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我们相遇在西安》
西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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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ftlu 楼主
这是基于真人真事改编的故事,由于真实反应了九十年代的中国,以及当时的西安风貌,被起点等各个平台封杀。这个故事的全文,目前只有知乎平台,以及喜马拉雅有声书可以放出。我以连载的形式转载到贴吧,如果碰上某一集被平台封杀,大家可以去知乎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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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丽是一个普通的70后,有一天她收到了高中闺蜜苏木的请求,帮她寻找曾经的高中同学池杉。而原因是,苏木认为这个同学池杉,具有真实的时间旅行能力。
为了让袁丽相信这个匪夷所思的原因,苏木拿出了一本回忆录,那是一个关于她在高中时期和池杉作为同桌时发生的一些故事。袁丽作为配角,也是故事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随着袁丽阅读故事,她逐步发现,对于自己对高中时代的回忆,和苏木像差甚远,但又严丝合缝。那些自己不了解的故事,到底是苏木的心理疾病,或者是更加不可思议的答案?
为了探究原因,袁丽开始了寻找的过程。随着寻人工作的推进,她发现自己的习以为常的记忆错误、似曾相识的心理现象,甚至于一些心理疾病,可能存在着一种科学上的另类解释。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定义,也许和常识并不相通。
本故事作为一个科幻小说,但99%的内容取材自真实世界的真人真事,还原了一个真实的九十年代中国。
2026年04月12日 07点04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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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ftlu 楼主
第一卷 轻飘飘的旧时光 第01章 散伙饭
1998年7月的北京,如同一口架在烈焰上的巨锅,暑气蒸腾。白晃晃的日头炙烤着横平竖直的街巷,沥青路面软塌塌的,蒸腾起扭曲的热空气。蝉鸣撕扯着空气,声浪一阵高过一阵,与四环路工地上的水泥搅拌机轰鸣,还有中关村工地上打桩机沉闷的撞击声交织在一起,仿佛这座城市正吃力地挣脱某种束缚,要将骨架撑得更大。
家属院的槐树下,摇着蒲扇的老人眯眼打着盹,收音机里模糊地播放着关于南方洪水的消息。教学区最后一遍下课电铃已经结束很久,原本安静的教学楼里,充斥着课桌移动时木头和水泥的摩擦声,还有各种年轻的、南腔北调的声音,对今晚世界杯比赛的争论。在这冷热交替、新旧撕扯的寂静黄昏,一个时代正屏住呼吸,等待着一场壮丽的日落,或者是一个王朝的终结。
北京理工大学的11号宿舍楼,其形状像是一个C字。宿舍的出入口开在C字的左面,而C字右边合围成的空间是一片稀稀拉拉的小树林。11号楼的学生到这里来,要绕着整个宿舍楼转一圈。而其他宿舍楼的学生,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来,因为这里的树木并不茂盛,不利于隐蔽。
曾经有不开眼的小情侣在这里约会,没想到遭到了半个宿舍楼的围观。因此,时间长了这个小树林就变成了一片荒地,除了军训时候大队人马开来拔草和打扫卫生,其他时候几乎无人光顾。
不过,今天的小树林却是另一种热闹,人头攒动,浓烟滚滚。每个毕业季固定节目,毕业生大甩卖已经结束了。能卖的旧书旧货都已经卖出去了,卖不出去、不能卖、不敢卖而且又不能带回家的东西,至少有一半今天都要火葬在这片小树林里。
“三木!在这里呢,怎么才来?”王居向着池杉招了招手,把身边的一块空地让出来。男生宿舍里,通常都不会一本正经的叫名字,那样就显得生分了。因此,池杉被叫做三木,而王居更多的被叫做王局长。
池杉一屁股坐下,手里拎着的两个塑料袋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堆作业本习题集从塑料袋里面滑了出来。
“这不是收拾东西吗,其他人呢?”池杉四下里瞧了瞧,并没有看到宿舍的其他兄弟。
“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他们已经去京工餐厅占位子去了。”王居慢悠悠地回答,语气听起来至少是个气象局的局长。
“占位子需要六个人?”池杉把几本作业本扔进了面前的火堆,火焰立刻就吞没掉了作业本上的《线性代数》几个字。
王居依然慢悠悠地回答,语调里面带着点天津味:“也不嘛都是去抢座儿,那俩傻小子还得先奔女生宿舍递假条。备不住啊,咱这头都吃上热乎饭了,他们还在那儿跟姑娘们磨叽呢,整得跟天津包子铺排队似的——没个准点儿!”
池杉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继续把写着《离散数学》《操作系统》的作业本扔进火堆。
2026年04月12日 07点04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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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ftlu 楼主
小树林里,这样的火堆还有十几堆,每一堆都围着几个男生。每一簇火焰都在大口吞食着家长交的学费,学生们曾经抓掉过的头发,以及青年男女的纯真和笨拙的感情。
“再给大家半个小时,时间到了我们要强制灭火,现在是火灾高发季节,请大家理解。”手持扩音器的声音响起,池杉和王居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带着红袖箍的辅导员,带着两个手提灭火器的保安,出现在小树林边上。
王居把手上厚厚的一摞信件扔进了火堆,火焰被短暂地压了下去。信件才是今天的主角,作业本什么的其实只能算是个陪葬品。然后,王居把池杉的另一只塑料袋打开,掏出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丢进火堆,内容基本上和王居自己的差不多。
隔壁的一圈人里面,突然有个人喊池杉的名字。池杉转头过去,是对门宿舍的张洋在喊他。张洋和池杉是同班同学,而且他们是系排球队的二传和主攻,关系仅次于同宿舍的几个兄弟。
“你哪天走?”张洋对池杉扬了扬下巴,然后把一本《高等数学》课本扔进他们那一圈的火堆。这些基础学科的课本很多年都不变,理论上确实可以卖旧书,但理工科院校全员都要学高数,卖方太多买方有限,供求关系严重失衡。
池杉走过去蹲在张洋身边:“明天早上,10点的火车。”
“这么早?我还说找你一起打场球呢,以后估计就没机会打排球了。”张洋惊叹了一声,把一个排球递给池杉。这是一个他们一起用过的排球,因为磨损严重被体育老师淘汰,被他们两个捡了回来自己打着玩,已经快要看不出排球的样子了。
“家里有点事,干脆就早点回去。”池杉敷衍了一句,把排球又递了回去。张洋看都没看,直接把排球扔进了火堆,很快一股塑料燃烧的臭味就散开了。
“学校里的排球场,都她妈改网球
场了,以后哪还有地方打排球?”张洋盯着火堆冷笑了两声,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来是落寞还是伤感。
池杉站起来,在张洋肩膀上拍了两下,他知道张洋没有说出来的后半句。不仅是没有场地,更是没有人了。作为一个小众运动,打排球的人即便在学校里也少得可怜,偏偏这个运动门槛还比较高,不是新人可以随便凑个数的。每次排球赛,池杉和张洋都要打满全场,替补队员别说组织进攻了,连一传都没几个到位的。
池杉坐回到王居身边时,自己拎来的两个塑料袋已经空了。各种作业本和卖不出去的教科书,都已经被王居一股脑地丢进火堆。现在只等着火焰从被压制的状态苏醒,把这些承载了知识的纸一口吞下,然后化作灰烬还给老师们。
“你不用去找……那个谁请假?”池杉用肩膀顶了一下王居,这家伙在毕业设计的过程中,居然搞定了同组的系花,前几天带着系花参加了宿舍聚餐,关系算是在兄弟们这里过了明路。引得宿舍里的其他男生,在卧谈会上一连串的唉声叹气,都为自己没去王局长那个课题组感到后悔。
和预想的不一样,王居既没有回击也没有调侃,叹了口气然后站了起来:“都烧完了吧?走吧,最后的晚餐。”
池杉站了起来,他看到火焰已经沿着散开的书页,爬上了教科书、作业本和信件堆起来的小山。在这座小山的顶上,有一本绿色绒布封面的日记本,在火焰黄色的光芒里,被映衬着仿佛闪闪发亮一般。
“走吧!”王居已经走出了两步,回过头来催促池杉。
“还有5分钟,时间到了我们要强制灭火,请同学们抓紧时间。”手持扩音器的声音再次响起,两个保安已经把灭火器放在了脚边。
“等什么呢?”王居不耐烦地催促,然后开始向着小树林外移动。
“来了!来了!”池杉应了一声,伸在半空的手犹豫了一秒钟,然后伸出去抓住了那个绿色绒布面的日记本。也正在此时,火焰像是章鱼的触手,和池杉同时去抓日记本。
火焰章鱼还是比池杉迟了零点一秒,触手的前半截已经抓住了日记本,但后半截被生生地打断了。池杉看了看,日记本的书页完好,只是封面上被印上了一个火焰的伤疤。
2026年04月12日 07点04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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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ftlu 楼主
“你不去北外跟‘澡票’告个别?”王居看到池杉手里的绿色绒布面日记本,但没有在意。
“之前打了个招呼,中学同学就不用散伙饭了,这两天喝的我头疼。”池杉用拳头砸了砸自己的头顶。
广义上的大学散伙饭,是由一系列的饭局酒局组成的。
足球队,一起喝一顿。
毕业设计项目组,一起喝一顿。
老乡会,一起喝一顿。
同班同学,一起喝一顿。
玩得特别好的朋友,一起喝一顿。
联谊宿舍,男生倒是很想一起喝一顿,就是女生不答应。
各种维度算下来,在最后的一个月里面,每个人其实都已经吃了很多次散伙饭。池杉宿舍的散伙饭,加上作为家属的两个女生,已经喝过一次了。但是今晚,是狭义上的散伙饭,只有同宿舍的八个人。明天早上王杰和池杉第一批离校,然后是剩下陆陆续续的六个人。然后,他们一起住了四年的宿舍会被重新粉刷,完全消灭掉八个人四年的痕迹,然后作为1998级新生的宿舍,就和他们1994年夏天来到这里一样。
“今天都是自己人,不喝酒了!”徐奕华的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响应,于是,散伙饭没有酒,大家喝起了可乐。最近喝酒的频率太高,基本上每个人都已经醉过至少两次。上次广义宿舍散伙饭,喝倒的一个壮士,以一己之力污染了半个操场。据说体育老师至今还在寻找罪魁祸首,要把校足球队战绩不佳的原因扣在他头上。
没有酒精的伤害,也就少了酒精的助力,那天的晚餐吃得理智有余感情不足。少了一些肝胆相照的酒话,多了一些认真准备的,半真半假的场面话。如果有人写下来,放在三十年后再看,这些话倒是比那些醉话更有意义。
“王杰,你和韩玉森明天一起走?这算是见家长?”徐奕华一边从酸菜鱼里面捞鱼片,一边好奇地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王杰和韩玉森是班级内的第一对组合,谈了四年没什么轰轰烈烈的事迹,倒是顺利地活到了毕业。前几天,王杰爸就已经开车到了北京,在请全宿舍吃饭的时候,对韩玉森那就像是对未来儿媳妇一样亲切。
“王杰玉森,你们两个应该敬其他兄弟一杯……”
“我替两个孩子,敬大家一杯……”
“我替王杰,再敬大家一杯……”
“王杰你愣什么,也敬大家一杯啊……”
那天其他七个人差点被王杰爸喝死,印象深刻,山东人的豪爽和酒量,还有酒桌上那么多不可拒绝的理由,没想到在毕业前提前领教了。
王杰抿了一口可乐,强行解释道:“就是顺路去我家那边玩一圈,以后怎么样还不好说呢,我可没把握能和她过一辈子。”
王杰的回答引起了大家的不满,纷纷喝了可乐表示,这话说的太外交部了,人民群众不喜欢。
“那你呢?翟刚!”张士华转向另一边的翟刚,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最近宿舍里聊天,总是从有正式女朋友的翟刚和王杰开始,毕竟毕业是结婚还是分手,对他们两个人是苦恼,对其他人来说就是劲爆的八卦。
翟刚放下手中的筷子,认真地说:“我先和魏芳华一起去贵州,然后我再回北京。”
翟刚是北京人,魏芳华则是贵州人,外地学生通过正规途径留京,难度比较大,他们稍微努力了一下就知难而退了。
“然后她去深圳?你们这个安排是图啥呢?我就看不懂了。”宋宜操着他的东北口音,皱着眉一脸困惑。宋宜和魏芳华上一个寒假都去了深圳找工作,因此他对魏芳华的毕业去向很清楚。
“好嘛!你在北京,她去深圳,有你们这么团聚的?”王居也附和道,明明是个疑问句,用天津口音说出来就好像是在说相声一样。
“这不是没办法留京,只好曲线救国吗?”翟刚无奈地摊开双手。
1998年毕业的大学生,正处于包分配和自主择业两种机制的转型期,因此有些学生会被分配到指定的单位,而另一些学生则要自己找有人事权的单位接收。整体来说,两个人想要通过分配去同一个城市,确实是有点难度。但是,如果通过自主择业,特别是不要户口不要档案,去外企或者私企找工作,其实也真不难。因此,这两个人的选择,实在是让其他兄弟们看不懂。
“平常你们俩把11号楼到5号楼叫异地恋,现在把北京深圳48个小时火车叫曲线救国。你这疙瘩标准弹性也太大了吧!”宋宜夸张地叹了口气,东北话的幽默感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异地恋那不是女生宿舍不让我进吗?距离虽短但是阻力大啊!”翟刚的解释引起了更多的笑声。
笑声未落,张士华就来补刀:“按翟刚的标准,咱们学校除了异地恋就只有同性恋了。”
这次连翟刚都一起哈哈大笑,大伙一起碰了可乐,终于有点平时宿舍卧谈会的感觉了。
笑过之后,张士华还不忘追道:“那你这是去魏芳华家,就算是正式见家长了吧?”
2026年04月12日 07点04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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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ftlu 楼主
“对啊!见家长!我是认真的!三木帮我问过,深圳那边调户口的程序,大概也就是半年左右办完,顶多一年时间。我们准备最多两年,要么我过去,要么她过来。反正啊,不能让她的户口留在那个山沟里。”翟刚说得郑重其事,仿佛同宿舍其他人也是家长之一。魏芳华来自山区的某个军工企业,按照哪里来哪里去的分配策略,如果同省有军工企业要人,她就得分配回去。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仿佛被翟刚的一顿拍胸脯给震住了。过了好几秒钟的冷场,王居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虽然深圳户口也比较值钱,但是从深圳调北京还是一样麻烦。没有留京指标可以不要户口,反正最终结婚是可以调户口的。所以,你们这一通操作,除了先异地两年,好像没什么区别啊。”这也是大家的疑问,就算是在最坏的情况下,魏芳华到分配单位走个程序,立刻辞职然后再回到北京找工作,似乎才是最现实的方案。
没等翟刚回答,王居挑眉看向翟刚,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放在深圳,你放心吗?就魏芳华那个性格,哪天不折腾点事情来?还有……”
“三木帮忙看着点……”翟刚打断了王居,然后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池杉。
池杉连忙摆手:“别!这个责任我可负不起……让水鸭负责看管吧,水鸭合适!”
“累个拉个不行的啊~~”被叫做水鸭的李水甲也赶紧推辞,他的韶关味粤普,经过了四年的北京话熏陶,变得发音更加诡异了,出了这个宿舍就需要翻译。
“人魏芳华那叫性子哏儿,招人待见。要说容易变心,我说的是你介个!”王居后面的话,被更大的一片笑声吞没了,所有人笑得肆无忌惮,把可乐碰出了茅台的感觉。
“池杉,你直接去深圳,还是先去西安?”徐奕华转移了话题,试图缓解气氛。
“直接深圳去公司报到,我想尽快适应一下。”池杉轻声回答,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
“那你就是咱们宿舍第一个上班的了!来来来,干一杯!”王居举起了酒杯,虽然里面装的是可乐,但没有妨碍八个杯子重重碰在一起,可乐四溅,粘在衣服上黏黏糊糊的,就像这大学四年的回忆。
那天的散伙饭吃得很快,天天聚在一起的八个人,早就相互熟悉到了没有个人隐私,大家又没到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的年龄。因此饭局结束时,距离正常熄灯还有很久。
两个有女朋友的家伙在半路就溜号了,完全没有把最后一次通宵聊天的约定当回事。回到宿舍,又有两个人去别的宿舍打牌,于是宿舍里只剩下几个喜欢安静的人。
毕业生宿舍有很多特权,比如说不再熄灯,通宵供电,你可以通宵打游戏,尽情地享受最后一点大学时光。还有大门洞开,想几点钟回来就几点钟回来,女生宿舍楼前难舍难分的告别,至少在这几天可以暂时消失。
但这些都跟池杉没有什么关系,他的全部行李都已经寄出,只剩下几件随身物品等着他明早装进背包就可以出发。而今晚他既没有需要告别的女朋友,也没有想要最后疯狂一次的麻将瘾或游戏瘾。
池杉从枕头下拿出绿色绒布封面的日记本,这是刚才他从火堆中抢救回来的,也是几个小时前他收拾出来准备焚烧的,不过最终,他还是决定继续保存。
池杉把背包翻出来,把日记本放了进去,顺便再次检查了一下背包里的东西。除了明早还要使用的牙刷牙膏,其他东西应该都已经在背包里了。这时候,池杉的手指摸到了一个信封,他想了起来,这是昨天他准备写的一封信,但是被张洋拉去喝酒,一个字都没有写就放了进去。也许剩下的这一点时间,可以用来写大学时代的最后一封信。
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睡在寂寞的回忆……
一阵吉他声伴着几个男生低沉的歌声飘来,然后歌声越来越响亮,走廊上以及附近宿舍里,更多的男生加入到这场合唱中。
我独自走过你身旁
并没有话要对你讲
我不敢抬头看着你……
另一把吉他从另外一个方向响起,接上了刚刚落下的歌声,很快又在宿舍里引起了一阵共鸣。
男生宿舍里的演唱会一曲接一曲,每一首歌最后都演变成为各种嗓音的嘶吼。池杉在合唱中,很快就写完了信,他把信纸塞进信封,却发现胶水不翼而飞,不知道是被打包进了行李还是丢进了垃圾桶。这时,演唱会已经进行到了尾声,一个沙哑的男声合着吉他琴弦唱着《恋恋风尘》。走廊上一片寂静,没有人合唱,都在倾听。
当岁月和美丽已成风尘中的叹息
你感伤的眼里
有旧时泪滴
相信爱的年纪
没能唱给你的歌曲
让我一生中常常回忆……
2026年04月12日 07点04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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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ftlu 楼主
第一卷 轻飘飘的旧时光 第02章 巧合还是命运
几天后的深圳。
“蛇口、南头、世界之窗……五文一位,上车就走,靓仔你走不走啊!”售票员身体挂在车厢外面,举着一块写满了地名的塑料牌子,朝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大声吆喝着。
有些人目不斜视地盯着公交站牌,一心要等公交大巴。
有些人则动了心,凑上来试探地问:“大冲,到不到?”一张嘴就是普通话,很明显就是个外地人。
“到到到,上车就走。”操着广东普通话的售票员赶紧让出车门位置,让外地人上车,似乎为了验证售票员说的话,小巴车颤抖了一下发动了,然后以蜗牛的速度向前挪动了起来。
“大冲六文”,等外地人坐好,售票员从车门口探过身。
“不是五元吗?”外地人立刻警觉了起来。
“世界之窗五文,大冲还要过去很远一段的。”售票员的广东普通话听起来铿锵有力,透着一股子淳朴,外地人只好不太情愿的付了钱。可是,几乎在他掏钱的一瞬间,小巴再次停了下来,熄火了。很快,售票员的声音又在车厢外面响起。
“蛇口、南头、世界之窗……五文一位,上车就走,靓仔你走不走啊?”
池杉看了看公交站牌,虽然有两趟车都可以坐,但是要等多久他真没有信心。因为其中一辆公交车,就在他看站牌的时候走了,也就是说他已经错过了最近的一班。
“科技园,到不到?”池杉也学着其他人的样子,直接问等客的小巴售票员,也同样暴露了他外地人的身份。
“到到到,上车就走。”操着广东普通话的售票员,又是同样的回答,同时把手里的塑料牌子向池杉亮了一下,一堆地名里面有个“科技园”。这时候,小巴车再一次应景的发动,以蜗牛的速度向前挪动了起来。
“科技园多少钱?”池杉没有贸然上车,他有几次坐小巴的经验,知道有些售票员会漫天开价。
“科技园六文”售票员一边招手一边侧身让出上车通道。
“一口价的了!都是行规,没得讲了。”见池杉没动,售票员继续解释,同时继续招着手,仿佛是一只招财猫。
池杉探头往车里看了看,还剩下三四个位置,估计几分钟也就能坐满。又抬头看了看小巴的外观,虽然车有点破旧,但是绿色上半截车身表明这是一辆关内运行的小巴,不至于一不小心出了关回不来。相对来说,关内的小巴车也比较规范。这个规范,是相对于关外运行的红顶小巴,而且也只是“比较规范”而已。
池杉刚找好位置坐下,小巴车仿佛是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蹭地一下窜了出去。池杉重重地摔倒在了座位上,找座位的动作再晚零点一秒他估计就得摔在地板上。刚才还挂在车厢外的售票员,不知道何时已经稳稳地坐在了最靠近门的位置上,正在向车尾张望。
难道是有交警?池杉不由自主的也向车尾看去,原来是一辆公交大巴缓缓地驶入车站,车头上的编号正是池杉能够乘坐的两个线路中的一个。
“我……”还没等池杉表达一下气愤,小巴车又是一个急刹车,所有乘客的额头都重重地撞在了
前排
座位上,然后随着车辆的停止,再向后一仰,后脑勺也和座椅背来了个亲密接触。这小巴司机,该不会是颈椎病医院的托吧。
“华强北这里就是这么堵车的啦……”售票员操着广东普通话开始在车厢里挨个收钱,倒确实没有多收,都是上车前讲好的价格,池杉绷紧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2026年04月12日 07点04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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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ftlu 楼主
七月份的深圳,正是这座热带城市一年中最热的季节。要说气温,其实深圳还不如北京,甚至比池杉更熟悉的西安都还要低一些。深圳的热,主要体现在“湿”和“晒”两个方面。此时,阳光灿烂,湿度还不是很高,但阳光强度让北方城市自叹弗如。
小巴车上没有空调,如果开动起来,窗外的风吹进车厢,乘客们也还算勉强可以接受。可是一旦停下来,阳光立刻把坐在窗口的乘客,照的如同放大镜下的蚂蚁。于是,乘客们纷纷拿出随身物品遮阳,有些是太阳伞,有些则是报纸,但没有人敢用皮包之类高价值物品遮阳,因为从窗口被人抢走财物的事情,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池杉虽然也在窗口位置,但经常在学校踢足球的经历,让他还算是抗晒。此时,池杉更感兴趣的是深圳的街景。
这里是华强北电子市场,他在暑假里曾经去过很多次,但他对深圳的了解到此为止,从此向西的几个地名,华侨城、科技园、蛇口对他来说还都是几个意义不明的名词而已。只有一个世界之窗例外,有一年寒假陪一个中学同学去过。
前方的红灯变绿了,车流开始动了,刚才还在窃窃私语或者自言自语的乘客,也随之安静了下来,但是好景不长,没过一分钟车子又停了下来。
“怎么走走停停啊?还走不走?”
“老板,红灯啊!我也没办法的啦,过了前面上海宾馆就好了……”
车厢后面传来售票员和乘客的对话,这种结果显而易见的问答,似乎略略地带来了些凉风,让车厢里面没有那么炎热了。
但池杉的运气很不好,一束阳光被窗外商场幕墙反射,正好晒在他的眼睛上,晃得他睁不开眼。池杉低下头在背包里摸索。
钱包?不敢,一个小时前在公交站台上看到的偷钱包还历历在目。
毕业证?太小了,而且太重要不能用这个。
报纸?太软了,挡不住窗外吹来的热风。
“就这个吧”,池杉从背包里掏出了绿色绒布封面的日记本。日记本的尺寸不算很大,但封面封底都是硬皮的,举在眼前简直就是一块盾牌。池杉躲在这块盾牌之后,终于看清了窗外的景色。
正对池杉的天虹商场的外墙上,挂着一排巨幅的服装广告,个个衣着时尚的俊男美女,一水的老外面孔。池杉看着这一堆模特组合,突然噗呲一声笑了,想起了毕业设计项目组一个女同学对时装广告的评价。
广告上是中国模特,几乎肯定是外国品牌。
广告上是外国模特,可能是外国品牌,但更可能是中国品牌。
小巴再次起步,随着视角的变化。天虹商场的侧面广告也露了出来,这次只有一幅广告。广告上没有人物没有产品形象,只是在红色的背景下几个大字“金蝶ERP”。要不是池杉是计算机专业,对国内几家大软件公司都算是熟悉,简直要以为这是家走日式极简风格的服装品牌。
2026年04月12日 07点04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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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ftlu 楼主
“ERP?”池杉放下了绿色绒布封面的日记本,现在小巴车已经过了岗厦,路边已经是一片空地,没有建筑物的反光,也就不需要盾牌了。池杉把日记本装回背包,顺手掏出刚才那张报纸来打发时间。就在打开报纸的一瞬间,池杉捕捉到了报纸上的一段文字,标题是“从MRP到ERP”。
“ERP是企业资源计划的英语缩写,简单说就是把企业的人财物都当作资源,通过合理配置来实现最高效率的生产。这个生产可以是制造,也可以是仓储、销售等任何环节……”
两个小时后,在科技园的一家公司里,池杉对着人事部的中年妇女侃侃而谈,这些内容就是刚刚从报纸上看到的,只不过是用池杉自己的话说出来。
“老区?你看……”中年妇女带着点惊讶,看了看旁边座位上的一个胖子,似乎是征求胖子的建议。
胖子点了点头,接过了话头:“你做过企业管理相关的软件?”
池杉完全没有思考的点了点头,其实在今天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刚才他自己的那一番话,好像点醒了自己。
“我大三的时候给一个客户写了一个进销存软件,用的是Foxbase。”
“哦……进销存”这话引起了胖子隔壁的男人的兴趣,刚才还靠着椅背的身体略微挺直了一些。
池杉向男人笑了笑,算是打了个招呼,继续补充。
“客户是卖珠宝的,在北京的十几个商场有专柜,每天都有买卖操作要记录。我做的这个系统,就是管进货、销售和存货,还有一点财务功能,比如日记账库存价值什么的。”
“还真是个进销存,那你们软件放在哪里?有多少用户?和商场专柜怎么交换数据?”男人兴趣更浓了,他年龄估计也就三十出头,问题直奔要害。
“软件放在燕莎,就是客户公司的办公室里。用户就一个人,说是财务,我看她什么都管。商场每天上班后,打电话回公司通报上一天的销售情况,财务这个人输入软件。”
“打电话?这忙得过来吗?”男人有点迷惑,看了看胖子,似乎在寻找共识。
“忙得过来!”池杉从两人的眼神中,猜出了他们的疑惑,“卖珠宝的,我记得最便宜的手链进货价都要七百多,销售价基本上是加个零。所有商场加起来,正常每天也就卖个几十件,当然节假日会多一点。”
池杉对面的几个人发出一阵惊叹,然后笑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数据量小,还是因为珠宝利润的离谱。
“那你觉得这个软件开发过程中,最难的事情是什么?”胖子又补充了一个问题。
池杉抓了抓脑袋,他不是很确定要按照一般面试规则走,还是要说真话。要是按照一般面试走,应该找个技术问题来说,比如需要同时更新多个数据,但是更新到一半出错了怎么办。不过今天只是在公司内部分部门,他还是决定按照真实想法来说。
“就当时那个项目来说,是物料的定义问题。”这个问题让池杉加了很多个班,包括两个通宵,还有好几次从海淀到燕莎的来往奔波。
“客户原来进了货,就按照品名来登记成一个物料,比如10克18K金手链,但这个名字下面的手链,可能造型纹路是不一样的,卖了一个到底是哪一个就不知道了。再加上专柜之间调货、客户退货、专柜退回公司等特例,实际上公司只能管一个总数大数。财务把他们的数据录入我们这个软件的时候,光是和专柜对数据就花了一个星期。我觉得,这个软件里什么叫一个物料,就是最重要也是最复杂的事情。”
胖子好像很满意池杉的解释,没等池杉说完,就朝着中年女人招了招手:“吴姐,改一下分配方案,这个人给我吧。”
被叫做吴姐的女人看了另外两个人一眼,得到了一个点头,也朝着池杉点了点头:“以后你就分在区经理的部门,ERP部”。
报到后来的程序都没有值得回忆的,在人事部签了合同拿了门卡,认领了办公座位,然后就是等着第二天开始的新员工培训。
按照区经理的说法,公司里面其他员工都在办公室里工作,而他的这个部门几乎所有员工都在客户那里上班,因此办公室内没有老同事可以认识,甚至他自己都要马上赶回客户那里。因此,第一天剩下的时间,池杉只能坐在空空如也的办公桌前发呆。
看着周边一片空座位,池杉感到十分的无聊,从包里掏出那张神奇的报纸又看了看。这段不长的文字,让池杉把兼职经历中的很多想法融会贯通,然后上升到了一个他自己都感到吃惊的高度。显然,最终改变了他被预定的分部门安排。而这一切的引子,甚至还要追溯到广告牌,射进他眼睛的阳光,还有他遮阳的那个日记本。
想到这里,池杉拿出那本绿色绒布面日记本,抚摸了一下日记本封面的火焰伤疤。打开日记本,从里面拿出一封信。这是他在大学最后一个晚上写的信,因为一直没有碰到邮筒,所以跟着他从北京海淀到了深圳科技园。
这封信并没有什么特殊意义,是他最近发出去的众多书信中的一封而已,大学毕业去深圳工作,总得要和有通信联系的人通报一下新联系地址。在没有手机、微信、QQ的年代,每次联系地址的变更都必须及时通报,否则很容易失去联系。
2026年04月12日 07点04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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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事部给池杉的文件很多,合同、员工手册、银行开户要求等等,装在一只大号牛皮纸档案袋里。池杉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零零碎碎铺满了桌面。池杉把绿色绒布面日记本放进档案袋,拿起一卷胶带纸,仔细地把档案袋封了起来。
档案袋的尺寸刚刚好,轻轻摇晃一下里面传来细碎的碰撞声。池杉知道,这是夹在日记本里面的照片滑了出来。
“等有了自己的房间,还是应该放在自己的床头柜或者书柜里更合适。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一个新的起点了。”
等收拾完毕,池杉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翻了翻还没有封口的信封,拿出钢笔在信封的首页上写下:陕西省西安市……袁丽收。
2026年04月12日 07点04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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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轻飘飘的旧时光 第03章 生活在满地坑
信封被拆开又重新合上,就在这开合的瞬间,时间的河流悄然改道。当泛黄的信纸被小心翼翼地塞回信封,窗外的景色在眨眼间完成了更迭。科技园里方盒子般的建筑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法式建筑优雅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的味道也从尘世的烟火气,变成了异国他乡清新的草木芬芳。远处隐约传来的不再是轰鸣的车流声,而是有轨电车驶过轨道时规律的哐当声。信封被轻轻放在胡桃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2024年夏天的蒙特利尔,就这样在时空的缝隙中悄然落定。
袁丽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随遇而安,且没有什么远大理想的人。但前几天过生日的时候,袁丽回头一看,这辈子上半场竟然如此的折腾,简直可以用事与愿违这个词来形容。
在来加拿大之前,袁丽在西安度过了人生的前20年,然后先后在深圳、
巴黎
、北京转了一大圈,终于在40岁的门槛前,决定还是搬家到了加拿大。即便如此,袁丽的加拿大生活也不安分,先在多伦多漂了几年,买房生子这些一般意义上的安定要素都完成了以后,又选择了全家搬迁到蒙特利尔。
“咱家的姑娘,小时候在院子里圈的太久了,放出去就野了!”
父母是这么评论袁丽的。袁丽觉得,他们可能是对的。
和号称广州郊区的多伦多相比,蒙特利尔在国内就不怎么出名了。在中文搜索引擎里面搜一下,大多内容都是关于蒙特利尔的冬天。
蒙特利尔的冬天确实恐怖,动不动零下30度,还要配上时速超过60公里的寒风。不要说行人要被风吹走,就算人坐在车里,都感觉车都要被风吹跑了。
每次遇上大风天,袁丽都尽量不出门,如果实在必须开车出门,袁丽都会死命抓紧方向盘。时间久了,她这个驾驶习惯,在国内开了几次朋友的车以后就出了名。
“袁丽!放松点,这不是你家的F1赛车。”
去年冬天最冷的一天,气温跌到零下38度,还飘着大雪。可是袁丽作为一个母亲,还是只能战战兢兢地开车送孩子去学校,车外寒风呼啸,隔着车窗都能觉得脸生疼,真的是刺骨寒风。
下雪天开车,袁丽从不敢超过时速30公里。远远看见红灯,离着上百米就已经开始踩刹车。这不是袁丽不会开车,而是蒙特利尔的驾驶经验。雪地是绝对不可以急刹车!否则有一半概率刹车变漂移。早踩轻踩,时不时还得松一下刹车,这是雪地刹车技巧的高级版本。优点是稳妥,缺点是用比龟速更慢的蜗牛速挪到路口,绿灯已经过去,又变成了红灯。
下大雪的时候能见度比较低,雪花粘在车窗上进一步遮挡了视线,所以只能不停地喷玻璃水,一整瓶玻璃水用不了几天。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天气,遇上暴雪的日子,早上还要铲雪挖车。
小时候在西安,袁丽冬天穿棉大衣。后来在法国的时候,袁丽喜欢上了羊毛大衣,因为确实轻薄保暖而且好看。在巴黎和北京,除了个别日子,羊毛大衣都已经足够御寒了。可是,自从来了蒙特利尔冬天,袁丽的衣柜就只剩羽绒大衣。
在蒙特利尔过冬,需要一件足够厚的羽绒服,而且必须是能到脚踝的羽绒服大衣。刚来的时候,袁丽穿的是国内买的短羽绒服,结果是冻成狗。因为室内外温差太大,不能穿太厚的裤子,穿短款羽绒服在室外简直跟裸奔没什么区别。
蒙特利尔的冬天太长,雪太大,风太冷,所以就得不断地除雪融雪来保持公路通行。等到第二年开春,冰消雪融,公路的路面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而加拿大悲剧的基建效率,在蒙特利尔也没有特例,交通干道基本上常年维修状态。反正只要修好了第二年还得坑,那就不如留着第二年再修好了。
坑多了,蒙特利尔人都习惯成自然了,只有新移民和游客才会大惊小怪,然后给蒙特利尔起了个粤语名字“满地可”,其实就是满地坑的意思。
蒙特利尔是在加拿大的法语区,这里几乎所有人都以法语作为母语,工作场所更是要求必须使用法语。袁丽的大学专业是法语,后来从事的一直是法国外贸,还在巴黎混过不短的一段时间,因此法语差不多是袁丽的第二母语。
但是袁丽的丈夫杨勇很不适应,因为他留学美国又在多伦多工作,一直把加拿大当作一个英语国家来看待。受袁丽影响,杨勇多少还是可以说一点法语,但是仅限于你好、再见、多少钱、太贵了之类的日常词汇。
杨勇和袁丽,从说英语的多伦多搬到说法语的蒙特利尔,是因为杨勇在康考迪亚大学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作为蒙特利尔唯二的英语大学,杨勇可以在学校里面讲英语,可以在家和袁丽说汉语,但是逛街买菜之类活动,就不得不说法语了。最后杨勇和袁丽决定,袁丽像其他加拿大主妇一样,全职照顾家庭和孩子,而杨勇可以专心于工作。
对于这个分工,袁丽整体上来说是满意的,除了偶尔嘀咕一下:什么专心工作?就是懒得学法语的借口罢了。其实,从多伦多搬家到蒙特利尔,也让袁丽从重新学习英语的苦难中解脱出来,因此袁丽还是很理解杨勇不想学法语的心态。
全职家庭妇女的生活是规律和无趣的,袁丽每天早上提前半个小时起床,做好了早饭后叫一大一小两个男人起床。饭后杨勇去上班,袁丽送孩子去学校,再回家收拾早餐的残局洗洗涮涮,差不多也就快到午饭时间了。
2026年04月12日 07点04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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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特利尔的小学下午3点钟放学,袁丽通常已经等在学校门口,接了孩子顺道买菜购物,然后回家做全家的晚饭。
晚饭后等袁丽洗完碗,处理了垃圾,每天计划内任务才算是结束。袁丽洗碗的时候,杨勇会在书房教孩子中文,或者像国内家长一样的鸡娃。这时候,袁丽就会在餐厅偷个懒,自己喝点葡萄酒放松一下。
喝葡萄酒这个爱好,袁丽还是在巴黎养成的。那时候袁丽还不认识杨勇,而且还在上学没有收入,因此除了食堂以外,周末的几顿饭只能和朋友一起做。既然做饭省了钱,有时候就会想喝点酒补偿一下自己,一来二去袁丽就学会了喝葡萄酒。
其实家庭妇女想要忙里偷闲,也是很容易的。前提是,午餐尽量随便对付一下。这样下午孩子放学前,能有一段空闲时间,袁丽经常用这个时间去一个人看风景。
夏天的蒙特利尔,特别有味道,平均20度的气温让袁丽想起西安的春天。被压抑了大半年的蒙特利尔人,特别珍惜夏天的好时光。年轻人们会在街上弹吉他跳舞唱歌,路边的咖啡店里坐着轻松惬意的人们,慢慢品尝着法式面包和咖啡,鲜花小铺里很多顾客光临。
英语区的加拿大人,对外界文化和信息的接受度远高于法语区的人,显得开放和多元。作为法国后裔,蒙特利尔比多伦多和温哥华更加的自由散漫,审美更加独特,也更有艺术创作的兴趣。这就显得蒙特利尔人更加关注本地,自己发生了什么,更加偏向自我和保守。
蒙特利尔的生活,就像是坚硬的法棍,加上番茄、奶酪和火腿,吃起来寡淡无味,更是对牙齿的挑战。喜欢的人不多,但喜欢的人自得其乐。如果要用国内的城市来形容蒙特利尔和多伦多,袁丽觉得应该是西安和深圳。
入夏后连着几天的中午,袁丽都是坐在路边,用法棍加咖啡对付了午餐。然后什么也不想地看着跳舞的年轻人,画肖像画的街头艺术家,自娱自乐演奏大提琴的女孩。
最近袁丽突然觉得自己老了,觉得自己成了小时候家属院门口的老人。小时候,袁丽每次经过家属院大门,都能看到几个老头聚在一起聊天下象棋。小学的时候,棋盘前总有包花生米和秦川大曲。等到中学,花生米和秦川大曲变成了茶水。再后来,随着袁丽在大院的出出进进,老人们变得越来越老,然后一个一个地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
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总是不相通的,袁丽的伤感没能影响任何人。跳舞的年轻人不知道,背着双肩包拿着纸杯的游戏公司程序员不知道,三步一自拍的中国游客不知道,给袁丽端来咖啡的服务员不知道,甚至杨勇也不知道,这让袁丽感到更加地伤感。
其实袁丽对自己的这种状态也很奇怪,明明在杨勇和孩子面前装作若无其事,又盼着有人来主动安慰自己。没有人来岂不是很正常,或者说明自己演得好,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对杨勇咬牙切齿呢?
后来袁丽不再去街头看热闹,而是去皇室山徒步,或者去旧码头的河岸边找个没人的地方独处。这就是书上说的,在热闹的地方才会感到孤独吧。
不知道是从哪天开始,独处的时候袁丽总是会有点走神,不自觉地回忆过去,自己出生和成长的过程,朋友、同学以及被自己爱过或者爱过自己的人。这种奇怪的感受,一定要打个比方的话,有点像手机空间管理。手机的内存空间不足,必须删除部分文件,在删除之前总是需要看一遍有没有特别重要的。
然而,可能是袁丽大脑这个硬件已经老化了,很多人和事袁丽怎么拼命地回忆,都一点都想不起来。
小时候都有哪些亲戚?
过年经常来的那个是表哥还是表弟?
小学那个一起跳皮筋的女生叫什么来着?
中学是不是有个特别帅的男老师?
大学偷偷喜欢过的那个师兄叫什么来着?
……
2026年04月12日 07点04分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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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袁丽是从天上掉下来到蒙特利尔,或者如同《盗梦空间》的梦境,你不可能想起来梦开始之前的事情。
这时候,袁丽就在想:“该回家翻一翻搬家时打包的箱子了。”旧照片和信件都被封在箱子里,收藏在储藏室的某个地方,有些跟着她已经环游了整个地球,有些箱子至少十年没有打开过了。
就在袁丽靠在旧码头岸边的栏杆上出神的时候,袁丽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中国号码。奇怪,谁会从国内突然打电话给袁丽?还经常联系的父母亲戚和朋友,多半会从微信上找袁丽,或者拨打语音过来,很少会有人打电话。
人到中年,还有一个神奇的体验,就是朋友数量和质量断崖式下跌。理论上,朋友还是那些朋友,躺在手机通讯录和微信通讯名单里,绝对数量依然庞大。但是不算那些工作群、家长群,不算卖保险之类的销售式聊天,能够点对点交流的人数,真的已经没几个了。微信已经这样了,电话就更惨了,通话记录里,除了自家的两个人,基本上全是各种垃圾推销和电信诈骗。
袁丽等了一分钟,那个电话号码倔强的持续响着。“我就帮你完成一个电话销售的KPI吧”,袁丽暗自想着,接起电话。
话筒中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然后是一个略带陌生的女声:“老同学,你还记得我吗?”
“对不起,想不起来,你是哪位?”对于这种猜猜我是谁的诈骗电话,袁丽还在国内的时候已经接过多次,原先的国内号码多半也是这个原因而放弃了。因此袁丽没有一点点好脾气,如果下一句话她再不说话,袁丽就打算挂掉了。
“我是苏木啊!”对面的声音很清脆,好像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奈。
2026年04月12日 07点04分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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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轻飘飘的旧时光第04章 那些想不起来的人
“苏……木?”袁丽重复了这个名字,感觉思想上有些混乱。
“是啊,你不记得了?”对面的声音有些惊讶,可能袁丽的这个问题有点过于愚蠢,那个声音似乎都没有了刚才的生气和无奈。
“苏木?”袁丽又重复了一遍,似乎抓到了什么,似乎又什么都没有抓住。
“你是真不记得我了,还是在跟我开玩笑?”对面的声音似乎真的有些生气了。
“我年纪大了,最近记忆力有些不好……”袁丽头脑中混乱似乎到了顶峰。就像是你在搜索引擎里面,搜索一个朋友的姓名,偏巧你这个朋友和美国总统同名同姓。满屏搜索结果都是美国总统又说了什么、制裁了什么、轰炸了什么……你一眼扫过去全是你朋友的名字,但不用看也知道,不可能是你朋友干的。
“我们同一年的好吧,你比我还小一个多月呢!”对面的声音充满了娇嗔,和她的自称的年龄非常地不相称。
“哦……”袁丽还是想不起来这个名字后面的人,只好继续拖延时间,脑袋里的搜索页面已经翻了几百页,但这位总统先生阴魂不散的继续霸屏。
“我的天哪!你是不是老年痴呆了?”对面的声音夸张地笑了起来,似乎她觉得对袁丽无需礼貌和客气,“我说袁丽,咱们确实有好些年没有联系。我算算看,差不多……16年了,但你还不至于忘了我吧。”
16年?16年前我在那里?袁丽仔细地回忆了一下,从最近一个清晰的时间点往回数。2016年在多伦多生下儿子,2014年从北京来多伦多,2010年因为认识杨勇从广州搬到北京,2008年从巴黎回国到广州,……每在心中默念一个年份,思维的迷雾好像突然散去,那年遇到的人和事情开始一点一点的浮现在了眼前。
所以,16年前是2008年,袁丽从巴黎回国到了广州,那么这个名字是在巴黎遇到的?巴黎上学时候,有叫这个名字的同学吗?那个学校里的中国学生很少,那会不会是在华人圈里认识的?
正当袁丽拼命地搜索巴黎的那几年时间,然后重新展开在脑海里,那个声音已经非常不耐烦地继续说了下去。
“你还真是老年痴呆了,咱们是高中同学,前后桌就坐了两年,又在巴黎一起待了差不多三年。你都忘了?生孩子的时候打包一起送给你老公了?”
然后,电话那边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
“苏木!西安中学,我坐你前面,你旁边是池杉,我旁边是李涛!高考之后,咱们四个人还一起骑车去了沣峪口。”记忆一旦找到了起点,后面很多东西就水到渠成了。
“对啊,你还没傻啊。”那个叫做苏木的声音也愉悦了起来。
“你没带泳衣,还打算直接穿着衣服下水游泳,差点走光!”有一个模糊的镜头从袁丽眼前闪过,两个女生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还有两个身影在旁边的河里游来游去,自己伸手拉开另一个女生的领口往里看。
“喂喂喂!这个你记那么清楚干什么?”苏木的声音尖利起来,揭老底的行为飞速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你在巴黎住在伊西镇,我经常去你宿舍做饭来着。”袁丽的眼前,或者是脑海里的屏幕,继续播放着模糊不清的画面,像是在看一部90年代家庭摄像机拍摄的录像带。
“你那时候最喜欢我做的酸汤面,说比你妈做得都好吃。”苏木洋洋得意。
“对对对,你那时候每到周五就给我打电话,约我出去玩一起做饭。害得我在巴黎读了几年书,连个男朋友都没有,因为所有法国同学都知道我有个女朋友。”杨勇总问袁丽,为什么在浪漫之都,没有找个法国男朋友。为这事,袁丽每次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还没说这事呢,你就好意思说!我同事都觉得我是拉拉,男同事看我那个眼神,哎呦……好像在说,鲜花怎么能插在鲜花上呢?牛粪很失望!”
袁丽爆发出了一阵大笑,电话那边也传来了苏木的笑声,似乎两个人都很久没有笑得这么畅快了。当年在巴黎一起做饭、逛街、看电影和蹭罗浮宫免费票的画面又从袁丽眼前闪过。
记忆就是个这么神奇的东西,有时候你怎么掘地三尺都无法找到,但只要有人从里面抽出一根丝,再轻轻地一拽,时间就会从里面倾泻而出。但是再低头看看洒落一地的碎片,似乎每一个都那么的不真实。
袁丽和苏木一起度过了三年的高中生活,然后袁丽留在西安,苏木去了北京,再然后两个人又在巴黎相遇。不过,记忆中能够找到的画面,似乎只有苏木高中时代的面孔,有点模糊像是隔着一层纱。即便如此,袁丽还是能依稀辨认出,苏木标志性的长长睫毛,还有微笑时脸颊上的酒窝。
“我回国以后你还在巴黎?”袁丽毕业后就回国了,苏木当时是工作外派在巴黎,从这里开始两个人就失联了。
“我又待了几年,后来就两边跑,直到疫情之后才回国的,现在定居在北京。”苏木说的轻描淡写,好像法国和中国的距离,就像是西安到北京一样。
2026年04月13日 01点04分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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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现在怎么样了?我说的是……”袁丽没有说出口,袁丽记得当年之所以她们一起混在巴黎,自己是受不了深圳一切为了搞钱的生活方式,去巴黎读了个研究生。而苏木是因为离婚,为了逃离原来的生活圈,找了个外派的工作。
“我又结了一次婚,不过又离了。”苏木的语气很平静,好像说的是点了一块九块九的牛排,结果端上来咬不动一样。虽然有点遗憾,但实际损失并不大。
“不过这次婚姻也不是没有收获,我有了一个孩子,女孩,长得像我。”苏木的声音从平静变成了幸福,以至于袁丽直觉是,苏木是为了那两颗西兰花才点的牛排。
“那她一定很漂亮!”,袁丽一直认为,苏木是全班里最漂亮的女生,甚至比公认的班花丁昕更漂亮。
苏木和丁昕都是那种大眼睛长睫毛的美女,性格上也都是热情奔放。只不过苏木的热情奔放是有条件的,仅对部分同学有效。对大多数男生来说,苏木总是一副医生看患者似的表情,彬彬有礼中带着冷漠。加上她坐在最后一排,处于大部分男生们的视觉死角,至少上课时候不像丁昕那样依然牵动男生的目光。
“对了,我找你是问问你……”苏木迟疑了一下,似乎这个问题很难说出口,“我想问……你有没有池杉的联系方式?”
“池杉?”这个名字既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这个名字和苏木一样都深埋在袁丽的记忆深处。熟悉的是,几秒钟之前袁丽还说出过这个名字。
“他应该跟你最熟啊?你没有他的联系方式?”袁丽觉得这事有点不可思议,苏木和池杉是同桌,而且后来两个人都考到了北京去上学,说起来相处时间可比袁丽要多了四年。
“我没有”,苏木没有解释原因,但语气低沉了下去,好像这个名字在她的记忆里,犯下过什么滔天的罪行。
“那我找找看,好像上次见他是……我真想不起来了……要不是你说,我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人了。”袁丽顺着时间轴向前寻找了一下,迷雾中袁丽去巴黎读书前,去池杉家里坐了坐。记忆中似乎有四个人一起打牌的场景,池杉在其中面目模糊,反倒不如他的两个大学同学印象深刻。
“谢谢啦,这个号码就是我的手机,也是我的微信,等会你加我一下。这边已经后半夜了,改天再找你聊天。什么时候回北京一定要找我哦!”
那个声音变得调皮了起来,在袁丽的眼前刻画出一张笑脸,然后和记忆中的那张脸慢慢地融合在了一起。苏木!那个明艳大方,经常爽朗大笑的女生,终于回到了袁丽的记忆中。
袁丽的手机叮咚地响了一下,收到了一条短信,是刚才那个号码发过来的。
“这是我的手机号码,苏木。”
袁丽打开微信,添加好友,很快通过验证,苏木的头像出现在了袁丽的通讯录中。
袁丽点开苏木的朋友圈,全是晒娃的照片,最近的一张照片是苏木和女儿的合影。苏木戴着一顶巨大的草帽,墨镜遮住了半个面孔,蹲在一个五六岁小女孩的身后。即便知道是苏木,袁丽还是很难将照片中的妈妈,和记忆中的高中生对应起来。倒是小女孩稚嫩的小脸上,依稀能看到苏木年轻时的影子。
袁丽在这条朋友圈下面点了个赞,顺便留言:“和我儿子差不多大,预约个儿媳妇”。
很快,朋友圈里出现了回复:“请各位候选婆婆有序排队缴纳报名费,按时参加女婿资格考试。”
袁丽笑着关掉手机,看着秋风吹过圣劳伦斯河面,掀起一阵阵浪花,思维的迷雾突然又把袁丽的时间吞没了。刚才袁丽笑过的,回忆过的事情,好像一部精彩的电影,无论电影有多精彩,只要过去的时间足够长,你能记得的只有大概的故事和几个模糊的画面。除此以外,好像一切并不存在。
一个人上了年纪的两个标志,一个是容易怀旧,另一个是足够健忘。袁丽这些年健忘的程度与日俱增,有一次成都的表姐来加拿大旅游,袁丽受父母之命接待。这个表姐比袁丽大几个月,八十年代袁丽全家去成都旅游,曾经住在她家里,因此袁丽和表姐也算是有一段不太长的童年友谊。可是,饭桌上表姐大谈童年往事的时候,换来的只是袁丽不住地尴尬挠头。明明是有照片为证的童年,袁丽就是没有半点印象。
在河边还没吹够了风,袁丽就赶去学校接孩子放学。今天孩子没有课后活动,三点半就可以从学校接走。袁丽带着他去Costco买了日常需要的各种物资,然后赶回家做饭,晚上又和父母打了一个视频,就把苏木的求助忘了个干净。
潜意识里,也许在袁丽看来,一个十六年都没有联系的朋友,找一个更久没有联系的朋友,这件莫名其妙的事情,实在谈不上有多重要。
2026年04月13日 01点04分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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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轻飘飘的旧时光 第05章 八卦火焰熊熊燃烧
大约是几天以后,也可能是一个星期后,袁丽正在Costco购物,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袁丽掏出手机一看,是一个微信消息,对方正是苏木。
“在吗?”很平常的开头。
“在”,袁丽同样平常地回复。
“我写了点东西,发给你看看”,然后就是一个文件飞进了聊天窗口。
“我们相遇在西安(1991-1994).docx”
那天是会员特价日,要买的东西还特别多。购物车上光是特大号的洗衣液就有好几瓶,10磅装的特价牛肩肉几大包。袁丽一边推着购物车,一边在货架上寻找着特价的车用润滑油,实在没有时间来看详细内容,只能腾出一只手发了一段语音过去。
“苏木,你这是要写回忆录吗?”
苏木的信息隔了一会才回来,袁丽差点以为她发完文件就已经睡了。
“我想你一定会感兴趣的,为了写这个我前两天去了一趟西安,回西安中学看了看。”然后,又是几张照片叮叮咚咚地涌了进来。
袁丽先把带着特价标签的五升装润滑油扔进购物车,然后随手点开照片,西安中学的正门、后门、操场和主席台。
袁丽翻看了一下照片,不走心地回复了一些类似“还是老样子”、“都变得陌生了”之类的感慨。高中时代,从时间上来看,已经是整整三十年前的事情了。
正门、后门和主席台,除了操场已经被硬化并且铺上了人工草,其他似乎一点变化都没有。原来自行车棚,已经变成了彻彻底底的遗址,一点痕迹都没有。当然,袁丽知道,照片上的学校,其实已经不是西安中学了,在名字里多加了两个字。原来的西安中学,搬迁到了另一个地址,从感性上来看,袁丽并不认可这个所谓的正统。
说实话,这些照片在袁丽的回忆里,似乎什么浪花都没有激起。从感性上,似乎是另一个世界,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
苏木没有再回复袁丽,这个时间中国应该是半夜2点钟了。
袁丽的全职家庭妇女做了几年,虽说家务效率已经很大提高,但好不容易省出来的时间,又被新的客户需求挤占了。就在睡前两个人躺在床上各自刷手机的时间里,杨勇突然亲昵的抱住了袁丽的胳膊。
“老婆,岐山臊子面你会不会做?就是《舌尖上的中国》里面那种,看起来很好吃。”
每次杨勇提出什么非分之想,都是这样一脸的谄媚。网上有人说这叫小奶狗,袁丽觉得根本就是狗腿子样。
“不会,我在西安想吃岐山臊子面,也得上街去吃。”袁丽实事求是地回复,其实她要在西安说这话,多半还是她妈下厨。但如果没有她妈,袁丽确实没有信心在家做岐山臊子面。这种看起来简单的面食,光是各种蔬菜丁就有四五样,餐馆可以切一大盆慢慢用,家里准备起来可就麻烦了。
“你不是西安人吗?”杨勇继续锲而不舍。
“岐山离西安还好远呢,你不是安徽人吗?怎么没见过你给我做一回臭鳜鱼。”找机会日常拌嘴,也是最近几年在加拿大生活开发出来的新技能,没有职场上的斗智斗勇,袁丽都快觉得自己大脑退化了。
蒙特利尔生活的绝大部分,袁丽都是很喜欢的,唯独不喜欢这里的中餐。味道不够正宗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贵,贵到肉疼的那种。有一次袁丽和杨勇在一家小餐馆吃了两碗面,算下来差不多20加币,换成Costco的牛排袁丽全家三个人能吃一天。所以,来蒙特利尔这几年,出去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如果再扣除Tim Hortons那些完全没有味道可言的西式快餐,外出就餐一只手就能数得出来。
更加要命的是,杨均一这个“生于枫叶下长在西风里”的加拿大孩子,居然有个顽固的中国胃!杨均一最喜欢看的电视节目是《舌尖上的中国》,时不时就来问袁丽:“妈妈,这个你会做吗?”。
因此,袁丽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空余时间,又被拿去开发做菜技能了。这几年,袁丽在下厨房APP上积累的菜单已经有上百个。倒退三十年,袁丽自己是绝对想不到,从小学到研究生培养的学习能力,居然全点在这方面了。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就应该拿当年刷题劲头的十分之一,去上个新东方厨师学校。
第二天是周末,全家睡到自然醒,吃完早午餐已经十二点。放下碗还没有一分钟,杨勇居然又把昨天的非分之想给捡了起来。
“老婆,我记得有一次在你妈家,我感冒了,你妈几分钟就给我做了一碗酸汤面,太好吃了。这个你会不会?”
“不会!”居然还学会了退而求其次,袁丽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继续抵抗。
“要不你请教一下咱妈?”杨勇在一边挤眉弄眼。
袁丽看了看杨勇,心想这家伙是不是怀孕了,这么想吃酸的。眼角余光扫到杨均一。他看上去是在看电视,但眼睛盯着电视上的CNN新闻,表情却忍不住的傻笑。不用猜就知道,两个人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好,那我去客厅给我妈打电话。明天早上,杨勇你负责全家早餐,杨均一负责煮咖啡。我呢,就负责早餐后,准备给你们两个家伙做岐山臊子面。”杀手锏一出,世界就安静了,两个姓杨的男人又跑去书房嘀嘀咕咕,然后传来一阵大笑,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2026年04月13日 01点04分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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