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滚大帝克里斯大帝有三子，长子炎之克里斯，封后摇王子；次女可莉丝公主，封后摇宅女；幺子空灵散喜欢迷幻摇滚，因为迷幻摇滚不利于社会稳定，会导致国民飘飘欲仙，于是空灵散被逐出克里斯帝国。
传奇从此开始

一、摇滚大帝的三子
克里斯大帝端坐在高耸入云的音墙王座上，脚下是延绵不绝的失真音浪，整个克里斯帝国在重金属的轰鸣中震颤不息。这位摇滚大帝统治着世界上最强大的音乐国度，他的权力如同无尽的吉他即兴独奏，无人能及。
大帝有三子。
长子炎之克里斯，天生一头赤红长发如烈焰燃烧，弹起后摇滚来能让冰川融化、火山喷发。他封号“后摇王子”，统帅帝国最精锐的氛围兵团，其音墙层层叠叠，如山峦叠嶂，敌军尚未近身便已被情绪淹没。炎之克里斯性格沉稳，做事滴水不漏，深得朝臣爱戴，是大帝最倚重的左膀右臂。
次女可莉丝公主，一头紫发扎成双马尾，终日躲在皇宫最深处的效果器库房中，沉迷于调制各种稀奇的混响与延迟音色。她自封“后摇宅女”，一年不出宫门是常事，全靠侍从投喂能量饮料和膨化食品。然而每当帝国遭遇音律危机，可莉丝总会从库房中推出一排闻所未闻的效果器矩阵，一出手便惊天动地。大帝对她既疼爱又头疼，索性由她去。
幺子空灵散，与兄姐截然不同。他生得眉目如画，一头银白长发披散如瀑布，气质出尘，仿佛随时会羽化登仙。空灵散迷恋的是一种古老的禁忌音乐——迷幻摇滚。他常在深宫中点燃熏香，弹奏西塔琴，让音符化作缭绕的烟雾，整个人沉浸在迷离恍惚的状态中，一坐就是三天三夜。
朝臣们忧心忡忡，纷纷上书大帝：“迷幻摇滚会让国民飘飘欲仙，神志不清，长此以往，军不成军，民不为民，帝国根基将毁于一旦！”
大帝反复权衡，最终痛下决心。那一日，他亲手摘下空灵散头上的王子金冠，沉声道：“你走吧。克里斯帝国容不下迷幻之音。若你执意要走这条路，便永远不要再回来。”
空灵散一言不发，接过陪伴自己多年的西塔琴，转身消失在帝国边界的迷雾之中。身后，帝国的音墙轰鸣渐渐远去，化作一缕回响。

以下是第二节（二、叛军首领乔莱福）的全部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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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叛军首领乔莱福
空灵散流落荒原，漫无目的地行走了一个月。他穿过失真沙漠，越过反拍山脉，最终在一片名为“布鲁斯沼泽”的蛮荒之地停下了脚步。
就是在那里，他遇见了乔莱福。
乔莱福当时的处境并不比空灵散好多少。她正蹲在沼泽边的一块石头上，对着一锅浑浊的鱼汤发呆，身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几把断弦的吉他。空灵散远远望去，只看见一个身材高挑、英气逼人的年轻女子，一头短发利落地贴在耳后，眼神锐利如刀，嘴角却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你是谁？”乔莱福头也不抬地问，手里的木勺搅动着鱼汤。
“空灵散。流亡的王子。”
乔莱福终于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声：“王子？这年头王子比流浪狗还多。你是来投奔我的？”
“你是……”
“乔莱福，摇滚帝国前任大将军。”她顿了顿，补充道，“一个喜欢看百合的美少女，但我是直女，别想多了。”
空灵散怔了怔，一时间竟分不清她是在说笑还是在认真介绍。他后来才知道，乔莱福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三分真三分假四分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意味。
乔莱福的故事说来话长。
她本是克里斯大帝麾下最骁勇的战将，统帅百万摇滚大军，战功赫赫。摇滚帝国内宗教多样，各路教派林立，有金属教、朋克教、电子教、独立教，各自相安无事。然而有一个教派，乔莱福始终看不顺眼——MCR教，全称“我的化学浪漫教派”，教徒个个画着浓重的黑色眼妆，穿着黑色紧身衣，歌词里充满了emoboy的哀怨与戏剧化的悲情。
“我受不了那个乐队，魏大勋”乔莱福曾经在一次酒后对同僚直言，“名气和实力不成正比，还有那些教徒，成天‘我们是青年’‘我们要复仇’，我看他们连自己的作业都复不了仇。”
这番话不知怎的传到了MCR教徒耳中。教主大怒，发布了“讨乔檄文”，数万教徒倾巢而出，追杀乔莱福。大将军纵然勇猛，终究双拳难敌四手，一路血战杀出重围，被迫逃离摇滚帝国。

三、布鲁斯-小甜水联合王国的崛起
乔莱福逃到布鲁斯沼泽时，只剩半条命和一把断了三根弦的吉他。她以为自己要死在这片荒芜之地了。
命运偏偏在这时候开了个玩笑。
沼泽深处，住着一位不世出的绝世高手——弹黑人琵琶的隐士。那老人白发苍苍，手指却灵活如少年，怀抱一把漆黑的琵琶，弹出的音符如泣如诉，如怨如慕，每一个音都像是从灵魂最深处挖出来的。乔莱福听了一夜，泪流满面，她从未听过如此悲怆又如此坚韧的音乐。
“这是布鲁斯，”老人说，“是苦难中开出的花。”
乔莱福跪下来，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拜入老人门下。此后三年，她日复一日地弹奏那首古老的曲子——《密西西比河不会干涸》。从磕磕绊绊到行云流水，从形似到神似，她终于领悟了布鲁斯的真谛：真正的力量不在于多快多响，而在于敢于慢下来，敢于在沉默中积蓄情感。
出师之日，老人将自己的琵琶赠予她，说：“去吧，用这声音建一个国家。”
乔莱福没有辜负师父的期望。她以布鲁斯沼泽为根基，吸纳了周边无数被摇滚帝国驱逐的边缘人群——失意的民谣诗人、落魄的放克乐手、不被理解的实验音乐人，甚至还有一群误入歧途的电子音乐制作人。她建立了一套全新的音乐体系，以布鲁斯为骨，以甜美的旋律为肉，创立了“布鲁斯-小甜水联合王国”。
所谓“小甜水”，是乔莱福的一个独特发明——一种低酒精度、口感甜美的饮料，喝了令人心情愉悦但不至于失态。她认为，音乐也该如此：有布鲁斯的深沉与忧伤打底，但最后一定要给人一丝甜美的慰藉。
王国日渐壮大，乔莱福的名声也传遍了这片大陆。她不再是那个被追杀的落魄将军，而是手握布鲁斯真谛的一国之君。

四、迷幻之火的点燃
空灵散就是在这时候来到布鲁斯沼泽的。
起初，乔莱福对这位落难王子并不怎么上心。她收留他，不过是因为看他可怜，外加他那张过于俊美的脸放在王宫里当个摆设也不错。至于他嘴里念叨的“迷幻摇滚”，乔莱福压根没当回事。
“迷幻？”她嗤之以鼻，“听着像磕了药之后瞎弹的东西。我这儿是布鲁斯的王国，每一颗音符都是脚踏实地的，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空灵散没有反驳。他只是安静地住下来，每天傍晚坐在王宫最高的塔楼上，点燃一缕沉香，开始弹奏他的西塔琴。
起初，乔莱福只觉得那声音嗡嗡嗡的，像一群迷路的蜜蜂。但渐渐地，她发现自己会在处理完政务后不自觉地走向那座塔楼。再后来，她发现自己批阅奏章时脑子里会莫名其妙地回荡起那些蜿蜒盘旋的旋律。最后，她发现自己失眠了——不是因为烦恼，而是因为闭上眼就会看见那些音符化作的斑斓色彩。
“你到底对我的脑子做了什么？”一个月后的深夜，乔莱福冲上塔楼，气势汹汹地质问。
空灵散停下弹奏，微微一笑：“什么都没做。只是你的灵魂自己打开了。”
乔莱福瞪了他半天，最终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抢过他手中的西塔琴，笨拙地拨弄了一下琴弦。那声音又跑了调，难听得要命。但空灵散没有笑，他只是静静地接过琴，重新弹了起来。
这一次，乔莱福没有离开。她听了一整夜。
天亮时，乔莱福的眼睛里有了不一样的光。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我要学这个。”
空灵散看着她，忽然笑了。那是他离开克里斯帝国后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好。”
从此，布鲁斯-小甜水联合王国的上空，除了布鲁斯的悲怆与小甜水的甜美，又多了一层迷幻的色彩。三者在空中交织、缠绕，化作一片前所未有的音乐奇景。
而远在克里斯帝国的王座上，克里斯大帝忽然打了个寒颤。他敏锐地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音浪正在大陆的另一端悄然升起。
帝国的黄昏，似乎快要来了。

五、迷幻军团的诞生
乔莱福学得很快。快得让空灵散都有些意外。
她毕竟曾是摇滚帝国的大将军，对音乐的领悟力远超常人。布鲁斯的根基让她的演奏充满情感的张力和呼吸的留白，而迷幻摇滚则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从未意识到的另一扇门。两个月后，乔莱福已经能在西塔琴上弹出属于自己的旋律——那旋律里有布鲁斯的眼泪，有小甜水的余味，还有一种飘飘然升腾的迷离感。
“这感觉不对。”乔莱福皱着眉头，放下琴。
“哪里不对？”
“太舒服了。”乔莱福站起身，在塔楼上来回踱步，“我弹的时候感觉自己要飞起来了，浑身轻飘飘的，连握琴的力气都不想使。这玩意儿要是让士兵们学了去，他们还怎么打仗？”
空灵散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你说得对。迷幻摇滚确实会让人飘飘欲仙。但你想过没有，克里斯帝国的军队为什么强大？”
“因为他们的音墙密不透风，节奏精准如机器。”
“没错。”空灵散走到塔楼边缘，望向远方克里斯帝国的方向，“他们的强大来自于纪律、来自于重复、来自于对规则的极致服从。但这样的军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们害怕不确定性，害怕失控，害怕一切超出计划之外的东西。”
乔莱福眯起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迷幻摇滚能让我的士兵学会拥抱混乱？”
“我是说，当敌人的音墙铺天盖地压过来的时候，一个清醒的人会被吓破胆，一个愤怒的人会冲上去送死，但一个‘飘飘欲仙’的人——”空灵散转过头，眼神清澈如水，“他根本不在乎。”
乔莱福怔住了。随即，她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在沼泽上空回荡了许久。
“好你个空灵散，”她擦掉笑出来的眼泪，“看着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脑子里装的却全是兵法。我当初收留你，看来是收留对了。”
翌日，乔莱福签发了一道王令：成立布鲁斯-小甜水联合王国第一支特种音律部队——迷幻军团。空灵散任首席教官，全军上下不论军衔高低，每人每天必修一个时辰的迷幻摇滚。
起初，士兵们叫苦连天。这些布鲁斯出身的糙汉们习惯了脚踏实地的一二三四，突然让他们听那些弯弯绕绕、没头没尾的迷幻音阶，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有个老兵甚至当众摔了琴，大喊：“这是魔鬼的音乐！弹多了会变成蝴蝶飞走的！”
空灵散没有惩罚他。他只是坐在那个老兵面前，静静地弹了一曲。曲子不长，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弹完之后，那个老兵泪流满面，抱着琴再也不撒手。
没有人知道空灵散弹了什么。但那天之后，再也没人抱怨过训练太苦。

六、帝国暗流
克里斯帝国，皇宫深处。
炎之克里斯站在音墙王座前，眉头紧锁。他面前的虚空中悬浮着一面巨大的音波显示屏，上面播放着布鲁斯-小甜水联合王国的最新情报——一支支头戴花环、手持西塔琴的军队正在沼泽边进行训练，画面中的士兵神情恍惚却又异常专注，弹奏出的旋律如同一条条游动的蛇，蜿蜒、缠绕、变幻莫测。
“父王，”炎之克里斯转向坐在王座上的克里斯大帝，“空灵散的势力正在壮大。那个叛将乔莱福已经将迷幻摇滚列为了军国术。如果不加以遏制，恐怕……”
大帝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了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那节奏时快时慢，如同他的心绪一般摇摆不定。
“你弟弟，”大帝终于开口，声音苍老了许多，“他终究还是走了这条路。”
“父王，儿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炎之克里斯上前一步，“当初您将空灵散逐出帝国，是因为迷幻摇滚会让国民丧失斗志。但如今，乔莱福用迷幻摇滚训练出来的军队，反而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我们的情报显示，他们的士兵在战斗中会进入一种‘无惧’的状态，疼痛、恐惧、疲惫都会变得模糊。这……似乎与我们当初的判断相反。”
大帝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不懂，炎儿。迷幻摇滚的危险不在于它不能打仗，而在于它太能打仗了。当一个士兵不再畏惧死亡，他就变成了一件武器，而不是一个人。空灵散用迷幻摇滚让他们‘飘飘欲仙’，本质上是剥夺了他们的恐惧。一个没有恐惧的士兵，还会敬畏生命吗？还会怜悯弱者吗？还会在战后回到家中，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吗？”
炎之克里斯沉默了。
大帝站起身，走下王座，走到大殿门口，望向远方。晚霞如火，将整座帝国染成了深红色。
“我驱逐空灵散，不是因为我恨他。恰恰相反，是因为我爱他。”大帝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是我的儿子，我不能看着他毁了自己，也毁了别人。迷幻摇滚是一条不归路，走得越远，回来就越难。”
炎之克里斯看着父亲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高大的身影如此孤独。
“父王，如果有一天，空灵散的军队兵临城下，我们该怎么办？”
大帝转过身，眼中忽然有了一丝奇异的光彩，像是火焰将熄未熄前的最后一道光。
“到那时候，”他说，“你就去把你妹妹从效果器库房里拖出来。”

哦漏有点抒情了

七、可莉丝出山
效果器库房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效果器——混响、延迟、失真、法兹、相位、合唱、颤音、八度、压缩、均衡……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一个巨大的电子迷宫。库房最深处的角落，一张堆满空饮料瓶和零食袋的行军床上，可莉丝公主正蜷缩在被窝里，戴着耳机，专心致志地调试一个新做的环形调制器。
库房的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了。
刺眼的光线涌进来，可莉丝像一只受惊的地鼠一样缩了缩脑袋，然后飞快地用手遮住眼睛。她花了足足三秒钟才适应光明，看清了来人的脸。
“哥？你怎么来了？”可莉丝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是不是又有人打过来了？让我猜猜，这次是电子教的还是朋克教的？”
炎之克里斯没有回答，而是大步走进库房，一把掀开可莉丝的被子。她穿着一条印着效果器电路图的睡裙，上面全是饼干渣。
“收拾你的东西，”炎之克里斯的声音不容置疑，“跟我走。”
“去哪儿啊？”可莉丝打了个哈欠，“我的环形调制器还没调好呢，那个频点老是跑偏——”
“空灵散回来了。带着一支迷幻军队。”
可莉丝的手停住了。她缓缓抬起头，眼睛里那种慵懒的神情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炎之克里斯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锐利。
“空灵散？那个小时候被我按在地上弹脑瓜崩的小弟？”她问。
“是他。”
“带着军队？”
“带着军队。”
可莉丝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从床上跳了下来。她光着脚踩在满是效果器连接线的地板上，开始在库房里翻箱倒柜，速度之快令人咋舌。炎之克里斯只看见她在堆积如山的设备间穿梭，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翻找都精准得像是排练过千百遍。
一刻钟后，可莉丝拖着一个巨大的航空箱走了出来。那箱子比她人还高，轮子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隆隆声，像是某种沉睡的巨兽正在被唤醒。
“这是什么？”炎之克里斯问。
可莉丝拍了拍箱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
“这是我过去五年没日没夜攒出来的东西。我管它叫‘效果器矩阵的终极形态’——迷幻反制系统。”她顿了顿，“如果空灵散真的要用迷幻摇滚来攻城，这玩意儿就是我们最后的底牌。”
炎之克里斯看着妹妹，心中五味杂陈。这个整天窝在库房里的宅女，原来一直在做准备——在为那个被驱逐的小弟，做着最坏的准备。
“走吧。”可莉丝拖起箱子，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库房。她的眼神里有一丝不舍，但很快就被坚定取代了。
“不回来了？”炎之克里斯问。
“回不来了，”可莉丝说，声音很轻，“打仗的时候，谁会惦记一个库房呢？”
她没有说的是，她在那张脏兮兮的行军床底下，藏了一箱新买的小甜水——原本是等空灵散回来时，要请他喝的。那是一种新口味，水蜜桃味的，甜甜的，喝起来像小时候三个人坐在皇宫屋顶上一起看星星的那个夏天。
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把这箱小甜水拿出来了。

八、两军对垒
三个月后。
布鲁斯-小甜水联合王国的迷幻军团，第一次踏上了克里斯帝国的边境。
那一天的天气出奇地好，万里无云，阳光洒在广袤的平原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远处，克里斯帝国的音墙堡垒巍然矗立，墙头上旌旗猎猎，音波护盾嗡嗡作响，将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
迷幻军团在距离音墙五里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们排成了一个奇怪的阵型——不是传统的方阵，而是松散的、流动的弧线，像是一条蜿蜒的河流。每个士兵手里都抱着西塔琴或某种经过改装的迷幻乐器，身上穿着五颜六色的花衣裳，头上戴着花环。远远望去，不像一支军队，倒像是一群要去参加音乐节的嬉皮士。
但了解他们的人都知道，这支军队的战斗力，绝不输于任何一支帝国的铁血兵团。
军阵最前方，乔莱福骑在一匹黑色的马上，怀中抱着师父传给她的那把黑人琵琶。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短发在风中微微飘动，整个人英姿飒爽，与身后那群花枝招展的迷幻士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空灵散骑马走在她身侧，依然是那一身素白的衣裳，银白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发带束在脑后。他的表情平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波澜。
“紧张吗？”乔莱福侧头问他。
“不。”空灵散说，“我离开这里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今天回来，我也没有要带走的。”
“那你回来干什么？”
空灵散望向远处的音墙堡垒，目光穿越了时空，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被摘下王冠的少年。
“我想问问父王，”他说，“迷幻摇滚究竟是毒药，还是一面镜子？”
乔莱福没有追问。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搭上了琵琶的琴弦。
就在这时，对面的音墙堡垒发出一声震天的轰鸣。巨大的城门缓缓打开，一队人马从里面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炎之克里斯。他今天穿着一身赤红色的战甲，长发高高束起，胯下一匹枣红战马，怀中抱着一把通体漆黑的电吉他。他的身后，是克里斯帝国最精锐的后摇军团——数千名士兵列成整齐的方阵，每一步踏下去都震得大地颤抖，音墙层层叠叠，仿佛一座移动的山脉。
而在炎之克里斯身侧，有一个让空灵散意外的人。
可莉丝公主。她穿着一条深紫色的战裙，外面套着一件满是旋钮和开关的战术背心，头发扎成了两条利落的麻花辫。她面前摆着一台巨大的、由数十个效果器串联而成的矩阵装置，指示灯密密麻麻地闪烁着，如同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空灵散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离开帝国的时候，可莉丝还只是一个整天窝在库房里捣鼓设备的小姑娘。他记得她总是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薯片渣，嘴里念叨着一些他完全听不懂的技术术语。
如今，她站在千军万马之前，眼神沉稳得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两支军队在平原上对峙，相隔不过一里。风从两军之间穿过，带起尘土和落叶，也带起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即将爆发的张力。
炎之克里斯策马上前几步，高声道：“空灵散，父王有旨——你若现在放下武器，解散军队，父王愿赦免你的一切罪过，许你归国，重登王爵。”
空灵散也策马上前，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平原：“大哥，我没有武器可以放下。我的士兵手里只有琴。他们要弹的，也只有音乐。”
炎之克里斯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下去：“小弟，你知道的，这不是普通的音乐。”
“那是什么？”空灵散问。
“是毒药。”
空灵散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大哥，你喝过迷幻摇滚酿的酒吗？你尝过那种感觉吗？你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就给它判了死刑。”
炎之克里斯没有说话。
可莉丝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她自己：“空灵散。”
空灵散转向她，目光柔和了许多：“二姐。”
“你小时候，”可莉丝的声音微微发颤，“每次练琴练到手疼，都是我帮你揉的。你忘了吗？”
空灵散的眼眶忽然红了。
“我没有忘。”
“那你就应该知道，”可莉丝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哽咽，“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恨你。是因为我要保护这个帝国。保护你曾经也想要保护的——那些不会因为‘飘飘欲仙’就变得更好的普通人。”
空灵散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眼时，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了某种决绝的东西。
“二姐，你说得对，迷幻摇滚确实会让普通人‘飘飘欲仙’。但你有没有想过——普通人就不配‘飘’一次吗？他们的生活已经够沉重了，为什么连在音乐里飞一会儿的权利都要被剥夺？”
可莉丝怔住了。
平原上一片死寂。
然后，乔莱福的手指落在了琵琶弦上。
那一声响，像一滴水落入深潭，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空灵散拿起西塔琴，接上了那个音。两个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合，像两片云彩相融，像两颗星星在夜空中找到了彼此。
迷幻军团的士兵们同时拨动了琴弦。
一道肉眼可见的音浪，如潮水一般，向克里斯帝国的方向涌去。那音浪不疾不徐，不急不躁，带着一种令人心醉神迷的温柔。它不像后摇滚的音墙那样排山倒海，也不像金属乐的失真那样咄咄逼人

炎之克里斯大喝一声：“音墙，起！”
后摇军团的士兵们齐刷刷地举起乐器，一面面音墙拔地而起，坚硬如铁，密不透风。然而当迷幻音浪撞击到音墙上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坚硬的声音开始软化，开始扭曲，开始变成一种连后摇士兵们自己都没有听过的旋律。
炎之克里斯的脸色变了。
“这不是攻击……”他喃喃道，“这是在……转化？”
可莉丝猛地瞪大了眼睛。她飞快地拨动面前效果器矩阵上的旋钮，一边大喊：“哥，他说得对！迷幻音浪不是在摧毁音墙，而是在改变音墙的共振频率！它要把我们的音墙变成它的一部分！”
炎之克里斯咬紧牙关，手中的电吉他爆出一串刺耳的破音，试图稳住阵脚。但已经来不及了。迷幻音浪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越收越紧，越缠越深，将整个后摇军团笼罩在一片迷离的光晕之中。
士兵们开始动摇了。
不是肉体上的动摇，而是精神上的。他们开始听到一些不属于自己记忆中的旋律，看到一些不属于现实世界的色彩，感受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令人想要闭上眼睛、放下武器、张开双臂拥抱一切的冲动。
一个士兵扔掉了手里的乐器。
两个。
十个。
一百个。
他们不是投降，他们只是——想要弹琴。想要弹那种让自己飞起来的琴。
炎之克里斯拼命地弹奏着，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可莉丝疯狂地调试着她的矩阵，试图找到一个可以对抗迷幻频率的波段，但无论她怎么调，那个迷幻的音浪总是能绕过她的防线，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渗透进来。
就在后摇军团即将全线崩溃的时候——
远处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
那叹息穿过千军万马，穿过层层音浪，精准地落在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它不是音乐，却比任何音乐都更有力量。它像一只手，轻轻按住了所有人狂跳的心。
克里斯大帝，亲自来了。
他不再年轻了。满头白发，步履蹒跚，但他的眼神依然明亮如炬，他的手中依然握着那把陪伴了他一生的权杖吉他。
大帝走到两军阵前，看着对面的空灵散。
空灵散也看着他。
父子二人，隔着数年的分离，隔着千军万马，隔着两种截然不同的音乐，就这样对视着。
“父王。”空灵散先开了口。
“你还叫我父王？”大帝的声音沙哑，“我以为你不认我这个父王了。”
“您永远是我的父王。”空灵散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但您的帝国，不能永远是那个样子。”
大帝沉默了很久。
“那你告诉我，”他说，“你的迷幻帝国，会是什么样子？”
空灵散擦干眼泪，一字一句地说：“我的帝国里，没有音墙。没有城墙。没有国界。每一个人都可以自由地选择自己想听的音乐，想过的生活。可以迷幻，可以清醒，可以飘，可以沉。没有人会因为喜欢某种音乐而被驱逐，也没有人会被强迫接受某种音乐。”
“那是乌托邦，”大帝说，“不存在。”
“也许不存在，”空灵散说，“但值得去试一次。”
大帝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释然，还有一种只属于父亲的骄傲。
“你跟你母亲年轻的时候，真像。”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回了堡垒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轻，但风把它送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迷幻军团，可以入境。但有一条——不许让任何一个国民，在不自愿的情况下听你们的音乐。”
空灵散跪了下来。
乔莱福愣了一瞬，也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迷幻军团的所有士兵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后摇军团的士兵们面面相觑，最终也在炎之克里斯的示意下，收起了乐器。
平原上，跪倒了一大片人。
只有可莉丝还站着。她站在原地，看着远处跪着的弟弟，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她蹲下身，关掉了面前的效果器矩阵，指示灯一盏一盏地熄灭，像星星一颗一颗地闭上眼。
她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摸出一瓶小甜水，水蜜桃味的。
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甜的。
眼泪是咸的。
但小甜水是甜的。

九、热爱摇滚的政变
就在空灵散的迷幻军团与克里斯帝国达成和解的第三天夜里，一场悄无声息的政变爆发了。
发动政变的人，名叫热爱摇滚。
这个名字在克里斯帝国曾经代表着绝对的忠诚。热爱摇滚是大帝最信任的心腹，从大帝年轻时起就跟随左右，出生入死，立下赫赫战功。他沉默寡言，执行力极强，从不问为什么，只问做什么。大帝曾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过：“若有一天我不在了，帝国可以没有炎之克里斯，但不能没有热爱摇滚。”
正因为如此，没有人提防他。
政变那一夜，空灵散和乔莱福刚刚带着迷幻军团撤出帝国边境，回到布鲁斯沼泽休整。大帝回到皇宫，疲惫地坐在音墙王座上，端起一杯热茶，还没来得及喝第一口，宫门就被撞开了。
热爱摇滚带着三百名亲兵闯了进来。
那些亲兵身上穿着帝国卫队的制服，手中拿的却是改装过的数学摇滚步枪——精准、复杂、节奏诡异，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打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变拍子弹幕。大帝的亲卫队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缴了械。
“热爱摇滚？”大帝放下茶杯，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震惊，不如说是困惑，“你？”
热爱摇滚站在大殿中央，月光从高处的彩窗洒下来，落在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军装，扣子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陛下，”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天气，“您老了。”
大帝沉默了许久，忽然苦笑了一声：“我老了。你说得对。可是热爱摇滚，你想过没有——你坐了这个位子，又能怎样？”
热爱摇滚没有回答。他挥了挥手，亲兵们涌上前去，将大帝从王座上架了起来。大帝没有反抗，他甚至没有挣扎。只是在被带走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张他坐了三十年的音墙王座，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善待我的孩子们。”他说。
热爱摇滚终于有了一丝表情。那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微笑。
“会的，”他说，“只要他们不添乱。”
然而不到一个时辰，炎之克里斯和可莉丝就被关进了大牢。
罪名是——“后摇是垃圾乐种，又臭又长”。
这个罪名荒谬到了极点。后摇滚作为一种音乐形式，以氛围营造和情绪积累见长，一首曲子动辄十几分钟乃至几十分钟，确实“长”，但“臭”与“垃圾”纯属欲加之罪。热爱摇滚显然不在乎罪名是否合理，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清除所有可能威胁他统治的力量。
炎之克里斯被关进大牢时，赤红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战甲被剥去，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他始终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看都没有看热爱摇滚一眼。
可莉丝则不同。她被推进牢房的时候，一直在骂。
“热爱摇滚你个王八蛋！你忘了当年是谁把你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是我爹！你这条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连后摇都听不懂你当什么大帝？你配吗？你配个——”
狱卒把牢门重重地关上，她的声音被铁门隔断，变成模糊的嗡嗡声。
炎之克里斯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别骂了，省点力气。”
可莉丝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她没有哭，但肩膀在微微发抖。
“哥，”她的声音闷闷的，“空灵散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他昨天刚走。”
“那我们怎么办？”
炎之克里斯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运转。他回忆起热爱摇滚发动政变时的每一个细节——亲兵的人数、武器的类型、宫门的把守情况、撤退路线的安排。所有这些信息在他脑中拼凑成一幅完整的画面，然后他找到了那个唯一的、微小的破绽。
“等。”他说。
“等什么？”
“等那个喜欢看百合的美少女反应过来。”

十、无为而治的独裁者
热爱摇滚坐上音墙王座的第一天，帝国上下都以为要变天了。
他毕竟是以铁腕著称的将领，行事果断狠辣，发起政变时干净利落，连大帝都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所有人都以为，一个崇尚数学摇滚和复杂编曲的独裁者上台后，必定会大兴“前摇教”，对金属教、朋克教、电子教等各路教派进行残酷打压，甚至可能发动一场席卷整个大陆的音律战争。
然而，热爱摇滚接下来的举动让所有人都跌破了眼镜。
他什么都不干。
是真的什么都不干。
登基大典结束后，热爱摇滚搬进了一间位于皇宫深处的私人房间，关上门，打开了投影仪。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出过那个房间。
朝臣们聚集在大殿上，等着新帝颁布第一道诏令。等了一天，两天，三天。没有人来。奏章堆成了小山，无人批阅。边境守将发来紧急军报，无人处理。布鲁斯-小甜水联合王国的探子传来情报，无人过目。
有胆大的大臣试探性地走到那间私人房间的门口，竖起耳朵听了听。
房间里传出来的，是日漫的片头曲，以及少女乐队叽叽喳喳的歌声。
大臣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一个星期后，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传遍了帝国——热爱摇滚不仅自己看日漫、听少女乐队，还下令将皇宫中的所有音乐设备全部替换成了动漫周边和手办展示柜。那些价值连城的吉他、效果器、合成器，被他像垃圾一样扔进了仓库。取而代之的，是成百上千个初音未来的黏土人手办、一整面墙的《轻音少女》蓝光碟，以及一张特大号的懒人沙发。
热爱摇滚的独裁统治，以一种荒诞的方式开始了。
他确实独裁——帝国的一切权力都集中在他一人手中，没有议会，没有制衡，任何胆敢反对他的人都会被以“音乐品味低劣”的罪名关进大牢。但与此同时，他什么都不做。他不治国，不理政，不巡边，不阅兵，甚至连早朝都不上。他每天的工作就是窝在懒人沙发里，抱着一个印着后藤一里图案的抱枕，一集接一集地看日漫，一首接一首地听少女乐队。
帝国的机器在惯性中继续运转了一段时间，但很快就出现了裂痕。边境的防卫开始松懈，财政账目开始混乱，地方官员开始中饱私囊。没有人管，也没有人在乎。
因为热爱摇滚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音乐。
准确地说，是某种特定的音乐。

十一、前摇教的崛起
热爱摇滚虽然自己不看朝政，但他手下有一批狂热的前卫摇滚信徒。这些人以“前摇教”的名义，迅速填补了权力真空。
前摇教，全称“前卫摇滚正统教派”，信奉的信条是——“复杂的才是高贵的，长的才是牛逼的，变拍子的才是真正的音乐。”
这个教派的信徒们对音乐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他们认为，一首歌没有七个以上的调性变化就不配叫音乐；一段独奏没有在七种拍子之间来回切换就不值得听；一首曲子的时长如果少于十五分钟，那就是对听众智商的侮辱。
热爱摇滚给了前摇教一个特权——他们可以制定帝国的音乐标准。
于是，一场疯狂的“净化运动”开始了。
所有不符合前摇标准的音乐，一律被视为“低等音乐”，遭到封禁。金属乐被批“节奏太直”，朋克乐被批“和弦太少”，电子乐被批“没有人味”，独立乐被批“小家子气”。至于布鲁斯，直接被前摇教的大主教批为“原始人敲木头”的水平，连被讨论的资格都没有。
而在所有被打击的音乐类型中，后摇滚遭到了最残酷的对待。
原因很简单——后摇滚和前卫摇滚，是世仇。
两种音乐都追求长篇结构，都注重氛围营造，都试图打破传统摇滚的框架。但它们的路径截然相反：前摇追求复杂，后摇追求简约；前摇炫耀技术，后摇隐藏技术；前摇是大脑的音乐，后摇是心脏的音乐。
前摇教的大主教在一次公开集会上，用一句话给后摇滚定了性：“后摇是垃圾乐种，又臭又长。听十分钟的铺垫就为了等一个高潮，跟不会谈恋爱的人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引发了哄堂大笑。笑声中，炎之克里斯和可莉丝的“罪名”被坐实了。他们不是因为反抗政变而被关押的——他们是“因为创作和传播垃圾音乐”而被关押的。这个罪名被写进了帝国的法典，成为了前摇教打击异己的样板。
后摇的乐手们被大批逮捕，关进了专门设立的“短句改造营”。在那里，他们被强制要求学习前卫摇滚的复杂编曲，每天要背下至少三个变拍子的段落，否则不许吃饭。有的人屈服了，开始弹奏那些他们根本不喜欢、也弹不来的复杂乐句。有的人宁死不屈，被关在单人牢房里，日复一日地听着循环播放的《Close to the Edge》，直到精神崩溃。
可莉丝在牢中听到这个消息时，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热爱摇滚，你等着。等我出去，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又臭又长——我写一首一百个小时的后摇，让你听到死。”
炎之克里斯靠在牢房的墙壁上，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
他的妹妹，到底还是没有变。

十二、重返沼泽
空灵散和乔莱福是在政变发生后的第十天才得到消息的。
那天，一个浑身是伤的帝国老兵跌跌撞撞地闯进了布鲁斯-小甜水联合王国的王宫，扑倒在乔莱福面前，只说了一句“大将军，帝国……变天了”，就昏了过去。
乔莱福听完老兵的讲述，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了。
“热爱摇滚，”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琵琶，“我跟他共事十年，我以为我了解他。原来我什么都不了解。”
空灵散站在她身旁，面色苍白如纸。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声音还算平稳：“我父王呢？”
“被软禁了，”老兵醒来后虚弱地说，“关在皇宫最深处的地牢里。热爱摇滚没有杀他，但也不许任何人见他。”
“我大哥和二姐呢？”
老兵别过脸去，不忍心看空灵散的眼睛。
空灵散的身体晃了晃，乔莱福一把扶住了他。
“他们……还活着吗？”空灵散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还活着，”老兵说，“但被关在不同的地方。炎之克里斯殿下被关在北塔，可莉丝公主被关在东地牢。前摇教的人给他们安的罪名是……是……”
“是什么？”
“‘后摇是垃圾乐种，又臭又长’。”
空气凝固了一瞬。
然后，空灵散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苦笑，更不是疯笑。那是一种纯粹的、极致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愤怒，被压缩成了一个笑容的形状。
乔莱福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太了解这种表情了——她自己当年被MCR教徒追杀、流落布鲁斯沼泽时，脸上挂着的就是同样的笑容。
“我们得回去。”空灵散说。
“回哪里？”
“克里斯帝国。”
乔莱福摇了摇头：“现在不行。迷幻军团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士气虽然不低，但弹药——也就是那些特制的迷幻音阶——消耗了将近七成。我们需要至少一个月的时间来重新调制。而且前摇教的人不是吃素的，他们的数学摇滚精准得可怕，普通的手段对付不了他们。”
空灵散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几次。当他再次睁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不是湖水般的宁静，而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一个月，”他说，“我大哥和二姐能撑一个月吗？”
乔莱福没有回答。她不知道答案，也没有人知道。
“那就先做准备，”空灵散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一个月后，我们兵发克里斯帝国。这一次，不是和解，不是谈判。是战争。”
乔莱福看着他，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年时的情景——一身白衣，一头银发，怀里抱着一把西塔琴，像一只被赶出巢穴的雏鸟，茫然地站在沼泽边上。
那只雏鸟，如今要变成鹰了。
“好，”乔莱福说，“战争。”
她转过身，对着殿外候命的将领们提高了声音：“传令下去，布鲁斯-小甜水联合王国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工坊停止民用订单，全力生产迷幻音阶弹药。所有休假取消，军队即日起开始高强度训练。还有——”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个危险的微笑。
“去把那些弹黑人琵琶的绝世高手们都请出来。就说，乔莱福请他们出山，弹一曲《送葬》。”
殿外，号角声响起，低沉而悠长，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沼泽上空，乌云开始聚集。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而在克里斯帝国皇宫深处的那个私人房间里，热爱摇滚正盘腿坐在懒人沙发上，面前的小桌板上放着一碗泡面和一瓶可乐，投影幕上播放着《孤独摇滚》的第四集。
他看得很专注，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满足的微笑。
他不知道，沼泽那边，两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正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他的方向。
他很快就会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