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5
后一抹日光逐渐消失的时候,有几粒水滴落了下来。他抬头。天空比月光下的海面更加宁静,广邃的灰蓝上没有一丝褶皱。夏季的天气总是变幻莫测,他想。现在竟然连PLANT的天气系统也忘记了预报,还真让人有些难以习惯。倚靠的栏杆一点点变凉,不远的湖面泛起了银色的涟漪。他任由视线漫无目的地移动,然后落在了身侧的槭树上。挪威槭树。看到挂在树身的牌子上写着的国名时,他总会想起一些似乎毫无关联的事。比如说地球上的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比如说,孤寂的世界里曾经刮起的漫天风雪。而现在是夏季,艳丽充满了光泽的满树金黄只有在季节调入秋天后才会出现。阿斯兰暂时没有离开湖畔的打算。雨下的不大,或许只是哪里的程序切换时碰巧被游荡的风儿带来。眼前的宇宙港在暮色中愈发显得明亮,灿灿灯光被雨幕浸去锐气,柔和地摇曳着。他看了看表,18:19,距离出发还有40分钟。此时那里的空气也一定沸腾到了极点。即使聚在离港大厅内的记者群没有打出炫目的闪光,PLANT新闻播放的实况也足以让每一位观者为这期盼已久的时刻的到来兴奋不已。有多少人露出了向往的笑容?有多少人为那自从离开地球便紧抱着的梦想流下了眼泪?确切的数字难以知晓。阿斯兰感受到了,狂喜的气息正安静地从身边的空气中飘来。他站在这里,一个人。口袋里揣着小小的信封,等待另一个人。很快,涂成天空蓝的大型穿梭机就会起飞。他站在宇宙港入口处的天幕下,连引擎的爆音也不会听见,更不必说那划破天际的璀璨一瞬。19:00出发,算上时差,预计到达宇宙彼岸的地球上那个海滨国家的时间是15:00。举行欢迎仪式的完美时间。PLANT从三日前开始关注整个东海岸的天气状况,偶尔狂暴的太平洋慷慨地将日丽风和赠与了即将归来的宇宙游子们。他无所事事地将手插在口袋。信封内的纸已经泛黄,岁月在上面刻下了遗忘的印记,却又在最能让人品出讽刺之时交到阿斯兰的手中。半年前,他和来自特务部队的19名队友一起,降下地球。到达的时候是早晨,毫无预兆的暴雨突然就打湿了地面,天空还未来及黯淡下来,电闪雷鸣的壮阔已经横跨过整个天际。顶着瓢泼大雨,银灰色的高速穿梭机在奥布民用宇宙港的特别停机坪上稳稳着陆。近来做什么都鬼鬼祟祟的还真是窝囊,迪亚哥从降下地球前就不停地抱怨。因为了解这名老搭档的个性,所以一直没多说什么。不过这次,阿斯兰瞪了对方一眼:注意你的言行,这里不是PLANT。这样被说了,迪亚哥只是轻笑着耸了耸肩膀。他又何尝没有这样想过?初次进入奥布时的海水冰冷刺骨,那种感觉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而他和队友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掩饰不住茫然地看着男男女女说着笑着走在街上。他们必须尽快让自己融入这种悠闲,才能混入消失在奥布的街头。鬼鬼祟祟吗?然而身边的面孔已经改变了,阿斯兰也无意将两次经历作任何比较。不得不承认,奥布于他是个特殊的存在。曾经因为这个国家挑起的战火痛苦万分,曾经在这个国家饱尝了不甘和悔恨的滋味,应该是厌恶的。人是无法不恨带给其痛苦的事物的。阿斯兰并不憎恨自然人,虽然他明白导致母亲死亡的原因;他不憎恨奥布,虽然他不会像热爱PLANT一样对这个国家抱有好感。只是在这里,有他热爱的人。作为行动小队的指挥,他充分明白到PLANT和奥布达成共识的这次作战的重要性:其成功与否将会直接影响战后世界局势的变化。但到底能有多重的份量,那个时候的他只是隐隐有着一丝直觉,并无法确定到什么。作战简报前,他见到了卡嘉莉。完全偶然的,在抱着资料前往奇萨卡上校的办公室时,走道上迎面走来了有着耀眼光芒的女孩。金发下的眸子如万年不变的琥珀一般清澈,而在见到他的瞬间,更加地明亮起来。简单的问了好,算上庆祝宴上那几句寒暄,刻意保持的只是最低限度的接触。他看见卡嘉莉眼中流露出转瞬即逝的兴奋和激动,但阿斯兰清楚地知道,任何超越公务范围外的私人关系都可能成为对她不利的因素。撑起奥布政局的是包括阿斯哈家在内的五大家族,如果卡嘉莉确能占有一席之地,那么此次PLANT和奥布的合作或许就能换一种方式进行了。
2005年02月24日 08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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