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江无雪》 - v吧

level 11

西边的板鴨楼主

第一章·坠落
我知道我会在第五百一十天内死去。
不是病死，不是意外，是慢慢变透明，直到这个世界忘记我存在过。
而现在，是我穿越到枝江的第一天。
---
触电的感觉原来不是疼，是空。
像是有人用橡皮擦从我脚底开始往上擦，擦到膝盖时我发现自己跪在地上，擦到胸口时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变得很远，像隔了一层水。等擦到眼睛——
我看见了枝江。
不是直播间弹幕里那个"枝江"，是真实的、带着梅雨潮湿气息的、凌晨四点的枝江。路灯在柏油路面洇开昏黄的光圈，远处有早点铺子掀开蒸笼的白雾，空气里飘着豆浆和桂花糕的甜味。
我趴在地上，手指陷进刚被夜雨淋湿的缝隙里。掌心是实的，膝盖是疼的，肺叶因为刚才那阵窒息还在痉挛。
"……还活着吗？"
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软，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像小猫用肉垫拍我的脸。
我抬头。
她蹲在我面前，粉色卫衣的兜帽滑下来，露出乱蓬蓬的栗色头发。路灯从她背后打过来，我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她伸出的那只手——很小，指尖沾着一点白色的东西，我后来知道那是练舞时缠的绷带，她总忘了拆。
"能站起来吗？"她歪了歪头，"你躺在这里，等下会被环卫车喷水的。"
我抓住了那只手。
软的。热的。真实到残忍。
她把我拽起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比她高出一个头，她却像拎小鸡一样把我拎稳了，手臂细但核心力量惊人——我后知后觉地想起她的健身直播，想起弹幕刷过的"然比一拳打十个嘉心糖"。
"我……"我张了张嘴，喉咙里还残留着电流的焦糊味，"这是哪？"
"枝江啊。"她眨眼睛，我终于看清她的脸——比镜头里小一圈，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左边脸颊有一颗很小的痣，直播时会被粉底盖住。她看着我，像看着一个问"地球是圆的吗"的怪人，"你不知道自己在哪，那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我愣住了。
我当然知道。我是——
【名字被抹除的音效】
我张着嘴，却发不出那个音节。像是有人在我声带里塞了一团棉花，又像是那个词本身从这个世界的字典里被抠掉了。我拼命回想，只抓住一片虚无的白噪。
"……我忘了。"我说。
这是谎话。但某种程度上，也是真的。
她的表情变了。不是警惕，是一种让我心脏骤停的、熟悉的柔软——我在直播间见过无数次，她对受伤的小动物、对打翻奶茶的队友、对深夜发emo弹幕的嘉心糖，都是这种表情。
"失忆啊。"她叹了口气，那口气轻轻喷在我下巴上，带着薄荷牙膏的味道，"那你记得自己有没有朋友？住的地方？"
我摇头。
我当然记得。记得出租屋的密码锁是四个八，记得公司楼下便利店周二猪脚饭半价，记得昨晚还在看她的直播切片，记得她唱《猫中毒》时笑起来的眼睛弯成月牙——
但我不能说。因为说出来，就坐实了我是穿越者。
而穿越者在这个世界的结局，我比谁都清楚。
"先跟我走吧。"她拽了拽我袖子，像拽一只流浪猫，"我们宿舍其他人出差了，空房间有，但你得答应我——"她突然凑近，我闻到她发间草莓洗发水的味道，"不准是私生饭，不准偷拍，不准问我奇怪的问题。能做到吗？"
我点头。
她在路灯下笑了。不是营业式的甜笑，是有点无奈、有点心软、有点孤独的笑。
"我叫嘉然。"她说，"既然你忘了自己是谁，就先叫'喂'吧。等你想起来，再告诉我你的名字。"
【名字。名字。名字。】
我在心里默念那个被禁止出口的词，像含着一块冰。我知道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就是我开始消失的时候。
---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触电的夜晚不是意外。
是选择。
枝江世界每隔几年会"选中"一个异界之人，填补某个偶像内心最空洞的那块拼图。我被选中，是因为嘉然在三天前的直播里，对着镜头说："有时候觉得，小草莓们爱的是'嘉然'，不是'我'。"
弹幕刷过一片"然然我们爱你"。
她笑着说"我知道呀"，但下播后她对着黑掉的屏幕发了四十分钟呆。
于是我来了。
带着一整个现实世界的记忆，来做她一个人的止痛药。
代价是：她每多爱我一分，我就多透明一分。
这是我在图书馆那本《枝江守则》里读到的，第510天，是我彻底消散的预计日期。现在划掉一天，还剩509天。
我看着走在前面的嘉然，她正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哼着跑调的《猫中毒》。她的背影在晨光里越来越亮，像一颗即将升起的、我注定握不住的太阳。
"喂，"她突然回头，"你走快点，我要饿死了。"
我加快脚步。
这是第一天。
她还不爱我。
我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