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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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七 秋
九月的第一个清晨。
韩庚独自站在屋内的衣镜前,抻了抻本就平整的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色衬衣的衣角,嘴角上扬45度角,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了被他人称为一贯温和的笑容。
白衬衣,黑色短领带,布料柔软的黑色长裤,年轻干净的容颜。
高中生活的第一天,本该美好的微笑,只是出门时,韩庚的右眼仓促的跳了一下。
他在高中教学楼正门右侧的巨大落地镜前端详自己的脸时,发现右眼的眼角不知何时长出了一颗淡褐色的痣。
大厅中是川流不息的人群,一张张未脱稚气的脸,均是莫名的兴奋。有那么一个瞬间,韩庚愣在镜子前,周遭的喧哗渐渐变得模糊,他的手心一片冰冷。
然而他还是转身,昂起头,湮没在穿梭的人群之中。
那个时候他已经预见了自己的结局,却不曾了解,那个结局与谁相关。
2026年04月17日 01点04分
2
吧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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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八 春
在一所正常的高中,成为名人的途径莫过三种:或学习成绩出类拔萃,或有一技之长傍身,或天生丽质。
若是三项合一人之身,那么他便会被当作这个学校的传奇人物广为流传,若干年后,那些传说越来越神奇,让你忘记了传说中的,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高一三班的韩庚,便是如此的存在。
武术比赛的冠军。芭蕾舞团的公演。还有期末考试红榜上赫然榜首的位置。以及神赐般英俊的容颜。
那个春天的2月14日,高一三班的邮箱被满满的巧克力撑开,许多年之后,传达室的爷爷依旧记得那天清晨手握包装精美的巧克力,蜂拥而至的女生。
高一三的同学已经习惯了每个课间,围在自己教室门口以各种借口寻找旧日熟识的女生。她们费劲苦心借还东西,为的只是一堵某人的本尊。
只是她们每每失望而归。
很少有人在课间的教室能够发现韩庚的身影。
因为那个时候,他早已经在教学楼顶的天台,闭上眼睛。
所谓高处不胜寒,他一早便知晓。
却不曾料到,越高的地方,阳光越冷。
他可以对每个人微笑,对每个人温柔,若他愿意,他的身边随时可以围拢一整群人。
可是,越多的人包围,他越是感到寒冷寂寞,但是他不会轻易言语。
他想他不爱任何人,也无法爱上任何人。
仿佛从很久之前,在他没有记忆之前,他已经残缺了爱人的能力。
韩庚记得童年时马路上推着自行车卖雪糕的小贩,打开箱子,厚厚的棉被中包裹的冰凉的固体。他觉得那就像自己一样,外表的温暖,只是为了保护内心寒冷的自己。
直到那一天,那个满面阳光灿烂的转学生,站在狭窄的讲台上,用蹩脚的普通话自我介绍到,我叫崔始源,是朝鲜族。
好事的班主任忽然想起般的说,韩庚好像也是少数民族吧。
韩庚抬起头,公式化的笑容明明僵硬,却被所有的人称为温和,是的,我是赫哲族。
赫哲族,那个传说中以捕鱼为生的民族,仅仅剩余不到三千人口的民族。他韩庚,便是其中之一。
班主任说,那崔始源同学就坐在韩庚旁边吧,大家都是少数民族,也好互相照应。
崔始源走向韩庚,不知道是谁拉开了厚重的窗帘,彼时的阳光从侧面勾勒着崔始源棱角分明的脸,他明亮的笑容下,嘴角浮现浅浅的梨涡。
真讨厌。韩庚的心底忽然浮现出的声音,使他自己吃了一惊。他讨厌讨厌别人的感觉。因为他知道,讨厌便是在意。而他,不想在意任何人。
2026年04月17日 01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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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八 夏
窗外的蝉声不断。教室内的风扇一圈一圈的打着转,老旧的转轴发出吱呀吱呀的磨合声,仿佛在抗议着早该退休的年纪依然反聘上岗。
讲台上白发苍苍的语文老师,穿着他年轻时流行的马褂,神采飞扬的读着柳永的那篇《雨霖铃》。
韩庚在这首词的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号。
本来懒洋洋的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的崔始源见状,忽然瞪大了眼睛问道,韩庚,你为什么在题目旁边画个×号?
韩庚记笔记的手一滞,轻轻说,没什么?
没什么为什么画个×号?
韩庚顿觉内心深处有股无名的怒火蹿了上来,他强行压制怒气,继续冷冷的道,不为什么。
不为什么为什么画个×号?
韩庚转过脸去不再理睬他。
几个月的时间,韩庚已经习惯了崔始源这种粘人的性格和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唠叨。他发现对付他的方法只有缄口不语。
韩庚一面讨厌着崔始源,一面讨厌着讨厌崔始源的自己。他想都是崔始源的错。若没有崔始源该多好,他一贯平静的生活不会平添波澜,一贯冷淡的内心不会在意起什么人。
其实崔始源也不是没人理睬的孩子。成为名人的三种途径中,他虽然与前两项完全不沾边,但若说起第三项,即使是俊秀如韩庚,也不得不承认崔始源的脸精致的无懈可击。
更何况崔始源还有一个人人称羡的身世背景。
于是乎,他完美的如同童话书中走出的王子,连韩庚这样的校园传奇人物待在他的身边也不免黯然失了些许光彩。
那些在课间休息时,原本寻觅韩庚而来的女生,因空置的位置微微叹息之后,马上在见到一旁英俊非凡的脸后兴奋起来。偏偏崔始源又是热情异常的性子,相比于韩庚温和却疏离的态度,崔始源就显得易于亲近多了。
几个月下来,崔始源的身边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走到哪里都是人声鼎沸。
相较之下,韩庚的身边倒显得冷清了起来。可这崔始源却像认准了韩庚一般,饶是韩庚再冷淡再疏离,崔始源依旧坚持不懈的在他身边用蹩脚的普通话唠唠叨叨,偶尔还像个女生一样带零食给韩庚吃。
韩庚倒是不怕冷清的,他怕的是热闹之后复归冷清的过程。
他一早知晓曲终人散的道理,却最不能接受曲终人散的结局。所以他选择不去开始。
以前的日子里有许多人试着想接近韩庚,只是他的身边仿佛被孙悟空用金箍棒画下了金色圆圈,无人得以接近。日子一长,众人皆是放弃。惟独这崔始源,软钉子吃了甚多,却是死不回头,像那白骨精般,三擒两纵也不悔改。
那一日,韩庚照旧躺在教学楼天台上闭目养神。却听见身边兮兮嗦嗦的脚步声。即使闭着双眼,韩庚却知道躺在他身边的是什么人。
韩庚睁开双眼,那天的天空颜色很浅,却是万里无云的晴朗。
崔始源晃动着手里的两张演唱会门票,得意的说,韩庚,我有刘德华演唱会的门票。
阳光非常灿烂,崔始源的笑容异常明亮,瞪大的双眼清澈透明,有真挚的气息流动其中。韩庚的心底猛然间浮现出一股厌恶的情绪。他伸手打开崔始源握着门票的手,冷冷的说道,崔始源,请你以后离我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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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八 秋
高一三班的牌子被摘了下来,换上高二三班的标志。
仿若一个轮回。
韩庚在教学楼大门的右侧照镜子,发现右眼底的淡痣颜色深了一些。
韩庚最终还是没有去看刘德华的演唱会。其实他并没有多喜欢刘德华,只是当与别人谈论起偶像时,他总会用这个当时在男生当中普遍流行的答案去敷衍。说的多了,仿佛成了真实。
但是他清楚,仿佛与真实之间,咫尺天涯。
就像夏天的屋顶上,他冷冷的说出那句话后,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看见崔始源的脸色阴沉了一下,仿佛要生气。
只是,崔始源终究还是整理好表情,只是问了他一句,韩庚,你讨厌我是吗?
听见那句话,韩庚像吞进一只苍蝇,卡在喉咙的中间,吐不出,咽不得,进退两难。
崔始源却没有等他的答案,自顾自的说道,没关系,韩庚,我喜欢你,就够了。
那天的阳光真的好刺眼,刺眼的让韩庚有种流泪的冲动。
而他还是背过身去,轻轻的说了声,神经病。
韩庚想的并不是男生怎么会对男生说喜欢你,也不是他讨厌的人为什么会喜欢他。他想的是,人怎么会喜欢自己之外的人。
至少,在这个世界上,他只爱自己。
只是他不再拒绝崔始源偶尔递来的零食,有时也会耐着性子回答崔始源无聊的问题。
韩庚想就这样吧。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自己一般耐得住寂寞。或许崔始源也不过是个害怕寂寞的孩子,如此而已。
新的高一三班没有韩庚这样的校园传奇,也没有崔始源那样的童话王子。
但是新的高一三班却有夏蓝。
那个叫夏蓝的女生,中英混血,有一双婴儿蓝的眼睛,皮肤白的透明,她站在天台的边缘,扑面而来的风摇晃着她浓密的淡褐色卷发,黑色的校服短裙扬起优美的弧度。
那是韩庚第一次见到崔始源之外的人出现在天台。
而那个高高瘦瘦的女生,优雅的伸出右手,安静的说,韩庚,我是夏蓝,我想我喜欢你。
韩庚的嘴角照例上扬45度,他想真是可笑,居然又有人说喜欢我。
他的笑容仅仅在脸上停留了十几秒,因为他听见夏蓝说,又或者我只是寂寞而已。
韩庚的心底忽然有种细微的疼痛出现,如同夏日蚊虫的叮咬,痒或痛,那个更多一些,他也说不清楚。
原来她也是了解所谓喜欢的本质的人。
韩庚走过去,郑重的握住夏蓝伸出的右手,说,夏蓝,做我的朋友吧。两个看的到寂寞的人在一起,即使不能变得不寂寞,至少可以互相取暖。
认识夏蓝之后,韩庚待在天台的时间越来越久,久得让崔始源莫名的不安。
他也试着跟韩庚一起爬上天台,或是偷偷跟在他的身后。
韩庚和夏蓝,只是安静的坐在一起。许久许久的时间里,他们并不言语,只是一起抬头望着天空,或是远处,间或相视一笑。
那时韩庚脸上绽放的笑容,不同于平日的温和,是崔始源不曾见过的绚烂,像是溺水的人被救上岸,清醒后露出的笑容般,充满希冀。
这样的笑容,总会让崔始源的脑海瞬间空白,如同洗礼后的婴儿般纯净。
他想若是这样的笑容只对他绽放该有多好。
他想若是可以一辈子对着这样的笑容该有多好。
可惜不是我。
2026年04月17日 01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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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八 冬
这所百年老校的传统体育项目便是篮球。
高中二年级的篮球比赛,素来是校园焦点。
拥有韩庚崔始源的高二三班篮球队,更是焦点中的焦点。
因为看球赛的女生,从来看的都不是技术或者战术,她们关注的,只是球场上奔腾的身姿是否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而球场上对得起这八个大字的男生,舍韩庚崔始源,又取何人。
更何况球赛前每日的傍晚,他们都在球场上勤加练习。
运动后的汗水顺着韩庚潮红的脸颊流下,散发出特有的青春光彩,进球的时候会欢呼,会与崔始源击掌。这时的韩庚,是崔始源不曾见过的阳光。
他不知道韩庚究竟有几种样子,又或者他所见过的样子,都不是真正的韩庚。
他只是越来越感到好奇,越来越想靠近他的身边。
高二三班的第一场球赛,篮球馆内人群攒动。
韩庚冷竣,崔始源霸道,相辅相成,比分节节攀高,场外喝彩不断。
于是谁都没有注意到韩庚越来越苍白的脸色,直到他晕倒之前。
崔始源慌张的走上前,正打算抱起韩庚。却见淡褐色岛微微闪过,夏蓝已经走到韩庚的身边,俯下身,从校服的口袋中掏出一瓶小小的喷雾剂,喷在韩庚的脸上。
韩庚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他望见夏蓝淡蓝色的眼睛,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少女怀中安然微笑的少年,在四周围观的人群眼中,美好的如同电影画面。
除却崔始源,眉头紧皱的崔始源。
散场后的篮球馆,本该空无一人。
聚光灯渐渐暗了下去,观众席四周遍地狼藉。
两个少年的身影,一前一后,湮入黑影之中。
崔始源望着身前沉默的韩庚,责问道,不舒服为什么不告诉我。
崔始源,你知道什么叫曲终人散吗?
崔始源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一直问,韩庚,为什么要逞强?为什么可以依靠夏蓝,却不能信任我?
韩庚沉默良久,终于叹息道,崔始源,因为你不懂什么叫曲终人散。
那个时候天空的乌云忽然散去,月光透过顶侧的玻璃照射进来,映照着崔始源凝重的侧面,他蹙紧眉头,表情凄离。
韩庚转过身,在黑暗中微微笑着,崔始源,你和我之间,就像光影和黑暗,不该有交集。
崔始源说,我喜欢你,不就够了吗?
韩庚说,崔始源,你看,几十分钟之前,这个球场还是人声鼎沸,现在却是人去楼空。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是如此,没有谁会一直喜欢谁,也没有谁会一直陪在谁的身边。总会走到曲终人散的那天。谁都无法控制自己的命运,我们只是被宿命控制的两颗棋子,而棋子,没有选择的权利。
那么夏蓝呢,你和夏蓝,为什么可以一起看天,一起微笑,一起分享。
韩庚淡淡说到,她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崔始源执拗的问道。
韩庚在黑暗中叹息,光亮中的崔始源却看不清晰,只听得韩庚的声音,温柔淡定,却带着他最不想听到的话语扑面而来,因为她是我的女朋友。
崔始源落荒而逃。
逃的太急,他没有留意韩庚在他的身后的喃喃自语。
我已习惯黑暗,惧怕忽然而来的光明。
2026年04月17日 01点04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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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九 春
崔始源的座位空闲的时间越来越多。
除了偶尔的随堂测验才崔始源会忽然出现,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无影无踪。
韩庚望着身边空置的座椅,耳边重归安静,他却觉得自己心底有个角落忽然破了一个洞,那些很久不曾有过的情绪如同窗外的春草般疯狂滋长,这种无法控制自己的感觉让他感到焦躁。
开始每日待在练功房。一圈接一圈的盘旋回转,转出优雅的令人晕眩的弧度。只有这样他才感觉不到内心的黑洞。
天台上美丽的女孩,依旧沉默,婴儿蓝的眼睛却一日日黯淡下去。
夏蓝说,韩庚,你知道吗?越是害怕,越会发生。
韩庚先是轻轻的点头,尔后又轻轻的摇头。
总是要面对的。夏蓝说。
那日英文课的小测验,崔始源又是匆匆出现。
韩庚从容的答完,交卷的时候侧目一望,崔始源的试卷还是一片空白。
他忽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冷冷的哼了一声,尔后说,崔始源,跟我去天台。
一记重拳,袭面而来。
崔始源踉跄了几步,捂住疼痛的左颊,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望着韩庚。
崔始源,如果为了交一份空白答卷,根本不必出现。
崔始源活动一下脸颊,吐出一口掺杂着血腥的唾液,说,与你无关。
韩庚怔了一下,尔后轻轻的笑起来,是啊,与我无关。他转身走下楼梯,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他默默的想,与我无关,与我无关啊。他是好是坏,是生是死,都不是我所能控制的。我这是怎么了。一早划好的界线,自己却率先越过。
一层又一层,盘旋的楼梯,如同练习时的旋转,仿佛没有终点。
只是仿佛。
总有有结束,总要有终点。
他恍然觉得,正如人生。
韩庚略微调整了一下紊乱的呼吸,重归平稳,安然的站在高一三班的门口。
依然是骚动和混乱,他一律视而不见。
我找夏蓝。淡定的温润声音。
崔始源望着韩庚逃离的背影,略微有些惊讶。习惯了韩庚的冷淡,韩庚的镇静,韩庚的波澜不惊。这样仓惶的背影,还是第一次得见。
你对我,终于与其它人不同。
莫非……莫非……
崔始源迈开步子,追了下去。韩庚的身影在楼梯间若隐若现,崔始源的一颗心起伏不定。
直到,他看到韩庚站在高一三班的门前,那个拥有婴儿蓝双眸的女生,从教室内走出,施施然站在韩庚的面前。
尔后,他看到韩庚低头亲吻了她的双眼,温柔的说道,夏蓝,我们交往吧。
崔始源站在原地,望着不远处如同少女漫画中一般唯美的画面,心中默念:
韩庚,我们之间的羁绊,一旦开始,难以结束。我不会这样放你逃离,逃离开我的身边。
2026年04月17日 01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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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九 夏
韩庚看到天空中的云朵以优美的姿势大片大片地蔓延而过。
夏蓝站在他的身边,说,喜欢看天空的人,都是寂寞的。
韩庚说,是。因为寂寞,所以喜欢守着比自己更寂寞的东西。你看这天空,它高高在上,俯览众生,却是无人可触得。
因为害怕喜怒哀乐被另一个人控制,所以选择躲在我的身后吗,韩庚?你,比我相象中,来得懦弱。
我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坚强,我只是在无能为力的事情面前选择伪装。
可是,韩庚,你忘记了,我也同样喜欢着你。
韩庚转过头,神情淡漠的看着她。我没有忘记。夏蓝,喜欢,爱,依赖,这样的字眼,在我的字典中,都是等同毁灭的存在。
我知道。你愿意做选择的那一方,因为可以把握。而我是被选择的结果,但我宁愿做被选择的一方,便不必负起任何的责任。
韩庚看着夏蓝飘扬的褐色长发,说,好像是起风了。
那日之后,一切重归始点。
崔始源依然是喜欢粘在韩庚身边的崔始源。韩庚依然是云淡风轻的韩庚。
只是心弦的跳动之音,伴随着崔始源无限放大的容颜,时时在韩庚的心中响起。他却硬了心肠不去猜测那些莫名的悸动,一旦猜测,便有了恐惧。
崔始源也擅自改了对韩庚的称呼,更不知从何处学来了自己尚且不明其意的字眼。
于是夏蓝站在高二三班门外等韩庚时,见到在人群中大笑着的崔始源,拍着韩庚的肩膀,用他那依旧别扭的普通话说,庚啊,我们是把兄弟。
夏蓝对着他们笑起来,笑声细小而清脆,目光中多少带了一些轻视,用逗弄小孩子的语气说道,崔始源你懂得把兄弟的意思吗?
崔始源的嘴巴撅起来,把兄弟就是好的可以穿一条裤子。
周遭爆发的笑声让韩庚也不自觉的抿起嘴唇。他想这样真好,不曾多言的小小欢喜,可以寂静而坦然别离的感情,毫不失控。
把兄弟就把兄弟吧。总好过罪孽深重的相互纠缠。
于是韩庚微笑着走向夏蓝,错过了崔始源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火药气息。又或者,他是刻意的忽略不计。
幸福的时光总是过于短暂,于是我们选择忽略所有导致不幸的因素,盲目乐观。
-----
七月流火,八月未央。
暑假,夏蓝去了英国度假。
韩庚开始惧怕家中不时响起的电话铃声。
崔始源那毫无进步的普通话从幽深的听筒中传来时,韩庚总会感到自己的脑袋肿胀不堪。
庚啊,我们去游泳。
庚啊,我发现一个很好玩的饭店,我们去吃饭。
……
夏日里韩庚汗水淋漓的侧脸,映在崔始源清澈干净的双眸中,他想这就是幸福吧。或者是他们之间的幸福总是那样短暂那样稀少,所以许多年之后,这年夏天的韩庚的样子不时的浮现在崔始源的心中,如同一个咒印般,无法磨灭。
是我们那时挥霍掉太多安然与平静了吗?所以之后的道路才会那样的坎坷曲折。
2026年04月17日 01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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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务
level 11
一九九九 秋
高三。
无止境的练习试卷。无止境的模拟测验。人人自危,自顾不暇。
自然也是有处乱不惊,怡然自得之人。
韩庚算一个。
崔始源也算得一个。
然后韩庚身边聚拢的人群却呈几何级数增长,崔始源常常被或委婉或直接或客气或鲁莽的推离韩庚的身旁。
他盯着无休止的问韩庚各种问题的人群,暗自懊恼。
终于有一日,崔始源抱着英语辅导书,表情难得严肃的问道,韩庚,你看你看,这书上的句子是不是印错了。
韩庚满面狐疑,接过辅导书扫了一眼,问道,哪里错了。
你看,THERE ARE MANY SHEEP。这里有很多羊,不是应该变复数形式的吗?THERE ARE MANY SHEEPS才对。
韩庚扶着桌角闭着眼睛休息良久,才止住了滑落在地的趋势。
他说崔始源,你不要污辱英语了。他又扫了一眼辅导书的封皮,说道,还有,你这本是中考辅导书。
是中考啊,在中学的最后一次考试,不叫中考吗?
2026年04月17日 01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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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微凉。
夏蓝剪了短发,看起来清爽许多。
韩庚说好久不见夏蓝。韩庚说英国好玩吗?韩庚说夏蓝你知道今天崔始源是给中考下的定义吗?
他自顾自的说着,抬头,夏蓝的蓝色眼眸隐隐散发着浅浅笑意。
夏蓝说,韩庚,我想你一定没有发现,说起崔始源时,你一直都是微笑着的。
韩庚蓦的敛了笑容,只是幼稚的可笑而已。
夏蓝轻轻的拉起韩庚冰冷的手掌,韩庚,为什么宁愿守着比你更寂寞的东西,却不愿意接受带你走出寂寞的人。
夏蓝,你跟我是同类。我们谨慎而敏感,外表温和平静,内心却是寒冷尖锐,拒绝所有可能的伤害和疼痛入侵。而他不同。他像是一阵清凉而空旷的风,从田野中吹来,干净,透明,健康。
但是,风终究会拂面而过。而追随的人,只会愈加寂寞。
韩庚再次走进教室时,觉得好像哪里有些不一样了。但他还没有发现究竟哪里不一样的时候,已经被以百米冲刺速度迎来的崔始源拽着踉跄了几步。
韩庚甩开崔始源的手,说,崔始源,你疯了吗?
韩庚,老师调座了,我不能坐在你旁边了。
韩庚心底瞬间一沉,然而也仅是那不到一秒的瞬间,他随即笑的云淡风轻,好啊,以后我耳根就清净了。
崔始源的脸色一僵,问,韩庚,你真的希望跟我分开吗?
韩庚的右眼角微微跳了几下,终究还是轻轻点头。
在宿命漩涡中的我们,到底能拥有多少选择的权利呢?遇见谁,爱上谁,错过谁,忘记谁,都是早已安排好的结局。甚至,连这样的小事,我们都无能为力。
除了控制好自己的心,别无选择。
2026年04月17日 01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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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务
level 11
一九九九 冬
高考至上。成绩最大。
座位调整之后,高三三班分出了三八线。
前三排是老师眼中未来的天之骄子,埋头苦学头悬梁椎刺骨才是正解。后三排是升学无望,只要不扰乱课堂气氛,睡觉看书听音乐甚至翘课都一律绿灯大开之人。
韩庚自然是前三排,如同崔始源果真在后三排。
然后韩庚身边果然如同自己所说的那样清净了下来。
人和人之间的交集如此狭窄,一个转身或是一个低头,已经可以擦肩而过。
更何况,人为的去疏远彼此的举止。
韩庚想崔始源终于不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出现了。他想我的世界终于可以复归平静了。他想这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可是,想起崔始源这三个字,韩庚的心里总是一堵一堵的。就像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他刚刚患上的感冒一般,别的症状消除后,只有鼻子还是偶尔堵的慌。
他想那又怎么样。冬天会过去,鼻子会通气。
心也一样吧。
那个高三的冬天谣言漫天飞舞。世界末日的预言愈演愈烈。
夏蓝问,韩庚,若真的有世界末日,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想和一个人相爱,说我爱你,再见,然后灰飞烟灭。
他在寒冷的夜风中扬起脸,微微笑着,你呢?
彼时,教学楼旁昏黄的路灯将他们二人的影子拉得极长,韩庚幽黑的眼睛在灯光下散发着温柔的光芒,夏蓝踮起脚尖,轻轻吻了韩庚柔软的双唇。
你的唇比你的手温暖许多,夏蓝说。我已经做了世界末日要做的事情,你呢?
她笑着走开。
2026年04月17日 01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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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务
level 11
1999年12月31日。
那个晚上韩庚从超市买了一瓶红酒。没有买啤酒和白酒的原因是他更喜欢红酒的颜色,就像是兑了水的人的血液。
他想听说红酒美容听说红酒有助睡眠,也许干掉这一瓶我就可以睡个好觉。哪怕明天真的是世界末日,睡梦中走向毁灭也不会感到痛苦。
他喝完最后一口红酒的时候,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鸟,没有负担的轻盈,仿若长出翅膀。
他的大脑在被酒精侵蚀的最后一个瞬间,蓦然浮现出三个熟悉的大字。
韩庚苦笑着挣扎起身,摇晃着走向门外,盲目的游走。四周是混乱而喧嚣的人群,陌生却快乐。他拨开拥挤的人群,沿着结冰的河岸不停向前。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或许他早已在寒冷中默默走了一千年。
直到新年的钟声响起,他抬头,河面对岸的烟花一片姹紫嫣红,璀璨异常。
然后他听到身后有人说,韩庚,我爱你。
他转过身去,双眼朦胧,模糊间是崔始源放大的容颜。韩庚想自己是真的醉了,又或者这些年来他从未曾清醒过。
韩庚轻轻走向前,亲吻崔始源弧线优美的双唇。
那一刻,所有虚幻的幸福烟消云散。生命变成一场暗涛汹涌的诅咒迎面袭来。
他们自此罪孽深重,万劫不复。
2026年04月17日 01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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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务
level 11
二〇〇〇 春
崔始源常常在想世纪之交的那个寒冷的夜晚,自己究竟是真的被韩庚亲吻,还是那仅仅是自己的一个虚幻美丽的梦。
韩庚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依然在人群中耐心的讲解着问题。没有解释,没有亲近,甚至不曾比之前多投递给他任何眼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崔始源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错,或是韩庚的记忆出了错。他只知道事情完全没有按照他在新年钟声响起时所祈愿的那样发展。
他亲吻到了最想亲吻的人,却被他再度推离身边。
高三的寒假格外的短暂。崔始源没有来得及整理好自己跌宕起伏的心情,高中生活的最后一个学期已然开始。
离别一步步接近之时,很多微妙复杂的情绪会在人心中翻腾。那个春天空气中飘扬着浮躁的风,人和人之间的距离被即将到来的离别忽然拉近许多。
一本一本装潢精美的同学录在前前后后不停传阅。而高三三班中唯二没有同学录的两个人却收到了最多留言的请求。
崔始源微笑着用不怎么符合他形象的汉字艰难的写着,一抬眼正看见有邻班的女生捧了同学录,对正要走出门口的韩庚,羞涩的说着什么。
韩庚接了本子,脸上是温和的笑,轻声说了些什么,女孩虽然依旧羞涩,脸上却浮现出异样幸福的光彩。
崔始源看着看着,忽然就觉得心底的某个角落剧烈的痛了一下,就像小时候被虫子蛀过的牙齿一般,痛的寝食难安。
他想我的心脏也被蛀虫留下了一个洞。
于是那天的晚自修之前,他站在韩庚的桌子旁边,轻轻的拍拍韩庚的肩膀,说,我们谈谈吧。
初春的夜风依旧有些凉,却是硕月,星辰黯淡。
校园深处的路灯年久失修,罢工良久。两个人在漆黑的柏油路上沉默的走着,然后在一个三岔路口停住了脚步。
向左。或是,向右。
然而韩庚对着这样的分岔路口在黑暗中兀自笑出了声音。他说,崔始源,你猜我想往哪走?崔始源怔了大约三秒的时间,问道,我猜对了有什么奖励。
猜对了我们就一起走,再也不分手。
崔始源感觉到自己心里的那条蛀虫又开始啃咬心脏的内壁,他揪紧了自己胸前的衣服,语气中不觉带了一丝愤慨,韩庚你是在开玩笑吗?
韩庚忽然凑前一步,他那漆黑的如同宝石的眸子便完全的映在崔始源的眼里,那一贯平静的眼睛里闪烁着崔始源不曾见过的明亮光彩。
韩庚说,我是认真的。
崔始源的手心中出了些许的汗,他终于知道人在紧张的时候原来真的会冷汗淋漓。他茫然的望着眼前不一样的韩庚,那个困惑他许久的问题猛地…(这里原文本是乱码,被我删了)
右,哦,不,向左,向左。崔始源深深吸气,抛出了他的最后答案,那个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好赌成性的赌鬼,孤注一掷。
听到答案的韩庚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果然还是错了。然后韩庚背转身去,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了回去。他边走边说,其实我只想往回走,如此而已。
崔始源盯着韩庚离开的背影,在漆黑的夜晚那样孤单那样凄凉,他很想跑过去紧紧的将韩庚抱在怀中,却终究没有迈出脚步。
于是他错过了韩庚高中三年里唯一一次狼狈的泪流满面。
2026年04月17日 01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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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11
二〇〇〇 夏
自从那个春天的夜晚之后,崔始源再也没有出现在教室里。
韩庚每天进教室时,眼睛总会不自觉的瞄向后排那个空荡的角落。
夏蓝说韩庚其实我们是最害怕的寂寞的人。
韩庚只是盯着远方天空中漂浮的白云,就像小时候吃过的棉花糖一样。他说夏蓝你知道棉花糖是什么滋味吗?
夏蓝侧过脸,微卷的睫毛投下一层阴翳,挡住了她婴儿蓝的眼睛。
棉花糖是咸的。韩庚说。说这句话时他的表情不再平静或是戒备,带着淡淡的疲惫和隐隐的忧伤。
夏蓝便走过去,紧紧的抱住他。
她说,韩庚,你要好好的。无论如何,你都要好好的。
夏天就在这样莫名涌起的忧伤和高考迫近的压迫中悄悄到来。
当窗子外面的蝉叫声越来越洪亮,教室内的电风扇开到最大的时候,韩庚总是记起某年暑假那个用各种借口纠缠自己的小男孩。
然后他看见那个男孩跟在班主任的后面走了进来,脸上是一贯亲切和蔼的笑容。
他说,谢谢大家的照顾,我要去韩国了。
于是韩庚刚刚提起来的心瞬间低入尘埃,他低着头,在一堆草稿纸上写着什么。所以他没有看见崔始源投来的满怀期待的询问目光。
而崔始源,也没有看到韩庚在草稿纸上不断重复的六个字,崔始源,大笨蛋。
2026年04月17日 01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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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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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生活就是一场比八点档港剧还要狗血的大陆琼瑶剧。韩庚在崔始源宣布去韩国后的那个晚上接到崔始源的电话时这样想着。
喂。韩庚说。
韩庚。如果你开口,我就留下来。
电话是被崔始源猛然挂断的。韩庚握着听筒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然后韩庚想起那个寒冷的冬夜里崔始源温暖的嘴唇,和那一场最美丽的烟火。
然后他的鼻子忽然就不通气了。
他想夏天也会感冒的嘛。真是奇怪。
韩庚想他可以忘记崔始源。就像忘记生命中多的数不清的曾经擦肩而过的人一样。
可是那个早上,他听见后排的两个女生说,听说崔始源是高考第一天早上的飞机,真可惜不能去送他了。
他的心脏还是微微紧了一下。韩庚攥紧了手里的信封,里面有一条阿尔卑斯的牛奶糖。
他记得在超市里,他看着空落落的阿尔卑斯的牛奶糖轻轻叹气,崔始源走过来说,庚啊,原来你这么喜欢这种牛奶糖,我看以后我买它当订情信物送给你好了。
其实我只是去跟他说再见。韩庚对正在开车的夏蓝冷冷的说。
然后韩庚看见夏蓝笑着说,是啊是啊,说再见,然后说我会等你回来。他忽然觉得夏蓝真的是漂亮的女孩子,笑起来如同天使一般。
他说我毕竟是你名义上的男朋友啊,你不会嫉妒吗?
她婴儿蓝的眼睛散发着绚丽的光彩,我嫉妒,所以你要更幸福,才对得起我的嫉妒。然后她说,坐好了,我开快些,应该还赶得及。
韩庚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起一个优美的弧度,他的左手轻轻握着夏蓝的右手,他的右手紧紧的攥着那条牛奶糖。
他想或许我也可以幸福的,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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