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2
做了一个这样的梦。
从御柱塔夺取的石盘之力终于得以解放,流所期望的世界就此实现——那是一个由万人合力构建的全新舞台。
那么,流梦想中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
须久那扛着惯用的镰刀,迈步走出了昏暗的秘密基地。穿过蜿蜒的洞穴抵达地面时,外界正一片骚动:人们对突然获得的力量既困惑又慌张,控制力差的家伙失控,个个哭丧着脸。
须久那心想,他们在流创造的这个充满力量的世界里,还只是蹒跚学步的婴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就像刚出生的婴儿尚不懂得如何支配自己的身体,刚获得力量的人也无法理解力量的运用逻辑。但这只是短暂的过程,不久后婴儿会学会站立、说话、思考与行动,这些人也终将掌握力量的使用方式,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活不下去的人唯有死亡——这便是流在这个世界里创造的新游戏规则。
走着走着,须久那来到一个狭窄的公园。这里没有任何游乐设施,只有几张长椅和一处饮水处,空间局促得很。
公园中央站着一个少年。
看到他的身影,须久那微微睁大了眼睛——那是他曾经的好友。
少年腼腆地笑了笑。
「彦太郎……」
他是须久那遇见流之前,第一个敞开心扉的好朋友,可须久那最终与他分道扬镳。
那时,两人都被某种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支配着,意志被扼杀,只能舍弃自身的可能性苟活。须久那从那股支配力中逃了出来,他却无法脱身,于是两条人生轨迹就此错开。
「须久那,这是你做的吗?」
少年的身体里溢出绿色的光芒,自由而奔放地翻涌着。
「好厉害啊,须久那。」
散发着绿光的少年笑容灿烂,须久那看着他的笑脸,就知道他已不再受任何人控制。
这是理所当然的,流创造的世界是一个所有人类都能成为『王』的世界,在这里人人平等,没有谁支配谁,每个人都靠自己的力量拓展着自身的可能性。
须久那皱着脸笑了起来:「你的『王』从来都只有你自己,彦太郎。」
一股发痒的力量从腹部涌来,他冲动地蹬地跃起,一脚跳上楼顶。接着,他从一个楼顶奔向另一个楼顶,几乎像是在空中飞驰。
吹在脸颊上的风格外舒服,心仿佛得到了彻底的解放。
须久那笑着,像一头自由的野兽般在空中穿梭,畅快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爬上视野里最高的大楼屋顶,张开双臂时,才发现身旁站着一个人,那是黑色衣服随风飘动的流。
与之前躲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坐在轮椅上,被拘束衣绑着的形象相比,此刻在蓝天下用双脚稳稳站立的流,身影新鲜得让须久那心头一颤。
「流,能和你一起做这场梦,真好。」
风拂动着他的头发与外套,须久那眯起眼睛说道。身体里的力量仍在不断涌出,几乎要冲破胸膛。
「我也是『王』了。」
「肯定。」
「和流是对等的『王』。」
「是的。」
流笑了,须久那也笑了。
他想着,以现在的状态和流比试一定很有趣,于是转动手中的镰刀,摆好了架势。
「流,和我玩个游戏吧。」
「好啊,对战。」
流的身体里噼啪冒出绿色的电流,须久那也不甘示弱,加大了镰刀刃上绿色光辉的输出,纵身投入这场令人热血沸腾的游戏之中。
*
做了一个这样的梦。
紫见证了流的夙愿达成后,便独自踏上了新的旅程。
与流一同追逐梦想的日子曾充满欢乐,那个无人能窥见的、属于流的梦境如此绮丽,奉他为『王』,以《jungle》一员的身份与他共度的时光,更是无比愉快。
但是现在,流的野心已经实现,如果再因惰性继续与他们相伴,便不符合紫的本性了。
流所创造的新世界,是一个人人皆以自身光辉为傲的世界,在这个所有光辉相互碰撞的修罗场中,这一次,要独自美丽地活下去——这就是紫的道。
那是一个月光皎洁的夜晚。
朦胧的金黄色满月洒下清辉,紫行走在山路上。
这条路感觉有些熟悉,正这么想着时,紫发现前方的路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着羽织与裙裤,头戴软呢帽,把刀如拐杖般拄在地上,身姿端正地立着。月光下,一个永远无法忘怀的轮廓渐渐清晰,紫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师父。」
紫唤了一声,语气中似藏着某种郑重。
被紫尊为唯一导师的三轮一言,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白光。
「你走了很远的路啊。」
他的声音低沉,在夜空中缓缓回荡。
「是,为了追寻美好的事物我来到了这里,一心为和谐世界奔走的您,或许会因此生气吧。一言大人,您是要挡在我面前吗?」
一言轻叹了口气,随即微微一笑,「你不是希望我挡着你吗?」
一言直抵核心,紫陶醉地眯起眼睛。
「是啊,我所追寻的光景,或许终将辗转回到原点。」
「不,我不过是个象征罢了——作为你未来将追寻的灵魂闪耀瞬间的象征,此刻我才会在这里。」
虫鸣适时响起,那音色恰好为这个美丽的夜晚添了一抹韵致。
「只有带着觉悟挥剑时,才能窥见生命极致的美,一言大人,当年离开您身边、与您刀剑相向的那一瞬间,我便见到了这份美的顶峰。剑尖所触的您的血脉搏动,以及您的剑尖抵在我喉咙上的触感,至今仍鲜明地记得。」
一言带着平静的神情注视着紫,紫也回以微笑,拔出了背上的刀——那是从一言手中继承的名刀「过」。
「那时您的身体早已抱恙,或许正因生命的时限已注定,才会绽放出如此耀眼的光芒。但如果可以,我多想与鼎盛时期的您再交手一次。毕竟我的剑术,也早已比当年精进了许多。」
被称为最弱『王』的第七王权者,虽有着无与伦比的剑术,性格却稳重温柔、不喜争斗,内里却藏着深不可测的威慑力。
一言周身萦绕着柔和的气息,利落地拔出了刀。
他握刀的姿态仿佛在说「真是拿你没办法」,眼神像看着任性的孩子,口中轻哼了一句。
「暂且 交织于梦幻中的 刀锋啊。」
2026年02月22日 08点02分
2
level 12
*
做了一个这样的梦。
琴坂变成了人类。
个子很高,轻易就能俯视须久那,模样甚至比紫还要漂亮帅气。
用勺子吃磐舟做的咖喱,用筷子夹炸鸡块,动作都十分熟练。
「琴坂变成人类了呢,不愧是「变革」氏族的鸟,真让人佩服。」
流说着,带着赞许摸了摸琴坂的头。
琴坂曾为自己能作为流的「眼睛」而自豪,可以自由飞往任何地方,通过自己的双眼,把一切展现在无法行动的流面前。
可如今,梦想实现了的流不再受任何束缚,真正拥有了自由。他不必再透过琴坂的眼睛去看世界,而是能和琴坂一起,亲眼去见证想看的一切。
于是琴坂邀请流,一起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琴坂要带我去吗?」
琴坂挺起胸膛回答:「是的。」
虽然化作了人形,琴坂本质仍是一只出色的鸟,飞起来毫不费力。
头顶的门扉缓缓打开,光线涌入昏暗的秘密基地,蔚蓝的天空映入眼帘,琴坂拉起流的手,朝着那片蓝天飞去。
两人牵着手在空中翱翔,张开双臂,乘着上升气流自在滑翔。
温暖的阳光洒在背上,凉风吹拂着脸颊与腹部,他们在广阔的天空中尽情舒展。脚下,渺小的人类正各自忙碌着。
「琴坂,你平时经常看到这样的景色吧?」
流轻声说,琴坂点了点头。
过去,琴坂眼中的光景总会传递给流,但琴坂更想让他知道,像这样亲身感受着风的流动、空气的温度与气息,再去看世界,是全然不同的美好。
琴坂一边从空中俯瞰大地,一边把自己见过的、知道的一切,都慢慢讲给流听。
流兴致盎然,认真听着琴坂说的每一句话。
「琴坂真是无所不知啊。」
被向来博识的流这样夸奖,琴坂不由得有些得意。
流说道,「能飞到任何地方的鸟真好,我也想试试当鸟的感觉。」
琴坂觉得这主意棒极了。
流的身体忽然泛起绿光,下一秒,他化作一只大鸟,用力拍打着翅膀,从琴坂身前掠过。琴坂顿时喜上眉梢。
变成人类固然不错,可和流一起展翅高飞的感觉,同样令人心醉。于是琴坂变回鹦鹉的模样,与流并肩翱翔,拍打着那对引以为傲的翅膀。
*
做了一个这样的梦。
流漂浮在夜晚的海上。
这片海,曾是他失去一切,又重新找回一切的地方。
南关东的海底,沉睡着十多年前逝去的无数生命。
流的梦想实现了,如今人人都拥有力量,即便悲剧降临,每个人都能凭自身之力奋起反抗。
可即便如此,失去的东西也不会回来。
流对此并不哀叹,无论过往何等惨痛,正是那些经历塑造了此刻的自己。
他没有叹息,却难掩感慨,凝视着大海,他想起了葬身于此的家人、朋友,还有许多人的生命。
回头一看,夜色中闪烁着缤纷的灯火,那是拥有力量的人们正用自身力量点亮的光芒。
这光芒,或许正是因这片漆黑大海里逝去的生命,才得以诞生。
流继续凝视着大海。
起初,天地与海面的界限在黑暗中模糊难辨,随着他的注视,夜色渐渐泛白,微光浮现,水平线处开始闪耀,清晰地划分出天与海的边界,天空缓缓染上淡蓝。
不久,太阳染红了水平线,探出头来,暗沉的海面反射着阳光,海面上形成了一条光路。
这景象仿佛象征着新舞台的开启,忽然想,这难道是新年的日出?
想到这里,流才惊觉自己正身处一场梦境之中。
*
做了一个这样的梦。
磐舟在《jungle》秘密基地的厨房里,一如既往地站着煮年糕汤。
成银杏状的萝卜、刻成花形的胡萝卜、整朵小香菇,还有切成一口大小的鸡腿肉,都在鲣鱼高汤中炖煮着,汤里加了少许淡口酱油和清酒提味。
将用筛网烤至外酥里嫩的年糕放进碗中,再盛入煮好的食材与清亮的汤汁,最后点缀上提前焯熟的菠菜、红白相间的鱼糕,以及一片柚子和三叶香草。
他端起做好的年糕汤,走向坐在矮桌前的客人。
「好嘞,做好了。」
这位客人是个背后披着淡金色长发、有着一双不可思议眼睛的少年。他比须久那年幼,长相天真无邪,神情却比磐舟还要老成。
虽是素未谋面的少年,却莫名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少年肃然低头望着眼前的年糕汤碗,随即抬起头看向磐舟的脸。
他用不带任何感情的、透明般的声音说道,「只有你不太明白。」
磐舟一边拉开啤酒拉环,一边歪着头反问:「什么不明白?」
「难道就没有祈祷过「希望变成这样的」情形吗?」
磐舟喝了一口啤酒,陷入沉思。
祈祷的景象……以前确实有过,那时他想在这个世界上创造一个理想乡,一个能让所有人都得救的地方。
《大圣堂》——那是磐舟天鸡还叫凤圣悟时,作为『王』所率领的氏族,也是他怀抱梦想时祈祷的具象化寄托。
或许有人会问:你难道不祈祷那些未曾消逝的光景吗?
过去在《大圣堂》里追随凤圣悟的人全都不在了,无数个夜晚他被后悔折磨,期盼着能有一个悲剧不再重演的世界。
但怀抱祈祷的凤圣悟已经消失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磐舟天鸡,他不祈祷,只是凝视着自己守护、培育的那位『王』所选择的道路。
磐舟微微一笑,又喝了一口啤酒,「没什么,我只要看着他们就行了。」
少年那双不可思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仿佛能看透一切,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磐舟莫名有些不自在,屁股在坐垫上微微挪动着。
「嗯——是啊。」他用啤酒罐的底部轻轻点了点少年面前的年糕汤碗,「他们吃了我做的年糕汤,笑着说好吃,那就足够了。」
少年的视线落回碗中,圆圆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年糕汤,看不出是否感兴趣,只是静静地端起了碗。
他的小嘴贴在碗边,浅浅喝了一口。
随后,少年将微微倾斜的木碗放回矮脚桌上,轻声说:「你的祈祷会实现的。」
磐舟心想,虽然不太明白少年的意思,但还是希望这碗年糕汤能合他的口味。
*
刚在矮桌旁坐下,紫便开口说道,「我做了个奇怪的初梦。」
须久那兴高采烈地说,「我的初梦可棒了!梦到石盘被完全解放,流的计划也顺利实现了!」
紫挑了挑眉,接话道:「真巧,这部分我也梦到了——是流实现夙愿之后的场景。」
「诶?那紫在梦里做什么呢?」
「秘密。」
「什么嘛!」
听着紫和须久那的对话,流瞪圆了眼睛:「我也做了一模一样的梦。」
「真的假的?」
「嗯,但我在梦里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所以醒得很早。」
「大家都做了相似的初梦,新年的开头不是很好吗?」
琴坂和兴奋的须久那同步,「哇!」地大叫一声,在秘密基地的房间里飞来飞去。它兴奋地拍打着翅膀,羽毛纷纷扬扬地飘落。
「琴坂,你也做了初梦吗?」
「梦到了!梦到了!初梦!」
「嗯……鸟类的梦姑且不算在内吧。」
琴坂停在须久那的头上,用爪子抓着他的头发,须久那一脸厌烦地看着磐舟,问道:「磐先生呢?你做了什么初梦?」
磐舟正站在厨房煮年糕汤,闻言回了句:「嗯?梦到煮年糕汤了。」
「这什么啊,好无聊!」
「那起床后还在煮年糕汤,算梦想成真吗?」
「现在才不是让这种无聊梦想成真的时候吧?要实现的话,也该是我们的梦想才对!」
「哦?须久那不需要年糕汤吗?」
「要啊!」
看着噘起嘴的须久那,磐舟轻轻笑了。
秘密基地的房间角落,放着圣诞前夜从御柱塔抢来的石盘。石盘上的封印已濒临解除,虽然尚未完全运转,但它蕴含的力量正与日俱增。
紫眯起眼睛,紧盯着那块石盘。
「不过,解放石盘只是时间问题了。」
「那,要是顺利的话,你的梦想说不定也能实现吧?」
「对吧!」
「肯定能!」
「哇!
「说起来,睡在离石盘这么近的地方,或许就会做那样的梦呢。」
磐舟一边听着身后的喧闹,一边留意着锅里的火候和年糕的状态。
他成银杏状的萝卜、刻成花形的胡萝卜、整朵小香菇,还有切成一口大小的鸡腿肉,都在鲣鱼高汤中炖煮着,汤里加了少许淡口酱油和清酒提味。
将用筛网烤至外酥里嫩的年糕放进碗中,再盛入煮好的食材与清亮的汤汁,最后点缀上提前焯熟的菠菜、红白相间的鱼糕,以及一片柚子和三叶香草。
「好嘞,做好了。」
他把盛好的年糕汤碗端给围坐在矮桌旁的伙伴们。
大家兴高采烈地齐声说着「我开动了」。
「还是磐先生做的年糕汤最棒了!」
「嗯,好吃。」
「太好吃啦!」
磐舟听着众人享用年糕汤的欢声笑语,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紫刚才说的话。
(睡在这么靠近石盘的地方,或许真的会做那样的梦吧。)
他心头猛地一颤,放下筷子,朝石盘瞥去。
昏暗的地下空间里,石盘正泛着微光,望着那光芒,磐舟不由得想起了梦中出现的那个淡金色头发的少年。
「……不会的、吧。」
他轻轻摇了摇头,驱散这个奇怪的念头,也舀起一勺年糕汤尝了尝。
咬着软糯的年糕,喝着鲜美的汤,他笑着说道:「确实好吃。」
2026年02月22日 08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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