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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拜吧,自己的东西还没出来,先转载一个我自己非常喜欢的写姜维的文。很老了,不知道有没有人在这里贴过。
先上授权:
遐离 5:42:44
那个……我想求个授权,把你的那篇写姜维的文转到姜维吧【如果你没发过的话】,我见有人提起过,觉得这文很好值得给大家多看看。请问可以吗?
伏光城 11:50:57
=0=N久前的文了....转吧转吧0 0
请勿插楼,多谢~
2011年04月06日 08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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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见就是这么来的。蜀军犯境时他听说很多同僚都已经投降了,立刻决定离开这是非之地。而在他匆匆逃往上邽城,发现随行的人里没有姜维时,马遵的脑袋嗡一声就大了。
姜维呢?姜伯约呢?他气急败坏地问身边的人,他们支支吾吾了一会也说不清楚。也难怪,出逃之人关心的都是装一裤兜子细软,谁会注意什么姜维蒜维。
马遵愤怒地想,我逃跑,可我没变节啊。你姜伯约平时一脑门子仁义道德,兵临城下时就投降?夫子怎么说的来着,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所以等他在上邽城刚把气喘匀就听说城门下姜维大喊大叫让放下吊桥时,新仇旧恨一起发作。
姜维把手里一杆长枪舞得风车一样挡下城楼上射来的如蝗箭矢,心里大惑不解,运足了气大吼我是天水姜伯约随马太守到此别射了——
城楼上的士兵拿手拢在嘴边喊回来:你真的是姜维?
正是,快把吊桥放下让我进去——
马太守说了,射的就是姜维!叛国投敌,卖……咳,咳……卖主……求荣……兄弟们瞄准点~
士兵的力道不如姜维,一口气被风堵住,差点背过去。
姜维目瞪口呆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长叹一声拨马便走。
走到哪里去呢?看看天色渐晚,不知身后的天水城现在是姓曹还是姓刘。想了一会,心念一动。不如先回冀县,天明再做打算。一想到冀县二字,眼眶顿时一酸。自从到天水上任,难得有机会回家乡去看。母亲、老宅、乡邻、玩伴,都还是旧日容颜么?
催马狂奔了许久,终于赶回冀县城外,没想到守城的士兵也不肯放下吊桥让他进去。
姜维彻底傻了眼,连生长于斯的家乡都不肯信任他,那还有什么地方能容得下他。
城楼上倒是没往下射箭,但那些警惕和怀疑的眼神却一个劲地朝他心里钻,连挡都没法挡。
可是我做了什么。他咬紧了牙,腮上泛起潮红。我做了什么,让你们这样对我。就因为怀疑我投降,可是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投降蜀军了。再说,既然投降了,我又怎么可能单枪匹马去赚城门。
冷风吹过,脸颊上有一点疼。他伸手摸了一下,才发现泪水已经被吹干成了一层硬膜。
混蛋。说我投降……
他狠狠拉了一下缰绳,回马便走,再也不肯向后看。
二十七岁的姜维,自此降于蜀军。魏国的时间在他的生命里定格于太和二年,随后便转为蜀建兴六年,终其一生不再回头。他放弃了这个国家——是他们先放弃他的吗?
姜维叛变的说法只在马遵的怀疑里打了几个转便沉下去了。魏人把他看作一个不得不降的倒霉孩子,因此不曾为难他的亲人,即使在那之后吃了他很大苦头的时候也还是这样。
后来姜维的母亲曾托人带信给他,信里只放了一味中药当归。姜维盯着那味药发了一会愣,提笔写了四句话交给了来人,抬头和落款都没有。
良田百顷,不在一亩。但有远志,不在当归。
话说得其实很刻薄,而且还有几分迁怒的意思。他知道母亲大约是看不懂这里的隐语的,在信里放当归的也必然不是她那只惯做女红的手。想象了一下拆信人看到这十六个字时的表情,他脸上漾起了几分恶毒的快意。
随后那快意就被清朗的笑容覆盖了,甚至没留出点时间来为许久不曾见面的母亲怅然一下。
……许久不见了,而且还将继续不相见。但不会很长时间,他想。克复中原……唔,那个时候,就连洛阳都会竖起书有汉字的大旗。
他随着蜀军缓缓退回了那片天府之国。
2011年04月06日 08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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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丞相诸葛亮端着一杯热茶听着面前的人指着地图侃侃而谈,在袅袅冒起的热气里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自己出山时就是二十七岁,先主当年是四十八岁。而现在,自己也已经四十八岁了。时间真是奇妙的东西。我以羽扇指点江山,说出隆中对时的样子在先主眼中,与面前这个年轻人有何不同么。
他垂下眼皮,轻轻吹开一片茶叶,热水烫得舌头有些发木。他又想起了另一个年轻人。
……不,也不年轻了。可为什么就那么幼稚呢。让他当道扎营,他却非要在山顶下寨……
丞相?
他一惊,抬起头来。姜维正迷惑地看着他。
伯约……快要下雨了,你先去吧。
姜维出去了,随手带上了门。
言过其实,不堪重用……真可惜,幼常若是能再稳重一点,不那么刚愎自用,该有多好。再有这个新降的姜伯约做副手,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收复中原,指日可待啊。
他叹气。现在,荆襄出身的大臣,几乎再没有人能挑起这重担了。不要说挑大梁,就是能和他默契配合,不需多费力指点的也没有。而那些益州出身的……眼前浮现出同是托孤大臣的李严那张脸。他厌恶地皱眉,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去拂开这面孔,却拂倒了案上的茶杯,茶水泼出浸湿了羊皮地图。
他呆呆地看着那张地图。益州……不,他不信任他们,即使他们真的有才华。不能把兴复汉室的大任寄托到他们身上。李严……哼……
窗外下起暴雨,雷声隐隐响起。一道闪电划过,青白的光芒照在他的脸上,也照亮了他乱麻一样的思绪。
姜维……对,姜维。诸葛亮擦干了案上的水渍,用鹅毛扇轻轻地敲着太阳穴,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他是凉州人,在蜀中毫无根基派别,这反而不会让人带着偏见去看他。他自幼熟读兵书,文武双全,又深知儒家礼法,大义当头自会尽心尽力。更重要的是……
诸葛亮微微笑了一声,放下扇子推开地图,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汁,沉吟片刻,在一张帛书上写起来。
……姜伯约忠勤时事,思虑精密,考其所有,永南、季常诸人不如也。……甚敏于军事,既有胆义,深解兵意。此人心存汉室,而才兼于人,毕教军事,当遣诣宫,觐见主上………
姜维从心底里为丞相抱不平。街亭失守完全是马谡自作自受,为什么丞相要被降级罚俸?
赵云无可奈何地告诉他,因为是丞相让他去守的。
胡扯。丞相明明嘱咐他当道扎营了,他若听了丞相的话,哪会失守。
赵云说是吗,这我倒不大清楚,不过你好象很讨厌马幼常。
姜维不语,脸又有点发红。他确实不喜欢马谡,不是因为他不听丞相的吩咐,而是因为他太愚蠢。水源第一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怎么就不明白呢,还敢说自己熟读兵书?只怕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要是让我去守街亭……
他记得,那晚升帐议事,丞相问谁可去守街亭时,目光是在他身上转了几转的。他差一点就要迎着那目光站出来大声回答末将愿往了,不过转念又想自己新降,去请缨如此重要的任务只恐人心不服。丞相问到第三次时马谡才接下。
要是不那么瞻前顾后……
赵云看他脸色阴晴不定,抬手在他眼前晃晃:伯约想什么呢。
啊……没什么。姜维抬头一笑,今后还请老将军多多指点,早日克复中原。
他的心情又好起来。昔日魏国同僚对他的才华视而不见,时间长了弄得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无能。如今诸葛丞相视他为百年一见的良才,上表将他辟为仓曹掾,加封义将军,又封当阳亭侯,并将毕生所学倾力授之。他像一块遇到水的干棉布一样贪婪地吸收着那些学问,被尘封许久的豪情壮志再次喷薄而出,涌向那个熠熠生辉的目标。
克复中原,兴复汉室。他咀嚼着这八个字,努力地向自己解释着它们的含义。他出生于建安七年,那时天下还是汉朝的天下。但在他十八岁那年,皇帝禅位给魏王曹丕,于是他便成了魏国人。对大多数的魏人而言,年号由建安变成黄初其实没有多大的区别,他们也不大能理解在蜀地的人们是怎样为这个消息痛哭失声乃至全城挂孝的。要说乱,从董卓带兵进都城时起就乱了,从十常侍受宠时起就乱了。乱归乱,日子还是一样要往下过。孔夫子周游列国时,名义上的天子不也还是周天子么。
2011年04月06日 08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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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统率三军北伐中原时,姜维是受命而行。那之后的出征,就都是他自己的主意了。他像是一只被挑起斗志的公鸡,把每一分的精力都用来琢磨如何推进战线,一寸一寸地夺过那片自己曾生长过的土地。
费祎被他的狂热吓住了,隐隐觉得不妥,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妥。姜维跟他要人,他便利用自己的职权百般推脱。实在被聒噪得受不了了,就
捏
捏掐掐地点出不到一万人来给他。理由是不可穷兵黩武耗费国力,更何况,连丞相都没能做到的事,我们——其实他更想说的是“你姜维”——又怎么能做得到呢。不如休养生息,待国力强盛,能人辈出时再做打算。
姜维懒得急赤白脸和他废话,要到了人立刻就走。你休养生息,魏国也没闲着啊。人家底子厚,休整的速度难道不比你更快么,只有速战速决才能对其有损。看了看费祎那张四平八稳的脸,他知道口舌之争无济于事,反正这些根本都是车轱辘理,往哪边说都能说圆,不如省下力气琢磨如何北伐。
不到一万的兵力要对抗魏境上戍边的十万大军,还不能无功而返。他彻夜不眠地在油灯下推演。听着灯花爆响,他似乎能感到自己的心血也像灯油一样在滋滋地燃烧,烧得两眼血红,鬓角上染了白霜。
有时小胜,有时无益无损,还有时铩羽而归。
阅历深了。看得越多,便越不易动容。虽然血性不减,征尘却像水面上的油一样将一切都掩盖得不动声色。
真正让他吃惊的,是魏将夏侯霸的来降。
夏侯霸是夏侯渊的儿子,夏侯渊在定军山一役中被老将黄忠斩杀,此人发誓要报仇。若说是司马懿本人来降,只怕姜维也不会更惊讶。
他沉吟不决,夏侯霸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一样,自行把来降的理由说了出来。
如今的魏国皇帝曹芳已经形同傀儡,朝中大权尽为司马氏所控。司马氏要将曹爽余党赶尽杀绝,我侄子夏侯玄已经危险,我早晚也要倒霉,不如降了西蜀,和你们一起对付姓司马的。粗犷的汉子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愤愤地说,他司马家算个什么东西。
姜维失笑。不是西蜀。
啊?
是蜀汉。他把汉字咬得很重,我们要复兴汉室……夏侯将军弃暗投明,甚好。
仔细论起来,后主刘禅与夏侯霸还算得上拐弯抹角的亲戚,夏侯渊的一个从侄女在上山拾柴的时候被张飞抢了回去娶为妻子。而张飞的女儿正是刘禅的皇后。
夏侯霸是坚定的主战派,并且对姜维言听计从。每次把目光从那些犹犹豫豫的人脸上扫过,再和夏侯霸那双豪放热情的眼睛对上时,姜维都会感到一点暖意,然后又油然而生一种想要苦笑的情绪。
这真是讽刺啊,丞相。最坚定要伐魏的两个人,恰恰都曾经是魏国人。而那些曾经和您,甚至和那位我未曾谋面的先帝一同进退过的元老,全都不支持您呢。
啊,如果魏延将军还活着,想必我就又多了个帮手。魏将军是一员猛将,可他性子太直了。造反这话是能赌气说的么。武将的头颅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踩在脚下,这是何等的耻辱。可最后怎样,恰恰是那“讨逆”的文官吐出了谋逆之言。
当然他也有可能只是在赌气而已。何必呢。
姜维拍拍夏侯霸的肩,目光越过巴蜀上空常年不散的层云向魏国都城的方向掠去。
四次北伐,姜维带了数倍与前几次的兵力出动,却因为粮草预算的失误无功而返。他有一点懊恼,但并不十分沮丧。毕竟他还年轻,还有得是机会。而且,一直阻碍他的人已经不在了。
帐里没有其他人在,他盯着油灯跳动的火苗发呆。过了一会,唇角泛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时因为费祎不肯多给自己一些兵力而发愁,却又无法可想,只能凭借自己年龄上的优势和他耗着,把希望寄托在时间上。拖了近二十年,费祎依然活得有滋有味,没有一点将要因衰老而死亡的征兆。但是最后……
姜维闭上眼睛。他死了,我还年轻。
……年轻吗?古人说五十而知天命,但两年前在征途中过了五十岁生日时他仍完全不知道天命他的未来和归宿在哪里。
也许,惟其不知,才有斗志。他握住跟随他半生的长枪。乱世风云,没有人知道明天是什么样子,可他们都愿意去等待,愿意为一个可能其实永远不会来,却坚信它会来的东西去搏斗。而一旦真的看清了那东西的样子,只怕反而再也提不起精神来了。若老天告诉你明天会死,今天你还能做的无非就是等死而已。他想到了赵云和马超,然后轻轻地撇了一下嘴角。
2011年04月06日 09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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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的未来是什么。蜀汉的未来又会是什么。
我为它所做的。那些壮烈的,那些晦涩的,那些冠冕堂皇的,那些见不得人的……
后主刘禅用一支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着两只蟋蟀让它们咬斗,耳朵里听着黄皓在旁边给他讲一些市井逸闻解闷。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这个笑眯眯的宦官了。相父在世时曾经上过一篇出师表,语重心长地告诉他要亲贤臣远小人,免得重蹈后汉倾颓的覆辙。这话他很不爱听,绕了一圈还不就是想说宫中府中俱为一体。朕的宫中若与丞相府一样,那不就相当于丞相与皇帝也是一样的么。当然相父倒不会有什么谋逆之心,只是这话他仍然非常不爱听。
苦口的东西,纵然是良药,人也不会愿意天天吃的。更何况朕根本就没病。
他满意地看了看身边的黄皓。那些人总是喜欢把事情夸大其辞,什么倾颓不倾颓,好象百年的基业都是毁在宦官们的手里一样。宦官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一条听话的狗而已,摇摇尾巴打个滚,讨人的欢喜要块骨头吃,哪能掀出什么大风大浪。
不过,若没有这条狗,那可就太乏味了。满腹经纶的人满地都是,要找一条听话的狗,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呢……
他伸了个懒腰,把手里的苇子丢开。
黄皓及时地把点心呈递上来,看刘禅吃得心花怒放时轻轻说了一句,听说姜将军这两年北伐皆大胜而还,颇得人心呢。
唔?他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好了。
陛下听说么?十六年初时敬侯遇刺身亡,姜将军似有隐情。
刘禅停止了咀嚼,茫然地看着黄皓。那个刺客……不是叫郭什么的?
郭循。此人原是魏人,不知为何来降,受降他的正是姜将军。
刘禅想了想,又笑着吃起来。不会不会,姜伯约当年受相父器重,我蜀汉于他有大恩哪,如今他官居极品,又怎会指示人行刺费祎。
黄皓眨巴着小眼睛,陛下不知吧,听说那刺客数次有图谋行刺陛下之意,只是一直未得机会。大概是拖不起了,才退求其次刺杀敬侯的,不料竟一举成功。
刘禅有些发愣。
延熙十九年,姜维被升为大将军后,迎来了他军旅生涯的第一次大败。镇西大将军胡济的失信,使他在段谷被邓艾击溃。蜀军星散流离,狼狈撤回。他一方面要承受来自军队里的怨愤,一方面又要分出精力来关注从陇西传来的骚动情绪,不得不像当年诸葛亮失街亭后一样自求责贬。官职和俸禄的削减其实不算什么,让他痛心不已的是,从这以后他就再也没有机会夺占陇西了。
姜维从第一次北伐开始,就一直在不惜一切代价地与魏国反复争夺陇西。只要取得那里,就可以在地理形势上打破魏国对蜀汉的包围,而且可以居高临下地虎视关中。而如果让魏国固守那里,就相当于让他们巩固了关中形势,并从侧翼包围汉中,这是有严重后果的。姜维对那里一直有一种隐约的归属感,比起巴山蜀水,那片有强劲朔风的土地更像是他的故乡。他凭借自己的才能和对陇西羌胡风俗的了解,努力争取着羌胡的力量,很少回到成都。有时他甚至会莫名其妙地想,一旦大事做成,将威侯之墓迁回西凉……如何?
过这大概只能是想象了。景耀五年,姜维率众出汉、侯和,再次被邓艾击败。羁旅托国,累年攻战而少有功绩,却已年过六旬。夏侯霸也在这些年里早早病逝。回到成都见到黄皓一如既往地在后主身后挤眉弄眼时,姜维顿时无明火起,启后主欲杀之。后主却不以为然。
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见后主暧昧的态度和黄皓阴冷的眼神,他猛然意识到朝中远非军中,自己势单力孤,对方却根附叶连,顿悔失言,改口求去沓中种麦。后主准奏。
自此,北伐的大旗彻底倒下,克复中原终于成了一句遥远的口号。
2011年04月06日 09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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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昭把曹家的孤儿寡妇料理好了之后,有了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来面对另外两片天空。
蜀景耀六年,十八万魏军分兵三路正式南下攻蜀。在那之前,姜维已经看出了苗头,上表刘禅请派张翼和廖化分守阳安关口和阴平桥头。但刘禅听信黄皓卜卦的结果,把这封上表一扔了之,而群臣完全不知情。
那之后的情况就像是一局毫无悬念却不得不下完的棋了。邓艾和诸葛绪各带兵三万向远在沓中的姜维发动夹击,钟会则带着主力军直插汉中,一路势如破竹,不到半个月,汉中失陷。千钧一发之际,姜维放弃了沓中,抢先一步赶在钟会之前抵达了剑阁。
剑阁易守难攻,姜维凭险拒守,魏军一时受阻,相持月余。
钟会心里暗暗称奇,于是写信给姜维,赞他文武双全名震华夏,自己慕名已久云云。
姜维看了这封能把人大牙酸掉的来信后根本不想搭理他,手一扬,那帛书便像断翅的白鸟一样从剑门山上打着旋地折下去了。他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不能一直这么守到老死吧。最好的结果是魏军知难而退——这倒不难,眼下魏军已经因为缺粮而军心浮动了——问题是就算他们退了又能怎样呢,汉中已经跟人家姓了。
悬崖上有猛虎蹲守,下有恶蟒盘桓,他便在这半空中倚靠一根枯藤苦苦支撑。
钟会有退兵休整之心,邓艾却不肯功亏一篑,竟自发了个狠,带了一批人从阴平穿行七百里无人之地,到了马阁山后以毡裹身冒险而下,绕过了剑阁直达江油。江油守将见魏军从天而降,魂不附体而降。邓艾遂突进成都平原,一举灭蜀。
刘禅依谯周之言,开城投降。
姜维等人仍在剑阁苦守之时接到后主令他们就地投降的消息,八万蜀军皆愕然,多有拔刀砍石而哭者。姜维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看看周围大哭大骂的部下,脸色竟出奇地平静。
他发现自己并不慌张,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兴奋。离最后一次北伐已经很久,一年多来他一直在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即使有主动的作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不得已避祸沓中,不得已放弃沓中,不得已马不停蹄,不得已闭关不出。就连最后的投降,也是被人逼着做的。他讨厌这种惶然的感觉,这让他想起三十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像只落架的凤凰一样被人从东赶到西,不得安宁。
投降……么?好吧,至少这投降的姿势,我可以自己做主。而且……投降以后……
姜维脸上现出狞笑,一个奇策骤然浮现在脑海里。如果诸葛亮在世,一定不会赞同他的做法,就像他不赞同魏延兵出子午谷一样。
这不是丞相教给我的,是我姜伯约自己的主意。成了,我一举挽回败势,名垂千古。不成,则一败涂地,身名俱裂。机会是一半一半的,这很危险,但我喜欢。
他像个少年一样因激动而颤抖起来,部下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以为这是难过的表现。
姜维换下戎装,素服出关对钟会长作一揖。钟会笑着问他为何今日才肯来呀。姜维堕泪,正色回答说,今日能来,就已经是快的了。山风吹过,衣袂飘然。比他年轻二十岁的钟会一见,惊为天人,忙好言抚慰。私下里对别人说,如以姜伯约比中土名士,则公休、太初亦不能胜也。
见钟会如此,姜维心下暗喜,使出全身解数投其所好,百般逢迎,暗地里给刘禅写信让他耐心等待自己奇计复国。
钟会被他上顿马屁下顿马屁拍得****,根本不疑有它,对姜维言听计从。听了姜维讲的韩信文种旧事,心下活动,于是和他密谋造反,先诓了邓艾,又监禁魏军诸将。
姜维千算万算,能想的情况都想到了,惟独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有的时候,失败不是因为敌人太聪明,而是因为同伴太愚蠢。
聪明如邓艾,终于也着了道。见到镣铐加身的昔日劲敌时,姜维一时真是不知该做何表情。这个人如同把诸葛亮拖垮的司马懿一样天生便是自己的对手,一次次的北伐都因他从中作梗而宣告失败,这个人还是自己国家的终结者,他成功的方式都和自己眼下正在编织的计策如出一辙。如果不是敌人而是同伴,结果会怎么样呢。姜维心情复杂地看着邓艾,不知应该有物伤其类的感慨还是该有幸灾乐祸的快意。
2011年04月06日 09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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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04月12日 04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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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三年前就看过这篇了.
深有感触的是其中对降将处境的描写,以及费祎限制姜维出兵那段.最后的诈降写得尤为清醒:
【这不是丞相教给我的,是我姜伯约自己的主意。成了,我一举挽回败势,名垂千古。不成,则一败涂地,身名俱裂。机会是一半一半的,这很危险,但我喜欢。 】
【他像个少年一样因激动而颤抖起来,部下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以为这是难过的表现。 】
2014年02月01日 13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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