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彩云国物语 — 黑之月宴 (第五部)
御流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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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帖: 出自:彩云国物语论坛 佐野泉 = = = == = = =QUOTE: 如题!我想把《茶州遥想》和《黑之月宴》转阶约旱母鋈颂桑恢来笕送夥瘢「行弧?地址如下: .. 嗯,可以啊!记得注明小说来源“彩云国论坛”,以及我们论坛地址就可以了。 合作愉快!^_^ 
2006年06月02日 13点06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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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他焦躁难安的留在厢房等待。 (每次都是这样。) 明明是他负责联系本家,却无法出席宴会,就这样被带往显然等级很低的房间,等候期间甚至连一杯茶水都没有招待。 自己一向扮演吃力不讨好的角色,而大哥总是那个占尽便宜的人。 (哼……不过,今天就难说了。) 他面露嘲笑。 唯物论大哥如何功成名就,即使是随侍国王身边的近臣,这一切也只局限在王都贵阳而已。地位再崇高,一旦回到茶州,最多不过是一个旁系出身的低等贵族,只会被那群老爱吹毛求疵的族人当成一夕发迹的年轻小伙子而大加嘲弄而已。甚至很怀疑他们之间究竟是有没有办法面对面谈事情。 青年想象着那副情景,感觉有些大快人心。 蓦地,他拧起眉心,似乎听见从正房的方向传来近似惊叫的声音。 这间厢房地处偏远,倘若这里也听得见从正房传来的声音……代表音量相当惊人。 (……发生什么事了?) 他犹豫着是否该离席——毕竟就连他也没有足够的胆量,单独一人擅自在本家宅邸四处走动。 经过片刻,周遭鸦雀无声。虽然内心感到莫名的不安,还是呆在这里不要轻举妄动好了,刚做下决定,便从窗口瞧见一名家仆脸色铁青,踉踉跄跄的飞奔而过。 见家仆神色很不寻常,他走到长廊喊住家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家仆抬头望了他一眼,随即露出一副力气耗尽的模样瘫坐在地上。全身打颤、视线模糊,此安然已经无法正常思考。 他向来最受不了下人不把他放在眼里,于是不耐烦地再次询问: “蠢材!我再问你怎么回事,再不回答就当场砍了你的头!” 或许是对这句话里的某些自居产生了反应,家仆发出哀嚎: “呜啊…啊,老…老爷…跟少爷他们……被…被…被杀了!” ——当他神色慌张的踏进正房,一股扑鼻而来的血腥味让他忍不住掩住鼻子。 不会吧,他心想。 房内寂静的可怕,甚至听得见呼吸声。 按住剧烈跳动的心口,全身冷汗直流,他战战兢兢的往里面走去。 房门之内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从位置来看,应该不会错。 这里是聚会的场所。原本应该是本家之人齐聚一堂的房间,也是前一刻大哥前往的目的地。 仿佛受到引导一般,他的手颤抖着伸向房门。 他有个预感,这个房间一定发生了事情——自己将会亲眼目睹到什么样的光景呢? 果然,他并没有猜错。 ——一群本家男子全部横死,成为一具具尸骸。 在遍地横陈的死尸之中,只有一名活人。 一名背对着跪在地上、手上抱着某个人的青年,一听到开门声随即转过头来。 “……仲障是你吗?” 王建那双冷彻的眼眸,他——茶仲障倒抽了一口气。 脸上的表情完全遭到剥夺。宛如被鬼神附身一般—— “……大哥……” 茶鸳洵将怀中的“某个人”横放在地上。仲障的目光下意识的追逐他的动作,这时才发觉那个人正是与大哥交情深厚的本家嫡长子。这名青年虽然身为继承人,由于生来体弱多病,被认为无力胜任宗主职务。或许是因为原本就皮肤白皙的缘故,失去性命的现在,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假如大哥的剑没有贯穿他胸口的话。 鸳洵缓缓的拔出自己的剑。对方的鲜血飞溅而出,即便染红了浅色的外衣,大哥严肃的表情仍是丝毫不为所动。 就在此时,一个人影从杵在原地不动的仲障一旁擦身而过,如风一般奔跑上前。 “XXXX!XXXXXXXX!” 一名美丽的女子甩动着乌黑秀发,紧紧揪住鸳洵大吼大叫。 仲障听不太清楚她说了些什么。简直就像发高烧变得神志不清似的,只能紧盯大哥的面孔。 鸳洵用力一甩吸收了茶本家嫡长子鲜血的长剑,不经擦拭便收进剑鞘。 “本家的后代,全部亡故。” 声音犹如月光下的冰刀般清晰透彻。 “现在由我——接任茶家宗主。” 仲障有种错觉,仿佛这个声音响遍全国各地。 如果是大哥应该没问题吧——内心隐约如此认为。 他一定能够站上原本连想都不准想的一组的顶点。 ——一全身沾满一族的鲜血的姿态。 在听闻这桩前所未有的惨案后,一族之人在这一天陆续屈服于茶鸳洵——这名在此之前他们根本不屑一顾的年轻人面前。 于是不久之后,旁系出身的青年破例成为彩七家之一的茶家宗主,这个消息也远播至王都。
2006年06月02日 13点06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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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停下摘采山菜的手,抬望林立的群树。 她年约十六、七岁,五官端正,不过如同清澈的水底那般略显独特的气质,比起她的美貌更令人印象深刻。一身打扮固然朴素,但言行举止明显不同于一般村姑。 秋天的气息逐渐转浓,甚至天空的颜色也会随着季节的更替而改变,少女在来到山上之后才头一次明白这点。 那天千钧一发之际逃离大叔公大人的魔掌,然后被浪燕青带到这座以险峻闻名的高山上的小草庐,现在回想起来仿佛已经成为遥远的过去。 “春姬你听好——” 危急时刻想办法让自己逃命的最敬爱的祖母大人,据说目前正遭到大叔公大人的软禁。 “观测星象,估算时间,然后,等待‘机会’到来——” 从那天到现在,已经过了数个月。 “春姬姐!” 忽然好似听见了呼喊声,一名少年冷不防从树上一跃而下。 “你走到这来了!真没想到春姬姐的体力这么好!” 仅有十来岁的少年开朗的笑道,随即惊讶的抓起少女的手。 “被树叶割伤了手指吗?等回到家再配药好了,正好曜春摘了新药草……当初刚来的时候,你的手明明像千金小姐一样……” 少年垂下肩头,春姬则以纤细的食指抵住少年的嘴唇,并缓缓摇头。无法说话的春姬只能采用这种表达方式,但少年总是有办法立刻会意她的心思。 “……真希望药草能够让春姬姐发出声音。” 少年面露略显成熟的笑容如此说道,他的善良体贴令春姬心生感激。 少年拾起装满了山菜的篮子,背对着春姬蹲下来。 “春姬姐,你第一次采山菜一定很累吧,来,我背你,不然以春姬姐的脚程从这里往山上走回家,大概早就过了午膳时间,不用客气!” 根据他弟弟曜春的说法,大哥翔琳从去年夏天开始,就跟“雨后春笋”一样不断长高。现在春姬还必须稍稍仰起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 听了这个好心的建议,春姬坦然颔首。以她从小到大所受的教育,是绝对不可能让异性背着走,但这名年纪比她还小的活泼少年成了第二个例外。 犹如背着婴儿一样轻松站起身,翔琳像阵风般往前奔跑。 以惊人的速度奔上陡峭的山坡。才花费了春姬
下山
的一半时间,就抵达位于山顶附近的小草庐,而少年的呼吸却不见一丝紊乱。 “头目、春姬姐姐,欢迎回来!午膳刚刚准备好了,啊!采了好多山菜呀,那就拿来做晚膳好了。哎呀?这个有红色跟黄色斑点的是互菇耶!” 面对这个重大失误,春姬还来不及大吃一惊,翔琳的拳头已经先行挥出。 “笨蛋曜春!怎么可以让人家姑娘家下不了台!人家特地为我们亲自采山菜,你却连声谢谢也没说!这种事情只要在之后私下偷偷提醒就好!凭你这种行为,想成为第二代义贼‘茶州秃鹰’还早得很呐!” “啊,是我思虑不周!真是非常对不起,春姬姐姐!” 从少年背上下来的春姬挥动双手表示没关系,接着连忙深深一鞠躬表示抱歉。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没想到居然是有毒的香菇……每天都有新发现。 而且每天都很开心。 一边微笑地望着这对活泼的兄弟,春姬的视线倏地投向山下。表情在瞬间添上一层沉着的锐利。 与浪燕青所挑选的“护卫”一同度过将近一年的生活,没想到是如此平和安稳。 然而,她不可能长住此地。 风吹拂而过。 闭上眼,脑海所浮现的是:小时候当她扭伤脚时背着她、大她两岁的堂哥。拥有一张温和笑容的茶克洵—— 她必须随着这阵风采取行动。 ‘等机会一到——做你认为该做的事。’ 所谓的机会近了—— 随着呼吸,春姬吐露出无法化为言语的思念。
2006年06月02日 13点06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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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告诉我说,现在努力还来得及。” 原本以为不再回来的他,回到州府鞠躬道歉之际,悠舜不知有多么感激她。对于秀丽担任州牧,最开心的莫过于燕青跟——自己。 他由衷期待着尚未谋面的两名年轻新任州牧,然而—— “……希望您不要为了打发时间,调戏我们重要的长官,请您尽快改变主意,将手上的‘赐花’归还。” “……打发时间啊……” 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门外传来珠缀饰品的丁丁作响,似乎是做出欹斜着头的动作。 “只有这一次,我觉得这个说法并不恰当,我不会为了打发时间去调戏女人。” 笑意不知不觉从朔洵的声音中消失。 “能够遇见……那位姑娘跟她的二胡,我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听着她的二胡度过整整一个月的我,居然一点都不会腻,连我自己也觉得很惊讶,甚至感到害怕。” 悠舜蹙起眉心……害怕?无视于对方的沉默不语,朔洵像是自言自语似的继续发言: “到目前为止,从来没有任何人事物可以像她那样让我不会感到厌腻,只有她能够拉奏我所喜欢的二胡。这辈子可能无法再碰到让我如此执着的事物了,我甚至觉得这是第一次也将是最后一次。因此,等到有一天我对她的二胡不再喜爱……那似乎代表,我已经没有继续活下去的理由了。” 看来朔洵真的这么认为。不过悠舜准确的判读出他潜意识之下的情感……这似乎真的是他的初恋,他甚至不知道有一种自己所无法掌握的情感。 为什么会感到害怕——认为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这种心态究竟是源于何种因素? (这个人——) 悠舜再次稍微修正了关于朔洵的情报。他静静吐出一口气,忽地抬起脸。 “让我们回到最初的问题吧——请问来此有何贵干?” 门外面传来似乎是临时想起来一般,含着轻笑的声音。 “啊啊,差点忘了。我是来替祖父大众传话的,传达一件再简单也不过的小事。” 感觉好像亲眼目睹了门外的茶朔洵,将笑容从他那张端正的脸庞缓缓褪去的光景。 “祖父大人希望你行使州牧代理权限,立刻全面封锁琥琏。” 现在的悠舜确实拥有封锁茶州州都·琥琏的能力。悠舜目露利光,抿紧嘴唇。 “我想请问其中理由为何,因为新任州牧大人目前尚未抵达武琏。” “‘所以才要这么做’呀,我想这是祖父大人一开始的下马威吧” “……如果我拒绝呢?” “恐怕‘琥琏会状况连连’吧……对了,你有没有什么心愿?有什么需要我会尽量帮忙,你的兴趣应该不像祖父大人那么低级,所以我可能会替你实现。呵呵,说说看,‘我想没有我做不到的事情’” “——” “反正你快要没有用处了,瞧,只要打开这扇门内的锁,我可以让你决定自己的死法,不然可能就只剩清蒸了哟?祖父大人好像已经打定主意了。” 悠舜紧紧握拳。如同歌唱一般的优美声音从门的另一端传来。 “放心好了,郑悠舜,即使封锁整座城市,我们还是会让所珍惜的那群人进城的。你说是吧?不这么做就不好玩了……那么,在这个地方意气用事是徒劳无功的,我想聪明的你应该也很明白这一点。不必现在给我答案,天黑之前先想清楚吧,失陪了。” 叮铛……清脆的珠玉声叮叮作响。 “厉害……应该这么说吧?不过,我看你再晚十年出生也来不及了。” “一时兴起的游戏似乎玩得有点过火了啊……茶朔洵。” 他与燕青在接获茶太保的讣闻之际便同时采取行动。假设所有可能发生的状况,并且已经针对各种情形逐一拟定对策。如今已经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让他心生动摇。 “接下来就是静观其变吧。” 悠舜微微一笑,扶着腿部重新调整坐姿。 “真是的,年纪一大变得很容易自言自语,希望两位年轻的新任茶州牧大人可别嫌弃我呀……” 真希望早一天与他们见面——当他面露微笑之际,窗边传来近似啄木鸟的叩叩声。 声音并非来自门上的小窗,而是在正对面,黑暗直接入侵的铁窗外面只有天空与悬崖峭壁。从这个高度摔下去,肯定会变得跟炖了太久的食材一样支离破碎,没想到却冷不防冒出一双戴着黑色手套的手。 这双早已习以为常的手每次来访,总是很灵巧的将铁窗转开,轻而易举的抛进牢内。等到事情办完,准备离开之际,便由悠舜从内部递出铁窗,再重新装回去。严格说来,那可是足足有三根手指粗的铁条。悠舜光是搬一根就累得满头大汗,黑色手套竟然可以将其当成像纸轴一样,不费吹灰之力就抓起来。 今天再次来访的奇妙双手忽地抽了出去,接着扔进一个大篮子。 “真的很谢谢您的帮忙,南师父。” 悠舜完全不表示讶异的出言道谢,小心翼翼将处理完毕的公文放进空无一物的篮子内。他套上盖子,再绑上绳子以防止盖子松脱,扶着行动不便的腿部,将重量不轻的篮子推上窗边。 一手的手指轻松抓过悠舜以双手勉强搬上来的篮子。 “南师父,真的很不好意思,等这个工作结束之后,能否请您再过来一趟?这是最后一次了。” “哦,这下跟我那徒弟的约定就算结束了!我又可以继续我的武术修行了。” 声音的主人向来贴在外围的墙壁,从来不露脸。悠舜脸上泛起柔和的微笑。 “……是的。这段日子以来真的非常感谢您,您有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我转达给燕青呢?” “‘把那些烂帐给我还清……’” “……我……我明白了。” 那大概是师父自己欠的债,但想到这段时间以来受到师父多方关照,悠舜也不好多说什么。 “那我会完成最后的约定,稍等一下。” 可以看见一只手十分豪爽的挥舞着,接下来只听见逐步爬下壁面的微弱声响。 一如往常,悠舜忍不住低喃出声: “……师父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与燕青之间好歹有十年的交情,但悠舜到目前为止从来没有见过他的师父一面。 ‘我师父他呀~有点内向,他之所以常常白吃白喝的原因就是,虽然肚子很饿,但又不喜欢跟人面对面,所以往往还不等付帐就先逃之夭夭。’ ……话好像不是这样说的吧,悠舜心想,但想想的确没错,这段时间往往只闻其声,或者看见身体的一部分,从来不曾见过南师父整个人的模样。是一位高深莫测的出世高人。 “好了,赶快趁师父回来之前,打理随身行李……” “久等了!” “啊?” 听见快到根本没等多久的声音,顿时以为是错觉而转过头来——悠舜的意识陷入一片黑暗。
2006年06月02日 13点06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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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花”之邀请函 夜半时分---茶春姬蓦地清醒。两旁传来相当豪迈的打呼声。 从川字的中央缓缓起身,春姬朝着半空眯起一边的眼睛,仿佛正注视着某物。 “……春姬姐?你怎么了?想上茅房吗?” 前一刻还在沉睡的翔琳与曜春忽地清醒过来。他们宛若野生动物一般,对于气息的敏感程度相当惊人。 春姬内疚的微斜着头,伸手指向烛火。 机灵的翔琳立刻为她点火,曜春则拿来毛笔跟大片树叶。 由于平时生活清苦,这间草庐并没有可使用的纸张。树叶倒是多到快烂掉----刚来到此地的时候,着实不明白递到眼前的树叶代表什么意思。后来才明白,原来他们是准备与无法出声说话的春姬进行笔谈。如今双方藉由树叶笔谈已经是家常便饭。 春姬动作流畅的在叶面写下一连串文字。 即使居住在这个荒山野地,由于第一代头目“茶州秃鹰”(也就是他们的父亲)孜孜不倦的教导他们识字,所以翔琳跟曜春读写皆有一定程度。 “我也是啊,在遇到邵之前,连个字也看不懂,那小子硬是教我识字,结果还蛮有用的,多记一点有益无害啦!” ----老爹说的完全正确,原本以为在山里的生活根本派不上用场的读写能力,在遇到春姬之后变得相当受用。 两名少年接过书写完毕的树叶,视线在昏暗之中落在文字上头。长年在野外生活的他们,即使就着微弱的烛火,也可以毫不费力的看见一切事物。 沉默半晌,翔琳猛地转身弟弟。 “曜春!” “是!哥哥!” “笨呐!叫头目才对啦!明白待会要做什么了吗?” “立刻打包行李对不对!” “一点都不错!身为第二代‘茶州秃鹰’,在此郑重宣布东山再起!” “哇----好帅哦头目!那么现在马上展开秋季新鲜美食之旅!” “好!继老爹之后,‘第二代大义贼传说·修正版‘就从现在开始啦!” “是!我也会记住我的‘树叶日记簿’上免得忘掉。” 望着两名少年突然精神大振的模样,春姬显得惊慌失措,她原本并非这个用意,她是打算独自展开旅程--- 翔琳笑逐颜开的将握紧的拳头指向春姬,接着竖起大拇指。洁白发亮的牙齿显得清新爽朗,在夜晚看起来格外耀眼。 “行旅要伴侣,处世要互助。出发之前一定要先去一趟茅房,这没什么好丢脸的,春姬姐!” “……” 春姬被打败了。 馥郁的香气缓缓飘散,如沉淀物般逐渐弥漫整个室内。 在不久之前,婢女与家仆为了讨主子欢心,从不间断的来回穿梭,到了最近已经明显减少。辞行人数也一直增加。因为很可怕---他们异口同声如此低语。 青年踩着优雅的步履,毫不客气的闯起宅邸主人的寝房,目光扫向四方角落。隐蔽处的阴影日渐加深,看起来似乎正在一点一滴的侵蚀着这间寝房----这座宅邸。丝毫没有察觉的,只有老丑衰弱的一家之主。 勾起线条优美的嘴角一端,男子宛若拨弄香气一般走近坐在房中央的老人。 “祖父大人。” “……朔洵吗?一切安排妥当了吗?” 声音,眼神目前仍然保持理智。单凭这一点就让朔洵感到钦佩之至。 是什么因素让这个老人的心留在俗世。虽然不感兴趣,但他还蛮想探究那份执着的缘由。 这次愿意帮忙跑腿,并非发自血亲之情。而是因为,只要参与祖父的计划,想必就能与那位红家千金搭上线,多少可以打发时间,仅仅如此而已。 “是的,已经将宗主继任仪式的事通知全族,并送出邀请函给新任州牧。” “命人打造的戒指进度如何?” “当天便可送达。” “太慢了,等戒指交差之后,就砍了工匠的头。” 茶仲障如鱼一般仰头吐气,这阵子身体突然变得笨重。 “……老实说,我没想到你办事能力这么强,为何终日游手好闲?” “那时不是还有草洵大哥在吗?” 因感觉晕眩而紧闭眼帘的仲障,并未瞧见朔洵瞳孔中一闪而过的嘲笑。 “草洵吗?……那孩子的死法真是令人哭笑不得。他毫不掩饰对我的杀意,明知如此我却仍然有意在日后将茶家交给他继承。最令我意想不到的是,好不容易臣服的‘杀刃贼’竟然窝囊到那种地步。”
2006年06月02日 13点06分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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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然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在接获草洵的死讯之际,仲障连眉毛都没挑一下。仅仅点头说了句?“是吗?”甚至没有进一步追查杀人凶手。 “撒出的金子差不多快见底了,谁教祖母大人与母亲大人挥金如土。” “只是把金子换成玉环银纱·金裥锦绣罢了,只需变卖一个手环,金子又会滔滔不绝而来,这些还不至于成为眼下的问题。” 咯咯发笑的双眸如同深不见底的沼泽一般混浊不清。 “火种已经撒下去了,当然也包括琥琏在内。郑悠舜固然难缠,不过已经毫无用处。等最后利用完毕就可以除掉----朔洵。” “在?” “由你接下继承权,是有附带条件的,你必须迎娶茶家直系千金为妻,生下男孩。” 口吻听来仿佛完全不认为朔洵毫无这个意愿。 “红家千金只能作为正室……不过保持茶家纯正血统只有这个办法,如同我还有你的父亲一样。我大哥过去将男性直系子嗣全数杀尽,所幸女子全数存活下来。这群女人自视甚高,打从心底瞧不起我们旁系,不过我想你也知道,只要拿金银财宝就可以满足她们,当成在饲养一群噬钱的猪就行了。” 朔洵发出清脆的笑声----客观来看,祖父的才能并不逊色。 加上脑筋动得快,会冷静观察事物,且兼具能够轻易斩断家族亲情的冷酷以及坚强的意志。若非长年全心投入某件事情,或许可以成为一位有趣的宗主。 香气愈发浓厚。 “祖父大人,据说克洵回来了。”听见朔洵的低语,仲障的双眸终于忽地瞠开,经过一瞬的沉默。 “把他关起地牢,可不能让他坏了好事。” 这下子可以和你们可怜的父亲待在同一处地牢了---仲障语气冰冷的啐道。 朔洵头一次答了声“是”,对于祖父大人终于提出这个饶富兴味的意见泛起微笑。 眼角斜视着四周黑暗徐徐伸出触手的光景,朔洵甩动微卷的长发,踩着优雅的步履走出房间。 仲障呼出气息,吸入甘甜的香气,再次闭上眼。靠着椅背的背部……不,全身宛若生了根一般沉重不堪。 感觉朔洵告退之前留下的笑声,似乎在整个房内不停回荡。 不,这是---- “又要……嘲笑我吗?鸳洵大哥?” 但是舞台已经准备好了,仲障紧握住满是皱纹的手。 “我会表现得跟你一样好,我的大哥,而且还会超越你----” 四周的黑暗逐渐加深,唯独仲障丝毫没有察觉。 “克洵他----” 从金华出发之际,秀丽得知克洵一事,不由得大吃一惊。 “既然是茶家,小姐应该也了解才对……你明白原因是什么吗?” 听燕青这么一问,秀丽噤口不语细声喃道:是的。 “那小子,打算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因为他是茶家的一份子。” “……可是,怎么会单独前往……” “告诉小姐一个秘密好了,鸳洵老爷子往生以后,茶家陷入一团混乱,那小子在参加一族会议的时候,率先提议将茶家全权交给英姬奶奶。”
2006年06月02日 13点06分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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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不先越过那扇封锁的城门,根本连八字也没撇。” “在这之前……” 秀丽目光炯炯的盯着燕青手上的野兔。 “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在场没有任何异议。 “……假如蓝龙莲少爷在此的话,事情就简单多了。” 填饱肚子之后,柴彰慢条斯理的啜着茶,继续先有的话题。 “只要有了蓝家家徽,一声‘没看见这个家徽吗?’就能一路畅通无阻,不过……为什么会突然不见踪影呢?” 秀丽手上的特制木简只对全商联内部有效,茶家家徽“孔雀缭乱”在茶州似乎比较具有影响力,无法寄望以黄家家徽“鸳鸯彩花”排除封锁令,大开城门。如果换成红蓝两家的家徽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立刻下令开门,只是----- 个性古怪的蓝龙莲在‘杀刃贼’ 事件之后,很快便从金华消声匿迹。为什么可以断定他已经不在金华了呢?因为自从龙莲来到之后,金华郡府每天一直不断接获关于“怪声”的抱怨投诉,到了某一天突然完全平息下来。这就是吹奏出“技巧奇差无比却又爱现,破坏力出类拔萃的笛声”的那个人已经离开的证明。此外,从头到尾只收到唯一一张郑重的感谢函表示:“原本正在烦恼鸡只不听使唤,多亏那个笛声的帮忙,现在全部乖顺得不得了,由衷的想向那位擅长安抚鸡只的大爷道声感谢。”这就是那个笛声派不上用场的罕见特例。 “从蓝少爷先前对两位州牧大人寸步不离的情况看来,原本以为这次他也一定会一起随同前往琥琏才对。” 秀丽蓦地把头撇向一边,影月的目光也不安的游移。 “事到如今依赖龙莲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那个四处乱晃的嗓音男根本就不是朝廷官员,说穿了他一开始就不存在。如果他人还在这里,当然可以毫不客气的大加利用,不过他已经云游四海去了,现在说再多也无济于事。对吧?” “ 我…我也这么认为-----!他现在根本不在这里,所以说再多也是白费唇舌吧?” 众人视线集中在证据转为正经,愈说愈激动的两保年轻的州牧身上,但年长组并未多加追究。 “……那么,关于开门一事,现在要怎么办?” 不经意的转移话题,如此表示的正是柴彰。一边啜着茶,提出听起来毫无紧张感的问题,代表了身为协力者却非当事人的他的立场,也进一步显现出他的个性。与他的父亲可说是南辕北辙。 “该怎么办……光明正大从前门走进去不就好了?” “我记得先前接获报告,连城门卫兵也已经汰换成茶家的佣兵部队了。” “这是违法的吧?假如茶家痛扁正规的卫生取而代之的话,以静兰的权限可以当场加以捉拿,把他们扔在路旁,堂而皇之从城门进入也不会受到任何阻拦。倘若郑副官大人如同封锁令一般对茶州提出正式的要求,就不能毫无任何理由的拒绝州牧入城,因为这次已经备齐了官印,玉佩,委任书,一旦驱离州牧,便能以州牧无法完成任务为理由,以下同上……没错吧?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原来如此。呵呵……没有。” 柴彰眼镜之下的眼眸闪烁着兴味盎然的神色。 “说的也是,况且静兰大哥他们知道如何拿

分寸-----” “至于我的‘蓓蕾’反正一进入琥琏,对方就会主动找上门来。” “哎呀,这么说来,接下来只要好好睡一觉就成了对吧?” “影月说的没错,吃饱睡好永远是最基本的条件,只要小心火苗就行了。” 望着两名州牧动作麻利的迅速准备就寝,静兰与燕青不自觉泛起微笑。 “彰你看如何?咱们的上司很了不起---对吧?简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柴彰摘下眼镜,难得打从心底感叹一声。 “……的确,应该可以成为相较起前任州牧,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州牧大人。”
2006年06月02日 13点06分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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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大人,求求您住手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仲障冷冷俯视不断恳求的克洵。 平庸不堪的小孙儿-----无论做任何事情从来不曾有过水准之上的表现,却又像现在这样不断追逐理想。蠢材,眼中只有鸳洵的背景,从来不正视现实。 -----没想到一无是处的小辈嘴上功夫这么了得。 “现在还不迟,应该将茶家全权交给大婶婆大人才是。草洵大哥已经亡故的现在,您还有什么好争的呢?请尽早回头是岸,茶州这个地方以及百姓的性命并不属于茶家。我们没有资格为所欲为。” “真是长篇大论啊,克洵……我愚蠢的小孙儿,那你又做了什么?光会耍嘴皮子,却不负任何责任。权力交给英姬?反正你老是把事情推给别人,这边三岁小孩也做得到。” 仲障讥笑着宛若挨了一拳而僵住不动的孙儿。 “不过,你对自己的一无是处倒蛮有自知之明的,这一点值得夸奖。” “……祖父大人说的对,我以前总会动不动就想依赖别人。不过……” 克洵用力抬起脸。事到如今绝对不能打退堂鼓,绝对不能模糊自己的主张。现在可没有闲工夫因自我厌恶而陷入沮丧。即使仲障这番话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毫无任何实权的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费尽唇舌,努力劝说。 “这样还是不能当作茶家过去犯下罪行的合理化藉口,我们必须赎罪,而且是从现在开始。尽快将茶家交给英姬大婶婆大人,把一切托付给新任州牧大人,听任其做出裁决。当然,我身为直系子孙的一份子也会负起相关责任。也已做好接受直系一族之中的最重刑罚的心理准备,假如能够弥补祖父大人与朔洵二哥的罪过,我愿意率先交出我的首级。” 此时仲障终于脸色丕变,他猛地瞪目大吼:“----你这个家族之耻,让彩七家蒙羞!” “背信弃义,不知廉耻,利欲熏心,甚至满身污秽却浑然不知,这样才叫家族之耻!” 反射性的扯开嗓门顶撞回去后,克洵自己也吓了一跳。这是他有生以来头一次发出这般宏亮的声音。 激动过后,心情很不可思议的忽地平静下来了。 “……如果,如果不觉得可耻就等于没救了。在这之前当机立断结束一切吧。在坠落到无底深渊之前自我克制,及时煞车,这才是茶家最引以为豪的骄傲。后继有春姬接任,她虽然无法言语却是个聪慧的姑娘,英姬大婶婆大人一定……会为她挑选一位优秀的伴侣。现在还有机会回归正轨,况且只有现在,才能留给茶家后代子孙未来与红蓝两家同样受到国王褒扬的机会。” 气氛陷入一片沉默。 寂静的时间漫长到几近不自然,于是克洵抬起脸----不由得睁大双眼。一眼便可看出仲障气得全身发抖。皱纹极深的脸上那炯炯发亮的双眸透露出骇人的怒气。 “……不成材的你有什么资格谈论茶家的骄傲?” 犹如地狱窜上来一般的声音。 “少一副自以为是的口气!你没有资格说这些话!” 铃!仲障粗暴的摇铃。瞬间克洵遭到一群面无表情的大汉制伏并按倒在地。 “祖父大人?” “我错了,当初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会答应接见你,早知如此一开始把你跟我那傻儿子关在一起就好了。” “跟父亲大人一样……?怎么回事?” 努力抬起被按在地上的脸庞,克洵仰望祖父。 “父亲大人人在哪里?当初为了让病情有所好转,不是已经前往外地静养了吗?”仲障呼吸急促的冷哼一声。 “所以才说你是蠢材,怎么可以让茶家直系的人知道我儿子发疯了,那孩子根本不晓晓得自己的立场,直到现在还待在地牢里不停傻笑。” 克洵脸色愈发铁青。那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也是仲障的亲生儿子。 “怎么会这样……您这么做未免太过分了!” “既然如此,你就好好安慰你爹吧,继任仪式那天再放你出来---带走!” “祖父大人!”极力抵抗仍然徒劳无功,克洵被众大汉抓住手臂拖着离开。仲障朝着孙儿的背部丢出一句话。 “记得你一直很仰慕鸳洵…那我就告诉你吧,听清楚了,就算你不以大哥为目标,我也会抢先赶上大哥。” “什么----” 来不及询问话中的含意,厚重的门扉发出深重的声响,仿佛要隔绝两人一般整个关上。 感觉好似听见了不太像是人类的笑声,难道是多心了吗---?
2006年06月02日 13点06分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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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过后,众人饮茶的同时一边讨论因应茶家的对策。后来话题转偏,不知怎么的竟开 始聊起朔洵来了。 “要人帮他穿鞋?那你真的帮他穿鞋吗?小姐。” 如此一来,消息来源便是与其接触最多的秀丽,仔细回想下来,服侍那个败家子的确是很累人的差事。 “怎么可能!我二话不说就往窗户扔出去。” “那是应该的,这是哪个时代的白痴少爷啊?” 静兰笑眯眯回应道,那皮笑肉不笑的笑容让坐在旁边的燕青背脊发寒。 “啊----原来真的有这种人啊-----……鞋子自己穿不是比较快吗?” 正当影月感慨良深之际,一旁…… “实在太浪费人事费用了,对受雇者而言的确是个可以轻松赚钱的好主人。” 差点就把算盘拿出来拨的柴彰耸耸肩头,三个人各有不同的三种答案。而燕青,紧接着发表完全不同的意见。 “那家伙是白痴啊,一个大男人露出自己的腿毛,叫姑娘家帮忙穿鞋子有什么好玩的,这简直是恶整嘛。” “……啊…唔…嗯…可是少爷没有腿毛耶,应该说他把多余的体毛都处理得很干净。老 实说,连我也自叹不如。” 听了秀丽一时有感而发的想法,燕青瞠圆了双眼。 “怎么搞的啊!白痴加三级!朔洵这个大白痴!男人这样是不行的!” “呃,会…会吗?为什么不行?姑娘家应该都不喜欢,宁愿没有比较好。” 影月不知为何吃惊得跳了起来,突然显得坐立难安。 燕青坐直身子,摆出“谆谆教诲的姿势”。 “小姐你听好,所谓的男子气概就是在于这些多余的体毛,当然,以小姐的年龄或许不 了解其中的好处,然而成年的女人跟成年的男人是完全不同的,尤其胡须最为重要。那是属于男人的浪漫。虽然我现在奉小姐的命令不得不剃掉,不过如果有时间好好修整,我可是非常乐意蓄起帅气的胡子……但想想那家伙都多大年纪了,我知道了!那小子会误入岐途一定是把多余的体毛剃掉的关系!非得叫他长出浓密的体毛不可!” 燕青抓起棍棒,像是要甩出去似的指向窗户。 “如此一来你的人生观一定会完全改变的,朔洵!保证你会重返正常的个性。我会把修整多余体毛的方法好好传授给你,如何!愿意 改头换面,重新做人吗?朔洵!” 这时,秀丽终于发现静兰一手攫住“干将”的剑柄。 不会吧---念头才一转,位在棍棒前端的精致圆窗倏地敞开,不禁抬眼望去。月光照耀的 窗子,浮现一个如同剪影般的人影。 “……真是,你从头到脚仍然一样蠢得可以,浪燕青。” 秀丽完全看不出窗户是什么时候又是如何打开的。但在下一瞬间,人影已经来到室内。 月光洒在叫人一目了然的绫罗锦衣上,搭配柔顺的长发,更是增添不少华丽感。那优雅的微笑与当时最后所看见的丝毫未变。 “我本来就讨厌多余的体毛,与你的思考模式根本南辕北辙,我们这辈子注定水火不相容,不必妄想说服我。” “哦----是吗?那么,就算小姐说:‘胡须好帅哦!朔洵你也留胡子嘛!’你一定会拒绝吧?” “当然会留。” “什么跟什么啊---!” 明明在这么紧张的情势之下,多余体毛的话题却让场面变得有点滑稽。 跟着起哄的影月对于初次见面的茶朔洵不禁萌生出一种崇拜的心理。 “唔哇!那个人就是朔洵大哥吗----?好漂亮哦-----!是跟静兰大哥不同的类型!” “就算是开玩笑也请别把我跟他相提并论,影月你要明白,那家伙只是虚有其表,唯一能看的就只有那张脸而已,就算他说要给你糖 吃也不可以跟他走哦。” “静…静兰大哥……我还不至于那么笨……” 说到彰,则是眼镜发光,当场发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商人精神。 “……如果找来高明的画师绘制你的肖像画到处贩卖,利润应该会蛮不错的样子。” “彰你住口!你现在一定很认真在盘算对吧?别连一年后的利润也算得一个子儿都不差!” 秀丽稍微放松警戒,不自觉笑出声来。朔洵见状,不情愿的蹙起两道带怒的剑眉。 “……你看,害我被讥笑了,所以我才讨厌你,浪燕青。粗鲁,低俗,毫无美感,就因为这样,爱留体毛的人才会被姑娘家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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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你胡说八道!如果像你那种全身滑不溜秋的才叫帅气,那我宁愿低俗一辈子。你这种只会把时间花在处理多余体毛的懦弱混球 ,没有资格跟小姐在一起!” 茶彰十分冷静,相反的影月便显得忐忑不安的观赏这场唇枪舌战。为了作为日后的参考,多余体毛的辩论究竟哪一方会获胜可是事关 重大,所以影月认真聆听。 “那也向‘小旋风’说同样的话试试看, 瞧他那张脸不也滑不溜秋的。” 静兰一语不发的把脸别向一边,但燕青并不因为退怯。 “就算这小子真的如此也是自己负责!问题在你身上,连鞋子也要别人帮你穿,我就不相信你会自个儿处理多余的体毛!给我听清楚 !我最看不顺眼的就是你这个人向来不事生产这一点!我不会把小姐交给你这种窝囊废的---!” “我不事生产也可以不愁吃穿,况且看着公主东奔西跑,四处忙碌,我觉得很有趣,也不会加以干扰,这有什么问题吗?” “咯哇---!我说东,你给我说西!” 两个人的意见成了平行线,他们之间有着不可遗址的鸿沟。 -----完全没有想到,还能再次相见。 秀丽擦拭着笑出的眼泪,同时抬上进心脸 ,定睛注视放荡少爷,她也不禁产生一种崇拜的心理,虽然程度不及影月。 (……还是没变,他长得的确很俊……) 不知有多次想用力扯掉那扇子浓密的夸张睫毛。 (……仔细想起来,我看到刘辉也是觉得他帅到让我很想一掌打下去……) 明明完全相反却又非常相似的两个人。 朔洵察觉秀丽的视线,忽地转过脸。被那双勾魂的眼眸盯住,感觉胸中又浮现早已遗忘的涟漪。秀丽深吸一口气。 “虽然时间还很早,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我爱你。” ……应该,不是因为他对我说说过相同的话。 “----我爱你。” 能够随心所欲束缚一切,也能夺走一切的这两人。 一方毫不迟疑的付诸实行,一方放开双手给予秀丽自由。 “可是,孤还是好寂寞。” 为了曾经对她如此低语,然后将她送来此地的那个人,为了现在的自己,秀丽都必须勇敢面对这个男人。 “多谢你的邀请函,我会出席的。” 望着宛若在赌博当中掷出骰子一般,用力且粗鲁伸出的手,朔洵笑了。 “……太好了。我对你还没厌烦。” 仿佛面对公主一般优雅的执起秀丽的手,朔洵轻吻她的手背。出乎意料之外,秀丽“啊”的大叫一声并缩回手。同时一把匕首瞄准朔洵飞来但被躲开,结果深深刺入对面的墙壁。“墙壁修缮费一两追回在浪副官的借款上头。” 望着宛若在赌博当中掷出骰子一般,用力且粗鲁的伸出手,朔洵笑了。 “……太好了,我对你还没厌烦。” 仿佛面对公主一般优雅地执起秀丽的手,朔洵轻吻她的手背。 出乎意料之外,秀丽“啊”的大叫一声并缩回手。同时一把匕首瞄准朔洵飞来但被躲开,结果深深刺入对面的墙壁。“墙壁修缮费一两追加在浪副官的借款上头。”柴彰冷不防说道,燕青闻言心痛地答道:“太贵了!” “好危险啊,‘小旋风’。” “抱歉,因为有只碍眼的苍蝇,所以忍不住出手。” “嘴巴、眼睛跟手都变迟钝了,你这是徒劳无功啊,真可怜。” “我很庆幸没有变成某个成天游手好闲,连脑子都烂到底的白痴少爷。” 好似可以看见噼啪作响的四散火花,影月冷汗直流,内心暗喊“唔哇——” 静兰瞪人的目光固然可怕,但直接面对却仍然悠哉微笑的朔洵也很了不起。 (我,我也要好好加油才行……) 虽然不知怎么回事,但感觉气氛很紧张;而且最了不起的是,完全不理会这阵火花,径自利落地收拾自己的茶具、整理随身行李的秀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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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来反常的傻笑声,为了防止有时候会毫无预警地躺在地上打滚哭闹的父亲不小心撞到墙壁或铁笼,克洵几乎整晚没睡,既有声音辨别位置,不断想办法保护父亲。即使踩着秽物,被怪声辱骂、被指甲抓伤,不管消耗多少力气也不放弃。望着那廋如枯木、轻如纸片的身躯,不禁潸然泪下。 他的父亲表现向来不出色,恐怕与自己最为接近。所以总是动辄惹仲障发怒,被破口大骂是个不成材的废物;成为以纯正本家血统为傲的祖母与母亲讥嘲的对象。经常被崇尚暴力的草洵一脚踹开。总是战战兢兢、惴惴不安,十分在意他人的目光,畏畏缩缩的一个人。甚至记忆中也不曾一起游玩……然而唯一记得有一次,父亲腼腆地笑着给他糖吃。这样就足够了,克洵喜欢那个唯一一次笑着给他糖吃的父亲。 但是不知从何时开始,父亲内心的齿轮开始脱轨。不过话又说回来,或许——这也算是一种幸福,能够在不受嘲笑所伤害的情况下生活。 他硬是以这个理由说服自己,然后将父亲送去疗养。 结果却是如此。 “……茶家……已经……已经没救了……” 拍抚着因笑得太激烈而呛到的父亲背部,克洵的脸因哭泣而扭曲变形。自己真的成不了大事。如果是因为害怕祖父大人而被关在这种地方也就没办法,然而父亲…… 究竟做了些什么,要受到这种待遇?他明明已经不具威胁性了。 被欺压得不具人形,被逼得走投无路,被推到绝望的最底层。这些早已将父亲的心完全粉碎,为什么到最后的最后还要施加这种暴行?难道祖父心中全无半点父子之情吗? 黑暗开始蠢蠢欲动。 “他不是您自己的……亲生儿子吗……” 已经没救了!克洵不断重复。一切都太迟了,全是自己太傻,直到最后的最后还在磨磨蹭蹭、浪费时间,实在是个无药可救的傻瓜。一切已经太迟。绝望的齿轮不断转动,如同一颗石头从山坡滚落一般不断朝着毁灭前进—— “鸳……鸳洵大伯公大人……鸳洵大伯公大人……” 假如换成内心由衷敬爱的那个人,他究竟会怎么做呢? 凌驾红蓝两家,登上朝廷最顶端,随身服侍先王,深受重用甚至荣获“御赐之花”的文武百官之首。同时在茶家即将陷入泥浊之前及时拉了茶家一把。 克洵恍若回神过来似的抬起头——不过…… “……杀光本家所有男性子嗣……” 虽然内心对他敬爱之至,只有这一点一直无法认同。 然而克洵到今天终于明白了。 因为一切都太迟了,所以只有出此下策。这个家已经充满了腐败恶臭,甚至无法采取慢慢捞起污浊后再改加清水的缓冲之计。因此只剩破坏河堰,让一切从头开始的方法。 “……我……接……下来……能够做的……” 声音听来沙哑,感觉只有这个方法了,不,是只有这个方法。克洵甚至没察觉父亲于不觉间停止笑声,轻轻握住自己的手。 “我要……像鸳洵大伯公一样……亲手……” 祖父说过在宗主继任仪式当天,会把他从这里放出去。当天一族所有重要人物均会齐聚一堂,当然也包括祖父在内。 为了茶家,为了春姬,最后关头的对策,应该只剩下那个方法了。 “……在那里……结束一切……” 仿佛受到略带疯狂的声音所吸引,地牢的黑暗缓缓伸出触手。 “晚安——!深夜打扰非常抱歉——在下名为‘茶州秃鹰’” 随着活泼的招呼声响起,金华郡府最高行政首长的办公室窗口闯进了某个身影。 柴太守与由大人制止吃惊挥舞长枪的武官。 “由大人……” “没关系,看来是我的客人。” 由大人呵呵笑道,徐徐站起身以迎接突然闯入的希客。来客 . 曜春见状,随即奔到他的身边。 “您行动不方便的话,请坐着没关系!”由大人大感诧异,因为他打算在不让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站起身来。 “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因为您的样子跟腿部受伤的野鹿一模一样——” 出人意料的回答让由大人面露微笑,于是顺从曜春的话再次坐回原位。 “我已经听浪燕青提过,欢迎专程前来,鼎鼎大名的‘茶州秃鹰’壮士。”不习惯被人如此礼遇,少年满面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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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个……哪儿的话——在下是副头目,目前正在修行当中,尚未建立任何功绩。啊,不过我大哥……头目的确是鼎鼎大名没错。” 乱无章法的遣词用句让在场除了柴太守与由大人以外的所有人均低下头,因为拼命忍住嗤笑出声而全身打颤。大家在事后提起这段插曲,一致认为那大概是这辈子使用腹肌最为用力的一次。 “……您就是这里‘最伟大的人’吗——?” 曜春谨慎询问,由大人则露出柔和的笑容。 “是的,这座金华郡府之内,我被授予的官位是最高的。” “这么年轻便又如此崇高的成就,您的双亲一定有在九泉之下保佑您。” 有人噗嗤一声打了个诡异的喷嚏,不过由大人佯装没听见。他谨守应有的礼节,向对方表示敬意。 “非常感谢您的称赞,这是在下的荣幸,请问,令头目与茶春姬小姐情况如何呢?” “啊……他们两人,先往琥琏去了。” “……琥琏吗?可是目前没有我发放的木简是无法通过那里的……” “一位路过的帅气大哥很亲切的送了另一片木简给我们,然后春姬姐姐说有了那片木简,一切都不成问题。” ……路过的帅气大哥?由大人微微蹙起眉心。 “那片木简背面有龙跟莲花的图案,没想到大城市里也有这么好心的年轻人——”如此一来就说得通了。这应该说是巧合吗?看来他们抽到了一张所向无敌的王牌。 “原来如此……多谢您专程前来通知,非常感谢,您帮了大忙。” “哪里哪里,确实完成这点——小小托付是身为义贼应尽的义务,那么在下就此告辞。” 当曜春把脚搁在窗户上时,由大人苦笑着挽留他。 “请等一下,您现在要往哪里去呢?” “帮助头目是身为副头目的使命。” “可是,琥琏目前全面封锁,禁止入内呀,想进去只能用硬闯的。”曜春发出“啊”的一声。沿着城墙爬上去应该有办法偷偷潜入,只是这么一来有损伟大的第一代“义贼”爹亲的名声。 少年正襟危坐,陷入沉思,由大人则不经意地提议道: “其实我也正准备前往琥琏,不介意的话,可否请您在旅途之中担任我的贴身保镖?这样我们就能一同进入琥琏。” “啊,哪儿的话!我当然非常乐意!啊啊,山下真是好多善心人士啊。” “不过,沿途……免不了会有一些危险,没关系吗?” “所谓‘一些’指的是被五头饿肚子的吃人巨熊追赶的那种危险吗?啊……不过大城市所谓的‘一些’程度是不是更严重——?” “……应该不至于那么危险。”边听着一连串莫名其妙的联想,由大人回应道。接着临时念头一转,直视曜春。 “可否请教,送给你们那片木简的人有没有什么令你们印象深刻的地方?”曜春闻言,立刻像个孩子般双眼闪闪发亮,说话的口气也突然变得自然许多。 “他身上的衣服!羽毛、配色、款式都非常新奇而又非常帅气!头目也很喜欢,立刻决定作为‘茶州秃鹰’的新制服。如果您认识那位大哥的话,可否拜托您帮忙向他询问,他衣服上用来装饰的鸟类的栖息地在哪了呢?我们想去拔羽毛,话又说回来,时髦的都市人果然就是不同凡响啊。” 曜春陷入了极度兴奋之中。不过由大人完全不为所动,婉转地加以劝诫道:“是这样吗?那么下次我会询问看看,不过那和是不是都市人没有关系……该如何说明才好呢……我想那位仁兄本身就喜欢标新立异。” 由大人善意的订正,挽回了彩云国全境“都市人”的颜面。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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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陷入一片沉默,秀丽拭探性的稍稍往上抬起脸,朔洵及时将表情替换成一贯的微笑。 “说的也是,不过你很‘特别’,所以也许会拖比较久也说不定。” (。。。。。。?) 秀丽定睛直视朔洵,准备把话说清楚。 “——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排遗你的无聊,而是希望拿回我的‘蓓蕾’,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说过不在意我成为州牧的。” “就任需要‘御赐之花’吗?” “一般是不用,不过对我是需要的。” “衷心盼望赐予两位的‘蓓蕾’早日盛开——” 他如此说道。是的——那还不是“花”,而是“蓓蕾”,但不能永远是“蓓蕾”。秀丽的目标放在未来。总有一天要奉还那朵绽放的“蓓蕾”——为了那一天的到来。 为了警惕自己,为了以朝廷官员的身份继续迈进,对秀丽而言,她很需要那朵“蓓蕾”。 “知道了,我会还你的。” 毫不迟疑的回答反而让秀丽顿时不知如何反应。 然后下一瞬间,宛如变戏法一般,看见出现在朔洵掌心的物品,秀丽不禁大为诧异。 “那是——!” “因为你亲自来此,所以还给你。时间就在——茶家宗主继任当天。” “你说什么!?” 朔洵以妩媚的动作亲吻了花簪。 “要是现在还给你的话,你可能会马上逃之夭夭。“ “我。。。我我我才不会逃走!我会一直待到你们的宗主继任仪式为止。” “既然如此就别计较太多了,我会遵守约定的。” “呃,好吧。” 确实,到目前为止这位少爷从来不曾毁约背信,如果过于死缠烂打反而让他改变主意就不妙了。他这个人十分反复无常,只要觉得有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甚至是杀人。 思及此,秀丽的内心立刻凉了半截。 由于他平时的再现十分正常,使她几乎要忘记了。。。或许应该说是自己拼命想忘掉呢? (。。。不行,现在没时间胡思乱想。) 她甩甩头以转换心情,接着为了只身闯入这里的第二个目的,小心翼翼的开口“ “。。。可以问你一件事吗?克洵他已经回来了对不对?“ “哎呀。” “他现在怎么样了?” 朔洵闻言,立即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笑出声来。秀丽不明究理的颦起眉。 “。。。你笑什么?” “没有,这个嘛。。。他的确是回来了,不过这是茶家的问题,应该跟你无关才对吧?” “难道就不能以朋友的立场关心他吗?” “好吧,‘他很好’。” 听到这个燕青式的超级敷衍回答,秀丽的火山爆发了。 “喂!!你以为随便说说,我就会相信你吗!?” “不然,你自己去查不就得了?” 朔洵轻笑着,随手一拨卷曲的长发。 “你待在这里的这段期间可以随心所欲,要做什么、要查什么都没关系,当然也包括正房在内。需要什么尽管说,我都会帮你打理,不过呢。。。晚上记得回来,拉二胡给我听,沏茶给我喝。。。还有。。。” 抵着墙的另一只手伸向秀丽,秀丽忍不住紧闭上眼、瑟缩起颈子,下一瞬,盘起的头发发出听来颇具重量的声音,整个披散开来。 “我希望你的头发可以像这样披散着,之前说过好几次了,我比较喜欢这样。” 耳边最后只听见这段呢喃,接着倏地拉开距离。 缓缓睁开眼,朔洵就站在两步以外的位置,脸上绽放绝美的微笑。 “我应该说过,我不会强迫你的,只要你信守承诺,我也会遵守对你的约定。我对你的要求应该只有这些吧,除此之外我不会妨碍你的行动自由,爱怎么查就怎么查吧。” 秀丽的眉头用力拧起。意思就是,克洵现在被安置在单凭秀丽独力调查也无法发现的地方吗? “。。。可以写信给他吗?” “那里不属于我管辖,不过凡是所有往来的信件都会被拆阅吧。” “这么严格!?” 秀丽打起寒颤。既然会拆阅所有信件,那一定也会闯入无人的房间搜查,连花瓶里面都有不放过。拆阅象征个人隐私的私人信件就是这么回事。 “。。。我明白了。 看来要想想其它的联络方法才行。 “那么,可以在拉奏二胡之前,帮我沏茶吗?这里的茶叶一应俱全。” 朔洵一面拿出造型精致的二胡,同时满面笑容的看着秀丽。 “当然,也少不了甘露茶,尽管拿来泡没关系。” 秀丽一语不发,动作迅速的拿起甘露茶以外的茶叶。 望着毫不迟疑、流畅迅速的书写动作,所有男性一致表示佩服。 “哦——虽说是长年居住的地方,不过竟然连这种细节也记得一清二楚。” 春姬从翔琳的背上下来之后,郑重的行礼,在纸上自我介绍并向众人寒暄,随即要求更大张的纸。虽然连燕青也感到纳闷,仍然为她拿来纸张,她逐渐描绘出面积宽广的茶本邸配置图。 在大桌上摊开的特大纸张很快的被墨线填满。不一会儿工夫便呈现出连画师也相形见绌的精确平面图。接着以手指向图中位于中央的正房,在另一张纸上画出房内细节。现在已经接近黎明时分,但春姬并未停下手边的动作。 “。。。唔。。。唔哇——看这样子,不要说是绛攸大哥,就连我也一定会迷路——” 平民出身的影月完全无法置信这居然是一个人住的房子。 静兰则基于其它因素表示赞叹。名门贵族的宅邸平面图一般是无法取得的。要是不幸在战时泄露出去,会被敌人当成用来进行攻坚的依据,此时胜负形同揭晓。因此刻意把房子盖得错综复杂,利用远近法与错觉,设计出连家仆也完全无法了如指掌的结构。而这张平面图历代只传给直系子孙,一般会视为传家这宝一般,摆放在宅邸隐蔽处,并加上数道机关陷阱。 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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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是太好了,把这张图另外临摹成缩小图,送到小姐手边吧。” “说的也是,况且现在还有了比全商联更可靠的联络人。” 燕青拍了拍在长椅上盘腿坐着的翔琳肩头。 “头目,身为义贼‘茶州秃鹰’第二代头目,再麻烦你帮忙跑腿一次。” “什么?燕青,我一直很想说,你的脸皮未免太厚了吧!” “联络对象是去年夏天曜春在贵阳中暑昏倒的时候,一直照料他的病情、片刻不离的那位姑娘。你们给人家添了那么多麻烦,身为义贼是不是应该知恩图报呢?” 话还没说完,头目的眼睛瞠得老大。 “你这笨蛋!为什么不早说!我一直在找机会想向当时那位亲切的姑娘道谢!好,这差事我答应了。” “你现在立刻前往我所说的地点,先找出那位姑娘人在哪里,接着与我们保持密切的书信往来,注意,行动要小心谨慎,千万不要被她以外的人发现。” “就是担任间细吗?唔嗯,很适合义贼的工作!我喜欢。那么等你们准备好了再叫我起床,我现在要小睡片刻以储备体力。” 说完便一股脑儿的往长椅躺下,下一瞬间已经发出香甜的熟睡声。 影月看了不禁目瞪口呆,感觉这个人无论何时何地都会全力以赴。 “不过,在那么大的房子里,真有办法正确无误的找出秀丽姐吗?” “放心好了,这小子的野性直觉非常可靠,因为他甚至可以一眼就分辨出一群飞鸟当中每只小鸟的特征。先详细告知小姐的特征,这小子再以记忆力进行比对,想必不会出错。不过话又说回来,真是。。。该怎么形容呢?觉得这小子跟影月虽然同年龄,却有着相当大的差异啊。” 影月吓得差点倒栽葱。 “跟。。。跟我同年。。。这就是说他现在也是十三岁吗!?” “因为去年是十二岁。” 该怎么说才好呢?就是类型完全不同,静兰与柴彰心想。如果拿着龙莲莫名其妙送的木简硬闯城门也就算了——但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这里呢?经这么一问,翔琳悠然自得的如此答道。 “因为在城门突然从脚印当中,发现疾驰的诡异马蹄印。在询问城门卫兵之后,由于其中一人酷似燕青,所以就沿路追着马蹄印追去。” 。。。虽说追着马蹄印,但前往琥琏的并不只有三匹马而已,加上时间经过已久,先前早就被数不清的人与车轮踩过,头目居然能够不费吹灰之力的找到这里来,真不愧是野生之子。假如换成影月,一定会到处搜集路人的谈话,凭借理论不断推敲,思索来此地的方法。一边是不史以来最年轻的状元及第,一边则是有燕青打包票的超级野生之子。同样十三岁,行事风格却各走极端。 说起影月,只见他沉默不语,定睛注视“头目”的睡相,接着: “。。。我也希望再长高一点——” 仅仅嘟嚷了这句话。 原来他这么在意这件事啊!?包括燕青在内所有人都暗在表示疑问,但没有人说出口。这个多愁善感的年龄所拥有的烦恼,在旁人眼中,感觉深奥得不得了。 “。。。呃。。。影月,这小子在去年也跟你差不多高而已,你放心好了。呃!嗯。。。那么,可不可以先麻烦你把这个临摹到更小的纸张上呢——?” ——直到日上三竿之际,终于全部画完的春姬瘫软的倒在地上,半昏厥的陷入熟睡。 静兰抱起那纤细轻盈的身子,不禁有感而发。 “。。。真是,这名少女远比茶克洵来得可靠。” “姑娘们遇到紧要关头,往往会比男人来得更勇敢坚强。” 听了燕青的一番感触,在场所有人都以沉默表示肯定之意。 (——秀丽姐,是秀丽姐吗?) 冷不防传来一个声音,连秀丽也不禁吓得跳起来。 中午刚过,秀丽走在长廊上观察这座别院时,被一个听似少年的声音给喊住,然而却没瞧见声音的主人。说话声中带着一种让人无法锁定方向的奇妙回音,根本无法判定究竟是从哪里传来。 (不过这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先前我们“茶州秃鹰”承蒙大姐照顾,由衷感谢大姐救了在下唯一的舍弟曜春的性命。) 秀丽努力把差点喊出来的声音吞进喉咙。 ——想起来了!就是在上次酷暑当中,偏偏穿得一身黑,走路东倒西歪,那两个不要命的笨小孩。而且不晓得为什么,他们居然握有机密中的机密,也就是王宫宝物库的钥匙,后来还顺势造访偶然路过、亲切好心的终极美男子的宅邸,虽然只见过这对兄弟一次面,但令人印象深刻到恐怕一辈子也忘不了。
2006年06月02日 13点06分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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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房间弥漫着大量焚香,熏得呛人。 秀丽只知道慈祥爷爷形象的茶太保。也许是出于这个缘故吧,在得知后宫那次事件的真相之后,对他丝毫不感觉怨恨。不仅如此,不可思议的是她居然认为事不关己。 原因或许是,那位大老理所当然的与霄太师和宋太傅平起平坐的关系。 极其自然的,站在那两位伟大的大老身边。毫不相形见绌的融入其中,即使不介绍他是三师其中之一,秀丽也会不自觉行礼致敬。 太保的职位从那时起迄今仍然从缺,而且没有任何人表示反对意见。恐怕会长期从缺下去吧,假使如同那位大老一般,能够与霄太师和宋太傅并驾齐驱的人物迟迟不出现的话。 从那稳重的举止与微笑之中,的确散发出足以和霄太师和宋太傅并称的力量。这是绝对不容置疑的,秀丽直到现在仍然如此坚信。 (然而——) 然而,现在眼前的老人真的是那位茶太保的胞弟吗?双眼炯亮如炬,以打量的目光倨傲的睥视着秀丽,唇瓣紧抿,冰冷得不带一丝笑意,宛若连骨髓也已经冻结的老人——与那位茶太保毫无任何相似之处。 秀丽用力抬头挺胸,与这名冰山一般的老人正面相对。 在这个房内,只有秀丽与仲障老人而已。 “。。。小丫头,你自诩红家出身,所以不把人放在眼里吗?” 经过漫长的沉默,茶仲障终于开口如此说道。 秀丽一时之间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意。 秀丽没有行礼,又不发一语,并非倚仗自己出身于仅次蓝家的名门红家。将茶州占为己有,自认可以无法无天的骄矜傲慢。把“杀刃贼”这种强盗集团纳为私人佣兵,默许其肆虐茶州,碍眼的州牧前来赴任便不择手段派人偷袭,完全不理会百姓的损失。身为茶州州牧,身为衔命而来的朝廷官员,以及身为一个人,即便对方年长自己许多、必须加以尊敬,但她绝对不会向这种人行礼。红家毫无任何介入的余地。 “不过,我承认你的血统具有相当价值——在我茶家宗主继任仪式当天,也要一同举行你跟我的长孙朔洵的婚礼,在此之前你就乖乖等着吧。” 语毕便闭上双眼,一副该说的全说完了的态度。理所当然的将曾经是他长孙的草洵一笔勾消。 甚至没有报上自己的名字,也不征询秀丽的名字与意愿。 对这名老人来说,秀丽除了“红家直系千金”以外毫无价值可言。甚至连州牧也不是,更遑论将她视为可以沟通的一个人来看待。 (。。。这个。。。家伙。。。) 在感受到愤怒之前,似乎有某种心情先行涌现,秀丽十分平静的表示: “——我拒绝与茶朔洵少爷的这桩婚事。” 眼睑微微动了一下,如此而已,仲障依然闭着眼睛,不耐烦的吐了一口气。 “。。。为了性命着想,还是不要随便乱说话比较好。” “我不会嫁给你的孙子。” “你想拿郑悠舜的命做赌注吗?” 一听清楚狠狠丢下的这句话,秀丽的眼神顿时转为锐利。 “。。。这话是什么意思?” “要从那座坚固的高塔顶端把郑悠舜拖出来,的确是不可能的任务,不过,烧掉整座塔倒是相当简单。” 秀丽忍不住倒抽一口气,仲障语气平淡的连连说道: “早点辞掉州牧的职务,嫁给朔洵在家享福不是更无忧无虑吗?如果你不喜欢朔洵,再另外找个情夫就行了。何苦自己背负那么多责任。‘搞不好在你的就任典礼当天,一群无赖会让琥琏陷入火海也说不定。’而且‘各地也会状况频传,同时发生暴动,逼得所有太守必须回去镇守也说不定呐!’到那个时候,一个国试及第的小姑娘会有什么能耐?” 有可能是虚张声势,也有可能不是。柴凛的信中也提及各地不断发生近似暴动的小冲突,茶仲障很有可能在事前选择这一天撒下大笔银两,煽动地痞流氓闹事。由于各地状况频传,守卫琥琏的州武官被派往各地,茶家私人佣兵便趁着人手单薄之际胡作非为。感觉茶家是很有可能趁着就任典礼当天忙成一团时四处引发骚动。 至少在郑悠舜这方面,对这个老人而言等于易如反掌。而行动不便的悠舜要凭一己之力逃脱的可能性相当低。 还不等秀丽回答,仲障最后更进一步,随手抛出效力最强的剧药。 “你以为有了全商联的协助就可以高枕无忧,当心乐极生悲。正因为他们是地道的商人,所以很容易变节。只要有利可图,投靠哪一边都没关系,柴彰不是这么说过的吗?” “——————!” 感觉好像有个沉重的钝器猛然打中下腹部一般。 “很不巧,在你们与柴彰接触之前,他一直与茶家保持联系,提供茶家许多情报。虽然有时候的做法让人看不顺眼,不过全商联的商品质量相当有保障,因此这次新任宗主戒指也交由他们制作。‘不过他在其它方面的工作量增加不少’,所以完成日期一延再延。” 低沉浑厚的声音完全听不出胜利的骄傲。反而在说话的时候不耐烦的蹙眉,这个动作让秀丽体认到一个事实。 没错——柴彰一开始已经说得一清二楚了不是吗? “提供‘八成的力量’予以协助。” 。。。剩下两成分给茶家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感觉手脚末稍开始发冷,秀丽一方面努力抬起脸以免一个不小心垂下头来,一方面绞尽脑汁拼命思索。 搜集目前为止获得的情报,尽最大努力加以筛选、分析。 ——现在正是紧要关头。 “听清楚的话,就乖乖等着婚礼当天的到来。” 即使犹疑不决、惴惴不安,秀丽的回答只有一句话。 秀丽脸色发白,一字一句斩钉截铁的说道: “不,我拒绝。” ——第一次,茶仲障睁开其中一只如同鹫一般的眼睛。 “。。。你说什么?” “我说,我拒绝。” “你打算坚待己见,让一切化为灰烬也毫不在乎吗?” “不。” ——无论遭遇任何状况,郑悠舜都不会有事的,燕青曾经这么说过。 ——他还说,他们为了将所有的一切,原封不动的交给接任的我们,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对策。又说这是身为前任州牧的他们唯一也是最后一项工作。 “无论发生任何状况都能够随时因应,准备好就任典礼等待你们。” 如果不相信他们,又要相信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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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9
如同闪烁的光线一般,克洵的意识不停切换。 与某个人在黑暗中激烈扭打。 隔绝远处的烛火与黑暗的铁笼大声开启。 到处都是火团。 气若游丝的细微哀鸣,很不可思议的残留在耳际。 然后滚烫的液体溅满了自己全身——散发出窒闷的、刺鼻的、一种令人作呕的金属味。 “。。。你。。。你——!” 祖父脸上张得偌大、几乎要凸出来的双眼,定睛瞪视着自己。 从腹部拔出深深刺入的银刃,祖父的腹部喷出红色液体。 视野染成一片鲜红。 “。。。你这种小角色——” 祖父往后退开,克洵并未追过去。 然后,不知经过多久时间—— 克洵一回过神,就发现自己正呆愣的跪在血泊之中。半浸在粘稠的红色液体当中的银色匕首,刀尖闪闪发光。 他缓缓看向双手,上头沾满了红黑色的斑点,指尖也有相同颜色的液体慢慢滴落。视野的一隅,倒着一个状似枯木的物体——脑中深处发中警讯:不能看!但已经太迟了,克洵的目光已经捕捉到了那个物体。 几乎形同裸体一般磨损破烂的衣服,宛若年纪早已上百岁一般,只剩皮包骨的身躯。一头白色的——不,现在是搀杂着红色与白色斑点的长发。染满胸口的大片血迹仍然留有温度,可以明白他直到刚刚才断气。 ——克洵的眼眶,淌下一行泪水。 “父。。。亲。。。大人。。。” 唯一一次,给他糖吃的人。 他知道。他喜欢父亲,一直喜欢父亲,明明那么喜欢父亲,然而。。。 自己却—— 宛若陶器摔个粉碎一般,世界所有一切开始崩溃瓦解。 克洵甚至没有发现自己在呐喊。 心被千刀万剐,割成碎片,连同无可取代的思念与回忆。 算了,这样也好,他想。 抛开一切,就能忘掉一切,放下重担。这样也好,这样就好。 。。。最后的碎片,化为心爱少女的身影。 经过短暂的迟疑,正要连这个也丢弃之际。 “克洵堂哥——!” 少女从碎片中走出来,来到他的面前。 “啊啊,终于回来了。” 由大人望见琥琏的城门,悄悄从马车中探出头来。坐在他面前的柴太守如同责备儿子一般拧起眉心,轻声斥道: “您这样随便把脸探出车外太危险了,请住手。” ‘啊,嗯。。。不知不觉。。。“ 乖乖缩回脖子之后,由大人回想起刚刚见到的城门前方的景象。紧锁的城门前方看不到一个帐篷,所有人与马都是零零星星、闲散冷清的模样。当然,前来等待封锁令解除,以便出席州牧就任典礼的各地太守座车也是一辆都见不着。 “琥琏全面封锁令解除以及新任州牧就任典礼安排在两天后。。。“ 面对一脸怏怏不乐的柴太守,由大人泛起温和的笑容。 “看来大人您会成为‘应邀出席的全体太守当中,最后一位进城的太守’啊。” “子孙不肖,愧对先人。” “哪儿的话,这将成为柴家的荣耀世世代代流传下去,大人真的有一双好儿女,这一切全归功他们两位的协助,在此由衷表示感谢之意。” “不敢当,这两个孩子向来做事自由惯了,这次只是刚好产生正面效果而已,真是,也不想想我会担心。。。” 见柴太守赌气的把脸扭向一边,由大人轻笑起来。 “那么,从明天起,就要正式进入关键时刻。我们必须全力以赴,以迎接两位新任州牧大人的到来,香铃小姐还有曜春壮士,也要拜托两位了。” 神色紧张的坐在由大人身旁的香铃闻言,立刻重重颔首。 “任何事情请尽管吩咐。” 骑在马背上,紧紧跟随在马车一旁的曜春也精力充沛的答道: “包在我身上!就是救出位在高塔顶端的郑副官大人对吧?” “是的。” 他眯细双眼,凝望远处的琥琏城郭另一端。专门监禁重刑犯的监狱塔的所在位置。 “必须尽快让郑副官大人返回州府城才行。” ——同时,也要向目前正在拼命努力的两位州牧大人伸出援手。
2006年06月02日 13点06分 40
level 9
“因为你一直不回来,又不帮我绑头发,所以我就一直喝到现在。” “这不成理由,况且我又不是你的侍女,这种事叫别人来做也可以吧。” “我不要你以外的人。” 朔洵怜爱地执起秀丽的手,再次轻笑起来。 “那,你会帮我绑头发,为我泡茶吗?” 反正是最后一次,已经抱持半放弃心态的秀丽比平时来得更小心梳理,将柔软滑顺的卷发整整齐齐的系成一束。 朔洵难得没有出言调戏,陶醉的伏下浓密的睫羽,安静的享受着头发被梳理的感触。秀丽觉得自己好像驯服了一只心高气傲的猫,同时也感到有些忧虑。 “……你怎么…这么安静?是不是喝太多,感觉不舒服?” 据秀丽所知,她从来不曾见过朔洵喝醉的模样。不只如此,就算喝太多,脸色也毫无变化。现在也是虽然外表看不出来异状,也许事实上已经喝醉了。 正要伸手去摸他那光洁的额头,还来不及碰触便被攫住,一阵啄吻落在指尖。秀丽吃了一惊,但是对朔洵比平常来得奇怪(她觉得)的举止开始真正担心起来。因为喝醉的人经常会做出一些失常的行为。 “既然不出席晚餐会,今天就不要到处闲晃,早点休息吧,你等一下,我帮你倒杯开水。” “我想喝甘露茶。” “不行。” “……为什么?” “那太甜了,要是喝下去更不舒服怎么办?……啊,我倒水给你喝。” 她打开房内常备的小茶锅,热气腾腾、温度刚好。在用茶匙将热水汲到碗里时,忽地发现桌面比平常来得空旷许多,不禁欹斜着头。 “……总觉得比平常的印象来的…奇怪,怎么茶叶只剩甘露茶而已?” “你都已经严词拒绝嫁给我,至少最后让我品尝一下这点甘美的回忆应该不为过吧。” 秀丽觉得头晕目眩,重心不稳。这个人,真的这么想喝甘露茶吗? “呃…我说……总之你先喝下白开水再说。” “你担心我?” 被那双细长的眼眸撒娇似的往上瞄,秀丽仿佛受到视线推挤,不自觉后退一步。 换成平常根本不会老实回答,但温柔对待病人是秀丽的原则。于是她叹了一口气颔首。 “是啊,因为你的表现比平常来得更诡异,所以觉得很奇怪,有点放心不下。” “……你真好,那,我就喝了。” 他微微一笑,突然接过白开水,一饮而尽。“瞧,我喝完了……所以这次,希望你泡甘露茶给我喝。” “我说过我担心你的身体会更不舒服,所以不行。” “……我又没有生病,也没有喝酒。” 秀丽蹩起眉心,以完全不相信的质疑眼神定睛俯视朔洵。顷刻,拨开他的头发,以额头贴住他的额头。 这个举动好像出乎朔洵的意料之外,他惊讶的瞠大双眸。秀丽从以前到现在经常照顾体弱多病的小孩,这对她来说是再普通也不过的行为,完全不认为是亲密的表示。 “……嗯,的确没有发烧。” 秀丽迅速抽离额头,朔洵面露遗憾的表情。 “其实,你酒喝太多,一般的茶或许没关系,但甘露茶喝进肚子会产生奇怪的变化,搞不好半夜会不舒服,所以今天只喝白开水,然后好好休息。” “没关系,因为今天是你最后一次泡茶给我喝了。” “……喂,我说你啊,你今天怎么特别无理取闹?” “不泡甘露茶给我喝,我会死掉。” 没想到一个二十九岁的男人这么任性。 “你干嘛学小孩子耍赖啊?……真是拿你没办法。” 秀丽边叹气边缓缓伸手,朔洵则目不转睛的注视着。
2006年06月02日 13点06分 42
level 9
* * * 春姬努力奔跑。府邸的构造早已记得一清二楚。秀丽逐一送来的密室报告也全部背得滚瓜烂熟。 根据秀丽的来信,膳食配送的流程并没有异状。 如此一来,剩下的可能性只有一个,由于从很久以前就一直持续到现在,以致于额外配送膳食到某些地方也不会有人产生任何疑问。那是几乎无人靠近的场所,连春姬也根本不想前往探索,不久便消失在记忆深处的地方。 如果那个人来到这里,一定在那个地方—— 庭院的尽头——一潜入茂盛的草丛,随即听见震耳的怒吼声。 “~~我可以证明哦!时间快来不及了啦!什么?不在这里?哦,是吗?那你们让开,我自己去找。既然没人,让我进去看一下有什么关系?什么?会遭天谴?少胡说了,仙人跟天谴有什么关系?你们把人关在这种地方才应该遭受‘仙谴’才对——不跟你们瞎扯了,赶快给我让开——!” 一名少女气得双肩抖动,气势汹汹的对着护卫一股脑儿大吼。 在她面前有一座每天早晚都摆着祭神供品的小庙。 过去在称为人间黎明的建国之初,苍玄身边的彩八仙陆续收服横行跋扈的魑魅魍魉以及邪恶的大妖。每个村落必定设有一座小庙。茶本家也不例外,早在当时的国王命令地方豪族改姓为其所统治的州名之前,就为了表示由衷的感谢与敬畏之意,同时也为了炫耀自己的声势,而设立了一座祭祀彩八仙的华丽庙宇。 小庙的门微启,前方聚集了大批武装护卫,阻挡去路。春姬发现这全人并非仓促成军的无赖,而是受雇保护主子的家仆。 春姬边跑边对秀丽大喊:“红秀丽小姐——在我说好之前,请以双手捂住耳朵!” 还来不及询问原因之前,一股超乎自己意志的力量迫使秀丽的手紧紧捂住耳朵。 春姬确认过后,这次目光转向位于小庙前方摆出阵仗的护卫们。 充满力量的“声音”控制了整个状况。 “那边的小卒全数退开,在我下令之前不准醒来——!” 顿时,护卫们摇摇晃晃的离开庙前,接着陆续倒地。 秀丽捣住耳朵,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的景象,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一名相貌清秀的少女口中念念有词后,秀丽随即放开双手,不再捂住耳朵。 “初次会面,您是红秀丽小姐吧?” 凛然中带着温柔、沉着的声音。 秀丽立刻明白,有理由独自跑来这个地方,年龄跟自己相去不远的少女只有一人。不过,记得她应该不会说话…… “我名唤茶春姬,您一直为我茶家付出许多心力,小女子在此代表茶家由衷表示感激之意。接下来,请交给我——” 此时。 从小庙传出奇怪的拖曳声响。 两名少女不约而同转向开启的庙门。 从缝隙可以窥见小庙内部,只有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其中传出拖曳某个物体,拼命往上爬的声响。 (虽…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可以肯定绝非善类。) 秀丽立即抓住春姬的手,拖着她躲进隐蔽处。 春姬顺从的藏好身子,接着欹斜着头: “……刚才那么多护卫,可是已经有人先行闯进去了,到底是谁呢?” “我也不清楚,乍看之下什么人也没有,不过翔琳说:‘这里有人在暗中监视。’所以我才确定是在这里,不过我打架打不过别人,翔琳虽然有办法跟熊搏斗,但面对人类似乎有点手足无措,所以一直在这附近转来转去。原本以为今天府邸的戒备会比较松懈,所以我从一大早就密切观察,结果完全没有减少的迹象。于是我先回别院,过一会儿再回来一看,人数竟然有增无减。因为时间快要来不及,只好从正面硬闯,抱着必死的决心,连珠炮一般的破口大骂……” 这时不祥的声音不断沿着楼梯爬上来。接着见到一名老人踉踉跄跄地从门扉走出来,秀丽与春姬不禁倒抽一口气。 “那个人是……” “仲障……大叔公大人。” 他的脸色已经超乎铁青的程度,几乎接近惨白。连看也不看倒在四周的护卫一眼,可能是完全没有察觉吧。一边按住腹部溢出的鲜血,一边还不断发出喘鸣,宛若戴了铅制脚镣一般拖着身躯前进。 从脸色可以看出已经回天乏术了,然而无论是什么样的人要丧命,秀丽都不可能眼睁睁坐视不管。 ——况且还有许多话要对这个人说。 正当秀丽忍不住踏出一步之际——仲障前方的树荫走出一个人影。 “啊啊,原来您在这儿?” 手持灯笼,戴着眼镜的青年举止沉稳地伸出另一只手。 “仲障大人,我送来您需要的物品了。” “……怎么会……被那种人……” 仲障拖着脚步行走,感觉现在全身发热,好似要把全部的生命之火燃烧殆尽一般。 “我不会……死的。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眼看一切终于要落入他的手中。喉咙发出呼呼的粗喘声,听来相当刺耳。 夜幕低垂,一察觉到脚步声,仲障才发现戴眼镜的青年迎面缓缓走来。想开口叫唤对方的名字,可恨的是完全发不出声音。 “仲障大人,我送来您需要的物品了。”柴彰的目光稍稍瞥向仲障背后,接着不急不徐的献出一个小盒子。 ——象征茶家宗主地位的新戒指。 仲障挤出最后一丝力气,一把抓过小盒子。颤抖的手指染满鲜血,精致美丽的小盒子一眨眼已经沾上红色的指纹。好几次因鲜血而滑手,焦急的仲障花了一段时间终于拨开锁扣。 仲障看不清楚映入自己眼帘的是什么东西。 “————” 里面,什么也没有。形同枯木般的手指摸索了一阵,仍然是什么也没有。 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青年摘下眼镜,微微一笑。 “满足顾客的任何需求是作为商人的基本原则,不过……”清澈明亮的眼哞睥睨着仲障。 “东西不能交给你。身为历代勇于对抗茶家的蛮横,无论遭受多少迫害也绝对不会屈服、高风亮节的官宦世家,柴家一份子的我,只能如此答复你。” “你……可恶——” 仲障把小盒子往地上重重一摔。 “混帐东西……老夫不会一个人走的……老夫要把一切,全部结束——” “这是不可能的。” 柴彰平静答道:“浪燕青大人和郑悠舜大人在上任之后,花费了十年岁月做好了万全的对策。凭你的能力想必根本无法与之抗衡。郑悠舜大人早已离开监狱塔,就任典礼已经筹备妥当。应邀出席的各地太守大人也全部顺利进入琥琏。各地的骚动只不过是他们刻意营造的障眼法罢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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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过官印的瞬间,秀丽再次恢复名副其实的州牧身份。 “……是的,非常感谢你专程送过来。” 秀丽不假思索的接过官印。接着抬望柴彰,他的表情已经恢复平日的悠然自得。 “……其实,有一瞬间我曾经怀疑过你,对不起。” “表现非常好,如果太轻易相信别人反而比较伤脑筋。尤其要特别小心像我这样的男人。——那么,祝您好运。” 讲求时间效率的柴彰跑步离去之后,秀丽转向春姬。 “那么,我们也走吧,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春姬用力颔首。既然仲障受了那么重的伤——如果克洵就在里面的话,总之无论如何,春姬都必须做好心理准备。 准备面对他的死讯,亦或者如果还活着,就准备扶持他。 “一开始,就是抱着这个打算来的。” “我明白了,那么,首先——偷偷拿走倒地护卫的火炬。” 秀丽捡起滚落地上的火炬,正当从燃烧的供神灯取火之际——视线一隅,忽地发出微弱的光亮。 “……?” 抱着纳闷的心态走上前,捡起东西一看——反而是春姬倒抽了一口气。 既然要保有茶家的尊严,就绝对不能耐退缩。 仲障当场瘫软的倒下,黑暗缓缓靠近。 脑海中浮现的,是唯一的兄长。 “鸳洵……大哥——……” 总是在自己之上,掌控着一切。碍眼到让人头晕目眩。为什么永远是,永远是……永远是大哥。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为什么会功亏一篑?大哥总是在最后的最后获得胜利,为什么我总是抽到下下签——? 没有娶到像缥英姬一样的妻子,没有生下如同那对优秀的侄儿夫妇一般的孩子,孙儿也全是一群窝囊废。 “如果我再多一些运气跟才华的话……” 蓦地,倒地的仲障视线前方,出现某个人的指尖。 “……蠢材。” 年轻却显得十分老成的声音。不曾听过的声音。不——感觉深埋在脑海的记忆之中,有着隐约的印象。 “你以为鸳洵单凭运气跟才华就能拥有那般的成就吗?” 这番毫不留情的讥讽让原本应该精疲力尽的仲障血气往上冲。 “那当然,除此以外老夫跟大哥有什么不同!同一个娘胎所生、同样的家世环境、吃同样的食物,但为什么命运却是如此的不同!” “原因在于,你所谓的运气跟才华吗?这两样东西,你比鸳洵拥有更多才对吧?” 仲障张开模糊的双眼,但看不见对方的长相。这名声音听来年轻的男子究竟了解大哥多少——正欲大喊,口中却吐出血块。 眼见仲障咳出红黑色的鲜血,男子并未伸出援手。 “如果拥有像你一般的运气跟才华,鸳洵也不会着呢辛苦了。明知困难重重,仍然自愿赤脚穿过荆棘,走过灼热的铁块,行经冰冻的雪地……我从来没看过笨到那中程度的人。” 仲障颤抖着,他从来不知道这样的大哥。大哥应该永远不费吹灰之力,走在最平顺的道路上才对,直奔充满荣耀的最顶端。 声音宛若冰雪一般冷冷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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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真有多出什么东西的话,就是善良的心,跟毫不懈怠的努力。” 大哥总是秉着烛光勤勉苦读,仲障从来不知道那缕烛光在何时熄灭。 也记得大哥一听到有珍贵的书籍总会立刻飞奔前往,在当时的局势之下,为了保护自己而以生疏的动作练习剑术。决定随侍先王陛下,毫不犹豫的投入战火之中。 正当大哥勇往直前的时候,自己在做些什么? 除了嘲笑以外,又做了什么? “即使已经遍体鳞伤,也没听见鸳洵半句抱怨,所以我跟宋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拖回来。” “……大…哥……他……” “很遗憾,鸳洵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你,所以我代替他来,目送你走完最后一程。连死后也要给鸳洵添麻烦,真是个不成材的弟弟啊,你有一个那么关心你的大哥,结果你什么也没做,只是一天到晚嫉妒他。每次听到这件事,我不知道多少次气得想宰了你。到头来,完完全全沉浸在自己扭曲的妄想与误解当中——当时,除了英姬之外,你是另一个看见整个过程的人对吧,你真的想不起来英姬说了什么吗?” 一走进房内,扑鼻的血腥味,遍地死尸,独自伫立的大哥,染着鲜血的剑。 与自己擦身而过,奔向大哥的——一眼便夺走他的心魂,美丽的大嫂。 ‘XXXXX!XXXXXXXX!’ ……对了,记得她揪住大哥,不知说了什么?什么——说了什么? 犹如上天的启示一般,脑海掠过一个声音: ‘不是你的错!这完全不是你的错!’ 大哥不发一语,只是静静低着头,她哭着紧紧揪住他。 ‘你没有必要独自背负这一切,鸳洵——!’ 全身一震。想起……来了。没错——其实,事实上——大哥所做的事情—— 觉得有些可笑的叹了一口气。 “鸳洵什么都不说。然而,你跟春姬看到当时发生了什么事,也明白其中的真相。英姬相当清楚,但你呢?你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然后,现在竟然又重蹈覆辙。” “……啊……” “茶春姬如同当时的英姬一样飞奔过去了,你现在应该明白,真正能够继承鸳洵的人,究竟是谁了吧?” “……不…不可能……” “我骗你做什么?你一开始就错了。从来不愿面对现实的你是不可能 超越鸳洵的,那个笨蛋还想保护这一切。” 不留情面的口气让仲障听了很想笑。 也很想哭。 ……真的错了。错得彻底。 向来只看见大哥的背影,因此完全不知道也不曾想过,望着前方的大哥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 只认为大哥独自一人也能生存得很好。 这一点令他感到嫉妒,憎恨。憎恨、憎恨、憎恨。 或许大哥正在哭泣也说不定。如果饶到独自前行的大哥面前,表示希望可以跟他并肩同行的话,或许他会笑着点头也说不定。 是他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放开了紧握的手。 “……鸳洵……大哥……我,我…………” 因为今晚是新月,所以黑夜显得特别深沉吗?为什么,视野这么昏暗?仲障第一次流下懊悔的泪水。在最后一滴泪滑落脸颊之前,他静静的咽下最后一口气。 “……太迟了,笨弟弟,谁叫你在最后多此一举,鸳洵他——” 男子不屑的啐道,同时凝视刚才春姬与秀丽所进入的小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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