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开灰尘，你的味道》——言若午月
旦那说今天要擦完所有窗。
我扫地，他擦窗。
他站在凳子上，我在下面给他递抹布。他擦完一扇，就把抹布递下来，我将它伸进水桶，双手揉开，洗干净，再递上去。那次发烧，我的衣服也是这样慢慢被揉开，紧蹙眉头被他的味道抚平。他的手碰我的手时，总是顿一下——像怕烫到我，又像舍不得缩回去。
擦到第三扇窗的时候，他忽然说：“小希，你看。”
我抬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
玻璃上有两道水痕，交叉在一起，刚好是两个拥抱的人形。
我说：“是我们。”
他说：“嗯。”
我们的嘴角默契勾起一抹水痕的柔。
然后他继续擦，我继续递抹布。水痕被擦掉了，但弧度抹在我眼角上，一直留到现在。
手很酸。肩膀也酸。还有八扇窗要擦……
但每次把抹布递给她的时候，她都会接住，然后抬头看我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可能她自己都没察觉。
我知道她在看我。
就像我知道那两道水痕是她故意留下的——她以为我没看见，其实我看见了。
她洗抹布的时候，偷偷用手指在湿玻璃上画了两笔。
画完假装若无其事地递给我。
她的眼角，就和那时吃千层饼一样，压不住愉悦的翘脚。
我没擦掉那两道水痕。
我擦掉了周围所有的水，只让玻璃留下我们拥抱的弧度。
等太阳落山的时候，阳光刚好从那道弧线里穿过来，落在她后背，暖到我手背，像两个拥抱的影子。
窗终于擦完了。
他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我坐他旁边，也一动不动。两只手垂着，累得像两朵淋湿的勿忘我挨在一起。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小希，你累不累？辛苦了。”
我说：“累。但……不辛苦的，旦那。”
他说：“我也是。”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就碰了一下，又缩回去。
我也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我们就这样，你碰我一下，我碰你一下，像一对青梅竹马在玩什么秘密游戏。
后来不知道谁先停的，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太阳已经快落山了。阳光从刚擦干净的玻璃透进来，揉碎静谧柔软的黄昏，把整个房间染成橘黄色。
我的脸颊还有他肩上的余温，鼻尖有他的味道。
他还在睡，头靠着沙发背，嘴巴微微张着。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撩起一边的刘海，然后轻轻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唇边。
他没醒，但嘴角好像悄悄动了一下，像是在梦里笑。
我也笑了一下。
……
两个人的弧度重合。
与抹开灰尘流下的微笑一样。
两个人的温度交融。
与唇边贴合品尝的味道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