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午后的老槐树下，蝉鸣把空气烤得发黏。林小满蹲在石凳旁系鞋带，白球鞋的鞋带刚穿过最后一个孔，对面突然伸过来一只灰扑扑的运动鞋，鞋尖正正抵住她的鞋头。“比不比？”周野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粗粝，他刚打完球，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滴在洗得发白的校服裤上。林小满挑眉，把脚往回收了半寸，又猛地往前一顶。“比什么？比谁的鞋更脏？”“比力气。”周野把另一只脚也挪过来，两只鞋跟并齐，鞋底稳稳贴在青石板上，“看谁能把对方蹬退半步。”她嗤笑一声，却还是调整了姿势，帆布鞋的边缘和他的运动鞋严丝合缝地对上。阳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在两人交抵的鞋面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三、二、一——”话音未落，林小满已经感觉到一股力道撞过来，不算太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试探。她咬着下唇，小腿肌肉绷紧，把力气一点点灌进脚踝，鞋尖微微上翘，恰好卡在他鞋底的纹路里。周野“咦”了一声，似乎没想到她看着细瘦，脚踝却像装了弹簧。他加了点力，运动鞋的橡胶底在石板上磨出轻微的声响，林小满的身子晃了晃，随即稳住，反而借着他用力的瞬间往前一蹭，鞋跟在他鞋面上扫过，带起一层薄灰。“耍赖啊？”周野笑起来，眼角的弧度被阳光镀成金色。“这叫技巧。”林小满抿着嘴，脚却没闲着，借着调整重心的空当，用鞋侧轻轻压了压他的鞋边，像是在宣告领地。两人的脚就这么抵着，时而较劲似的对蹬，鞋跟在石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时而又用脚心相互磨蹭，像是在较劲谁更沉得住气。林小满忽然发现，两人的脚型竟出奇地相似，都是窄窄的鞋头，脚踝处的线条利落，连鞋底磨出的弧度都几乎一致。“喂，”她喘着气，脚尖轻轻压在他的鞋尖上，“你说，是不是因为咱们总一起爬树、跳墙，连脚都长一个样了？”周野的脸好像被阳光晒得更红了些，他没说话，只是突然加了把劲。林小满没防备，往后踉跄了半步，鞋跟在石板上划出一道长痕。她正要瞪回去，却见周野也跟着退了半步，恰好停在她刚才站的位置。“扯平。”他挠了挠头，运动鞋的鞋边还沾着她帆布鞋蹭上的白灰。槐树叶沙沙作响，把两人的呼吸声都盖了过去。林小满低头看着两只并排的鞋，忽然觉得，比不比得赢好像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有个人能陪着她，在闷热的午后，用脚较劲，把时光都踩得慢悠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