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9
序
小学时代的我住在离三咲镇中心有些距离的郊外,在一座山的半山腰上。因为这种奇葩的地理位置,我家附近没什么人家。
我们家有五口人,父亲、母亲、两个姐姐和我,虽然因为一些原因我们不算是普通人家,但在当时来看也是个温馨的家庭。唯一的问题就是二姐和我总是处理不好……算了,不提她。毕竟那个时候和我最亲近的是大姐,她也是我小学时代唯一的玩伴。
印象里的大姐总是一副很酷的样子,动辄穿着皮夹克,后来还考了驾照,骑着摩托车到处跑,有时还开着父亲的汽车带我出去兜风。她有一把很漂亮的电吉他,就是我现在用的这把,那个时候她总用这吉他演奏乐曲。具体演奏些什么现在已记不清了,但大卫·鲍伊与猫王一定是榜上有名的,因为就是她向我介绍了大卫·鲍伊的存在。
在我成长起来的七十年代后半,电视上总有各种各样时髦的东西,披萨也好,时髦的唱片也好,什么都有,如同一个巨大的,仅供观赏的宝箱。但观赏得过多之后,人心中的欲望便会逐渐生长。
我到现在依然清晰记得那天的事。那天晚上,电视播放了雅达利游戏机的广告。游戏画面放在十年后的现在显然相当简陋,完全无法与任天堂FC相比,但不知为何,那个画面深深抓住了我的心。我想我当时可能很不冷静,可能、大概哭闹来着,要父亲母亲给自己买游戏机。父亲面露难色,说这个月的工资除去日常消费,剩下的已经消耗给了二姐的学费。
大姐走过来,说没关系,带着我去卧室,把我哄睡着了。大约过了一周,大姐真的把一台全新的雅达利游戏机带回了家,不知道她到底是从哪搞到的。而且事后我才发现,她的那几块效果器不见了。那些年里我和二姐的关系没有闹到不可开交,也都是大姐的功劳。
我八岁那年,大姐在某天早上背着行李走了,去东京上大学。起初她还会往家寄信,说自己过得很好,让家里不用担心之类,但越到后来信件越少,最后收到信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而在大姐刚刚离开时,我的生活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那曾经是她的位置。一开始,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填补这样的洞,能做的也就只有放学以后到附近的森林里踢石子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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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是八年前的一个冬天的下午发生的。
我放了学以后像往常一样去森林里玩,本来想继续踢石子,但因为之前踢得太多了,地上已经没有石子,一个大概和我年龄相仿的小男孩代替石子趴在地上。起初我以为他已经死了,但又听到他的呻吟声。之后他自己坐起身来,脸上脏得难以恭维,衣服划破了不少口子,乱糟糟的。
“我去找人……”
我刚说到一半,他便变得非常惊恐,拼命摇着头,哀求我不要让人知道他的存在。也是因为前一天晚上刚在电视上看了个警方破获拐卖人口案件的报道,我当时便认为他是个被人诱拐但是逃出来的孩子,不然他也不至于一个人在树林里。我说要不要报警,他依然摇头。我思索着能为他做些什么,最后想到了给他一些吃的。那时候母亲去镇上买菜,父亲没有下班,于是我就跑回家里,接了一杯水,拿了个饭团出来。他确实像是很久没吃饭了,狼吞虎咽地吃了饭团,将水一饮而尽。
“谢谢……”
他含糊不清地说着,站起身来,向我鞠了个躬。天色渐晚,我说我要回去了,问他怎么办。他说自己要呆在这里,说没关系,那套衣服足够御寒。
之后的一周里,或许是着了魔吧,我一放学就去森林里找他,今天带一些饭团,明天带个三明治,感觉就像是在投喂流浪的小动物。他的话没有那么多,只是默默吃着,之后问我这样会不会给我带来麻烦,显得相当局促。我摆摆手,说没事的。现在想来,那个男孩比班里所有的男生都要好看,也比两年后我遇到的那个混蛋假扮的男人漂亮得多。着魔是因为这个原因吗,我到现在也不清楚。
大约两周之后,他不见了。失落当然是有的,但是很快就被我的一句“总算没人和我抢零食了”盖住了。
但是,那天晚上饭桌上的气氛却有些微妙。父亲和二姐说着什么代行者,我听了一下,才知道上午教会的人来过,在附近转了转,神神秘秘的,二姐问他们在做什么,但是得到的回答是“此事和你们无关,知道了会给你们带来麻烦”。二姐显得有些不悦,在那里抱怨着。
“不用他们说我也知道,肯定是和双泷村的事有关系。”二姐说着,把我本来想吃的那颗丸子夹走了。
“你是说那个凶杀案……?”父亲说。
“几个旁门左道的魔术师搞出来的乱子,本来时钟塔是要来搜刮的,结果被教会的人抢了先,现在尤利菲斯不知道表情能有多精彩。”二姐用那种带着讽刺的语调说道。我发现她今天从进门就一直没戴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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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接过父亲的车钥匙,去外面启动车子。山里的冬天相当寒冷,车窗都会结霜,因此在司机正式坐上驾驶席之前,不对车进行十分钟的预热是不行的,车会熄火。
但是,那天我却见到了一个我到现在都难以忘记的奇怪场景。
三只三花猫,一只大的,两只小的,整整齐齐地坐在车前盖上,坐得极其端正,如同人在正襟危坐一般。三只猫一律朝向西边,像是眺望着什么。除此之外,四周围还有几只田鼠,几只流浪狗,也都和那三只猫一样向西眺望,狗也在正襟危坐,而田鼠们干脆站了起来,只用后腿着地。因为那个场景过于古怪,我几乎忘了我本来拿钥匙是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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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没多久我就把这一切都忘在了脑后。无论是那个奇怪的男孩,还是二姐那晚提到的怪事。自从搬来和有珠同住后,有时候我甚至会把自己有两个姐姐这件事都忘了。毕竟,那两个人已经不在我的生活中了,而我也再不是大姐离开那年的那个寂寞的小屁孩了。
2026年05月11日 08点05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