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睡颜
作者：森素
是原作三周目结局当天希罗凌晨活动的补写。就光本文而言实在不能说甜啊……不妨在看完本文后回顾一下原作临走时众人的互动吧。
原文简介：
这是希罗离开那日早晨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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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授权，侵删，AI翻译+个人润色，有错轻喷🥺
二楼放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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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楼图作者：Lee0fld（网页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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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地，睁开双眼。没有一丝在浅眠中摇晃的余地，随着纤细的意识之丝垂落，我仰望着天花板。简直像魔法发动了一般。
　意识清晰，身体也比想象中轻盈。我做完最低限度的准备，踏出房间，来到仅被仍零星、零星亮着的灯盏照亮的昏暗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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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升机似乎要在中午时分才来。
　查看手机，现在刚过四点左右，也就是说，大概还有八小时左右。单就这被夜色笼罩的风景而言，最多还有一个半小时就要告别了。
　一周，不，长达数月乃至数年的这座监牢里的日子。就算嘴裂了我也说不出「那是美好的回忆」「那是宝贵的经历」这种话，也根本不可能这么想。但是，若说就此毫无牵挂地离开这里，似乎也并不正确——我亦如此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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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并不打算告诉任何人今天就要离开。但至少，趁这座监牢还在沉睡之中。
　我决定去拾捡散落四周的记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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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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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到一楼，寂静之中只有细微的喷泉声在回响。走进中庭，仍是漆黑的天空缀着几颗星星，那微弱的光芒点染着飞溅的水花，又在水面上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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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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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茫然地凝视着。回想起来的，果然还是诺亚和安安的事件。被魔女因子侵蚀的诺亚，虽然对赞赏自己画作的安安怀有羁绊与爱意，却依然犯下了杀人罪。那起事件，成了让我深深怀疑何为可憎之物、何为正确之物的重大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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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线投向喷泉深处，能看到通往诺亚画室的阳台。钉在那里的栏杆虽然古旧，却「安然无恙」地伫立着，那仿佛象征着我们已从名为魔女因子的诅咒锁链中解放出来。
　实际上，诺亚和安安在这一周里，比以往更加和睦地度过了。决定今后也要留在这里的她们，想必会建立起更深的关系吧。作为无可替代的挚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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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蕾雅是想在这里演剧来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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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未能实现的《彼得潘》剧目。蕾雅喜欢这个中庭，不仅限于排练，就连和同伴谈笑时也总待在这里。那时她过于洪亮的声音曾响彻整座监牢。
　从她那样子来看，她应该不会特意更换地点，恐怕是打算把这里当作舞台吧。想来那部剧预定要运用魔法进行各种演出，若非这挑空设计的此处，便无法让角色悬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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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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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一阵刺痛。
　别去回想——大脑如此敲响警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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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正因那警钟过于刺耳地鸣响，反而让我觉得胸口被紧紧揪住。
　看来……似乎留下了相当深的伤痕。照这样下去，恐怕今后的生活也会受到不小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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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差不多可以了吧。我移开凝视喷泉的目光，转身准备离开中庭。但就在那时，视野角落捕捉到一个小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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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亚里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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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里沙在庭院的一角、树木的间隙间挂了张吊床，正躺在上面睡觉。她似乎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我松了口气，抚了抚胸口。
　她这人实在是过于认真，决定返回本土回家后，就努力改善生活作息。被雪莉和汉娜她们称赞时，她那副不好意思的样子还记忆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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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或许，比我正确得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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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仔细侧耳倾听，能听到亚里沙匀称的呼吸声。她的记忆始终萦绕着高尚的精神性，即便深受魔女因子侵蚀，也从未主动杀过人。在重重叠叠的时空中她所留下的这一结果，蕴含着足以击垮我那点可怜自信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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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里沙，如果是你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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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你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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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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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我真正转过身去。
　夜空中依然只有光点在闪烁，那微弱的光芒也时而被薄云遮掩。

　刚要穿过走廊时，似乎听到医务室传来了什么声响。心想或许是谁醒了，我谨慎地敲了敲门，以免声音在走廊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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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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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出乎意料，隔门传来的并非过去任何一位魔法少女的声音。那是印象很深、却又尚未听惯的沉静语调。
　我滑身进入房间，在众人都沉睡的静谧中，只有那位白发少女正注视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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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还以为是奈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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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些意外地睁大眼睛，随即浮现出柔和的表情。从那安详的氛围中，完全无法想象她曾是「那个」看守。她是奈叶香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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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希罗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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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您身体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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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没问题哦。因为大家都把我照顾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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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着，将手里的水壶放在常夜灯旁。她说刚才不小心把它碰倒了，不好意思，我回答请别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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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罗君总是这么早就起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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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醒得特别早。正散着步，随便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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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啊。希罗君，一直都很努力呢。没事吗？别太勉强自己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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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请不必担心。因为大家都在帮助我。奈叶香……令妹也从护理大家到准备餐食，方方面面承担了很多，真是帮了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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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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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忽然垂下了视线。我这么说，会不会听起来有点奉承？但我并非有意说客套话。这一周里，奈叶香给予的帮助确实很大。
　然而，她略显低垂着头，低声说出的话却出人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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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啊，觉得是自己搞错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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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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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奈奈真的长大了。我原以为自己一直在保护奈奈，但实际上，我可能阻碍了她的成长。明明是我自己做过的事，现在却觉得如今的奈奈更加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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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并非全都是错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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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啊。确实，或许过去那样做是对的。现在可能也有该保护她的时候。但是……果然还是必须一件件去反省才行。现在被奈奈这样照顾着……我真的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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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眯起眼睛，轻轻笑了。虽然带着点玩笑似的态度，却能感受到她发自内心为妹妹的成长感到高兴。
　一种暖意，缓缓地在胸口深处扩散开来。这是在这一周里多次感受到的感触。无论是诺亚和安安，还是这对姐妹，她们也都跨越了那起事件，切实地朝着「前方」迈进。正培育着更坚固的羁绊。作为姐妹，正开始走向确切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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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希罗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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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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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说——今天就是迎接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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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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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由得睁大了眼睛，瞬间明白自己那反应已然给了她确证。这样啊，这个人。我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奈叶香常常会把我和她的姐姐重叠起来了。但这该说是年长者的智慧吗，或者说——至少她似乎比我，要更胜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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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啊……对大家很难开口吧。我明白了，会帮你保密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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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您添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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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没什么。也让我稍微赎点罪吧？而且……希罗君，我觉得你该多用些更积极的话语。像是谢谢啦，我很高兴啦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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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极的……话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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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而且希罗君，比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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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双绀青色的眼眸清晰地凝视过来，仅仅是一刹那的事，她语塞着，再次垂下了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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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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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编织出的话语，明显染上了与之前不同的色彩。那乍看像是焦躁，却又仿佛被一层无法完全映现在视野中的薄膜包裹着……简直就像她所说的，与妹妹之间新的相处方式的缩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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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无意识地，已将脚尖转向了门的方向。或许察觉到了这点，尽管她说「如果可以的话，走之前再来看看我哦」——我却无法给出明确的答复，手已搭在了灰暗的门把手上。

　再次回到玄关大厅时，我注意到宽敞的沙发上，两个人影相互依偎着靠在一起。那是雪莉和汉娜。
　两人面容安详，呼、呼地发出睡息。那毫无顾忌地紧挨在一起的身影，已超越挚友，甚至让人觉得如同姐妹。事实上，这两人的契合度，以及联系的紧密程度，甚至让人觉得已只能用血脉相连的家人来形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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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两人来说，要分别乘坐直升机离开……未免太残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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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无论如何总归是能回去的，但一想到这两人将要分离的瞬间，就感到心痛。即便回去，两人居住的地方也绝不邻近。当其中一方的迎接直升机到来时，两人或许会产生一种仿佛今生永别的错觉吧。当然那只是错觉……但对于这对拥有绝不动摇的羁绊的两人，我甚至不希望她们经历那样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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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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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
　我的潜意识，却试图将那理应存在的感伤也粗暴地抹去。或者说，或许是被煽动了起来。
　虽然视野中央是依偎在汉娜肩头的雪莉，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四下搜寻，看周围是否还有另一道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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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察觉到这一点，并没有花太多时间。
　我顺着冲动环视四周，心想既然雪莉和汉娜在的话。顾不上脚步声会回响，我在并不算宽敞的玄关大厅里来回走动，发丝随之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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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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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直像体弱多病一样，额头上渗出了汗水。呼吸也变得急促。
　事到如今，已不允许我再移开视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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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什么拾捡记忆的碎片。那根本就不是原本的目的。如果只是想那么做，根本没必要投身于这短暂的一刻。
　之所以会那样醒来，仿佛死亡回溯一般，迅疾地抓住了垂落的意识之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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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因为，还有未竟之事。
　是为了，那唯一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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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我回过神来，已经冲出了监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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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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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无边无际延伸的草原，正开始重染新绿之色。微微闪烁的星辰，即将被从地平线伸来的曙色所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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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该小心行事的，明明是我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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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总是那样坚毅得令人心疼，在这一周里，简直像存在着另一派似的，她表现得如同属于那个最深处的核心。至今未曾与她相遇恐怕也并非偶然，她一定是特意选择了那些我连目光都不会投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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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已经无人会看见我，我便奔跑起来，试图尽早抵达。赶在朝霞追上之前，赶在她醒来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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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栋招待所中，挂着人鱼招牌的中央那栋——水精之室。
　一踏上外部的阶梯，我便放轻脚步，一步一步谨慎地踩实，没有敲门……我，缓缓地推开了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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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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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艾玛，果然在那里。柔和的樱色发丝铺在枕边，在这我不该出现的房间，在其更角落的地方，静谧地发出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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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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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经意间，两个音节从嘴边漏出。不知是何用意，说想让她听见吧，却又微弱得几乎要消失；说不想让她听见吧，却又显得过于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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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微开的窗帘缝隙间，斑驳的晨光洒在艾玛的脸颊上。不遮住的话会妨碍她睡眠——如此哄骗着自己，获得了走近她身旁的理由。
　若是坐在那儿，无论多小心也自然会发出声响。可能会吵醒艾玛。但即便如此，当我毫不犹豫地坐下的瞬间，心中不禁自嘲。这既非我一贯所为，也并不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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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将手掌覆上艾玛的脸颊，挡住那淡淡的光线。然而光芒从指缝间漏下，不断照耀着她的白发。流淌的发丝，每一根都显得格外有光泽。很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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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了，我想。果然如她所说。在我移开目光的期间，她已成长到足以克服这座监牢中的痛苦。
　说什么那毫无意义。怎么可能，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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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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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过神来，我的手已触碰了那光芒。真是卑劣至极的行为。
　一直抗拒着艾玛投来的目光的我，却趁她眼帘紧闭之隙，仿佛怜爱般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感受着冻结的手掌被搔动，悄悄沉醉于那逐渐融化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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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艾玛深沉的呼吸，覆盖着她的毯子缓缓起伏。安宁的时光并未受到打扰，另一个我正为此欢欣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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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法抗拒。也无从抗拒。这是我未竟之事，无论如何都想要做的事。
　是对不正确的我的祓禊，是对我一生都不得与她再有关联的惩罚。但至少在这片刻，在这最后的微睡中，她的触感、温暖、呼吸。仿佛要深深地渗入这只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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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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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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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尖即将触碰到她颈项的刹那，艾玛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呓语。
　吵醒她了吗？心跳骤然加速。呼吸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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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看来是杞人忧天了。艾玛连眉头都没皱，再次以同样的节奏开始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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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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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正确。
　岂有此理，我发现自己竟有些沮丧。慌忙移开的手掌，也只是留下一个微小的间隙，仿佛期盼着她翻身时能再度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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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窗帘缝隙射入的光线，逐渐勾勒出她的轮廓。看来时间到了。我将反复涌现的自我厌恶作为力量之源，强行抬起如铅般沉重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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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艾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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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也无法触碰那份温暖了。我没有那个资格。强烈地体会到何谓「牵肠挂肚」，即便如此，也绝不回头地走向门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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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握住门把。金属制的它，夺走了掌心的温度。感觉异常冰冷，正因如此，我更加用力地握紧。仿佛要将犹豫寄托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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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罗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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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去，希罗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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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啊，希罗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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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和希罗酱你，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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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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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胡乱地抓挠着垂下的刘海。
　不对。不允许。我绝不被允许。
　别痴心妄想。别贪恋那从不曾熄灭的她的温暖。别纵容那试图将其拥入怀中的我的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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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残酷的是，我确实感受到了。
　因为我一直停留在那里，因为我无法挥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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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感觉，悄然传递到了我这颤抖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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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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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柔地，却又确实地。
　艾***唇翕动，搅动了凝滞的空气。震颤了我的鼓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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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视野，猛地翻转。
　顾不上会发出声音，用力地踏向地板。
　单膝着地，近到自己的头发都要覆上她，近到气息都能相触，我将身体靠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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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玛。艾玛。
　心脏在狂乱地跳动。呼吸紊乱，完全无法平复。
　从心底祈求着，不要被发现，不要被她发现。理性之类，已近乎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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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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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期盼着那长长睫毛颤动的瞬间，期盼着眼帘睁开的瞬间。期盼着那双淡樱色眼眸，捕捉到愚蠢的我的瞬间。我已抛开一切，彻底交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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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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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那终究，只是梦呓而已。摇曳的窗帘终于完全遮蔽了晨光，再次夺去了那悄悄贴近的手掌存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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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真的，时间到了。
　对于我这个存在而言的宽容，也终于到了极限。我抬起意外变得轻盈的身躯，转过身，干脆地转动了门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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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艾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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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背对着，为了绝不让它传达……却又确实地。
　在口中，如此低语。

　走出门外，炫目的光芒浸染了整个天空，浅淡的青色在云隙间摇曳。早晨。在被诅咒的日子尽头迎来的早晨，以及即将延续至崭新日子的开端之晨。
　脚边的花草，伫立的树木，甚至连监牢古旧的墙壁，都被温柔地照亮。倾泻而下的淡光，仿佛在祝福新生命的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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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拂而过的风捎来澄澈的空气。将其深深地吸入胸膛，洗涤沉淀于己身的灵魂。蜕去染污的表层，重获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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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倘若能够如此，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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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啊……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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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必定还没有人看见。所以，即便本应延伸至远方的视野，变得空洞而模糊，也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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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悲又可鄙。既然它要永远纠缠不休，不如就在这里将一切彻底倾泻而出。直到不留一丝痕迹，将一切的一切，都那样交付给能够触及阳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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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逐渐被填满。如同近距离凝视的马赛克画一般，我的世界正被彻底涂抹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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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有那并不黑暗，但也绝不明亮的「再见」一词。
　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如同痛苦挣扎般，被反反复复地咀嚼。
⠀
　愈发鲜艳的色彩，只是一味地、残酷地激励着我这抹影子。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