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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生物钟一如既往地准时。
醒来的时候光线从高处落下,铁栏,床架在发霉的地面上被横切成不规则的形状,光影如沉默的断头台。
今天是杀死艾玛的日子。
午后洗澡间的良好隔音效果,焚烧炉今天燃烧的毁尸灭迹……只要伪装成意外的话,我的计划可谓天衣无缝。
我从上铺下来,金属梯的踏板在脚下发出“吱吱”的声响,这个时间点,艾玛应该已经醒了,即使没醒,也会在我落地的瞬间睁眼,用那种让人不快的目光确认我是否还在。
我们共处一室,却极少交流,沉默是我们之间为数不多的默契。
但今天不一样。
“早上好,艾玛。”
我先开口,语气平直,没有情绪。
艾玛没有回应,我感到有点些许不对劲,于是看向她的床铺。
被子拱起一个过小的轮廓,边角塌陷,那团东西连床位的一半都没占满。
“艾玛?”
我走近了一步,床上的人动了动,把脸往被子里埋得更深,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困意的声音。
“再睡……一会。”
这不是现在艾玛的音色,更像是……小学的?
视线慢慢下移,看见从被沿里露出的一小截纤细的手腕,指节圆润,完全没褪去稚气。
我可以确定昨晚门没有开,床上躺的确实是艾玛。
那只有一个答案了。
变小了吗……
我伸手,掀开了被子的一角,躺在下铺上的是个小孩子。
衣服还是艾玛原本的那套,但袖口堆在手背,领口松垮地歪着。她蜷着身子睡得很熟,额前的浅色白发丝乱翘着,脸颊带着小孩子睡觉时特有的柔软红晕。
那张脸我认识,不是现在的艾玛,是很久以前的——
小学二三年级时的艾玛。
2026年03月22日 11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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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脸庞此时就在眼前,褪去了昨日的轮廓,只剩下幼年时那种近乎透明的纯粹。
似乎是被掀开被角的凉意惊扰,床上的小艾玛眼睫颤了颤,随即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粉色的眼眸还带着初醒的空洞,在看清周围环境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斑驳发霉的墙壁,带着锈迹的铁栅栏,以及空气中那股长久散不去的阴冷气息。
这不是她熟悉的有着柔软窗帘的卧室,只是冰冷的囚笼。
“这,这是哪里?”
小艾玛猛地坐起身,宽大的衣服顺着圆润的肩头滑落大半。她惊恐地环视着四周,声音因为恐惧而控制不住地发颤。
“爸爸?妈妈?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小艾玛的视线在房间里搜寻着落脚点,最后定格在站在床边的我身上,眼神从迷茫,怀疑,渐渐转为最后的希冀。
“希罗酱?你是……希罗酱吗?”
在她的认知里,我虽然比她高一点,性格也冷一点,但绝不该是现在这副带着阴鸷气息的陌生模样。
可她还是凭借着那种近乎本能的直觉认出了我。
“是希罗酱对吧……太好了,希罗酱也在这里……”
巨大的恐惧被重逢的喜悦瞬间冲淡,小艾玛甚至没去深究我为何突然长大,便迫不及待地从被子里钻出,穿着拖沓的衣服,张开手臂朝着我扑了过来,试图寻找那个她记忆中永远可靠的怀抱。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我衣角的时候,理智将我从荒诞的现实中浇醒。
这种未知的变异,是否存在传染性?又或者这本身就是这个魔女设下的陷阱?
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在那个柔软的,带着奶香的小生命靠近之前,我猛地伸出手,重重地推在了她的肩膀上。
“别过来。”
力气虽然不是很重,可缩水后的艾玛被这股毫无温情可言的力量推得直接向后仰倒,“嘭”的一声撞在了坚硬的床板上。
狭窄的房间陷入了死寂,只有那架生锈的床架发出细微的摇晃声。
小艾玛狼狈地躺在被褥里,原本要送出的拥抱变成了冰冷的摔击,额角被撞得有些发红,抬起头,那双粉色的眼眸里充斥着难以置信。她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全然陌生的怪物。
“呜……好痛……”
细碎的哽咽声打破了沉默。眼泪迅速在眼眶里打转,随即在我心里下起了雨。
小艾玛没有再试图靠近,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在昏暗的下铺里放声大哭起来。
“希罗酱……坏人……为什么推我……呜哇……”
我看着这个正在哭泣的小艾玛,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推开她时那种软绵绵的触感。
不是……我……我只是想稍微……拉开点距离……
对之前的艾玛,这种推拒是拉开距离的防御。可对现在的小艾玛,这就是彻头彻尾的暴行。
原本冰冷跳动的心脏,在此时被那尖锐的哭声搅得有些心烦意乱。
我低下头,看着那双原本准备用来执行谋杀的手此刻正僵硬地悬在半空,想去触碰她,去揉一揉她发红的额角,但这种渴望在指尖颤动的那一秒又被生生按了回去。
万一这真的是某种传染性魔法呢?万一这只是我的幻觉?
可哭声越来越大,在这个只有我们两人的狭窄铁笼里,每一声“坏人”都是一记沉闷的重锤,在狭窄反复撞击,最后狠狠地砸在我身上。
她哭得喘不上气,小小的肩膀剧烈起伏着,把那件不合身的宽大衣服衬得愈发空荡。
“希罗酱……呜……坏人……呜——”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重新找回冷静,最终还是妥协般地迈出了那一步。
“……先别哭。”
我慢慢蹲下身,将手轻轻搭在床沿上,没有直接碰她,让自己的视线尽量与她齐平。
声音依旧干涩,甚至因为试图放软语气而显得有些古怪生硬。
“我刚才……只是怕撞到你。”
这种苍白到极点的解释连我自己都无法说服,但我还是耐着性子,一点点向那个颤抖的小轮廓靠近,“听着,艾玛,先止住眼泪。”
小艾玛抽噎声没有停下,蜷缩在床角,双手紧紧抓着那件大得离谱的卫衣下摆,用那种盛满了委屈与恐惧的眼神,隔着朦胧泪雾盯着我。
随着我身体的靠近,她下意识地往墙根缩了缩,脊背撞在冰冷的铁栏杆上,
“坏人……”
小艾玛抽抽嗒嗒地吐出两个字,鼻尖哭得通红,声音带着小孩子特有的软糯和尚未消散的哭腔。
“希罗酱的眼睛……一点也不温柔……变得好凶……”
我搭在床沿的手指微微蜷缩。
凶吗?也许吧。毕竟在几分钟前,这双手还在大脑里精准地模拟着如何切断她的呼吸。
“我没有变凶,我只是……”
我停顿了一下,试图从词库里找出一个能安抚孩子的借口。
“我只是生病了。艾玛,听着,我不确定现在的我会不会把‘病’传给你,所以才让你离远一点。”
这是一个完美的,符合逻辑的伪证。
听到“生病”这个词,小艾玛眼里的恐惧似乎松动了一些,转而染上一丝担忧。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动作笨拙得让那只过长的袖口又在脸上扫了一圈。
“生病了?那……那会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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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艾玛身子试探性地朝我这边挪动了几厘米,眼角还挂着一颗将落未落的泪珠。
看着她这种近乎愚蠢的信任,我心中那种失控的焦虑感愈发强烈。
“不痛。但我需要你配合我,明白吗?”
我伸出手,在距离她额角发红处几厘米的地方停住,最终还是没有触碰下去。
“现在,告诉我,你还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吗?在你变小……我是说,在你睡觉之前。”
小艾玛歪了着小脑袋,粉色的眼眸里满是迷茫,努力地回想着,小小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昨天……希罗酱带我去吃红豆大福了。然后,我们一起回家,希罗酱说要给我讲星星的故事……”小艾玛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又看了看四周阴暗的环境,眼泪再次开始打转。
“可是,这里没有星星。希罗酱,我们什么时候回家?我想要妈妈,也想要希罗酱……那个穿围裙的希罗酱。”
穿围裙的……我?
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我右手扶额。看来她遗失的不止是身体的克数,还有这几年来艾玛对我的所有恶意与背叛,在小艾玛现在的记忆里,我们还是那个可以共享一块点心,在星空下许愿的亲密同伴。
“家在很远的地方。”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缩水版的麻烦。“在回去之前,艾玛,你必须待在这个房间里,哪也不许去。”
就在我准备转身去思考如何处理这一团糟的现状时,一只有些冰凉的软绵绵小手突然精准地抓住了我的食指。
“希罗酱……”
艾玛仰着头,额上的红印在昏黄下触目惊心,手没有用力,只是那样轻轻地勾着我,怕我消失在这片黑暗里。
“刚刚哭了对不起……希罗酱,别丢下我一个人……艾玛……会乖乖听话的。”
指尖传来的温软触感穿透了所有的阴谋,我低头看着她,心中那个原本如断头台般精准的计划,此刻正随着这根手指的温度,一寸一寸地崩塌。
“那……先把那件衣服穿好,可以吗?”
艾玛抽噎着点了点头,松开了勾着我食指的手,转而想在那堆如山一般堆叠的布料里找回主动权。
那件原本剪裁合体的卫衣,此刻领口大得能直接漏下她半个肩膀,袖口更是垂到了膝盖的位置,随着她费力的动作在空气中甩动。
小艾玛试图把那条宽大的灯笼短裤提上来,但失去了腰部的支撑,裤管瞬间堆叠在脚踝,踉跄了一下,幸好只摔到床上,没再次和地板亲密接触。
“希罗酱……衣服穿不上。”
她带着哭腔小声咕哝,小手在层层叠叠的布料里胡乱摸索,连腰带的扣环都找不到。
我沉默地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心中那把原本打算用来处理尸体的手术刀,也被这种无力的柔软生生折断了。
“唉……别动了,我来吧。”
我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走近床边先是拎起那条松垮的灯笼裤,即便这种款式的裤子自带束口,可对现在的她来说也过于庞大。
我拉过那条皮质腰带,绕过她纤细的腰肢,指尖触碰到她软绵绵的腰腹,在温热且真实的触感下把最后一个孔位上用力扣死。灯笼裤因为腰带的束缚而隆起奇怪的弧度,虽然看起来臃肿得像个笨重的球体,但至少不会再掉下来。
“抬手。”
我简短地命令。小艾玛乖乖地平举双臂,任由我把那件卫衣的下摆从她大腿处一点点拉好。卫衣很长,但我没有选择把它塞进裤腰里——那只会让她显得更像一个圆滚滚的布袋,所以只是把那垂过指尖的袖口一圈一圈整齐地挽起,直到露出她肉乎乎的小手。
最后是那件外套。
当我把深色的外套披在她肩上时,原本刚过臀部的长度,此刻已经近乎拖到了地面,艾玛缩在布料里,整个人显得更加娇小可怜。
“……好了。”
我帮她把领口理平,看着她这副滑稽又狼狈的装束,那双充满依赖的眼睛,让我几乎要忘记她是那个我欲除之而后后的魔女。
小艾玛拉了拉快要扫到地面的衣角,又低头看了看被我挽得整整齐齐的袖口,破涕为笑。
“希罗酱好厉害,像魔法师一样。”
小艾玛伸出那双重获自由的小手,试探性地扯住了我外套的衣摆。那双粉色的眼眸里亮晶晶的,全是崇拜。
“我们……现在去哪?希罗酱会一直牵着艾玛吗?”
我看着她,那场原本计划在洗澡间进行的冰冷意外,此刻似乎被这个以前的艾玛,隔绝在了遥远的另一个时空。
“先去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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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淡地开口,却不由自主地放慢了步调,好让那个穿着拖地大衣的小不点能跟上我。
“哦……”
小艾玛乖巧地应声,大衣在发霉的走廊地面上拖出“沙沙”的声响,
走廊的冷风从破碎的通风口灌进来,腿部传来的细微阻力提醒着我,那个原本应该在今天变成一具冰冷尸体的家伙,现在正像个小尾巴一样黏在我身后。
“沙沙——沙沙——”
我停下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慌乱地停下,“砰”的一下,一个小小的身体撞在了我的腿上。
“呜……对不起,希罗酱。”
小艾玛捂着额头,仰起脸看着我,那双粉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哭过的红血丝。
我垂下眼眸,看着她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原本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的正确逻辑,此刻就像是一团乱麻。
——觉得快乐,就已是罪孽深重。
小雪静静悬挂在绞索上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我猛地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不行,我不能被这副虚假的表象迷惑。她是害死小雪的罪魁祸首,是会毁灭这个世界的魔女……
可是,当我看到她因为害怕而微微发抖的肩膀时,那句“我讨厌你”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走路看着点,还有,听着。等会儿不管看到什么人,听到什么话,都不许随便开口。如果有人问你问题,就躲在我身后,明白吗?”
小艾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两只小手把我的衣角攥得更紧了。
“嗯!艾玛会乖乖的,只要希罗酱不赶我走……”
我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推开食堂沉重的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面包和劣质汤料的混合气味。
几道目光瞬间投射过来,准确地说,是落在我身后那个正紧紧抓着我衣角,几乎被宽大外套淹没的小小身影上。
毕竟小艾玛的哭声应该都听到了。
“希罗桑,希罗桑,这是怎么回事?!”
雪莉第一个举手。
“今天早上听到希罗桑的房间里传来小孩子的哭声。还有艾玛桑怎么还没来。”
蕾雅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皱着眉头走了过来。
“我也想问,希罗君,怎么会突然多出一个小孩?”
角落里,亚里莎把玩着手里的叉子,发出一声冷笑。
“呵,难不成是那些看守觉得我们太闲了,丢个幼崽进来测试我们的同情心?”
面对她们质问,我微微皱起眉头,本能地感到一阵烦躁。
一直躲在我身后的小艾玛显然被雪莉的大嗓门和亚里莎的冷笑吓到了,抓着我衣摆的小手猛地收紧,大半个身子都缩到了我的身后,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粉色眼睛,像只受惊的小狗一样打量着这些“陌生人”。
“都先闭嘴,我稍微解释一下。”
我冷冷地扫了她们一眼,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往前半步,用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她们探视小艾玛的视线。
“一开始的动静……”
我顿了顿,脑海中闪过她被我推倒在床板上,红着额头大哭的画面,冷淡地伪了个证。
“只是她刚醒来时不适应现在的身体,不小心从床上摔下来罢了。”
“现在的身体?”
蕾雅敏锐地捕捉到了我话里的盲点,眉头锁得更深了。
“希罗君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到底是谁?”
我垂下眼帘,看向那个正仰着头,满脸依赖地望着我的小不点。那句本该充满冷酷与敌意的宣告,此刻却卡在喉咙里,无比干涩。
“……她是樱羽艾玛。”
整个食堂瞬间寂静,亚里沙最先反应过来。
“哈?!你在开什么玩笑,二阶堂?!”
“我没有开玩笑,也没那个闲工夫。”
小艾玛被吓得拽紧我的衣摆,我下意识地反手向后,虚护了一下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团子,挡住了周围那些探究甚至带着刺的视线。
“吵死了。能不能稍微安静一点?你们吓到她了。”
我冷冷地看向雪莉,她被我的语气一惊,立刻捂住了嘴。
接着,我将视线转向蕾雅。
“蕾雅,收起你的惊讶。如你们所见,虽然很难以置信,但这确实是樱羽艾玛。并不是什么新来的小孩,也不是看守的恶作剧。”
最后,我瞥了一眼角落里的亚里莎。
“还有,亚里莎,那些无聊的阴谋论就免了,现在的她没有任何威胁性,如果不想因为混乱引来看守导致大家都完蛋的话,就别用那种看实验动物的眼神看她。”
说完我稍微侧过身,把身后那个快要缩成一团的小家伙露出来一点。看着她那双含着泪泡,惊恐不安的粉色眼睛,我叹了口气,在她头顶拍了拍,强压下内心的混乱,用最理智冰冷的声音陈述着这个荒谬的事实。
“我不清楚这座监牢又触发了什么恶劣的魔法,总之今天早上醒来时,艾玛她就变成了这副样子。而且……记忆也退化到了小学时期。”
小艾玛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角,从喉咙里挤出带着不安的稚嫩童音。
“希罗酱……她们是谁呀……是坏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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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声软糯的“希罗酱”,食堂里的众人表情变得更加难以描述了,我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看着她充满不安的眼神,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些许,但依旧带着生硬的别扭。
“不是坏人。只是一些……一起被关在这里的人罢了。”
我伸手按了按她毛茸茸的脑袋,强行终止话题。
“出来吧,艾玛。虽然她们看起来不太正常,有的还很吵……但姑且不会伤害你的。”
“现在不用理会她们,我去给你拿吃的。记住,不许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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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领着小艾玛走到角落的一张长桌,她垫着脚尖,努力想要爬上去木椅。
“嘿咻……嘿咻……”
看着她第三次尝试失败,甚至差点往后摔倒,我忍无可忍地叹了口气。
“行了,别乱动。”
我走过去,双手穿过她的腋下,像抱起一只轻飘飘的小狗一样,直接把她提起来放在椅子上。
“谢谢希罗酱!”
小艾玛晃荡着悬在半空的小短腿,冲我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
心脏猛然收缩,“罪恶感”的毒药再次随着泵血在身体里蔓延。
今天的牢饭依旧毫无营养,干硬的面包和一碗看不出颜色的糊状汤,我把其中一份推到她面前。
“只有这个了,吃吧。”
小艾玛兴奋地凑过去,但在看清盘子里的东西后,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拿起那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面包,用力咬了一口,连个牙印都没留下。
“希罗酱……这个咬不动……”
小艾玛委屈地瘪了瘪嘴,刚刚才大哭过,又吃这么难吃的东西,眼眶又有点泛红。
“而且汤的味道也好奇怪……我想吃妈妈做的汉堡肉,或者……或者希罗酱烤的小饼干……”
“这里没有汉堡肉,也没有小饼干。”
我打断了她的幻想,但看她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手指还是没忍住伸了过去,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硬面包。
真是麻烦……
我无声咒骂了一句,用力将那块坚硬的面包一点点掰碎,然后泡进那碗勉强还有点温度的汤里,直到它变得柔软。
“早上先把这点东西都吃下去,可以吗。”
“吃完的话,今天就去找找还有没有别的食材给你做饭。”
我把碗重新推到她面前,别过脸,不去看她的表情。
“……谢谢希罗酱。”
身旁传来勺子碰撞碗壁的轻微声响,余光瞥见小艾玛正笨拙地握着勺子,小口小口地咽着那难以下咽的食物,再也没有抱怨一句。
我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双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握紧了口袋里那支断过又修复的钢笔。
这不正确。二阶堂希罗。
你现在的行为,一点都不正确。
可是……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把那把正义之刀,刺进艾玛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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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艾玛乖乖喝完最后一口汤,正想掏出手帕擦掉她嘴角的汤渍,周围的座位被拉开,那种脚步声不用想也能勾勒出两人的轮廓,雪莉和汉娜。
她们果然坐不住。作为艾玛在这个冰冷牢笼的好友,确实会重视这件事。
“希罗桑!我们还是很在意!”
雪莉的双眼放光地盯着坐在椅子上的小艾玛。
“真的是艾玛桑吗?虽然刚才希罗桑那么说了……但真的有这种魔法吗?”
小艾玛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得勺子差点掉进碗里,本能地缩了缩肩膀,朝我这边靠了靠,小手再次攥住了我的衣摆。
“雪莉,我说过,安静点。”
我冷冷地抬起眼皮,视线掠过激动的雪莉后落在汉娜身上。
汉娜目光在小艾玛身上停留了很久,透着深深的担忧。
“希罗桑,这种情况确实很棘手。”
汉娜走到跟前,低头看着那一团蜷缩在宽大制服里的小小身影。
“衣服完全不合身。你看,她的领口已经快掉到胸口了,外套拖在地面上会沾到污渍,这对艾玛桑的行动安全也是威胁。”
“我知道。”
我站起来,将小艾玛从椅子上提下,她像个没骨头的小狗一样顺从地贴在我的腿边。
“希罗酱……她们是谁啊?”
小艾玛仰起头,粉色的眼眸里满是怯意,在小学二年级的她的记忆里,这里认识的只有那个“温柔的希罗酱”。
“我是雪莉哦!艾玛酱!是你最——好最——好的朋友!”
雪莉蹲下身平视她,语气夸张得确实是在哄幼稚园的小朋友。
小艾玛歪了歪头,思考了片刻,最后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可是……艾玛最好的朋友只有希罗酱。”
雪莉捂住胸口倒退两步,而我感到心脏又被那个无形的秤砣压了一下,沉得发苦。
“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我拎起艾玛那件长得拖地的外衣后摆,看向汉娜。“汉娜,艾玛的这套制服需要重新剪裁,至少要让她能正常走路。”
“我一个人也帮不过来,可以过来搭把手吗?”
汉娜微微点头。
“跟我来吧,希罗桑,画室那边有备用的针线盒,还有一些之前留下的碎布料。”
“好耶!希罗桑,汉娜桑,我们要给小小艾玛举办换装秀吗?希罗桑,我记得还有些红色的边角料,可以做个蝴蝶结!”
“不需要那些没用的装饰。”
我果断拒绝,牵起了小艾玛的手往食堂外面走。
“希罗酱……”
小艾玛用力回握住我的手指,小步跑着跟上我的节奏。
我低头看着她,轻声说道。
“跟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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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室里的空气里漂浮着陈旧颜料和木材的味道,阳光斜斜地穿过布满灰尘的高窗,落在那些蒙着白布的画架上。
雪莉已经兴冲冲地搬出了针线盒,汉娜则冷静地从角落的储物柜里翻出几块颜色相近的布料。
“希罗酱……这里好大,好多画。”
小艾玛依旧死死攥着我的手指,在这片陌生的地面里反复确认着我的存在。
“站到台子上去,艾玛。”
我指了指画室中央那个用来放置静物的木台,没等艾玛说话手就再次穿过她的腋下,将这团轻飘飘的重量托了上去。
“希罗酱,我的衣服……是不是坏掉了?”
小艾玛抓着松垮的领口,眼眸里盛满了不安。
“只是变长了而已。汉娜会帮你修好。”
我退后一步,双手抱胸,让自己进入观察者的角色。
汉娜拿着皮尺靠近,目光在小艾玛身上反复打量。
“肩宽缩小了……臂长也缩短了……”
“这样啊……麻烦你了。”
雪莉盘腿已经坐在地板上,帮汉娜准备工具。
“艾玛桑,帮你把袖子改漂亮一点好不好?我们可以缝一圈蕾丝……”
那种软绵绵的的装饰,虽然很适合小艾玛,但毕竟过于麻烦。
“不行,这样会增加不必要工程。不正确。”
“呜……希罗酱好凶。”
小艾玛被我的语气吓得缩了缩脖子,眼眶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站在木台上,低头看着自己被我挽得一圈又一圈的丑陋袖口,声音带了点哭腔。
“希罗酱……是不是讨厌现在的艾玛?”
那一刻,画室里的缝纫声和雪莉的碎碎念都消失了。
讨厌吗?
毕竟我和艾玛关系差的事监狱里面人尽皆知。
大脑里瞬间闪过那套杀人计划,午后,洗澡间,焚烧炉。
我应该讨厌她,讨厌这个魔女,讨厌她即将带来的毁灭。
可是,看着她站在高处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的脚踝,我发现那个原本坚不可摧的逻辑,竟然连一个“是”字都拼不出来。
“……不讨厌。”
我生硬地吐出这三个字,眼神游移向窗外的铁栏杆,转移话题。
“这种衣服不需要那种累赘。汉娜,先把外套的后摆截短,不要让她走路时踩到。”
汉娜微微一笑,那种看穿一切的眼神让我感到极度不适,
小艾玛因为布料的缺失而感到一丝凉意,下意识地朝我伸出手。
“那……希罗酱要一直看着我。不能偷偷走掉。”
“知道了。”
我伸出一只手,让她能勾住我的食指。
雪莉在一旁小声嘟囔着。
“啊嘞,希罗桑明明就很温柔嘛,非要板着脸……”
我没有理会,只是盯着在汉娜手下逐渐变短衣料。
在针线下,它正慢慢变成一件普通透着几分可爱气息的童装。
就像我的人生。
原本精准地走向一场谋杀,却因为小艾玛的一声“希罗酱”,彻底歪向了不可控的温软深渊。
“好了,艾玛桑,把手抬起来。”
汉娜温和地引导着小艾玛,我握着那根小小的食指,感受着那上面传来的鲜活跳动的体温。
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像是在质问我——
二阶堂希罗,你所谓的“正确”,就是对这样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孩子下手吗?
……荒谬。
我闭上眼睛,不去看小艾玛的脸。
我只是在找到让她恢复正常的‘正确’方法之前……暂且,将‘那个计划’延后,仅此而已。
对。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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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剪掉多余布料后的制服终于不再像个麻袋,收紧的腰身和改短的下摆让小艾玛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呢,那件长外套穿在她身上也透出一种莫名的乖巧。
“希罗酱,看!”
小艾玛从木台上跳下来,平稳地落地,没有再被那长长的后摆绊倒,欢快地在我面前转了个圈,汉娜到底还是偷偷在她的衣领内侧缝了一个不起眼的小蝴蝶结,虽然这不正确,但看在小艾玛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份上,我没有强行拆掉它。
“雪梨,汉娜,谢谢你们了。”
“谢谢雪梨酱,汉娜酱。”
“希罗桑,晚点的话我把另一套换洗的也送过去,艾玛桑就先拜托你照顾了。”
“……嗯,走吧。”
我转过身,率先推开了画室那扇厚重的木门。走廊里的阴冷空气扑面而来,我低头看了看还没到我腰部的小个子,步履下意识地放慢了节拍。
小艾玛熟练地拽住我的衣角,完全成了甩不掉的小尾巴。
“希罗酱,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她仰着脸,因为衣服变得轻便,声音也轻快了许多。
“是回房间讲星星的故事吗?”
“不,去外面的仓库。”
“刚才在食堂答应过你,要找点能吃的东西。”
其实那是谎言。
只是日常调查而已,正好轮到外面的仓库。
当然,如果能顺便翻出几罐的罐头……给小艾玛改善下伙食,也未尝不可。
“哇!去探险吗?”
小艾玛眉眼弯弯,完全没意识到“仓库”这种词汇在监狱语境下的阴森,反而因为可以和我单独待在一起而感到兴奋。
“希罗酱真的要给艾玛做饭吗?”
“……如果你能乖乖闭嘴,不随便乱碰东西的话。”
拉开通往外院的门,刺眼的阳光瞬间洒在小艾玛那头浅色的发丝上,她微微眯起眼,两只小手用力地抓紧我的外套袖口。
“艾玛会很乖的!我会帮希罗酱拿手电筒!”
看着她那副干劲十足的模样,我心口那种沉闷的、窒息的钝痛感又泛了上来。
距离我原定计划中“艾玛死亡”的时间,只剩不到半天时。
这不正确。
这完全脱离了二阶堂希罗的人生轨迹。
“希罗酱,你在想什么?你的手……握得好紧哦。”
小艾玛软糯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我猛地松开她的手点,看着她被我捏得有些发红的手背,喉咙里像塞了一团带刺的棉花。
“没什么。”
我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别过脸不敢看艾玛的眼睛,只能重新轻柔地牵起艾玛的手,用指腹笨拙地揉了揉那片红痕。
“……走了。仓库里很暗,跟紧点,不许乱跑。”
我拉着艾玛加快了脚步,想从刚才那个失控的自己身边逃开。
仓库内长期缺乏光照,我拿出手机照明,光束在堆积如山的木箱和铁架间晃动。
“希罗酱,这里好黑啊……”
小艾玛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将小艾玛的手紧紧攥住,那团小小的温热贴在我的手心里,由于紧张而渗出了一点汗水。
“别怕。”
我尽牵着她深一步浅一步地往里走,灯光掠过一排排贴着封条的陈旧物资。
“不要离开我身边超过一米的距离。这里的架子不稳。”
仓库深处的空气令人窒息,只有手机发出的冷光在无数尘埃中开辟出一道狭窄的通路。
我牵着小艾玛走过一排生锈的货架,习惯性地向上方扫了一眼。
那是一个贴着褪色封条的巨大木箱,此刻正摇摇欲坠地悬在架子边缘,已经探出了一半,这种平衡感让我后背泛起一阵寒意,仿佛它只是在静静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
“啧,这里的看守每天都在干什么……”
我皱起眉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本能地想要离那个危险源远一点,拉着小艾玛加快了脚步,带她绕过那片阴影。
“希罗酱,那个盒子里有星星吗?”
小艾玛仰着脸,好奇地盯着那个快要掉落的阴影,手指向正上方。
“别看,艾玛,快走。”
我冷声命令,然而就在我们踏入木箱投影范围的一瞬间,那个原本诡异平衡的箱子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
没有犹豫的时间。
“艾玛!趴下!”
2026年03月22日 12点03分
12
level 8
我发疯般地向前扑去,在木箱呼啸而下前一把将那个呆立在原地的小身影揽入怀中,借着冲势狠狠地撞向旁边空旷的地板。
“砰——!!!”
沉重的木箱砸在地面上瞬间分崩离析,飞溅的木屑划伤了我的脸颊,卷起的灰尘迅速吞没了我们的视野。
我死死地扣住小艾玛的后脑勺,将她的脸按在我的胸口,用背部承受着可能飞溅过来的杂物,心脏的频率几乎要跳出喉咙。
“希罗酱……咳咳……”
怀里传来微弱带着哭腔的咳嗽声。
我撑起身体,双手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迅速托起小艾玛的脸,手机掉在了一旁,光束乱晃中,我看见她那双粉色的眼眸里蓄满了惊恐的泪水。
“……伤到了吗?哪里痛?说话,艾玛!”
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
“对不起……希罗酱……”
小艾玛抓着我被木屑割破的袖口,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是艾玛乱动了……对不起……希罗酱流血了……“
她明明被吓得全身发抖,却还在为我脸上的那道小伤口道歉。
“……不准道歉。”
我有些粗鲁地抹掉她脸上的灰尘,长舒了一口气。在确认她确实没有受伤后,拇指随意地抹了一下脸颊上的血痕,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我几乎站不起来。
“这不关你的事,是架子不稳。”
“我只是小伤,无所谓。重要的是你没有受伤。听懂了吗?”
看着她那双还挂着泪珠的粉色眼睛,我叹了口气转过头,看向那个摔得稀烂的木箱。
由于箱子的剧烈撞击,里面的东西全露了出来,在散落的一堆枯草和破布里,几个金属圆柱体反射着光泽。
是罐头吗?
靠近过去后发现不仅有午餐肉,还有几罐印着鲜艳图案的水果罐头,甚至还有一罐炼乳罐头。
“那是……什么?”
小艾玛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吸了吸鼻子。
“答应给你找的东西。”
我把这些罐头从废墟和灰尘中一个个扒拉出来,细细清点。一共二十三个,数量比预想中要多。
尤其是那罐炼乳,能蘸面包吃,小艾玛肯定喜欢这个。
“希罗酱,我们现在要把它们都吃掉吗?”
小艾玛蹲在旁边,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眼睛里虽然还带着刚才惊吓后的红血丝,却已经忍不住开始发亮了。
“你这家伙……”
我冷淡地敲了一下她的额头,阻止她伸向黄桃罐头的手。
“艾玛,听好了。这间监狱里现在有十一个人,如果这些东西被全部分掉,一天的时间就会全变成垃圾桶里的空罐。”
这到底是我和小艾玛找到的,我自然有权决定分配,而且当务之急是确保小艾玛当前的身体健康。
“你现在这个样子,比任何人都需要营养。”
“那……我们要把它们藏起来吗?”
小艾玛压低了声音,像个参与阴谋的小间谍。
“不是藏,是‘合理保管’。其他人我会通知下的。”
我从旁边扯过一条还算干净的帆布袋,将这些罐头一一装入,整齐地码放好,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手心,让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每天只能吃两罐。如果让我发现你偷偷乱吃,或者告诉别人……”
我故意板起脸,用阴冷的眼神盯着她。
“艾玛绝对不说!这是艾玛和希罗酱的秘密!”
小艾玛立刻用小手捂住嘴巴,拼命点头。
我拎起装满罐头的帆布袋,另一只手重新牵住她,掌心里的那只小手,似乎比刚才进门时要温暖了一些。
“走了。”
计划彻底偏离了轨道。
“希罗酱,今天晚上,艾玛可以吃那一罐粉红色的桃子吗?”
“看你的表现,如果你能把那块硬面包也吞下去的话。”
“……好哦,艾玛会努力的。”
2026年03月22日 12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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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中▫赵组 答案是典狱长偷吃
2026年03月24日 05点03分
level 8
午饭后我牵着小艾玛去洗刚才在仓库沾上的灰。
在我原本的逻辑推演中,此刻的洗澡间应该是那个计划执行的最佳场所,安静,无人,且充满意外的可能。
可我走到淋浴头前,指尖用力拧开开关,许久都未放出热水。
我愣在原地,手还维持着拧动旋钮的姿势,那种脱离掌控的挫败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希罗酱……没有热水。”
“……啧。”
我松开手,从口袋里掏手机,查找相关的规定。
【17:00至22:00,可使用淋浴房,此阶段外无热水供应。】
14:20。
我之前精密的计算,刻意的诱导,在监狱的规则面前完全是个笑话。
“希罗酱?”
小艾玛歪着头,小手扯了扯我的衣角,发现我盯着手机半天没动,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安。
“艾玛……其实不脏的,刚才在仓库里只是沾了一点点灰,不用洗澡也可以的……”
“……走了。”
小艾玛小跑着跟上我突如其来的步调。
“晚上才有水。先回房间。”
我推开洗澡间的大门,走廊的冷风吹散了预想中的血色。
计划从一开始失败了。
不是败在魔女的抵抗,也不是败给我的怜悯,而是败在了这个连全天热水都无法供应的破烂监狱。
14:30
我牵着她,小艾玛勾住我的指尖,一起走向了与洗澡间相反的宿舍方向。
2026年03月22日 12点03分
14
level 8
晚饭时间我拎着帆布袋推开门,带小艾玛坐到角落里的长桌,帆布袋沉重地砸在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希罗桑,那是?”
雪梨第一个凑过来,我环视了一圈。除了还在状况外的艾玛,大家的神情里都带着几分疑惑。
“在仓库巡查时发现的。二十三罐,有肉,有水果。”
我平静开口,手按在袋口上面。
“现在我们有十一个人,分掉这些东西只需要一分钟。但目前的特殊情况是,由于魔法,艾玛现在的身体比我们任何人都需要营养补给。”
“我的方案是,九个一人一罐。剩下的十四罐全部留给艾玛,由我保管。谁有异议,现在可以提出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
“我没异议哦!希罗桑。”
雪梨又第一个举起手,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
“而且,我那份也给艾玛桑好了!看她现在这副小不点的样子,多吃点才能好起来吧。”
“确实,艾玛桑和我们也是朋友,这种情况多关照一下才是朋友该做的事。”
汉娜目光从袋子上移开,落在正努力抓着我袖口的小艾玛身上。
“既然是希罗桑找到的,分配权自然在你。我那份也转让给艾玛桑吧。”
“希罗酱……大家……”
小艾玛松开我的袖子,两只小手绞在一起,粉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安和感动。
随后亚里沙,可可,米莉亚也同意了提案……到最后剩下的几个人也陆陆续续地点了点头,在这座冰冷的监狱里,这种温柔比那些罐头更让我感到不适。
“……结果变成这样了吗。”
我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既然大家都这么喜欢艾玛桑,那不如这样吧!”
“罐头由希罗桑保管,那以后每天轮到谁负责照顾艾玛桑吃饭,谁就陪她一起开一罐。这样大家都能看到艾玛酱好好吃饭的样子,对吧?”
“我没意见。”
“大叔我也是。”
……
最后,一份离谱的“罐头共享排班表”就这么在几分钟内达成了。
“希罗酱,大家都是好人呢……”
小艾玛仰着脸,扯了扯我的衣角,声音软绵绵。
“艾玛会乖乖吃饭的,会把那种硬硬的黑面包也全部吃掉!”
我看着她那副干劲十足的小模样,那个名为“正确”的杀人计划书,已经被撕掉了大半。
“知道了。今天排班的第一天是我。”
我从袋里摸出那罐印着鲜艳图案的黄桃罐头,随手拿过桌上的开罐器。
“吃完这顿,如果不把那块硬面包咽下去,明天的份就取消。”
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冷淡一点,以此掩饰内心那种莫名其妙的松动。
“嗯!希罗酱最好了!”
黄桃罐头散发出阵阵清香,在吃东西这件事上小艾玛还是和记忆中一样卖力,她用小叉子笨拙地叉起一块饱满晶莹的果肉,可这块果肉浸透了糖水,滑腻得有些过分,就在她张着嘴兴冲冲地往回缩时,果肉在叉子尖端危险地晃动了一下,眼看就要顺着边缘滑落。
要是掉在公共餐桌上,这块营养品就彻底报废了。
“小心!”
手腕比大脑更快一步做出反应,指尖稳稳地托住了叉子的柄部。看着小艾玛那副因为担心食物落地而惊慌失措的模样,我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和无奈再次翻涌上来。
……啧,真是麻烦。
我自嘲地叹了口气,无视了旁边几个人的炽热视线,微微侧过身从她手里夺过了叉子,重新叉稳那块果肉,递到了艾玛唇边。
“别乱动了,张嘴。”
“啊——”
小艾玛乖巧地张开嘴,圆圆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我避开她的目光,盯着那块果肉,稳稳地塞进她嘴里。
小艾玛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哼鸣声,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嘴角还沾上了一点点晶莹的糖液,一脸满足,那双粉色的眼眸瞬间亮得像落进了星星。
“希罗酱,好甜哦……”
小艾玛一边努力咀嚼,一边露出那种毫无防备的纯粹笑容。
“那就好。”
我冷淡回应,自然地伸手用拇指揩掉了她嘴角那点碍眼的糖水,这个动作让我幻视多年前的我和她。
小艾玛包着满嘴的果肉,努力咽下去后低头看了看那个金属罐头,黄桃在糖水里浸润得透亮,每一块散发着甜滋滋的诱惑。
“希罗酱也吃。”
小艾玛伸出小手,把那个罐头推到我面前,罐头在桌面上划出一道粘稠的痕迹。
“我不喜欢吃甜的,这是给你的。”
我皱了皱眉,把罐头重新拨回到她面前。
“不要……”
小艾玛倔强地撇了撇嘴,亮晶晶的粉色眼睛固执地盯着我,手里的叉子在罐头里费力地搅动了半天终于叉起一块,最后颤巍巍地把叉子举到了我唇边。
“希罗酱今天流血了……很痛的吧?”
声音很轻,带着点孩童特有的稚气,在那一瞬间盖过了食堂里嘈杂的说话声,
“吃了甜甜的,痛痛就飞走了。希罗酱,啊——”
周围那几道原本就在看戏的视线,此刻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火焰把我烧穿。尤其是雪梨和汉娜,已经夸张地捂住了嘴,眼里闪烁着那种让我头皮发麻的兴奋光芒。
“艾玛,别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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