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承接仙剑三完美大结局，讲述的是景天、雪见、龙葵和红葵在新安当一起生活的故事。
本小说遵循原作设定，故事分为“葵之祭”、“雪之愿”、“天之心”和番外“未竟之作”篇章，讲述的是龙葵从默默承受千年孤独与亡国之痛，到逐渐敞开心扉、表达自我，最终找到自身使命的艰辛历程。
这部同人是我历时两个多月写的，希望能够得到各位仙剑三的粉丝，尤其是龙葵粉丝的支持和喜欢。

葵之祭篇
第一章：失踪
晨光透过新安当的雕花木窗，在柜台洒下斑驳光影。
景天正俯身端详一枚青铜古镜，指尖轻抚镜背的蟠螭纹。
“景天，你看到小葵没有？我到处都没找到她——”
雪见提着裙摆跑进来，发间的珍珠步摇随动作轻颤。她双颊泛红，额角沁着细汗。
“没有哇。是不是在房间里躺着呢？”景天头也不抬，“这镜子，可是战国真品——”
“我去过了，她不在！”雪见一把夺过古镜，重重拍在柜台上。
沉闷的撞击声让伙计们纷纷侧目。
景天心痛地捧起镜子：“轻点啊！好不容易收来的真品……”
“景天——！”雪见跺着脚，“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在听在听！”景天终于放下镜子，“小葵是不是出去玩去了？”
“小葵几乎从不独自离家！你就不怕她出什么事？”
景天咧嘴一笑：“这渝州城里，有谁不知道她是咱们家的人？又有谁敢惹你唐女侠的妹妹啊？”
雪见深吸一口气，眼底浮起一层薄雾。她转身就走，绯红衣袖在空中划出决绝的弧线：“那你就在这里研究你的古董吧！我自己去找！”
“喂——雪见！”
那抹红色身影已消失在门外。
景天坐回椅中，拿起那枚古镜，却再也静不下心。
第二章：泪痕
日影西斜。
雪见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鬓发散乱，裙摆沾满草屑。
“小葵回来了没有？”
伙计摇头：“一直没看到龙葵娘子。”
景天从里间快步走出：“你一整天去哪儿了？”
“我哪像你那般心大！”雪见瞪他一眼，“我把渝州大街小巷都翻了个遍，还去了唐家集、璧山……”
她声音渐低。
八年了。自邪剑仙之役后，他们在这新安当过上了安稳日子。小葵总是安静地坐在柜台后帮忙鉴宝，在后院晾晒药材，给伙计们缝补衣物。
她从不这样不告而别一整天。
就在这时，当铺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夕阳余晖中，蓝衣少女的身影立在门槛处。她手中的竹篮盖着红丝巾，看见屋内两人，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
“小葵！”雪见冲过去握住她的手，“你去哪了？我找了一天！”
龙葵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她将竹篮往身后藏了藏：“对不起……让姐姐担心了……”
“你的眼睛——”雪见捧起她的脸。
龙葵慌忙别过头。但那红肿的眼睑、未干的泪痕，在斜阳下无所遁形。她生得极白，哭过的痕迹便格外明显，像宣纸上晕开的两团淡墨。
“谁欺负你了？”雪见声音发紧。
“没……没有谁……”龙葵取出绢帕擦拭眼角，那帕子已半湿，“我很好……”
她低下头，咬着嘴唇，将手帕死死握住，放入袖中。
“没事就好。”景天走过来，一手牵起一人，“开饭了，今天有你爱吃的翡翠羹。”
晚饭时，龙葵全程低着头，默默扒着碗中的米饭。雪见给她夹菜，她便小声说“谢谢姐姐”，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
饭后，那抹蓝色身影早早回了房。
木门关合的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第三章：发现
雪见回到房中，没有点灯。
她坐在梳妆台前，夕阳透过窗棂，在铜镜上映出模糊的轮廓。
“景天。”她忽然开口。
正在脱外袍的景天转过头。
桌上摊着几本缎面册子——她八年来记的日记。她翻到某一页：“去年今日，小葵也曾独自外出，戌时才归。”
又往前翻：“前年也是。大前年也是……”
景天凑过来，就着微光看清那些娟秀小字：
“癸亥年七月初三，晴。小葵晨出晚归，归时眼有泪痕，问之不语。”
“壬戌年七月初三，阴。小葵携篮外出，酉时方回，似哭过。”
“每年的同一天？”景天皱眉。
“而且每次回来，眼睛都是红的。”雪见合上日记，声音发颤，“我们……竟一直没发现。”
景天在黑暗中抓抓脑袋。
雪见转身面对他，眼中映着晚霞的余晖：“景天，小葵一直都是宁可自己承受，也不愿给旁人添麻烦的人。这些年来，我们只当她过得开心，何曾真正问过她心里的事？”
景天沉默。
他想起小葵总在柜台后安静鉴宝的模样，想起她为伙计们缝补衣物时的温柔笑意，想起每当他收到珍品时她发自内心的欣喜。
他以为，这便是幸福了。
“我们要怎么办？”他终于问。
雪见凑近他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月光渐移，漏刻滴答。
这一夜，新安当主人房中的灯，亮了很久。

第四章：秘密
日子如渝州城外的江水，看似平静，却日夜不息地奔流。
龙葵依然每日早起，为景天整理古董名录，帮雪见打理内务。新安当的生意因她鉴定战国古物的独到眼光愈发红火。
只是每年七月初三这一天，她总会消失。
第九年的七月初三，晨雾未散。
龙葵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她换了身素净的蓝色衣裙，发间只簪一朵小白花，臂上挎着竹篮——篮中装着她凌晨起来亲手做的捣珍、几样果品、三炷线香。
她穿过庭院时，望了望景天和雪见的卧房：窗扉紧闭。
她松了口气，悄悄推开当铺侧门，融进晨雾之中。
她不知道，身后有两双眼睛正透过窗缝注视着她。
“跟上。”雪见低声道。
蓝衣少女在渡口坐上竹筏，渡江至渝州北部。她脚步轻盈却坚定，穿过熟悉的街巷，最终停在一座建筑前——城隍庙。
景天一愣：“这里是我和小葵初次见面的地方！许是来纪念重逢之日的吧？”
雪见瞪他一眼：“那为何每年都哭着回来？”
两人绕到庙侧，透过破败的窗格向内望去。
龙葵已摆好供品，点燃线香。青烟袅袅升起，在她苍白的脸前缭绕。
她跪在蒲团上，闭上双眼。然后，眼泪无声滑落。
“父王，母后……葵儿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今天，是我们姜国灭亡的日子……也是……我和哥哥龙阳的祭日……葵儿永生不忘……”
窗外，景天浑身一震。
“一千多年了……父王，母后……葵儿好想念你们……这些年，葵儿一直和龙阳哥哥的转世——景天哥哥，生活在一起……葵儿很幸福……”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葵儿一直好想回姜国遗址来看看你们……但那里到处都是妖怪……葵儿害怕……葵儿不敢去……”
“葵儿想起，杨国军队四处烧杀抢掠……我们姜国皇室的祠堂，只怕也被烧为灰烬了……没有父王和母后的牌位，葵儿每年就只能在这城隍庙……向父王和母后叩首了……”
她俯身，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三个响头，一声比一声沉重。
景天闭上眼，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他想起自己常对小葵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现在咱们过得好就行。”他以为这是安慰，却从未想过——有些过去，是过不去的。
雪见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看着那个在蒲团上颤抖的蓝色身影，忽然想起很多细节——小葵总爱收集蓝色的绣线，她说姜国尚蓝；小葵做的捣珍总是略咸，她说姜国沿海，口味如此；小葵看见战国的器物会发呆，她说这些纹样姜国也有……
原来，这些都不是巧合。是一个亡国公主用尽力气留住的一点点故国痕迹。
雪见拽着景天的衣袖，两人悄悄退开。
走出很远，景天才哑声问：“干嘛用这么大力？”
“我看不下去了……”雪见靠在巷墙上，泪水终于滚落，“我们太不称职了……景天，你什么时候能把对古董的关心，多放一些在小葵身上？”
第五章：准备
那天傍晚，龙葵依然在歇业时分归来。
雪见红肿着眼睛迎上去，却什么也没问，只笑着说“回来就好”。
景天难得没有研究古董，张罗了一桌丰盛菜肴。饭桌上，他不停给小葵夹菜，手却有些抖。
龙葵察觉异样，轻声问：“哥哥，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景天挤出一个笑容，“就是觉得……这些年，哥哥有些地方做得不够好。”
龙葵怔了怔，随即微笑摇头：“哥哥待葵儿极好。”
那笑容温柔如常，却让景天和雪见心中刺痛。
当夜，雪见趴在桌上，泪水浸湿了袖口：“这么多年，我们到底在干什么……我们……除了让小葵衣食无忧，竟从没过问她想要什么……”
景天站在窗前，望着后院那棵桂花树——龙葵常坐其下刺绣。八年来，花开花落，自己竟从未问过她，是否想念姜国的花。
“明年的今天……”雪见忽然抬起头，眼神坚定，“我们带她去古姜国皇宫遗址。让你们兄妹一起祭祀父母，圆她千年心愿。然后去古城镇——那里不是还有很多古姜国的痕迹吗？带她逛逛，让她真正开心一次。”
景天重重点头。
从那天起，两人开始悄悄准备。
景天翻出多年不用的魔剑，开始在后院练习御剑术。许久没练，好几次生疏得差点撞墙。他想起重楼曾说的话：“你的剑……钝了。”便笑了笑，继续苦练。
雪见则查阅古籍，寻找姜国皇室祭祀的礼仪，又托人打听姜国遗址的近况。
他们心照不宣地瞒着小葵，想给她一个惊喜。
冬去春来。
表面上一切如常，龙葵依然安静地坐在柜台后鉴宝，依然在后院晾晒药材，依然在傍晚做那略咸的捣珍。
只是有时深夜，等所有人都睡了，景天会独自坐在柜台后，抚摸那些战国青铜器。
他想，千年前，小葵的父王母后是否也曾抚摸过类似的纹样？龙阳是否曾用这样的铜镜整理衣冠？
古董，不再只是古董。它们成了连接过去与现在的信物。

第六章：重返
第十年的七月初三，天未亮透。
景天和雪见换上旧日行走江湖的装束——那是龙葵最熟悉的模样。魔剑负在景天背上，剑穗在晨风中轻扬。
龙葵推开房门时，愣住了。
“景天哥哥？雪见姐姐？你们这身打扮——”
雪见走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小葵，我们都知道了。每年今天，你都去城隍庙……对不起，我们一直没真正关心你。”
龙葵睁大眼睛，竹篮从手中滑落。景天及时接住。
“今天，我们陪你去古姜国皇宫遗址祭祀。”景天声音温柔，“然后一起去古城镇玩一玩，好吗？”
“可是……当铺的生意——”
“从今年开始，每年的今天，新安当都歇业一天。”雪见微笑，“少做一天生意无妨。但这一天对你，绝不能错过。”
龙葵的嘴唇颤抖着，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但她这次没有低头掩饰，而是任泪水流淌，嘴角却扬起笑容：“好……谢谢你们……”
景天念动咒语。魔剑出鞘，悬浮于空，剑身泛起幽蓝光芒。三人踏上剑身——景天在前，雪见在中，龙葵在后。
“小葵，害怕就抱紧我。”雪见回头。
龙葵紧紧抱住雪见的腰，将脸贴在她背上。
御剑升空，风声呼啸，渝州城在脚下越来越小。龙葵起初紧闭双眼，但飞过璧山时，她忽然睁开眼。
山川、河流、田野——这是她千年未见的故国山河。
“哥哥，你看那边——”她忽然指着东方，“姜国就在那个方向，对不对？”
景天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心中涌起复杂情绪。这个方向，他御剑飞过好多次，却从未想过那里埋藏着怎样的过往。
不知飞了多久，下方出现一片废墟遗址。断壁残垣隐于荒草中，依稀可见曾经的恢弘规模。
魔剑缓缓降落。

第七章：故旧
踏上故土的那一刻，龙葵浑身一震。
她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贴近鼻尖轻嗅。然后，眼泪无声滴入土中。
“这里……就是姜国皇城。”她站起身，声音轻柔如呢喃，“当年为了打败邪剑仙，我们匆匆来过，来不及细看……现在，我终于可以好好看看了。”
她走向最近的残墙，指尖抚过墙上的浮雕：“这些纹样，都是母后设计的。姜国尚蓝，尚鸟，尚水……母后说，我们要像飞鸟一样自由，像流水一样坚韧。”
景天和雪见静静跟在她身后。
他们发现，这一路上竟无半个妖怪。雪见注意到地面有新鲜的划痕——是镰刀的痕迹。
她心下了然。
穿过议政厅、御花园，最终来到地下深处的铸剑大厅。巨大的铸剑炉静静矗立，炉内灰烬已冷千年。
龙葵望着炉子，脸色煞白。
她颤巍巍地取出蒲团，还未跪下，泪已先流。空旷的铸剑厅内，只有她压抑的抽泣声在回荡。
然而，就在她泪水滴落在地面尘土上的瞬间，厅中那沉寂了千年的铸剑炉，内部的灰烬仿佛被无形的气息扰动，极其微弱地旋转、升腾了一下。
景天立刻警觉地按住剑柄，将龙葵和雪见护在身后。
“父王、母后……”龙葵对异状恍若未觉，声音破碎，“葵儿和哥哥……来看你们了……”
就在“哥哥”二字出口的刹那——
炉中的灰烬猛然向上冲起，形成一个短暂的旋涡。
一个苍老、发颤、仿佛从时光尽头传来的女声，带着无与伦比的震惊与渴望，在空中幽幽响起：“蓝……蓝头发……这衣裳……广袖……流仙裙……”
“谁？！”景天厉声道，魔剑已半出鞘。
那声音没有回答，只是反复呢喃，如同梦呓：“不可能……这怎可能……公主早就……”
铸剑炉前，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个半透明的老妇人身影，从模糊到清晰，缓缓浮现。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龙葵身上，那双因执念而混沌了千年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濒临崩溃的期盼与恐惧。
“您是……”龙葵捂着嘴，踉跄后退一步，瞳孔剧烈收缩。
千年时光的尘埃，在这一刻被熟悉的轮廓狠狠擦去：“奶……奶娘？！”
这一声呼唤，如同解除封印的咒语。
“公主……真的是您吗？！这真是神迹啊！”老妇人的魂魄爆发出悲喜交加的哭喊，她扑过来想要抱住龙葵，却忘记了自己已无实体，身影徒劳地穿过空气。
她停在龙葵面前咫尺，微微发颤、虚幻的手隔空描摹着龙葵的脸庞，眼泪化为晶莹的光点飘散。
“是我……我是葵儿……”龙葵早已泪流满面，“奶娘……您怎么……还在这里……”
老妇人哽咽着：“王后临终前，嘱我务必……照顾好您和太子。可太子战死城门，您跳入剑炉……姜国血脉，断在我手，我死不瞑目啊……”
她望向景天和雪见，怔了半晌：“这位公子相貌……怎会和龙阳太子如此相似？”
“他就是龙阳哥哥的转世！”龙葵激动地含泪介绍，“这位是雪见姐姐，哥哥的妻子。”
老妇人怔了半晌，忽然笑了，笑容欣慰又凄楚：“好……好哇！你们都安好，老身终于可以放心了……”
她飘到铸剑炉边，指着某处墙角：“公主，当年杨军破城前，老身将陛下和王后的牌位藏在此处墙基下。想着哪怕日后有姜国遗民前来，至少能供奉些香火……”
她身形开始变淡，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公主，景天公子，还有雪见夫人……老身……走了。
话音落，她纵身跃入铸剑炉。炉中忽地腾起一道柔和金光，直冲天际，消散在晨曦中。
龙葵对着炉子深深一拜：“奶娘，谢谢您……但愿来生，您可以为自己的幸福而活……一路走好……”

第八章：祭祀
景天和雪见在墙角挖掘，果然找到两块木牌。木质已朽，字迹斑驳，但尚可辨认：
先考姜王之位
先妣离后之位
三人用碎石搭起简易灵台。龙葵摆上捣珍、果品，点燃线香。青烟袅袅，在空旷的铸剑厅中盘旋上升。
景天和龙葵各执三炷香，并肩跪下。
“父王、母后……”龙葵声音哽咽，“请原谅孩儿不孝……这么多年，才和哥哥一起来看你们……”
她俯身叩首，额头抵在冰冷地面，肩膀微微耸动。
景天也跪了下来。他闭上眼，努力想象千年前的龙阳会说什么。许久，他睁开眼，郑重叩首：
“也请父王、母后原谅阳儿……是阳儿不好，现在才带着葵儿一起来看望你们。”
龙葵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景天的面容与千年前的龙阳重叠。那一刻，她分不清眼前是哥哥的转世，还是哥哥本人。
“这是小葵亲手做的捣珍。”景天继续道，“我觉得，就连内饔做的都没有小葵做的好吃。请父王和母后一定要尝尝。”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龙葵，眼中也泛着泪光：“以后，我和小葵每年都会来。我们约定好了。”
景天郑重三叩首：“父王、母后，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小葵，不让她再受任何委屈。”
最后一个头磕下时，铸剑厅中忽然起了一阵微风。那风轻柔地拂过三人的面颊，带着某种温暖的气息，仿佛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抚摸他们的头发。
香炉中的青烟笔直上升，久久不散。
终章：晴空
祭祀完毕，三人离开遗址。魔剑再次腾空，飞向西南方的古城镇。
落地时已是午后。古城镇保留着许多古风建筑，街巷间依稀可见姜国风格的纹饰。龙葵走在青石板路上，眼睛亮晶晶的，像回到了小时候。
“哥哥你看，这种蓝染的布料，姜国也有类似的工艺。”
“雪见姐姐，这家店的糕点模子，和姜国宫廷用的好像。”
“这口井的围栏雕刻……是姜国的水波纹！”
她难得话多起来，苍白的脸颊泛着红晕。景天和雪见相视一笑，任由她拉着在镇上穿梭。
他们尝了当地小吃，买了蓝染的布料。在一家老银铺里，景天为龙葵挑了支蓝宝石簪子——簪头雕成飞鸟形状。
“姜国尚鸟。”他亲手为妹妹簪上，“以后想家的时候，就看看这簪子。”
龙葵摸着簪子，眼中水光潋滟，却始终笑着。
夕阳西下时，三人坐在城楼上看落日。远山如黛，归鸟成行。
“哥哥，雪见姐姐。”龙葵忽然轻声说，“谢谢你们。今天……是葵儿一千多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以后每年的今天，我们都这样过。”雪见搂住她的肩，“不只是祭祀，还要游山玩水，吃好吃的，买好看的——把这一千年缺的，都补回来。”
景天点头：“对，这是约定。”
龙葵靠着雪见，望着天边渐沉的落日。晚霞将她的蓝衣染成淡淡的紫，发间的飞鸟簪子闪着温柔的光。
她知道，千年执念不会轻易消散，亡国之痛会永远留在心底某个角落。
但从此以后，每年都有这样一天——她可以堂堂正正地思念，痛痛快快地哭泣，然后被最爱的人紧紧拥抱。
暮色四合时，魔剑载着三人飞向归途。龙葵依旧抱着雪见的腰，但这次她没有闭眼。她看着脚下掠过的山河，看着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看着渝州城熟悉的轮廓越来越近。
新安当的灯笼已经点亮，在夜色中温暖地亮着。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永安当废墟的角落，一个红衣身影望着远去的剑光，嘴角扬起欣慰的弧度。她手中的镰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脚边躺着几只妖怪的残骸。
“总算……有点长进了。”红葵轻声自语，随手将镰刀扛在肩上，身影渐渐淡去。
夜风中，隐约传来她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低语：“明年的路，我还会提前清扫的。笨天哥，可别再让小葵哭了。”

雪之愿篇
第一章：变化
景天斜倚在院中楠木靠椅上，半阖着双眼，任由夕阳将他的身影拉长。
“哥哥！快看，刚刚收到的——姜国的，鼎形铜行灯！”
那激动而又柔和的声音划破了黄昏的宁静。蓝色身影小跑着来到院中，轻轻推搡着那把楠木椅子。
景天眼睛微睁，坐了起来，接过那盏灯细看。
“姜国的鼎形铜行灯！哥哥快看，这波浪纹，和母后画里的一模一样！还有这只鸟——父王曾经说过，飞得最高的鸟，才能看见最远的海……”
龙葵舞动着双手，满脸笑意，开心得像个孩子。
景天细看之下，灯的底座上，波浪形的纹样搭配姜国独有的鸟形图案，十分精致得体。他轻轻触摸着鸟形图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着龙葵那藏不住的开心，那句话再次在脑海里回响：古董，不再只是古董……它们成了连接过去与现在的信物。
“既然喜欢，那就送给你吧！”景天微笑着将灯塞到她手里。
“哥哥？！要送给我？！”刚刚还笑容满面的龙葵，嘴巴顿时张得好大，随即用另一只手捂住，“可是，这非常值钱啊！”
值钱，是吗？换作去年，我肯定会想，这下至少能赚五十两银子。可现在……
景天微微一笑：“决定了，送给你了。”
“谢……谢谢哥哥！”
望着小葵欢快远去的背影，景天仰起脸，任由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落在眉间。暮色四合，晚风渐凉。但那颗心，却似乎越来越暖。
晚饭时，龙葵依旧十分开心，眉飞色舞地对雪见介绍着这盏灯的精美之处。
第二章：试探
那夜，龙葵房间不时传来欢笑声，灯光直到深夜才熄灭。
“真送给小葵了？你不心疼？要损失不少钱喔！”卧榻上，传来雪见的声音。
“不心疼……只要她开心就好。”景天侧过脑袋，“你说得对……一直以来，我心里都只装着古董，忽视了小葵。”
“你这榆木脑袋，也有开窍的一天啊！”雪见笑了笑，随即叹了口气，“可是，她到底也没主动说出来啊。明明她是那么的想要……”
景天垂下目光，迟迟没有回应。
“有一点还是没变——她还是那个宁可自己承受，也不愿给旁人添麻烦的小葵。”雪见惆怅地望向窗外的月亮。
“可我觉得还好吧？咱们新安当吃穿不愁，小葵哪里来的麻烦？”景天歪着脑袋。
“不信？那我们就来试探试探小葵吧……”雪见凑近景天耳边，轻声细语说了几句。
景天眼睛瞪得圆圆的：“这样做会不会有些过分？你明明知道小葵——”
“我不管！这事儿听我的，就这么定了！”
雪见闭上眼睛，许下了一个愿望：但愿……你能够大胆地说出来。
深秋的渝州，阴雨连绵，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雾气。
新安当大厅内，檀香味被阵阵秋风渐渐吹散。黄花梨柜台上，算盘声和账本开合声不绝于耳。
“这雨天，真糟心……不仅容易弄脏地面，还感觉好冷。”一阵秋风刮进大厅，正清扫地面的伙计不禁打了个寒颤，“晚饭能来点齑汤的话那就太好了。”
“有齑汤！我还吩咐了唐婶，晚上准备一桌子辣菜，给大伙驱驱寒！”雪见一边说，一边抱着一摞账本，将它们锁进了柜子。
一听有齑汤和辣菜，大厅里立刻沸腾了起来。
当晚，新安当食堂内阵阵欢笑之声不时传来。而在饭厅内，龙葵静静地扫视着桌上的饭菜，表情呆滞，迟迟没有入座。

第三章：承受
“最后一道菜来啦！”唐婶端着盘子，走进饭厅。
龙葵的眼神立刻不再呆滞，嘴唇微张，身体前倾，死死盯着那最后一道菜。
“小葵，来，一起坐下吃啊！”景天哈了一口热气，反复摩擦着双手。
“小葵，快过来坐！”雪见给龙葵盛了一碗白米饭。
“我……我……”龙葵张开嘴巴，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但并没有挪动身体。
饭厅一片寂静，仿佛隔了千年般漫长。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雪见站起身，握住了龙葵的手——冰冰凉凉，“今天确实有些冷，所以我要唐婶做了一桌子辣菜，给大家驱驱寒！”
龙葵愣了一下，急忙摆手摇头，挤出了那标志性的微笑：“没……没有……”
“那就快坐下，大家一起吃吧！”
雪见的眼神暗淡了下来，轻微地摇了摇头，坐到了椅子上。
龙葵慢慢走向自己的椅子，缓缓地坐下。每个动作都缓慢且标准——就像小时候母后教的那样。
景天双眼失神地望着坐下的龙葵，眉毛瞬间垮塌了下来。他微微抬起右手，嘴巴微张，但欲言又止。
龙葵伸出手，缓缓向筷子移动着。指尖触到筷身时，微微一顿，才慢慢将它们握起。
那只手一直在发颤，在盘子的上空悬浮了许久。两支筷子在她指尖不停地碰响，细碎的“嗒嗒”声一声接着一声。
“怎……怎么了？小葵？这菜……不合胃口吗？”景天皱着眉头，努力憋出了雪见之前所教的台词，“要不要……叫唐婶再去做两道你爱吃的菜？”
龙葵低头望向景天，嘴唇微微翕动。许久了，却始终没吐出一个字。
“哎……是我考虑不周，只想着今天冷，所以吩咐唐婶做些辣菜给大伙驱驱寒！”雪见站了起来，“我这就让唐婶去做两道你爱吃的菜！”
“不……不用了……”龙葵伸出手，拦住了雪见，努力挤出几个字。那声音低得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到，“我……只是……还不太饿……”
她随意夹了一小筷子菜放到嘴边，却迟迟没入口。
雪见想再次站起来时，龙葵闭上了眼睛，快速将菜放入口中咀嚼着。随后，夹了一大口饭放入口中。她的睫毛不停抖动，眼角的泪珠若隐若现。
景天闭上了眼，并拢着双手，从额头滑到了下巴。
雪见背过身去，擦拭着眼睛。
三个人，仿佛都被架到火上炙烤一般。只盼着这顿饭能快点结束。
只吃了几口的龙葵站了起来：“我……饱了……我回房间去了……”
她微微屈了屈膝盖行了个礼，消失在饭厅之中。
第四章：懊悔
雪见趴在桌上，肩膀剧烈抽动着。她没出声，只是眼泪一颗接一颗砸在桌面上，洇开一片深色。
“都是我的错……我太自以为是了……”
景天张开嘴，但终是没有吐出一个字，只是默默将雪见搂入怀中。
不多久，雪见猛地站起，擦干泪水，奔向门外。景天愣了一会后，立刻回神去追：“喂！你去哪啊？”
“唐婶，劳烦您……再做两道……小葵爱吃的菜……送过去……”厨房门口，雪见低着头，身体不时抽动，声音嘶哑。
“老身呐，早就已经做好送过去啦！”唐婶的话让雪见一脸惊愕。
“这十多年来呀，大家伙吃的可都是老身做的饭呐！你呀，更是老身看着从小长大的啊！这每个人口味喜好啊，老身可是清楚得很呐！”唐婶微笑着掏出绢帕，轻轻按在雪见脸上，把那些还挂着的泪珠一一拭去，“这龙葵娘子啊，是哪哪儿都好，可就是啊，从不说出来。今天这事情，为的就是这个吧？你这点小心思啊，全写在脸上啦！”
在走廊拐角处看到这一幕的景天，默默低下了头。
雪见的泪珠再次滚落，扑入了唐婶怀中：“是我错了……都是我不好……”
唐婶默默地用那双长满老茧的手抚摸着雪见的头发：“你啊，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掉眼泪啊！好啦……好啦！这习惯呐，一旦养成，之后可是很难改的呐！”
“嗯……我知道了……谢谢您，唐婶……”
雪见转身，向龙葵房间的方向缓缓走去。

第五章：枷锁
龙葵一路低着头，泪水在眼眶里来回翻滚：是忘记我不吃辣了吗……
她拿出绢帕擦拭着眼角，回到了房间。
刚进房间，桌上的菜就映入眼帘：翡翠羹！捣珍！冷锅鱼！还冒着热气。
“特意给我补做的，是吗……唉，我又给大家添麻烦了……”
嘴里仍然充斥着辣味的龙葵，夹了一块捣珍放入口中，那股残留的辣味瞬间被熟悉的咸香覆盖：“是家乡的味道！”
正沉浸于这家乡的味道中时，她却忽然回过神来：“不对，做捣珍需两三个时辰！这……不是补做的……”
“姐姐并没忘记我不吃辣……那这一桌子的辣菜……”想到这里，龙葵全身为之一颤，“难道，是故意的？！”
龙葵的脑海里开始浮现晚饭的场景——“这菜……不合胃口吗？”“要不要……叫唐婶……”“我这就去让唐婶……”
“原来……是一直在暗示我……鼓励我……是吗……”龙葵双手拂面，咽下了那块捣珍，“姐姐，我错怪你了……对不起……”
不多久，门外传来清脆的敲门声。门是虚掩着的，但雪见依然敲着门：“小葵……我……可以进来吗……”
龙葵立刻掏出绢帕拭了拭眼泪，藏回袖中：“雪见姐姐，进来吧。”
雪见垂着脑袋慢慢走进房间，来到龙葵面前。她的嘴唇微微发颤：“刚刚……都是我不好……我太自以为是了……伤到你了……真的……非常抱歉……”
说着，泪珠就像失控的潮水般涌向地面。
“姐姐……别这样……”龙葵迅速起身，将雪见扶起，掏出自己那已经半湿的绢帕擦拭着雪见的眼泪，“小葵不怪姐姐……都是小葵不好……小葵没敢说出来……”
听到这句话，雪见猛然抬起头，一脸错愕：“你……知道了……？”
“小葵回来的时候，这三道菜就已经在了……”龙葵用袖子拂去了眼角的泪珠，“不是忘了小葵的口味……更不是刁难小葵……而是想让小葵说出来……对吗……”
雪见顿时感到一股凉意来袭，额头直冒冷汗。
“小葵……理解错了吗……”
“不！小葵，你说得对……”雪见的声音变得嘶哑，“可我却用了最笨的办法……伤到了你……对不起……”
此刻，两人的脸上尽是泪痕，双眼满是红肿。四目相对后，又双双低下了头，许久无言。
“可是，小葵你，为什么就是不说出来啊！”雪见抬起头，“当大家有困难、有痛苦的时候，你宁可牺牲自己，也绝无怨言。那么，在你有困难、有痛苦的时候，能不能也请你对大家说出来！给我们大家一个帮助你的机会，好吗？因为，爱，是双向的啊！”
听到这句话，龙葵顿时热泪盈眶，但却始终摇着头：“姐姐，谢谢你……可是……我做不到……”
“为什么？！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龙葵双手抱着脑袋，拼命摇头：“因为……因为……父王和母后从小就教导小葵，皇室子女，要为国家着想，要为万民着想……只能给予，不能索求……”
雪见失神地望着天空，许久……许久……

第六章：暖流
那晚，雪见回到房间，景天几次询问，她都不语。只是躺在床上望着月亮发呆，直到深夜方才闭眼睡去。
次日近正午，雪见才醒来。一整天都目光呆滞，面无表情。就连自己最爱吃的菜，也只是随便扒拉两口就放下了碗筷。脑海里，那句话反复回响：“只能给予，不能索求……”
一连几日，也都如此。
“你们发现没有，这几天朝奉和大娘子明显有些不对劲啊！”“是啊，都不怎么说话了……”“我无意中还看到大娘子偷偷哭过呢！”伙计们低声细语着。
“唐婶，往日里您和大娘子最亲近了，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唐婶从厨房里走出来，便有几位伙计围了上去。
唐婶解下围裙，搁在板凳上：“老身想问问大家伙啊……这往日里，龙葵娘子待大家如何呀？”
“我衣服破了好几次，都是龙葵娘子帮忙缝补好的！”
“上个月俺病了，龙葵娘子还特意做捣珍给俺吃呢！”
“龙葵娘子还帮咱洗过好多次衣服呢！”
“那次下雨，龙葵娘子还帮我们一起抢收过药材呢！”
“大家伙忘了吗？咱们的月俸，也是因为龙葵娘子额外涨了好几次呐！”
提到龙葵，大家全都赞不绝口。
唐婶不慌不忙地解着襻膊：“前几日啊，大娘子吩咐老身做一桌全辣宴，给大家驱驱寒。这事儿，大家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
“那桌全辣宴呐，朝奉和大娘子，还有我们大伙，吃的都很尽兴啊！可是啊，龙葵娘子她不是川渝人呐……”
“那不得辣惨了？”
“难怪这几天都没看到龙葵娘子啊……”
“那龙葵娘子是哪儿的人啊？”
唐婶不紧不慢地答道：“这龙葵娘子的祖上，住在战国时期的一个小国：姜国……姜国沿海，口味偏咸，不吃辣……”
说到这里，唐婶叹了口气：“对于咱们来说，那顿饭是美味佳肴……可对于龙葵娘子来说，唉……朝奉和大娘子，正为这事内疚呢……”
“那龙葵娘子可以不吃啊！”“是啊，那她为什么还要吃啊！”
唐婶的眼眶开始湿润：“谁说不是呢……常人可不就不吃了吗？可大伙也知道，这龙葵娘子心地太善良了……怕伤了朝奉和大娘子的心呗……”
“那咱们不能干看着啊！”“是啊，得做点什么才好！”
往日唐婶那柔和的目光，此刻变得十分坚定：“龙葵娘子那天遭老罪咯……咱们大家，给龙葵娘子一个惊喜——为她做一顿仿姜国宴席吧……”
大家纷纷点头：“唐婶，您就直说吧，要我们大家都做些什么？”
雪见站在窗外，眼眶已经湿润：“谢谢……谢谢唐婶……谢谢大家……”
第七章：筹备
这几日，新安当的后院比往常热闹了许多。
伙计们忙完手头的活，便都扎进厨房那头，进进出出，脚底生风。有的抱着刚买来的油纸包，有的拎着坛坛罐罐。因为大伙都知道，这回是要给龙葵娘子一个惊喜，出不得差错。
最忙的当数唐婶。她时常在灶台边翻着一本老旧的食谱，眉头皱着，嘴里念念有词。
“唐婶，按您说的，跑了好几家才寻着这上等海盐！”一个伙计把小陶罐捧上来。
唐婶接过，揭开盖子，捻起一撮盐对着光看。那盐粒细白，在指尖簌簌落下，像霜。
“嗯，这次对啦！我们川渝呀，吃的是井盐。可这书上写得清楚呐！姜国靠海，那边呀，吃的可是海盐呐！”
不一会儿，又有人抱着两个陶罐气喘吁吁地挤了进来：“买到了！买到了！泉州的虾酱！还有鱼露！”
唐婶眼睛一亮，揭开盖闻了闻，脸上露出笑意：“就是这个味儿啊！这书上说啊，姜国口味重咸鲜。而提鲜啊，靠的就是这个呐：陈年的鱼露，陈年的虾酱，一样都不能少哇！”
厨房的灯，总是很晚才熄。
夜已深沉，新安当的厨房里，锅铲翻飞的声响还在断断续续传来，不时还能听见唐婶自言自语，一会儿嘟囔“这味儿不够鲜呐”，一会儿又叹气“哎呀，盐给重啦”。
转眼又是一夜，灯仍然亮着。
唐婶正在灶前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舀起一勺汤尝了尝，眉头一皱，放下勺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又去翻那本菜谱。
“哎……”她一拍脑门，“梅子！又忘记搁梅子啦！瞧我这记性哟——”
话音才落，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唐婶，您看我能做些什么？”
唐婶手里锅铲不停：“来得正好，你去给老身——”边说着边转过身，然后整个人愣住了，手里的锅铲都差点滑进锅里，“大……大娘子？”
雪见站在门边，脸上带着笑。那笑很轻，眼眶里却有什么东西亮晶晶的，在灯下一闪一闪。
“这里没有外人，您呐，就叫我雪见吧。”
唐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唐婶……”雪见往前走了一步，“雪见劳您费心了……”
唐婶愣了一会儿，脸上又恢复成往日那副慈祥的模样：“那……雪见呐，你就给老身剥几瓣薤头吧。”
“好嘞！”
那夜的灯，很晚才熄灭。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滚，灶膛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
窗纸上，映着两个人影，挨得很近，很近……

第八章：姜国宴
打那以后，每天夜晚，厨房里都会出现两个人影。
伙计们频繁进出后厨，让龙葵产生了些许疑惑。但每当她询问时，大家都笑而不答。
终于，在历经半个多月的筹备之后，唐婶笑着对雪见点了点头：“就是明天啦！”
第二天一大早，唐婶便忙碌起来。伙计们的手脚也都特别麻利——大家都想着赶快把手里的活干完，然后好去厨房给唐婶帮忙。
在用过早饭后，景天拍了拍雪见的肩膀：“去吧！你的活儿，我包了！”
“那，我就去给唐婶帮忙啦！”雪见对景天挥了挥手。
厨房里飘出的香气一阵接着一阵，却回回不同：时而是清炒的鲜，时而是炖肉的浓，时而又是一股熬汤的醇厚。
日头，也从东边的窗台爬到了西边的灶台。
终于到了晚饭时分。龙葵穿过香气四溢的走廊，来到饭厅。进入饭厅的那一刻，她却愣住了——饭厅里，空无一人！
而就当龙葵转身的时候，她猛然发现，景天哥哥和雪见姐姐都在走廊里，微笑地注视着自己！
“小葵……今天……伙计们自发的为你准备了一桌宴席……”雪见走进饭厅，拉起龙葵的手，“所以今天的晚饭，我们去食堂和大家一起吃吧！”
说着，雪见就拉着龙葵一起走向食堂。
那香气，愈来愈浓。
食堂的大门被雪见和景天缓缓推开。当门被完全推开的那一刻，众人齐声喊着：“欢迎龙葵娘子！”
四个小方桌已经被拼为一个大方桌，桌上摆放着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姜国菜肴。大家将龙葵推向正对大门的主位，景天和雪见坐在她的旁边。
望着这一桌子的菜肴，龙葵的心底为之一颤。一股强烈的似曾相识感涌出心头。
那好久没闻到的味道，那些已经沉寂很久的菜名，在龙葵的脑海中一个一个地浮现着：“蜜渍米饵……膏环……炙鱼……濡鳖……吴羹……烧芜菁……煮葵菜……露鸡……捣珍……炙羊羔……都……都是……姜国菜……”
她的眼眶逐渐湿润，声音也随着身体开始发颤。
唐婶的脸上依然挂着那抹熟悉的慈祥：“龙葵娘子，这桌菜，是大家伙对你的一片感激之情呐！”
“龙葵娘子，谢谢你特意为俺做的捣珍！”
“谢谢你偷偷给咱洗了好多次衣服！”
“我也是，衣服破了那么多次，都是龙葵娘子给缝上的！”
食堂里顿时响起一片质朴而滚烫的感谢之声。
怎么会……明明是这么小的事……龙葵的内心此刻犹如翻江倒海，嘴唇也开始剧烈哆嗦起来。
“小葵，先吃一口吧！这些，全都是为你做的！”
雪见的话将龙葵从思绪中拉回。她夹了一口菜，放在鼻子前嗅了嗅，轻轻放入口中。
嚼着嚼着，她那双眼睛虽然还睁着，却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瞳孔深处正在放映着一场年代久远的默片——
「“小葵，要听乳母的话哦！晚上啊，有内饔做的烧芜菁哦！”“嗯，小葵会好好听话的。母后，你也要早些回来陪陪小葵哦！”」
「“小葵！哥哥带了你最喜欢吃的捣珍来哦！”“哇哦！谢谢哥哥！我要吃！”」
「“今天，是你五岁的生日啊！父王和母后给你准备了一桌子你爱吃的菜啊！快走吧！”」
龙葵的双目已经失神，什么都看不见。可眼泪却像有了自己的生命，一颗接一颗，滑过脸庞，浸入脖颈。
“小葵？你……怎么了？”雪见轻轻地摇动着她温暖的手臂。
龙葵这才回过神来：“啊？没……没什么……”
之后，她坚定地站起身，用绢帕擦了擦满是泪痕的脸，然后离席，站在大家面前，敛衽便要下跪。
大家慌忙起身扶住她：“使不得啊，龙葵娘子！”
龙葵终究没能跪下去，被搀着回到座位。
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那笑容里，有泪光，也有释然。

第九章：不速之客
那夜，龙葵流了好多泪。那夜，她吃得很饱，睡得很香，很安心。
那天之后，龙葵多次尝试说出来，但始终还是没有跨过那道坎。
龙葵凝视着雪见，抬起双手，再次鼓起勇气：“姐姐，我……我……我……”但最终，还是低下头去，“我……还是做不到……”
雪见将双手轻轻搭在龙葵的肩膀上，微笑地注视着她：“没事。我会等，耐心地等……一直等到你最终开口的那一天！加油！”
“谢……谢谢……我会努力的！”龙葵红着脸，转过身，向自己房间走去。
也就是从这天开始，新安当的饭厅内，隔三差五就会出现一两道姜国菜。而每次吃到家乡的味道，龙葵的目光都会变得深邃起来。
每一天，她都在努力尝试。每一次，雪见都会被燃起希望。但最后，始终还是失望。雪见脸上挂着微笑，实际却心急如焚。但她的脑海里始终回响着那句话：这有些事情啊，只能慢慢来呀……心急啊，吃不了热豆腐呐！
新安当门口的几株桃树都纷纷开了花，一时间香气四溢，美不胜收。
大厅内，檀香味夹杂着一股清香的桃花味，令人心情舒畅。算盘的噼啪声渐渐停息，账本开合的声音也越来越稀疏。景天将账本锁入柜中，雪见关上了当铺大门。
就当大家即将离开大厅之时，身后传来轰的一声巨响——新安当大门轰然倒塌，一个红色的高大身影出现在门外。
众人都被吓得打了个哆嗦，唯独景天立刻跑到大门旁蹲下，用手轻轻抚摸着：“啊呀！我的门！我的宝贝门……这可是前朝皇宫战乱大火中仅存的门啊……”
那红色身影进入大厅，俯视着景天：“哼……丢人……”
景天起身定睛一看：“你——啊！红毛！是你！你怎么来了？”
重楼也没讲客气，冷冷答道：“我不能来吗？”
景天一脸难受，目光再次落到门上：“你把我的门弄坏了，怎么赔我？上一次是永安当的门我管不着，这次可是我的耶！瞧你这么大一个人，干嘛一见面就踢，长手是做什么用的？不会用手开吗？”
重楼只是“哼”了一声，便背过身去。
景天见索赔无望，再次站起身来：“红毛，你就这么喜欢拆我的门？那下次来的时候，你可以走后门……拆后门我不心疼……”
重楼转过身来：“没实力的人，才会走后门。丢人。”
这时，景天才想起一个关键问题：“红毛，今天你到我这儿来，有什么事？难不成，是来找我比武的？我已经好久不过问江湖中事，武艺生疏了……”
重楼转身望向门外：“你好歹也曾是天界第一神将……这天下，能与本座打成平手的，只你一人。可如今……罢了。本座今天，不是来找你比武的。今天，我只想喝酒。”
一听到喝酒二字，雪见喜出望外，赶忙跑向后厨：“唐婶，赶快安排好酒好菜！有客人来了！”
在新安当的院子里，景天和重楼相对而坐。雪见故意安排龙葵前去上菜、斟酒。
龙葵端着菜，小心翼翼地迈着沉稳的步伐，将菜放到桌上：“魔尊大人，菜齐了，请慢用！我这就去拿酒。”
“雪见，把我珍藏好几年的那瓶流香酒拿出来！”
“好嘞！”
“红毛，那瓶流香酒可是特别罕见的御赐酒，我花了好多钱才收到的！今天，我们要喝个痛快！”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位故友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就在二人推杯换盏之时，龙葵再次走上来斟酒。
重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你们人间，连月亮都这么好看。”
景天摆摆手，跟着将杯中酒全部喝光：“这玩意，看久了也就那样。来来来，尝尝这冷锅鱼，我们渝州的特色——今天下午才送来的，鲜得很！”
重楼将杯子放在桌上，龙葵斟起了酒。
重楼叹了口气，望向天空：“魔界，没有月亮。只有永恒的黑暗和无尽的杀戮……”
景天暗自想着：还好我转世了……要不然日日守着神魔之井，每天打打杀杀，那不得无聊死？想到这里，忍不住开口问道：“那……那你平时都干啥消遣？”
重楼收回目光，声音也不自觉大了一些：“消遣？你可知道，在魔界，连闭眼都要留三分神！你倒好，躲到人间穿金戴银，天天享受美味佳肴，还有家人相伴，好不快活！”
听到这句话，景天不由得低下了头。
而这一句一句的话语，也全传到了龙葵的耳朵里。她斟酒的手，不自觉地微微一颤。
“小葵！”望着已经失神的龙葵和倒洒了的酒，景天的说话声宛如哀嚎一般，“哎哟，我的酒诶……这可是好不容易才收到的酒诶……全洒了……”
“哼，丢人……”重楼摇了摇头，拿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
这时，龙葵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对……对不起……”
“退下吧，本座自己来！”重楼一把拿过酒壶，给自己斟满了酒。
在雪见的陪同下，龙葵缓步回到房间。她的脑海里，今晚的场景被反复播放着，久久不散。

终章：破茧
龙葵坐在椅子上，嘴唇轻启，眼神近乎空洞——那位魔尊大人，他竟然……在跟哥哥诉苦？在给哥哥添麻烦？怎么可能？
雪见在一旁静静望着，内心掀起惊涛骇浪：小葵，说出来啊！大胆说出来！
龙葵猛地双手抱头，使劲摇着：“我……我……我……”在经过痛苦的挣扎后，她的眼泪夺眶而出，终究还是垂下头去，“我……还是做不到啊……”
看到这一幕，雪见也低下头，一手捂住眼睛。
就在此刻，一道红衣身影凭空出现在龙葵面前——红葵！
她来到低头发颤的龙葵身前，手指向门外，声音激昂如裂帛：“看到没？魔界至尊，那个站在六界之巅的男人，也会诉苦！姜国已经不在了！你也不再是皇室的公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有家人！所以，你还在强撑什么啊？！”
雪见怔怔望着红葵，连连点头。
龙葵缓缓站起，泪水无声滑落。她用力咬着下唇，一只手狠狠拍打额头——一下，两下，三下……
红葵看着仍在挣扎的龙葵，厉声咆哮：“龙葵，你还在执迷不悟吗？你觉得父王母后，会愿意看到你这副样子吗？”
龙葵呆立原地，眼神虚无，仿佛被抽空了魂魄：是啊……这副样子，连我自己都厌恶……但，我真的可以说出来吗？父王，母后……往后的日子，小葵想做回自己……你们也曾说过，我们要像飞鸟一样自由……小葵不孝……就请你们……原谅小葵吧……
她，终于恢复了神志。
龙葵面带微笑，眼眶里噙着晶莹的泪珠，轻轻朝红葵点了点头。
红葵脸上掠过一丝欣慰，随即转过身去，身影渐渐消散于房间之中。
龙葵握住雪见那温暖的手，微笑着说：“姐姐……其实，那天……我想说……我……我！我讨厌……吃辣菜……”
雪见的眼眶开始湿润，声音也发起颤来：“太好了！你终于……说出来了！我好开心！小葵，你知道吗，这句话……我等了好久……”
“我知道……都怪小葵，一直……不敢跨出那一步……”
两个人拥抱着，泪水交织在了一起。
龙葵，终于破茧化蝶。
那夜过后，经常可以看到龙葵努力表达着自己的真实诉求。偶尔还能看到龙葵在寻求伙计们的帮忙。那磕磕巴巴的声音，像极了她小时候害羞的样子。伙计们察觉到了这明显的变化，大家打心眼里为她感到高兴。
在得知姜国宴的这番苦心之后，龙葵特意绣了一方带有龙葵花的绢帕，送给了唐婶，以表达谢意。
经过一段时间的尝试，龙葵发现，说出来之后，原来是如此的轻松啊！原来，说出来，并不是给家人“添麻烦”啊！因为，爱，真的是双向的啊！

天之心篇
第一章：善变
近日，渝州的天气格外善变。时而艳阳高照，热得让人恨不得钻进井里避暑；时而又阴雨连绵，凉得让人翻出柜深处的夹衣。
新安当门前的桃花早已凋谢殆尽，枝头挂起了一颗颗青涩的小果子——小小的，硬硬的，怯生生地藏在叶子后面。果子离成熟还早，但终究是结下了。
夜色降临，屋外蝉鸣时断时续，像一把旧琴怎么也调不准弦。雪见坐在窗前，手中那把檀香木团扇摇得忽快忽慢。
她凝视着天边的月亮，时而满面笑意——她的脑海里，浮现出这些日子小葵的变化：
“唐婶，这道菜……能不能单独做一盘不辣的？我……想吃。”说这话时，她低着头，声音微微发抖，但终究是说出来了。
“姐姐，这团扇的图案，我……我不喜欢。我想要飞鸟图案的。”说完，她抬起眼睛怯怯地看雪见，像一只试探着伸出触角的蜗牛。
每一次，雪见都用力点头，恨不得把笑意挂到脸上让小葵看见：对，就是这样，说出来！
——可是，为什么这些画面之后，紧接着的总是另一些画面？
“小葵，你怎么了？小葵？”
“啊！雪见姐姐！”
“你怎么在抹眼泪？有什么难过的事情吗？”
“没……没有……小葵没有抹眼泪……只是因为太……太热了，在擦汗……”
还有前日清晨，一个新来的伙计怯生生地凑到她跟前，压低声音说：“大娘子，今早我在龙葵娘子房门前打扫的时候，好像……好像听到她在屋里哭……”
那伙计说完就溜了，留下雪见站在原地，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雪见，雪见！你都发呆好长时间了，在想什么呢？”
景天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他端着两碗荔枝膏水走过来，碗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雪见转过身，接过碗，却没有喝：“我在想小葵……她最近，好像怪怪的。”
“来，先喝碗荔枝膏水解解渴。今天可真热。”景天把自己那碗一饮而尽，抹了抹嘴，“你刚刚说，小葵怎么了？”
雪见低头望着碗里晃动的倒影，叹了口气：“小葵已经学会说出来了……按理说，她应该为自己开心才对。可我最近，经常看到她的脸上挂着泪痕。”
“你是不是多心了？”景天咧嘴笑了笑，用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早上小葵还指着我这一脸汗珠说，看起来就像眼泪一样。”
“但愿吧……”雪见放下团扇，“可是前两天，我还看到小葵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下，满脸悲伤。她还偷偷擦过眼泪。”
景天微微一怔。那棵桂花树，他知道的——以往小葵心情不好的时候，总爱在那里发呆。
“许是……又开始思念故乡了？说起来，七月初三确实不远了。”
“七月初三……”雪见接过碗，喝了一大口。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有浇灭心里的那团乱麻。她望着碗里剩下的半碗水，轻声说，“这鬼天气，就跟小葵那张脸似的，一会儿晴一会儿雨。但愿这次，你是对的。”
她把碗放下，又问：“对了，你有没有给小葵送一碗过去？”
景天的脸上浮起笑意：“伙计们早就抢着送去了！对了，我还听说，最近小葵托人买蓝色的绣线，伙计们一个个争着去，生怕轮不上自己呢！”
雪见也笑了笑，但那笑容只持续了一瞬。她重新望向窗外，月亮还挂在那里，冷冷清清的，像一块怎么也化不开的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那声音很轻，却让雪见的心猛地一紧。
屋外传来龙葵的声音——低沉、无力，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景天哥哥……雪见姐姐……我是小葵……我……可以进来吗……”

第二章：身份
景天和雪见几乎是同时起身，快步走到门前。
门开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龙葵耷拉着脑袋站在门外，双目无神地望着地面。她那张洁白的脸上，挂着几道泛红的泪痕，在夜色里格外刺目。她站在那儿，双手垂在身侧，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童，等待着不知来自何处的责罚。
“小葵？”雪见的心猛地揪紧，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你怎么了？”
龙葵的身体在微微发颤。她紧紧回抱住雪见，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姐姐……小葵……小葵好难受……好害怕……”
那颤抖透过衣衫传到雪见身上，凉得吓人。
景天站在一旁，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是哪个不长眼的欺负我家小葵了？快告诉哥哥！哥哥一定为你做主！”
雪见一只手抱着龙葵，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很柔：“小葵，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就大胆说出来。不怕，有姐姐在。”
龙葵埋在她肩窝里，抽泣着。许久，才断断续续地开口：“小葵……小葵好想说……但小葵害怕……害怕会……会被赶出去……”
她不停地摇头，身体跟着晃动。
雪见把她抱得更紧了：“傻妹妹……你说什么呢……”
那些年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邪剑仙之役后，他们三人站在这新安当的大门前。那时候的小葵，也是这样的眼神——怯怯的，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不敢相信幸福真的可以属于自己。
“你忘记当初的约定了吗？”雪见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把脸贴到龙葵的脸上，感受着那冰凉的泪水，“我们要在一起，活到天荒地老。”
景天也走了过来。他蹲下身，让自己和龙葵的目光平齐。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小葵，哥哥姐姐绝不负你。不要害怕，有什么难受和痛苦，就全部说出来。我们都听着。”
龙葵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蝉鸣都歇了一轮。
终于，她张开了嘴。那声音低得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姜国，已经没有了……葵儿，也不再是皇室的公主了……”
她顿住，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那……小葵到底是谁？”
景天和雪见同时开口：“你是我们的妹妹啊！”“小葵，你怎么突然这么想啊？”
但龙葵只是摇头：“哥哥和姐姐，是夫妻……伙计们，是哥哥姐姐雇来的……”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龙阳哥哥，已经不在了……小葵和景天哥哥，没有血缘关系……那只是小葵的执念，是小葵的……一厢情愿……”
她抬起泪眼看着景天，那眼神里有一种让人心碎的东西——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告别什么。
“小葵只觉得……自己……是寄生在这个家的人……”
最后一句话，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如果哪天……哥哥姐姐嫌弃小葵了……小葵会不会……被赶走……”
话音落下，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一颗一颗，冰凉地落在雪见的肩头。
雪见的后背渐渐湿润，阵阵冰凉。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能给的，只有更紧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