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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妈妈总说城市很大很大,她说你不信吗,不信哪一天我就带你去看看,说完之后摇摇头,再看看我,然后叹口气又说你真是个傻子,让我也跟着你傻起来了,我们哪一天才能去城市里呢。城市不是我们这种人去的。我就问那城市是哪种人去的呢,妈妈想了一想,她显示出真的在思考的样子,妈妈思考起来挺漂亮的。妈妈说,城市太大了,她也说不清,不过反正像我这样傻的是不能去的,像她那样的也不能去,因为她生了我。 我是傻子。大家似乎都这么说,可是我并不这么认为,也许这个世界上的傻子都不怎么认为自己傻吧。说我傻说得最多的就是我的妈妈。 妈妈并不希望我傻,这个我很清楚,因为她曾经背着我看了很多医生,那些医生好像都穿着白色的衣服,带着白色的帽子,有很多眼眉都是白的,他们的手也很白。妈妈说,我这孩子从小就看起来不喜欢说话,一坐半天,一声都不吭,医生就翻翻我的眼皮。我不喜欢说话,医生翻我眼皮干什么呢? 我已经十二岁了,他们让我在村里的学校读五年级,校长说我是被破例招收的,要搁别人,他们肯定不要,学校是教书学习的地方,傻子又不知道学习,傻子会在这里捣乱,那时候父亲还在,父亲是村里的副村长,个儿高高的,脸很黑,人们都叫他黑娃,不过黑娃在一次跟随乡长去河南考察的途中出车祸死了,乡长也死了,所以父亲就跟着乡长也凭了个工伤意外,我们到现在每月还可以从乡政府领120块钱的补助。 120块钱不少了,它可以让我和妈妈、爷爷三个人生活得很不错,而且我每天早上上学前都会有鸡蛋吃。 鸡蛋一点也不好吃,我总觉得鸡蛋中间那黄色的部分和鸡屎的味道差不多,我一上午都在往外打嗝,鸡屎的气味从肚子里冒出来,可是妈妈说我必须吃,你是傻子,脑子不好使,可是你要吃好,把身体养好,脑子不好有个好身体也不错,那样就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了。我觉得妈妈的话有道理,所以总能坚持把鸡蛋吃完,而且连鸡蛋皮上没拨拉干净的蛋白也吃了。 上课的时候我大半时间都在睡觉,我像个没有骨头的人一样趴在桌子上,我一个人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老师也不管我,只要我睡觉时的呼噜声没有大到影响了他上课,他基本上不会打搅我。所以,我觉得老师是好人。 放学后我也并不急着回家,学校到家只有134步,这个我量过,我量了很多遍了,我每次都是第135步跨进家门,一回都没差过。我把自己掏出来垫在桌上的书收起来,装进书包,大家都走了,教室里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射进来,能看得到光束里很多粒小尘土在飞。 不一会儿爷爷就在教室外面喊我的名字了,他经常这样在外面喊我,他也把我当傻子,一见我就抓住我的衣领,把我往回托。我知道回家的路,而且我也知道回家的目的就是吃饭,吃完饭我还要背着书包来学校睡觉,可是爷爷不管这些,他以为我不知道,他老糊涂了。 吃完饭我也不急着上学,我要在院子里和***红红玩会,红红可喜欢我了,它抬起前爪搭在我肩膀上,不断的舔我的脸,它的舌头热热的,很舒服。 红红老了,爷爷这么说的,红红的肚子上两排奶子长长的耷拉着,狗老了奶子就会耷拉下来,都快要碰到地面了,其实人也一样,隔壁吴奶奶的奶子也耷拉着,吴奶奶经常在自家院子里洗上身,奶子紧贴着肚皮上,都垂到裤腰上了。爷爷说你不要让红红舔你,我却笑嘻嘻的揽住红红的头,过一会爷爷再一次说让我离红红远些,爷爷说,红红刚在茅子吃了屎,你让它舔你,你不觉得臭呀。 我使劲闻闻,不臭,于是我对爷爷大声说:“不臭。” “你真是个傻子。”爷爷说。 我懒得理一个老得都已经糊涂了的人,爷爷比红红老多了,爷爷如果有奶子的话,他的奶子一定耷拉得更厉害。 不过*****一点也不耷拉,妈妈和我睡一张炕。 妈妈有时还会问我,傻子,你觉得妈妈好看吗。我不觉的妈妈难看,但我也不觉得她好看,我觉得她和其他人都是一样的,所以我总是沉思好半天也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妈妈也不急着我回答,她穿着红花格子的短裤在房间中央洗她的内衣,洗完衣服后她上炕准备睡觉了,这时候她又会问我,傻子,想出来了吗,妈妈好看吗?于是我说,妈妈不难看。 妈妈拍拍我的脑门,她这是对我说你可以睡觉了。 对一个傻子来说,睡觉其实不难,我一旦躺下就能睡着,人在睡着之后是没有区别的,睡着后再也不会有人叫我傻子了
2026年05月04日 03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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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妈妈和爷爷打起架来了,妈妈给了爷爷一巴掌,爷爷老得只能跟在妈妈身后叫骂了,而且声音还那么苍老。不过,打人的是妈妈,妈妈却哭了。妈妈坐在炕沿上流着眼泪。当时我正在和红红玩皮球,红红把皮球叼到我脚边,呼哧呼哧的蹲在地上。 我看看爷爷,爷爷坐在院子里的转头上,花白的头靠着南墙。我走近爷爷,爷爷看看我,没说话,不说话的爷爷看起来还并不那么老,我说爷爷,挨巴掌疼不疼。爷爷再看看我,红红跟在我后面,也一声不响的看着爷爷。 爷爷不说话,我就去看妈妈,妈妈看见我进去,也不说话,不过妈妈不说话是因为她在哭,人哭的时候是不能说话的,要不然冷气进去了,就会得病,得病了人就会死,人还没老就死了,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这些是妈妈说的,我记着。 他们都不说话,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不说话的时候,他们就说我是傻子,现在他们不说话了,那他们不也是***?红红等着我去玩皮球呢,于是我就又退出了房间,妈妈你哭吧,你哭够了再和我说话吧。还有,在你不想哭的时候,你还可以随时打断我和红红的游戏,你可以随时对我讲话。 妈妈你哭吧。 我继续把球扔的远远的,我要叫红红累得跑不动,谁叫它奶子都耷拉的挨着地面了,还跑得那么快,它比我跑得快多了,我不想有谁比我跑得快,不想,学校开运动会的时候他们也会比谁跑得快,他们不要我跑,说实话,我也懒得跑,我害怕枪响,枪响的时候还会冒烟,我每次去看他们跑步的时候我都是很紧张捂着耳朵,我害怕枪响,可是我很喜欢那枪声后升起来的烟雾。 红红很快就把皮球叼回来了,它把皮球放下,舌头吐得长长的。这次我爬上一堵墙,我试着在墙上站稳,不过我第一次爬上墙的时候我忘了带球,所以我跳下墙把皮球装进胸前的衣服里再爬了一次,红红蹲在墙角下看我,它不知道我要干什么,可是我要让它知道我要干什么,我站在墙上把皮球在手里扬了扬,红红就跟着站起来了,它紧紧盯着我手里的皮球。 我把皮球丢进了不远处的水井里面去了,红红在井口转了几圈,向我跑了过来,我坐在墙上看着红红,它终于没有把皮球叼回来。 红红不会下到井里面去。 井里面有水。 水会淹死它。 我从墙上搬起一块半截砖头,向红红的位置砸过去,不过我并不想砸着它。红红迅速的往后退了一截,砖头落在它面前,它很小心的舔舔砖头,我估计,红红本来是想叼起砖头的,可是砖头太硬了,它叼不起来。红红要是连砖头也能叼的起来,那它就不是一只狗了,它就可以做一个泥水匠了,做泥水匠可是个赚钱的事,他们每个月的钱绝对比120块钱多。 太阳快落的时候妈妈从屋里出来了,她先是到茅子撒了泡尿,我坐在墙上,我能看见妈妈在茅子里干什么。撒完尿后妈妈就去了田地里,我知道她为什么去田地,她去地里挖土豆去了,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了,她要挖土豆回来做,妈妈知道我喜欢吃土豆,我喜欢吃土豆丝。土豆泥和油渣土豆条。 果然没错,吃饭的时候,我吃到了丰盛的土豆大餐,我吃的肚子都要胀破了,而且睡觉的时候不停的放屁,不过那屁不臭,反正我没闻到臭味。 第二天,妈妈的哥哥来了,我叫他舅舅,可是他不理我,他找爷爷,我看见他进了爷爷的房间,一会儿后他和爷爷都出来了,他骑着自行车回去了,爷爷拖着老糊涂的身体去挑水了。 我想着我的皮球掉进了井里,爷爷也许会帮我挑回来的。可是爷爷什么也没挑回来,爷爷连他自己都没挑回来,井沿上只剩下了扁担和两只空桶,后来人们说爷爷跳进井里了,井里有水,爷爷跳下去了,爷爷看到了我的皮球。人们让妈妈请了一个专门从井里捞人的人把爷爷捞上来,不过爷爷已经死了。 妈妈说,爷爷老了,也该死了,不过他弄脏了井里的水,村里就人把那口井填上了。
2026年05月04日 03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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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问我,傻子,你知道你爷爷为什么跳井吗。妈妈看着我,她把我当神仙了,神仙才知道一个人为什么跳井,井里有水,水会淹死人,我摇摇头。妈妈知道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这问题是妈妈出给我的最难的问题了。妈妈将煮好的鸡蛋先放在碗里,碗里是早上的凉水,鸡蛋皮嘣嘣的就自动破裂了。妈妈说,傻子,来,吃鸡蛋,吃完了去上学。
我不想吃鸡蛋,也不想去上学。
可是我并不能决定要不要做什么,妈妈把我的一切都安排好了。
我背着书包上学的时候,路上碰到很多准备上地的人们,他们扛着锄头从我身边走过,他们不理我,我也就不理他们,我正在边走边等待着肚子里的鸡屎味往上冒呢,那气味总会在我跨进校门,准备进入教室的时候出现,老师说傻子,你是不是吃多了,你看看你每次都打嗝,你不会少吃一些吗。
老师在黑板前摊开书,我就在自己的座位上了闭上眼睛,把书本垫在下面,我不要一会就会睡着的。奇怪的是今天我竟然被叫醒了,老师是拉着我的衣领把我拉醒的,他小心翼翼的把我流满口水而又皱巴巴的书本抚平,没说什么就又走到讲坛上去了,对了,我现在才发现,这个老师不是平常我见到的那个老师,他没戴眼镜,以前那个老师戴眼镜了。不过我很快又睡着了,老师一连三次过来拉我的衣领。
老师第三次拉我衣领的时候说,同学,你怎么老在睡觉,你这样会考试不及格的。
我揉着眼睛。
旁边有人说,老师,他是个傻子。
谁说他是傻子?
村里人都说他是傻子,傻子的爷爷刚死不久。
我还在揉眼睛。
老师等我把手放下后说,我问你个问题吧,看看你能不能答上来。
老师说了,地球是圆的还是方的?
我没出声,老师就看着我,不断的重复着:圆的,还是方的?最后,我实在被他说得难受了,就在他说圆的的时候点了点头,老师竟然兴冲冲的说,答对了,你真聪明。这个老师真有意思,他说我真聪明。知道地球是圆的就说明我真聪明。不过我不知道爷爷是为什么跳到井里面去的。
中午放学后我就自己回家了,爷爷不在了,没人到学校喊我回家吃饭了,不过这样也好,我又不是走不回去。妈妈已经将饭摆在桌上了,她只等着我回来后就盛饭,妈妈说,傻子,早上老师教的什么。
我想了想,我说,地球是圆的。
妈妈笑了,傻子真聪明。
妈妈也说我聪明。
可是她还是叫我傻子。
我的名字不叫傻子,我的名字叫谢根宝,不过村里没几个人知道我叫这个,他们只知道我叫傻子,或者傻傻。我觉得傻子这个名字和谢根宝比起来好记多了。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称呼我谢根宝的就是新来的那个老师,自从我知道了地球是圆的后,他就总是在课堂上叫我谢根宝同学,他让我回答他的问题,搞得我再也没法安稳的睡觉了。不过我很喜欢回答老师的问题,因为每次他都会说我好聪明。
2026年05月04日 03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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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5月18日 06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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