己的脸的人应该就是——”
“百濑明。”这次青子总算记住了灯里的哥哥的名字,“可他为什么要救我?”
“谁知道呢。也许是因为你和北之坂长相相似,他一开始把你错认成了她,等到看清之后就放弃了。不过说不通,那样的话他应该会把你扔在原地不管,为什么带你回来呢……?”
“有珠,教会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青子突然问。
“稍等。”有珠看向盒子,“去监视星野的动向,看看他们又在干什么。”
“这个要多久啊?”
“明知故问。”有珠头都没抬,“青子,你的衣服是不是该换一下了,你到现在穿的还是校服。”
“啊!”
青子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装束。还是那身校服,甚至连鞋都还是校服的小皮鞋。考虑到刚才的战斗,再加上眼下青子确实看到衣服上有破损和污迹,可以想见她刚才躺过的床上会是什么景象。
“那个混蛋——!为什么不把我的衣服换掉啊!”
“这不才是绅士的行为吗?”有珠幽幽地补上一句,“还是说你希望有个陌生的男的给你换衣服?”
“……”
有珠就是在这种时候会说这种让她火大的话。
青子摇摇头,她站起身来,解开了外套的扣子,脱掉了校服上衣。
就在这时,一个白色的东西从她上衣的口袋里掉出来,慢慢地飘落到地上。只是一张纸,但青子确信自己没在校服口袋里塞过任何东西。她狐疑拿起那张纸,看到了上面的字。字写得很漂亮,不像一个已经被埋葬机关羁押了八年的怪物能写出来的。
“今晚请不要外出。小心灯里。”
青子拿着那张纸,一时没有理解这张纸到底想表达什么。灯里,是指北之坂灯里吗?她已经死了啊,为什么要小心她?
就在她发愣的时候,负责搬运墓碑的啰嗦双子突然回来了,但是呆在客厅门口,看样子感觉有些迟疑。有珠注意到了它们,站起身来,走了过去。
“你们怎么了?”
“主人,我们找到了北之坂灯里的墓地。虽然没有标记,但是只有那个地方在该放墓碑的位置有个方形的槽,而且和墓碑严丝合缝。”Tweedle Dum说。
“除了墓碑被挖走之外,墓地没有被挖开的痕迹。”Tweedle Dee说。之后的对话也是两人交替进行的。
“那不是很正常吗?你们两个为什么那么犹豫?”有珠说。
“可是,我们能够闻到,那块墓地下面什么都没有。”
“是的是的!我们是以猪的模样搬运墓碑的,猪的鼻子可是很灵敏的!”
“我们能够闻到许多人的骨灰的味道,可是那个墓地下面什么味道都没有!里面没有死人!”
青子猛地抬起了头。
2026年05月21日 16点05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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