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 春季限定ポコ·ア·ポコ 幸福的四重奏 二 Agitato: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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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前面:本文为蜂巢社(ALcot Honey Comb)的作品《春季限定ポコ·ア·ポコ》为基础的二次创作同人短篇小说。包含序章和终章共有6个章节,本章节为第二章。全文主要以悠木春花的第一视角进行叙述,讲述了春花与蓝、樱和彼方等人相遇的故事以及《はるかかなた》的创作幕后,其中可能会穿插少量其他角色(如蓝、夏海、彼方等人)的第一人称视角叙述。此外,由于本文大量引用了原作中的设定,因此本文虽然是《春季限定ポコ·ア·ポコ》本篇的同人前传故事,但还是建议再游玩过本篇全线再阅读本文会有较好的观感。由于本人才疏学浅,第一次进行同人文创作,人物可能存在一些OOC,且部分设定可能和原作有所冲突,一些情节可能不能很好地描绘出人物情感,有关这些问题还请各位读者海涵。文中一切内容均为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Agitato:2006
1.
好像是有这么一句话,“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是在哪本书里看到的我已经不记得了,不过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可能有点自大,我立刻想到了我自己。从小就有人夸我钢琴弹得很好,但我却没那种实感。第一次参加比赛也是,明明在演奏中犯了很多错误,却没有一个人指出来,反而在那里对我的演奏大加赞扬。在那之后,我故意在每次演奏时犯几个错误,可是越是故意犯错,演奏却越是会获得掌声。从那时才知道,我应该是真的有一些在钢琴上的天赋。我所感知的旋律,在他人耳中应该是完全不同吧。
很多文艺作品中的“天才”类角色都有一个共通点,那便是不近人情,正因如此他们难以与他人交流,也难以被人理解。我可不想这样,毕竟这个“价格”也太昂贵了,还是有点害怕孤独,因此我尽力让自己变得更加合群。让自己变得合群的秘诀是表现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这样一来便会有和你相似的人聚集在你身边,因此便不会孤单。某种意义上,我成功了。
之所以说是“某种意义上”,是因为我确实有很多朋友,但仅限于在我不演奏的时候才能被称之为“朋友”。无论是谈论八卦还是吐槽身边的人和事,我们都是无话不说,自然也少不了欢笑。但当我在课上演奏完钢琴后,亦或是参加比赛获得名次时,没有一个人会祝贺我,即使是我主动和他们打招呼,他们也只会找个理由离开。久而久之,我才明白,原来跟相处方式无关,仅仅只是他人对这份“才能”的“嫉妒”,便已经让我付出沉重的代价了。
……事已至此,管他呢。
——本来打算今后一直都这么想的,直到我遇到了蓝。
说起来这份相遇,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最令我不堪回首的经历了。要不是蓝和夏海还有那家伙拼命帮我解释,光是写个检讨恐怕还不能了事,估计还免不了父母一顿斥责。不仅如此,蓝和他听了我的演奏之后,并没有表现出疏离的感觉。蓝还在我演奏完毕后对我说“我很喜欢春花前辈哦!”“多亏了前辈的建议,我才能和哥哥像现在这样亲近。”
那天阴差阳错下提出的建议,我是不想往深了回想比较好。我有一种预感,越是往深了想,以后我越会在蓝和那家伙面前感到尴尬。不过再怎么说,头一次从非家人那里感受到在演奏以外“被他人需要”的感觉,倒也很不错。就这样,蓝成为了夏海以外的,我的第一个真正的朋友。在那之后过去了很多年,蓝和他还有我也是一起在玩,只是夏海稍稍有点胆小,每次遇见那家伙时,她都会躲在我背后。
不过也就是这次经历才意识到,原来我还是非常在意自己在他人眼中的形象的。正常来说,为了留下一个良好的第一形象,不说别的,人们最起码都会在首次见面时面带微笑。可是他好像不是很在意这个问题。明明认识有一段时间了,那家伙还是在和蓝以外的人相处时,表现得一脸严肃,眼神中带有种“我看破这世间一切”的蠢样子。虽然很想和那家伙成为朋友,不过看起来难度很高。至少,我还是想让那家伙稍微放松一点,能够笑出来就更好了。
这些便是我的前半生。
好了,前半生也回忆完了,情绪也应该酝酿好了,可是为什么,还是无法创作出满意的旋律?
不是很多有名的作曲家都是在情绪激昂的时候才能做出好曲子吗?那像我现在这种“好不容易交到了新朋友”这样的激烈喜悦之情,怎么就没办法利用它,去创作出理想的三重奏的旋律了?是我的“想要和大家共同演奏”的情绪还不到位吗?再让情绪热烈一点……像这样……不对,还得再强一点……不行……无法再让情绪更加激烈起来了……
不过说到底,为什么生物进化出了“情绪”这一机制?……没错,任何进化后留下来的“机制”都是为了“生存”。打个比方,那些比其他个体跑得都要快的羚羊,因为能逃过捕食者,因此活了下来。这些“天赋”都是进化赐予它们的最为“自然”而又“强大”的礼物……那么显而易见,人类,抑或是所有动物为了生存而进化来的最为自然而又强大的“情感”,想要去强行控制它,是多么暴殄天物,如此地不自量力。是了,尝试着让情绪放松下来……这样吗……不对。……这样?不对……这样……这样……没错,就是这个感觉……
现在的情绪,这种实感,如果要作出最佳曲目的话,就应该是这种精神状态。就连对自身情绪的感知,也逐渐模糊了起来……如此的状态下,本应是作为工具必备的乐理知识,也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既不刻意利用,也不刻意遗忘,一切都只遵循着本能……由此而诞生的旋律,没错,就是这个感觉……就是这个旋律。
真是的,已经弹过无数次的钢琴,此时看到它,也感到了如同初次弹奏般的紧张感。明明接下来只是要去试着弹奏一下,手指却开始发抖了,明明在任何比赛的时候都没有抖动过……曲谱已经写下,钢琴也调好音了,座椅高度更是完全适合自己,接下来,便是将手放在钢琴上,用手指,流畅地弹奏出来——
……
“姐姐,这么晚了,还在练琴吗……话说,这好像是之前没听过的曲目呢……”
“哈哈,夏海……作曲真是一个困难的工作呢……”
“诶诶!?原来是在写新曲目吗!?姐姐真厉害……那么成功创作出来了吗?”
“虽然目前只有开头,但也算成功创作出来了……大概吧。”
是吗,这样就好了吗?
出乎意料地,接下来的创作工作非常顺利。虽然曲子的长度大约3分半左右,不过这已经是能够写的极限长度了,不知为什么,就是没有办法接着写下去。算了,就先这样吧。接下来,便是将其命名了。叫《朋友之歌》吗?挺直白的,我很喜欢。可是那家伙会喜欢这个曲名吗?有没有什么更巧妙一点的曲名?……啊,对了!干脆将蓝,我和他三人的名字直接组合在一起,曲名就叫《あいくはるかかなた》吧!……嗯……好像既合理,又直白,又巧妙,我简直是取名天才!明天就给那家伙看看吧!
诶,我又有一个想法!如果暂且还不能让他笑出来,那稍稍捉弄他一下如何?不是有一种说法吗,舞台演出时,如果一个观众开始鼓掌,那么所有观众都会开始鼓掌,如果用这个方式缓和了一下那家伙的紧张态度,以后相处起来也能更加轻松吧。那么就将三重奏之中的,蓝负责的中提琴部分暂时去除,只留下大提琴部分和我的钢琴部分。反正只剩下钢琴和大提琴,主干旋律与和声关系也不会因此瓦解。曲名也暂时告诉他叫《はるかかなた》吧,这样他就会以为这个曲子是我专门为他而做的。当产生不必要的误会之后再向他挑明“哈哈,其实这个曲子还有你没看出来的,为了蓝而写的中提琴部分哦!青春期男孩真是喜欢妄想~”,这样那家伙就会感到尴尬吧!看到我都如此放松,这样一来,他以后在我面前也不用顾虑太多,也会向我开一些原本不会开的玩笑,如此一来,他也会稍稍放松一点吧。虽然这么做很对不起蓝,但是我事后会向蓝说清楚的!
将改好的曲谱放到书包后,便上床睡觉,应该是因为紧张,这一晚并没有睡好,出乎意料地早起好像还让夏海和妈妈怀疑“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升起了”。总之先看看书包,嗯,曲谱还在里面。吃完饭之后,又打开看了看书包里面,嗯,曲谱没有问题。到玄关了,穿好鞋后,再看一眼。
“……春花……如果你到时候真的发现没带作业的话,我会帮你跟老师解释你写了的!”
“才不是这样啦!”
上了初中之后有一点比较幸运,那就是我和他一直都被分在了同一个班,说起来蓝她每次在公布分班的时候都会哭着说不想和那家伙分开来着:“No!!为什么……为什么我连这区区一岁的年龄差距都跨越不了啊!……”现在想想,蓝变成这样的性格,我也有一部分责任来着。虽然很想吐槽这位令人遗憾的妹妹,但我也有时希望夏海能够像她一样变得率直一点。
课间了,虽然没人找那家伙说话,可是他旁边还是有几个同学在聊天。我可不想被其他人说闲话,再等一个他旁边没人的机会再给他吧。
午休了,蓝过来找那家伙吃午饭了。虽然蓝并不能算是外人,可是她发现我没给她擅长的中提琴部分谱曲(虽然事实上是谱了曲的啦),她一定会很失望吧,为了避免再次产生不必要的误会,还是再等一等吧。
……
诶,怎么放学了?
等等等等,还没结束呢!即使放学了还有最后一个机会,那便是当他日常去音乐室练习的时候。由于第一音乐室一般是小提琴部在使用,因此他肯定会去隔壁的第二音乐室。幸好我们学校的音乐室的门没有锁,这样一来我便可以提前在那里埋伏他。虽然照理来说我的脚力不足以让我比他更快到达音乐室,但别忘了,那家伙还得背着大提琴,速度这方面肯定得大打折扣啊!一切都像我想的那样,完全符合计划!打开音乐室的门之后,他确实不在那里。那么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
“正等着你呢!”
“……有什么事吗?”
喂,别那么一脸冷漠啊。“我想给你看一下我写的曲子。我还有点不是很自信,希望你帮我提一点意见吧。”说着便将手上的曲谱给了他。
说是这么说的,其实这可是我的自信之作。不然我也不会自信到认为缺一个声部这个曲子也能成立嘛。接下来让我猜猜,你是会因为“春花竟然还有作曲的才能”而惊讶呢,还是会因为发现写在乐谱最上面的标题是直接由我们两个人的名字组成而浮想联翩从而羞红脸呢,还是会……喂,这家伙刚刚是不是就扫了一眼标题一句话没说就开始看下面的内容了,别无视标题,那个可是重点啊。不是,別一言不发,多少说句话啊。好像过去5分钟了吧,怎么还是一直沉默?诶,怎么还托起下巴思考起来了?这曲目原来这么难以评价吗?托起下巴后为什么又改变姿势,把曲谱放到一旁,开始抱臂思考了?这又是什么意思?
“……是勃拉姆斯吧。”
“……诶?”
“是吧,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把曲谱给我看的吧。”
“……?”
“你这新曲的思路,是在模仿勃拉姆斯的《降B大调三重奏》Op.114吧。”
“??”
“我记得勃拉姆斯曾将自己的这首三重奏中的单簧管换成中提琴,也有人尝试过把其中的单簧管声部去掉。看这曲谱上略显空虚的和声部分,你是在尝试写那种‘去掉一个声部仍能成立’的曲子吧。”
“……!”
“虽然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去掉了其他声部的乐器,但就先认为你目前只写了钢琴和大提琴部分的曲谱吧。即使曲谱里光靠钢琴和大提琴已经足以维持基本的旋律和低音了,可是我觉得还是再往里面加入中提琴声部来填充和声会比较好……喂,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啊……啊对啊!我就是这个思路,我就觉得你说的会有道理!好的好的,谢谢你的建议!我今晚就把中提琴的部分写出来!”
“你是在逗我吗,一晚上怎么写得出来一个能够适配这个曲子的中提琴部分。”
“喂不要小看我啊!区区作曲对我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别说一晚上了,我现在都能跟你写出来!”
“……我不信。”
“别不信啊!”
第二天。
“你果然是在逗我吧……”
当我中午把中提琴部分给他看的时候,那家伙不出意料地吐槽道。一旁的蓝一看到曲子的标题,就开始看着我和那家伙,下嘴唇即使被牙齿紧咬也没藏住嘴角的上扬趋势,这明显是在憋笑吧!虽然我取《はるかかなた》这个名字就是为了引发误会,可是对象不是蓝你啊!事到如今,如果说出这首曲子的原本曲名就显得很欲盖弥彰了——这么解释好像有点不准确——不过我还是想做一点补救:“诶!我才发现钢琴、中提琴和大提琴三个部分正好和我们三人擅长的乐器是一样的啊!真是巧合呢!要不这首曲子我把它改名叫《朋友之歌》吧!”
“《朋友之歌》吗……感觉也不错,不过考虑到其他人可能不会很喜欢这种直白的风格,这就当成是只有我们朋友之间才知道的副标题吧。对外宣传的时候,我们还是用之前的名字吧,毕竟听着也更加帅气一点。”
“诶!!那蓝你是怎么想的?”
“即使对手是春花前辈,我也是不会把哥哥让出来的!”
答非所问啊喂!
……不过等等,刚刚,他是不是说了“我们朋友之间”来着?
2.
说起春天,不难想到和煦的阳光和春风,可是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只是刻板印象。我所生活的城市,春天在大多时候都伴随着细密绵长的雨水,和煦的阳光反而不是那么常见。也许是气压下降的原因,从很小的时候,每次降雨的午后我的眼睛都会有些许肿胀感,有时是左眼,有时是右眼,可是印象里没有同时肿胀过。而肿胀感伴随着的,是半边头部的隐隐作痛。虽然多年过去了,精神上早已适应了这种体质,可是偶尔疼痛得厉害的时候,还是会去保健室睡上一会。而睡不着的时候,我会做起来看着窗外的细雨打在樱花所剩无几的樱花树上。樱花很美丽,但也非常脆弱,即使是非常细小的雨滴,也会让树上本就为数不多的花瓣大量落在地面上。
说到樱花,我就想到了一樱。和与蓝的相遇不同,那是在一个阴沉而潮湿,看上去随时都会下雨的中午,好像是因为那天食堂的主打菜是油炸竹荚鱼,食堂里人数寥寥无几,不过正因如此,我才会听到以下对话。
“一樱那家伙,又跑到保健室了,这次她也要在里面待到放学吗?”
“她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吗?”
“我其实在想,这次恶作剧是不是真的过分了点。说实话,我有点想向那家伙道歉。”
“没这个必要。有那种拉小提琴的天赋,必须得付出点代价是吧。对天才来说,被我们这些凡人欺负,可是一种必须承担的‘义务’啊。总不能让他们把所有好事都占了吧。”
“……你这么说也太过分了。”
没错,太过分了。虽然很想去驳斥这个观点,可是还是忍住没有出声。原因之一是我还没想好该怎么驳斥;其二是在某种意义上,被他人同样称之为“天才”的我也没有资格去反驳这个观点。而第三个原因则更加直白,也最为重要——
那就是因为我嘴里还正在嚼着鱼。
午后雨滴开始落下,头也不出所料地开始疼了起来,总之先跟老师请个假,去保健室躺一会吧。说起来,樱好像经常会来这里,可是我一次都没看到过她——按照刚刚听到的情报,她现在应该会待在保健室才对,可是保健室内一如既往地没有其他学生,她是去洗手间了吗?窗帘拉上了,以前都没拉上的,总之先把窗帘拉开透一下气吧。
保健室的窗户靠着一个床位,因此想打开窗户必须双膝跪在床上才能够得着窗框。正当我靠近那个床位时我才发现,原来这个床上并不是没有人,而是有人已经用被子裹住了自己。白色床单上微微隆起的平铺着的蓝色被子和没有使用的白色枕头,就说这个床位从来没看人躺在上面过,原来从一开始这张床就一直有人在用啊。那么在被子里的那个人就是一樱吗?
靠近被子,从上方观察,看起来裹得非常严,严到不仔细看都不会发现床上有个人。等等,被子与床之间的缝隙处,好像夹着什么白色的毛茸茸的东西,还是长条状的……细致的观察,再加上多年的生活经验告诉我,这个长条状的东西——
——是猫尾。
……不对不对不对,一定是看错了吧,哪有猫的体积这么大的。再说了,猫可以靠自己就把自己裹在被子里面吗?等等,那个像尾巴一样的东西刚刚是不是动了一下。哈哈,一定是看错了吧,毕竟是白色的床单上的白色的长条状物体,看错了很正常吧,一定是这样吧!就连现在正在我眼前那个东西不停摇动加上捶击床单的样子也是因为眼睛不舒服导致我看错了对吧!
“喵——”从床单里冲出来一只白色小猫,一边叫着一边冲出了保健室门外。“咪咪,等等——”床单里的人冲了出来,朝着门的方向伸出了手并喊道。视线交汇的时候,便是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
“你是谁?”之前裹在被子里的女孩一转之前的温柔语气,眼角吊起,用冷漠的声音说道。说实话,这个场景非常令人感到紧张,紧张到令人窒息,前提是她头上没有那顶猫咪形状的帽子。
“我叫悠木春花,请问一下你就是一樱吗?”“那你回去告诉老师我发烧了,直到放学前我都不会回去的。”
啊,看起来我是被误会了。“不是啦!我是过来……”等一下,这里如果说“我是过来休息的”,那么就意味着只要我还在保健室,她就会一直警戒下去,总之得先想想办法缓和一下气氛。“……对啦,我是过来找你玩的!”
“不需要。”
“诶!?”
“我不需要朋友,你回去吧。”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都是在一种紧张的氛围下度过的,完全不敢发出声音,就连被子都没有怎么动过,生怕被子与床单之间的摩擦发出的声音惹怒了樱。回到家后,头也稍微好了一点,接下来便是思考的时间了。
樱为什么会对外界有如此大的敌意?其实这个答案不需要思考也能根据之前偶然间听到的流言得出答案。那么,她是真的如她所言,不需要朋友吗?即使旁边没有人——应该来说是没注意到有人——她也会用温柔的语气去对待那只小小的动物。明明可以将它赶出门外,却让它和自己待在同一个房间里,给它一个温暖的避雨空间。她可能是真的觉得自己不需要朋友,但她绝对不会是一个完全冷漠的人。既然不是完全冷漠,那就说明还有可能和她成为朋友。
第二天前往保健室,樱果然就在那个床位上,不过今天没有裹着自己,怀中还抱着一只猫。
“我来找你玩了哦——”“我又没拜托你。”“别害羞啊~”“没人害羞啦……我发烧了,你别过来。”“我们不是朋友吗?”“不是。我没有朋友。没有必要。”
目前的对话发展还在我的预料之中,看起来她已经开始紧张了。那么接下来就得说一些轻松的话题,让她一口气卸下心防。“猫咪好可爱——”“你根本没听人说话啊……话说你就别管我了”“什么嘛,真冷淡——”“你过来干嘛?”
果然不是个冷淡的人,真要是冷淡的话根本就不会问我来这里的目的。如果说“来找她玩”的话,接下来的对话发展又要回到最开始的样子了。“让我听听你拉小提琴吧。”“不要。”“立马就回答了?!”
这么快的回答也在意料之中吧。“我超级讨厌小提琴的。”“明明拉得那么好?”“只是别人让我学的而已,我已经放弃了,超级放弃的。”
什么叫“超级放弃的”……哦我懂了,原来樱就是那种传说中的“说话带怪癖的天才”吧。对付奇怪的说话方式,就得用奇怪的表达方式。“这种事banana!(这种事不可能!)”
“啥意思?”
竟然没听懂吗?!“就是超级吃惊的意思!”“……你是笨蛋吗?”“啰、啰嗦!先不说这个,樱你竟然会放弃小提琴,真是难以置信!太浪费啦!鬼怪都会被你吓出来的!”“我已经不想拉了,硬是勉强自己去拉不想拉的琴,手也会抖的,所以、不要,超级不要的。”
“唉~?我明明那么喜欢樱的小提琴的……”
其实这只是一个并没有多想便随口而出的,无伤大雅的谎言而已。此前并没有听过樱的琴声——不如说是听到过隔壁音乐室传出来的,樱的琴声,但那时不知道演奏者是樱,毕竟此前根本没听说过这个人。我所能听出来的,不过是来自那位未知的演奏者演奏出来的非常对我胃口的,远超其他演奏者的小提琴独奏而已。虽然现在简单推测一下就能知道,当时的那个琴声就是樱演奏的就是了。
“咦?”“嗯!排名紧接着年轮蛋糕哦!”“那也算不上是有多喜欢吧……”“猫咪的尾巴滑溜溜的~”“果然没在听人讲话啊……”
没错,之所以立刻转移话题,是因为我心虚了。如果这个谎言被打破了,那么她一定会从此不再信任任何善意了吧。这一次的对话,并未取得理想的效果。夜晚的钢琴前,我如是想。如果想和她成为朋友,那么作为音乐家的我接下来要做的,便是用音乐和她交心,为此,一定要让她重新拿起小提琴——
——不过等等,说到底,为什么我会想和她成为朋友?明明她对我一开始就表达出如此的敌意?为什么要为一个抱有如此敌意的人做这么多?
——啊,原来如此。同样是被他人所嫉妒,被他人所疏远,同样是一度曾不对友情报以期待的人,在她的身上,我看到了我自己的影子。如果没有夏海,没有遇到蓝他们,恐怕我也会成为樱现在的样子吧。并不仅是出于同情,为什么我能有如此幸运,而樱却没有?如果神真的存在,即使早就知道他并不公平,可是我还没想到会如此不公。既然他不愿意为樱给予祝福,那么就由我,来成为她的朋友吧——不仅如此,我还要让她拥有更多的,比任何嫉妒她的人都要多的朋友。现在还来得及,接下来就应该轮到我,去帮助以前的我了。
要让一位音乐家重新演奏起乐器的方法,莫过于有能够燃起其演奏激情的曲目了。一直以来都在进行小提琴独奏的樱,一定很孤独吧,毕竟对于其他同年代的小提琴手来说,对手是个无论如何都无法超越的人。换句话说,需要有一个能够燃起她演奏激情的多重奏曲目。而我的手边,就有一个这样的多重奏曲目,只是还稍稍有些问题——那个曲目是三重奏,没有樱的位置。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事便非常简单了——将原本是三重奏的《朋友之歌》,再加上一个小提琴的声部,变成四重奏。
看似并不是个复杂的工作——毕竟原作曲者就是我,不过事实上并非如此。因为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并非是原作曲者。听上去是很矛盾的说法,可是其实却有据可循。好像在古时候中国有这么一句话:“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音乐也是同理。在完全解放了对情感的控制,完全遵循自然和进化而来的本能所创作出来的乐曲,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神给予人类的礼物——与其说是礼物,不如说是神给予我的怜悯。再在此之上对其进行的任何修改,毫无疑问是一种画蛇添足的行为,就像是那句话之后的下一句话:“粹然无疵瑕,岂复须人为。”换做与他们相遇之前的我,即使没有那次遭遇,出于对音乐的毫不妥协的性格,一定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不对其进行修改吧。可是我此刻心底突然莫名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比起儿时半开玩笑般去进行的恶作剧,更像是那种“一定得去做某事”的感觉。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毫无疑问是不会被任何人原谅的,但是这一次,无论是谁来阻止,我都想将其做下去。你可以说这是一种亵渎音乐的,只是为了自身利益的自私的行为,但即使修改之后会变得不堪入耳,会遭到万人唾弃,会被神所惩罚,我也想要做下去。
这便是悠木春花人生中第一次,对神明的反抗。
向樱提出了“组四重奏乐队”这一请求之后的一个月,我都在不断地对曲目进行修改。在这一个月内,原本的乐理知识在于本能的对决中变得陌生了起来,弹奏的手因反抗本就存在于五体的肌肉记忆而逐渐变得僵硬。现在的我,别说是修改后的曲目,甚至连连续完整地演奏出之前早已烂熟于心的曲目,也变成了奢望。而即使是花费了全部精力后才克服的上述其中一个问题,也会伴随着对乐谱的再次修改而前功尽弃。由于梅雨季节,在修改工作时更是会时常伴随着头部的剧痛。可是我并不后悔。如果这便是惩罚,那未免也太低估我的决心了。终于在一个暴雨的夜晚,伴随着剧烈的头痛,手中的笔下改动好了曲目的最后一个音节。改动完毕后,已经再也看不到曲谱原本的样貌了,从此存在于世的《朋友之歌》曲谱,便只有四重奏版本了。作为神的礼物的三重奏,我已经还回去了,接下来演奏的曲目,便是悠木春花这一人类所创作而非神明赠予的,属于人类的领域了。
将磕磕绊绊的琴声弹奏出来后,头出乎意料地不再疼痛了。而将钢琴声用父母作为生日礼物送的MD录下来后,第二天我便将其交给了樱。“——以上、就是悠木春花初次创作的曲子啦!名字是《朋友之歌》!我说,樱!跟我做朋友吧!”
樱似乎是呆滞了,是因为音乐的效果不尽人意吗?“……樱、樱?”
“春花的钢琴……”“呃、嗯。”“超级烂的……”
“……呜……”果然反抗神明还是太勉强了吗……但是我并不后悔,从一开始我便做好这样的觉悟了。只是没能让樱喜欢上这个旋律,没能成功让她燃起演奏的激情。樱,真是非常抱歉。
“……但是,我喜欢。”
“……咦?”
“我从未听过这么美妙的声音……”
“樱……”
“如果是跟春花一起的话,也许会挺开心的吧……我说演奏的事。”
“那、那么!”
“可以哦!”
“好啊!Get到一樱啦!”
“我也Get到悠木春花了。”
“啊哈哈哈!”
“哈哈!……”
“虽然我还弹得不好,但一定会赶上你的。所以说,我们一起定个目标吧!没错!朝着世界的顶点而去!而且还要走得更高!更高更高——!”
最开始不过是玩笑一般的曲名,这一刻起便拥有了其真正的含义。包含着与朋友们永远在一起,走向更高更远的地方的心情的曲目,为了无可替代的友人而演奏的曲目,其名为——
“——はるかかなた!(遥远的彼方)”
间奏
藤泽光子 40 女 穗瑞学院钢琴系教师 著有《钢琴的历史与发展》等
是的,理论上本应完全相同的两种钢琴声听上去却不同,这种听上去不合逻辑的事情其实是可能发生的。从最初的钢琴被发明出来,钢琴发展至今不过300年的历史,该如何与约500年历史的,同样起源于意大利的竖笛或历史更加悠久的其他乐器进行竞争,这个问题从钢琴诞生之时便被学者们所广泛研究。自钢琴诞生后经过大约200年的发展,演奏者们终于得到了一个答案,那便是“视觉”。
其实原理非常简单,就像是让你从演唱会的门票和演唱会的录像之中选择一个,为了追求更优秀的体验,估计所有人都会选择门票。这是因为无论是从哪个角度的录像,都远远比不上自己的亲身经历——不经意间被舞台上的灯光闪到眼睛时的刺眼感,抑或是身处人群中时感受到的热浪,这些非听觉上的临场感都是录像所不能比拟的。这些听觉以外的要素,会让人无意间对乐曲的评价产生偏差。著名的钢琴演奏家弗朗茨·李斯特,他演奏时常常挥动长发,并开创性地把钢琴摆放成让观众能看到他的侧脸与手部动作的角度,使得钢琴演奏正式成为了“舞台表演”,并让他成为了历史上第一个把钢琴独奏会做成明星级演出的钢琴家。
自从19世纪钢琴踏板的发明之后,钢琴的演奏便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进化。除开踏板所带来的延音和弱音变化这些声学要素,一个被很多人忽视的事实是,踏板的出现,使得钢琴成为了一种观众能看得见演奏者脚部技巧的乐器。受限于角度,虽然架子鼓和管风琴也需要演奏者使用脚部进行演奏,可是观众们看不到演奏者脚部的动作。不要小瞧这看似移动幅度很小,近乎会被无视掉的脚部动作,如果让一个演员去表演等人等到不耐烦的样子,双手抱臂,面部紧绷,这些都是很基本的动作。可是如果加上频率越来越快的,用脚轻轻敲地板的跺脚动作,仅仅只是一个非常小的动作,便在原本静态的演出上增加了一层动态的要素,使得整体画面一瞬间变得动感了起来。
说到这里你也应该明白了吧,毫无疑问,一位优秀的演奏家,必然也是一位优秀的演员。就像是不同演员表演相同内容,演技不同带来的表演效果不同。不同钢琴家演奏时的动作不同,即使是相同的演奏声音,听上去感觉完全不同也是可能的。
2026年01月04日 15点01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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