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小白 - 虎皮鹦鹉吧

level 13

壹发入魂楼主

小白是2018年2月23日来的。
那时我刚毕业，正处于就业的迷茫期。我坐在家里电脑前刷着考公真题，笼子里那个还没脱帽的小蓝团子就歪着头看我——羽色是很淡的原始蓝，像被水洗过的天空，我管它叫小白。它来我家的时候还是个小公鸟，头顶的条纹帽还没退干净，叫声细细的，带着试探。
其实小白最初的任务是陪另一只鸟小黄，它是我老婆上班路上捡回来的，一只黄色的母虎皮，缺了两片脚趾，浑身戒备，见人就躲。我想，再买一只温柔的，兴许它们能做个伴。
结果小白当了大半辈子舔狗。
它倒是殷勤，整天围着小黄转，理毛、喂食、对着她唱自以为深情的歌。小黄呢，要么躲，要么扭头啄它一下。小白被啄了也不恼，抖抖羽毛，过一会儿又凑上去。就这样，从春天追到冬天，从青年追到中年，硬是没追到。
但小黄在的那些年，小白是快乐的。两只鸟挤在一个秋千上，小白总是把最舒服的位置让给她。晚上睡觉，两只脑袋埋进翅膀里，靠得很近很近。
2024年3月28日的午夜里，小黄寿终正寝。
从那以后，小白安静了许多。
它还是照常吃饭、理毛、偶尔叫两声，但那种“热闹”没了。它不再对着谁唱歌，秋千上的位置空了一半，它独自站着，像个终于接受现实的老头儿。我有时觉得它是在等，至于等什么，它没说，我也没问。
最近两个月，小白开始攀爬费劲。栖木变高了，它试好几次才能爬上去，后来干脆不爬了，整天待在笼底。羽色从淡蓝变成灰扑扑的蓝，像旧照片褪了色。我知道快了——鸟儿是恐龙的后代，它们一生90%的时间都是壮年，一旦进入老年，凋零得比谁都快。
今天晚上，它躺在笼底，爪子无力地蜷着，嗉囊空空的，眼睛半闭，我把它从笼子里拿出来放在手心，我知道它的时间要到了。
四岁的儿子问我：“小鸟会不会复活？”
我说不会。但每个人爱过它，它就一直在。
掌心的小白安静地看着我，脖子慢慢地失去力气，它已经很轻了，比一颗鸡蛋还轻。
我对它说：
“小白，死不可怕。死是凉爽的夏夜。去吧，去找小黄吧。”
它好像听懂了，张开的小嘴慢慢停止了呼吸，那曾经跃动的心也缓缓停止。
窗外的五月天不冷不热，有风吹进来。我想象它抖了抖那身褪色的蓝羽毛，飞起来了，飞得比谁都轻盈。它终于不用再费劲儿攀爬，不用再独自等在一个空荡荡的笼子里。
小黄大概还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缺了两片脚趾，一步一摇。小白追上去，用嘴碰了碰她的翅膀。
这一次，希望小黄没有再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