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小说]火之吻(前血色十字军X半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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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钟声敲响了十二下。最后一声食尸鬼的哀嚎沉寂在染血的剑锋。叮叮当当,一个全副武装的“盔甲”走过来,擦干剑身上的腐肉。如果不仔细看他渗血的腹部,可能还会以为是童话里那种会动的铁皮人。 扑簌簌的,草丛动了动,穿着盔甲的男人警觉地转过身,注意到那边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少女,她的头发像火焰一样红亮,她的裙子像百合花一般纯洁…… 一股奇异的香气不知为何弥漫开来……
生锈的铁人粗鲁地掰过少女的头颅检查她的死活,盔甲的关节发出咔咔的声音。少女迷离地在他身下动了,他注意到少女嘴角淌下粉色的液体。
该死的,不知道什么样的禽兽将这样一个可怜的姑娘喂食药物后扔在食尸鬼堆里等死。他试图抱起她,却被她反过来拥紧。她因为失神吻了上来,在他身上不受控制地索求,那粉色的液体顺着头盔的缝隙溅进去……
铁皮震颤了一下,扶跪在地上,试图扣紧少女的四肢。他试图拿起剑,试图捅穿自己或者少女的喉结,试图……
他喘息着。
“圣光……在上……”
沙哑的声音如铁锈般从头盔里挤压出来。
某种剧烈的疼痛,导致抽动和痉挛令他不由自主地保持伏跪撞击的状态,少女哭喊着——不是男性的器具,而是他全副武装的腰甲在刺穿她脆弱的身躯。草叶凋零,泥土被扎穿,一场无声的暴行在夜里发生。
金属的声音持续摩擦着听觉,但是少女没有流血,反而是铁皮人痛苦地扣住双腿间的布料——没有被护甲片遮挡的部分令人耻辱地隆起,潮湿的绿色液体渗了出来。
“该死,圣光在上啊……我做了什么……”头盔里这次完整地传出了声音。
“骑士先生……生病了?”少女望着地上射出的秽物,空灵地低语。
“让伊芙帮骑士大人看看……伊芙很擅长治疗……”少女伸过手试图触摸那些喷射出来的秽物时,被恶狠狠地扣住了手腕。
少女喘息着,打量着面前的盔甲人。他银白镶红的护甲早已肮脏污黑,但是压在锁子甲下面的白底红边战袍刚被清洗得很干净。血色十字军?少女心里一紧。紧接,传来男人粗粝的警告:“尖耳朵?你该去碰些干净的东西。”他注意到少女红发两旁不寻常的精灵特征,此时那些渗出的液体从盔甲边缘落在地上,发出嘶嘶的声音。
“……骑士大人?”少女勇敢地将掌心扣在他腰部,对方顿时浑身一颤——
精灵,魔法。宛如童话一般,那些秽物在治愈的光芒中消散了。
周围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是食尸鬼开始围了上来。
“别留在这。危险。”盔甲里的骑士这么说着,掳走了落难的少女。
暮色森林孤独的边沿地带,离守夜人岗哨都有足足一公里的荒郊,一个飞奔的身影冲刺到简陋的木屋,踢开木屋门闩时,那个浑身盔甲的骑士将白衣红发的少女小心护在怀里
“炉火和汤……还没凉。”
骑士没有脱下盔甲,而是忙着用旧披风裹住少女因为夜风颤抖的身体。
少女瑟缩在床头:“骑士大人……是血色十字军??”她再次惊恐地看着他的战袍。
往壁炉添柴的铁手套停顿了片刻。“……我家在布瑞尔。”火星噼啪中声音很沉,“圣光只让我活了下来。”
不知名的血色骑士解开沾血的护手,用温水浸湿布巾。“伸手。”他托住她颤抖的手腕仔细擦拭,“听着……只许你过一晚,明天***去守夜人那边让他们把你领走。”他松开手将热汤推近瑟瑟发抖的精灵,似乎不愿意再进行身体接触。
那精灵坐在破损的、似乎被匆忙地洗过很多次的床单上,用近乎卑微的方式褪去薄衫,将她柔弱洁白的身体袒露在昏暗的炉光中。“骑士大人……用餐之前……不先享用伊芙吗?”
她口中的“骑士大人”用臂甲轻轻挡在两人之间,将毛毯裹紧她:“赶紧睡。”
“骑士大人……伊芙好冷……”那个自称伊芙的精灵执拗地钻到盔甲冰冷怀里,试图取暖。
盔甲内里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块一般。“……伊芙。”他低沉地警告:“三秒内不回去,我就把你锁在床上,然后我出去守夜。”他铠甲接缝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那……好吧,骑士大人,晚安。”伊芙装作入睡的样子,却偷偷用不安分的眼睛瞥过来。深夜,一具盔甲蜷缩在窗边,按紧腹部,伊芙翻下床,用手指开始摸索他腹甲下的布料。盔甲浑身一个激灵,突然抓住她手腕从腹甲上掰开。“……警告,尖耳朵。”黑暗中代表圣光惩戒符文在他手甲上微微发亮。“我的旧伤不是你的好奇心该触碰的地方。”
喑哑的圣光包裹住衣着单薄的她,似乎试图提供一些温度。隔着铠甲,男人将她轻轻按在床边:“你是被谁下药了吗?我懒得管你,等明天醒了,去和守夜人解释。”
“骑士大人,你流血了。让伊芙治疗你。”少女盯着他喘息的腹部执着地重复。
铠甲缝隙间渗出冷汗。“……银月城的大小姐。”他僵硬地站着:“你会后悔碰到这些……诅咒的残留物。”
“我回不去银月城了。”叫伊芙的精灵长长的尖耳朵垂下来,上面劣质的银饰乱晃。伊芙瑟缩在床头,自顾自地喃喃:“母亲她……曾经是你故乡的妓女,骑士先生。她在剧院邂逅了父亲,一个姓火吻的精灵贵族……与他产生了一夜情,留下了我。”伊芙啜泣了一声,“母亲生下我后,花光了路费找到父亲,希望父亲收留我们,父亲当着他正妻的面,把母亲和我扔到谋杀小径的垃圾堆里……”
盔甲沉默的聆听着。
“所以伊芙长大后到处流浪,做着和母亲一样的事。然后……遇到了骑士大人……”
伊芙颤抖地看着盔甲渗出液体的缝隙,随后清冷的一笑:“骑士大人……在装什么呢。把伊芙按在地上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那些夜色镇的‘客人’不想付钱,把伊芙丢给食尸鬼,你又刚好出现在那,不就是去享用我的吗。” 她身上还残余着药物的香气,那种将人理智扭曲的药水味。她说,是那些无情的“客人”在伊芙身上留下的。为了让伊芙听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骑士大人看,伊芙玩不坏。”她给盔甲看自己洁白纤细的手臂,主动在他锋利的手臂边缘狠狠一划。这举动令对方本能地擒住了她。
紧接,他在盔甲下的双眼睁大了。他亲眼看到,少女的手臂瞬间愈合,完好如初。
“圣光啊……”固执的骑士在盔甲下沙哑的喃喃。他见过银色黎明牧师施展的神术。他知道精灵的魔法只会比人类更强大。
“客人们给伊芙起了个头衔……永恒少女。”伊芙甜甜的笑着,“因为每次进入的时候都是完好无损的第一次。”
“骑士大人,让伊芙治好你吧……”她的声音又飘渺地响起。
男人沉默许久,缓慢褪去右臂护甲,露出遍布疤痕的小臂,上面有一处细微的溃烂:“那就证明给我看。”
冰凉纤细的手指按在创口处,苍白的光晕细密地渗进伤口,它奇迹般地弥合了。看着精灵少女仰起头期待夸奖的模样,男人终于卸下防备,坐在床头,解开腹部第一个护甲片,将血色十字军的战袍抽出来一部分,潦草地拽掉早就和破布没两样的衬衫下摆,给少女留了一个可以碰到皮肤的缺口。“只能把手指伸进去,别乱动。否则我——”
天真的少女像小动物一样眯着眼睛嗅闻那边渗出的腐烂气味。“骑士大人……味道好重哦。”
“你——”他真是被这种无时无刻的挑逗气坏了。
“骑士大人,可以给我看看脸上的情况吗。”她抬头泪汪汪的恳求。
这个请求非常没有由来,但是“盔甲”还是妥协了,掀开面罩,露出布着长长的伤疤,但是依旧轮廓刚毅、宛若雕像般英俊的面容。他意外地看起来很年轻,不到三十岁,只是不怎么清理胡渣,枣红色的碎发在脸上胡乱拍打。
少女看到他的一瞬间泪如泉涌。
“被吓到了?没什么好看的,早就被食尸鬼抓毁容了。”年轻的血色十字军盖上面罩。
“我……我会治好你的……”少女哽咽着,将手心按在青年流脓的腹部。
伊芙温柔地跪下来,亲吻他的伤口。她长长的柔软的亮红色头发宛如一团火。诅咒在她的法术下令人难以置信的缓慢消退。更令人惊诧的是,她并没有被感染。
青年震惊地扣住她肩膀拉开距离“…喂。”他指尖轻触正在闭合的溃烂处。结实平整的腹肌从被卸下的护甲片空隙处漏出。那里只有一些陈年的旧疤了。“为什么……诅咒没有反噬你?”
“一些……暗夜精灵的德鲁伊教过伊芙怎么用生命魔法。”伊芙认真地回答。“但是……那些‘客人’……会把我撑开……用各种东西夺走第一次……或者开洞……然后把我丢在一旁让我自己治好……”
青年轻轻捧住她的脸颊。“够了……”他的声音因复杂的感受而沙哑。“魔法不该被这样滥用。”
“咕……嗯……好吧……骑士大人的东西……伊芙先清理了。” 伊芙乖巧依偎在他怀里。“想要享用伊芙的时候……随时说。”
“别用这种跟客人说话的方式。”他极度不适地拒绝。
“那……我想被骑士大人抱着……”
青年沉默了一会儿,抱起她放在膝上,铠甲接缝小心地避开她身体。“……就一次。”他的铁下巴轻抵她发顶。“睡醒后我把你送出去。”
伊芙抬起手,轻轻解开青年后颈部分的护甲,然后将冰凉的小手塞到他脖子里取暖。青年突然收紧手臂。“……别乱动。”他按住她冰凉的手。“这里……比盔甲下面暖和。”他把她塞进被窝,自己靠着床沿,把头盔摘下来,缓慢地压制呼吸。
伊芙好奇地嗅过来,小巧的鼻尖顶着他高挺的鼻梁。
青年顿时偏头避开她的鼻尖。“……都是血和铁锈味。”将她的脑袋轻轻按回被窝,“睡吧。”伊芙依恋地卷着被子整个扑在他冷冰冰的怀里,闭上眼睛,柔软的,火焰色的长发散落在他黯淡的胸甲上,睫毛因为熟睡微微颤动。
一夜,他在炉火渐弱的噼啪声中保持纹丝不动的姿势,直到晨光浸透窗棂。最终轻轻将她平放回床铺,掖好被角。他起身走向武器架时,旧伤已不再渗血。
骑士大人……和我一样也是红头发。 伊芙醒了,认真的盯着看。“不过是枣红色,就像血和战马一样。 ”她的话令青年为止一震。
他猛地转身时腹甲撞到了桌沿。“我已经……没有战马了,它死了,和战友一起死在诺森德。”
伊芙温柔地拍了拍他,斜光中她纯净的面容就像教堂的圣女怜子像一样清澈,但她被“客人”糟蹋过的血迹斑斑裙子又让他刺痛的意识到她只是个沦落风尘的半精灵少女。
“骑士大人……不要难过。我陪着骑士大人。”
他僵在她臂弯里许久,最终轻轻挣脱。“……够了。”他转身整理散乱的武器,递给她一把匕首。“拿着。你该上路了。”
伊芙失落地望着几度拒绝的他。“伊芙……很脏吗,骑士大人……”
青年用手甲上柔软的布料部分蹭掉她脸上的泪痕:“脏的不是你。”
许久之后,他轻轻叹息:“留下来吧。”
青年骑士将捡来的少女领到门外,土地上歪歪扭扭挂着一些靶子:“来,握紧我给你的匕首。”他吩咐,“你得学点防身技巧,至少别看到食尸鬼只会躺在地上哭。”
“骑士大人真好。”伊芙呢喃着,甜甜的笑了,将匕首托在心口,仿佛在当做一份珍贵的礼物。
“这里,抬手的时候注意,手臂不要太高,防止形成视觉死角——”她的“骑士大人”拿着另外一把自顾自地教起来
伊芙心不在焉地歪头听着,用洁白的脚尖踢着地上的石头。很快,青年意识到,她压根没在听,只是一个劲地盯着他的脸看。
他长长叹了口气,收拾了一下护甲,用头盔把脑袋挡住了。
“我去找守夜人要赏金,以及接新的委托,你呆在家里别乱跑。”他想了想,丢给她一枚生锈的圣印,“它可以让食尸鬼不敢靠近。紧闭门窗,看到食尸鬼也不要从屋子里出来,尽量撑到我回来救你。”
夜色镇的白天和黑夜没有什么区别,但是过了很久,他才回来,一身血污,拿着破损的钱袋。
“骑士大人受伤了。”伊芙悲伤地迎上来。
“咳——因为现在要养的人多了一个,我杀了八个食尸鬼才拿到这些。”他这么说着,将护甲脱了下来,“快,打水,需要清理一下。”
他说这话时,低头瞥到伊芙光脚站在地上,干净的双腿白皙不染一丝尘埃,但是百合花一般的长裙沾满血迹和当初他射在上面的一滩污渍。这深深的刺痛了他。
“……你也洗一下。”
屋子里传来压抑的呻吟。卸下的带血的盔甲砸到地上。伊芙望过去,看到他手臂上一片灼伤。
“用圣光烧的。”注意到伊芙的目光,他解释,“当时有个扑上来的食尸鬼——”
“骑士大人把盔甲都脱了吧。”伊芙的声音空灵地响起,“我来给骑士大人弄干净。”
他喉结里传出沙哑的咕哝。僵了一会儿后,一样一样卸下来。粗壮的手臂血糊淋淋,一些旧伤迸出了新的裂痕,看起来真是一团糟。
伊芙神色平静且娴熟地帮他擦洗。每次她指尖划过的地方,皮肤就仿佛被抚平一样消失伤口。许久,她痴迷地歪着头,用脸贴在他肩膀的腱子肉上。
“……喂”他身体绷直了。
“骑士大人把这里也脱了。”伊芙抬起头,指着他快染成红黑色的亚麻布衫。
这可能是最糟糕的命令。他几次

紧拳头想骂出那句“尖耳朵”,僵持了许久之后,他喉头滚动着说道:“也好,让你看看到底在侍奉什么样的‘骑士’。”
石雕一样结实、肌肉虬结,不存一丝赘肉的躯干上,宛如龟裂的土地般爬满了沟壑,缝合线和创口。仿佛一尊完美的雕像上被孩子用最大的无知和恶意乱涂乱画。
伊芙神色悲悯地低着头,一点点摸过这些嶙峋的印记。
他的肌肉在那些抚触下如弓弦般绷紧,每一道旧疤都在她指尖经过时泛起细密的战栗。当她的手停在腹股沟上方一处深陷的扭曲缝合痕迹时,他终于猛地扣住她的手腕,铁锈味的呼吸喷在她额前。
“……这里不行。”
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压得极低。
“该死的通灵师留下的——”
窗外的月光渗进屋内,照亮了他侧脸上滑落的冷汗。那些刚刚愈合的伤口在光线下泛着新肉特有的淡粉色,与周围狰狞的旧疤形成残酷的对比。他突然松开手,用破烂的衬衫下摆草草裹住腰际。
伊芙的指尖还悬在半空,上面沾着他伤口渗出的、混合着圣光灼痕的透明组织液。他盯着那点微光看了两秒,突然扯过她的手腕,引导她的手掌完全贴上自己心口——那里没有伤疤,只有一道横贯锁骨的、被利爪撕裂后粗糙缝合的沟壑。
“摸明白了吗?永恒少女。”
他的笑声干涩如枯叶碎裂。
“你正在治疗的……不是‘骑士大人’,不是‘血色指挥官’是一个从诺森德诅咒教派的实验室里逃出来……抛下战友东躲西藏的……早就该陪圣光殉葬的……懦夫。”
炉火噼啪炸开一颗火星,溅到他脊背上尚未愈合的一处鞭痕。他浑身一震,却硬是压住了闷哼。只是将额头抵在她单薄的肩膀上,汗水浸湿了她肩头的衣料。
“……现在逃命还来得及。”
嘶哑的声音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
“趁我还没学会……如何用比你那些‘客人’更残忍的方式弄脏你。”
伊芙歪头看着他,仿佛所有听不懂通用语的精灵一样,柔弱,洁白,但是空洞。
就像修道院的圣女像一样干净……他望着她白皙的脸和火焰一样的头发愣了几瞬。紧接,伊芙的头埋了下去,亲上他最不允许她触碰的创口。
他浑身猛地一僵,手指深深掐进地板裂缝,木屑刺破了掌心。
但是那被注入瘟疫的伤口开始在她的舌尖弥合。伊芙的口腔包裹着那处,一时间令他大脑空白。
在少女细细的舔舐下,最不齿的部分都愈合了。
她的舌尖从腰际寻到了后方,开始触碰他伤的最重的地方。
“咚!!!”
“你……你再敢碰一下试试……”
“骑士大人……那边为什么有钉子?也是诅咒教派留下来的吗?”
良久的沉默。
“别管它。”
“我需要治好全部的地方。包括那边。”“……”
“钉子上的图案和骑士大人的战袍一模一样。”
“闭嘴!!!!”
那张原本还算英俊只是布满抓伤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
伊芙看得出来,他在很久、很久的,长时间的忍耐着怒火。
“骑士大人……以前在血色十字军的时候……不听话被扎进去的吗?”伊芙轻声问道。
她空洞的,精灵血统特有的双目凝视着他。
几次忍住想掐死的冲动后,他撑着地面颤抖着。
“你都开始自说自话了,随你。”
“全身都要治好,骑士大人。”
“随你。”
夜色在流淌。伊芙轻声坐在窗台上哼歌,而那个倒霉的被她缠上的无名骑士自厌地对着盾牌的反光检查身上的创口——宛如共享了少女的永恒一般,全都弥合了。
“至少这样可以多砸烂几个食尸鬼和亡灵。”他接受了这仿佛做梦一样的神迹,然后催促,“快睡。”
伊芙立刻不客气地爬到了床上敞开身子躺着。
而他则在床边站了良久,最终躺到被褥边缘试图合眼。
深夜,伊芙钻到了他怀里,把他拉扯回床铺中央,脑袋枕着他厚实的胸肌沉沉睡去。
接近清晨的时刻,他睁开眼睛,手掌悬停在少女散开的红发上方似乎想摸摸她,但最终只是将滑落的被角重新掖好。
“莱汶……抱抱我。”她迷迷糊糊地喊道。他浑身一震,微微皱起眉头。
“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名字的?”
伊芙愣了愣,缩进被窝:“在布瑞尔小镇,你家门外,篱笆墙上,你那天问我是不是姐姐,你家里红头发的姐姐太多了记不住名字。我那天问你叫什么名字。然后我和你说,不要吃感染的粮食。”
“等等,那都多久了……”莱汶滚动了一下喉头,“我那时候才……”
他确实依稀记得那时候见到过一个红发白衣的少女,只不过,这都多少年了……
“莱汶。”伊芙认真地呼唤他,弹了弹自己的尖耳朵,“我比你想象得大很多。你别忘了,我的母亲是人类,刚好住你家附近,我那天回去收拾她的遗体。然后……看到邻居家的小男孩也是红头发,长得很漂亮。”
一阵略带嘲讽的笑声闷在喉咙里。莱汶抽动的嘴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天他失去了全部,背着仇恨活下来受难至今的唯一原因居然是伊芙的一句话。他一度以为那天看到的女孩是幻觉,或者是圣光的指引,就连他成为血色的漫长岁月都在抱着一张虚构的红发圣女像祈祷圣光再次垂怜。
然而那天的是伊芙,是长不大的“永恒少女”伊芙。
“莱汶已经长大了。”伊芙只是这么淡淡地说着,目光一样一样划过屋子里的陈设,褪色陈旧的盔甲,洗了许多次的战袍,染血的连枷与锁链,肮脏但是红色洛丹伦标志被反复擦干净的盾牌,以及一根生锈了的、有着血色标记的巨大钢钉。
钉子上面沾着一些肉屑,曾经应该插进过什么里面,只是被取出来了。
“曾经刚入伍的时候有个拿这东西教训我的检察官,后来几年,我顺从圣光指引,拿起另一根插进了他脑袋。”莱汶顺着伊芙的目光解释,耸耸肩“这很公平。”
伊芙颤抖了一下:“莱汶当初第一天为什么不逃……”
他沉默了一会儿,眼睛里燃烧起狱火般的愤怒,发色在炉火的映照下血光一般红:“逃?我得呆在里面,从因为太瘦小拉不动弓被扔在靶场挨冻的学徒,一直苦练到可以用连枷砸烂亡灵。为了复仇,区区一根‘教训刺头’的钉子算什么,我后面每天都在用无数根拷问钉扎进诅咒教派和叛徒的眼窝。每一根都是我家人的声音在呐喊,为什么留下的只有莱汶一个。”
“但是你还是逃了。”伊芙敏锐地看着莱汶腹部被注射瘟疫的位置,“我记得你说过,你从诅咒教派手里逃了出来。之后发生了什么?它扩散的很慢。”
“银色黎明。”他简短地回答了一句,“当时我在冰雪里爬到他们的营地,战袍被血染的看不清底色,那些牧师只以为我是又一个伤兵。”
“确实差不多治好了,但是没有完全治好。当时把核心净化就好了。”伊芙迷惑地看着莱汶,突然恍然大悟,愣住了,然后沉默了,“哦,钉子。”
“钉子。”莱汶闷闷地重复。
那根取不出来的钉子上也有血色的符文,在血色十字军的名声下,他不想被任何人发现他的身份。
“你的战友不会接受你变成这样的,他们不会救你,只会杀了你,所以后来你就……只要它开始扩散,便用圣光烧灼它……”伊芙恍然大悟,“之后情况更差了,不穿盔甲的话就会被看出来,你就只能一路到夜色镇,因为这里——”
“够了。”莱汶打断了她的盘问,伊芙显然已经在莱汶忍耐的边缘跳舞了。
就在此时,门被敲了三下,打破了沉默。莱汶把伊芙藏起来,打开门,发现是附近营地的守夜人。他们说,食尸鬼最近变多了,他们要迁走,建议莱汶一起搬到镇子上去。莱汶一口回绝了,说,多了更好,可以多杀几个。
莱汶关上门,看到伊芙蜷缩在角落里。
“收拾行李。”他改口了。
伊芙像梦游一般帮他清点。他将每一样东西尤其是有洛丹伦、血色标志的武器和刑具都收起来,显然为了防止别人发现身份。
“把那个可笑的耳环摘下来。”他吩咐伊芙。她固执地摇摇头。
“摘下来,路上的劫匪会盯上你的。”
在他的命令下,伊芙不情不愿地将两个套在耳朵尖上、又长又翘的假银耳环摘下来了。
莱汶注意到,她的耳朵实际上没有那么长,末端也有些圆钝。是空心的耳环延长到了精灵的长度。或许是为了方便她在银月城不被一眼歧视。
“戴上这个,完全把耳朵盖上,越不引起注意越好。”他将一个粗麻布帽子甩给她,上面有淡淡的血迹不过已经洗的看不出来了。
“……好吧,伊芙在银月城是精灵,在东部王国是人类。”半精灵嘟着嘴嘀咕,然后盯着莱汶,“你战袍下摆漏出来了。”她指着上面的血色标志,一团暗红色的火焰。
莱汶闷哼了一声,把战袍往盔甲里面掖了掖。
“血色标志会引起别人注意的。”她故意学他说话。
“不用管我,上路!”他恼怒地让她闭嘴。
路过商队颠簸的马车索要的小费有些超过了它本身能提供的服务。如果不是带着伊芙就可以徒步了,莱汶闷闷的想——不对,没有伊芙的话连搬家都不用,算了。
好不容易连夜抵达了夜色镇,伊芙非要闹着去灯火通明的血鸦旅店住,但是莱汶像提小动物一样拧着她的后颈找了镇子最边上的小屋,理由是食尸鬼的进攻路线在这个方向,而不是没有钱。
但是他还是决定带着伊芙去旅店吃晚饭。而当他这个铁皮罐头一样的高大家伙进来的时候,不管怎样还是引起了目光。
“把头盔摘下来。他们怕你。”伊芙小声抱怨。
一头半长凌乱的枣红色头发出现在灯光下。结果没什么用,人们还是盯着他,并且开始更加好奇的打量着赤脚白裙的伊芙。莱汶干脆选择忽略所有人的目光,“咚”的一声坐在角落开始吞咽。
“可怜的孩子。”桌旁传来善意的叹息,邻桌的妇人疼惜地凝视着他被抓痕贯穿的脸庞,“如果没毁容的话,不知道多少姑娘要排着队追你。”
莱汶僵了一下,反胃地拿着吃的离开了。甚至还能听到背后追问一连串“这人是谁?”“这小姑娘又是谁?”“兄妹吧?”“男的那么壮怎么看都是父女”“总不能是夫妻吧”“嘘万一是——”的流言碎语。
回到新的租借的木屋,莱汶有些疲倦地用铁手套顶着太阳穴。活生生的旅馆里,杯盘,人声,窗外马嘶和车辙……已经把他大部分时间只用来在黑暗中聆听食尸鬼蠕动来源的鼓膜快撑爆了。
伊芙靠近过来,平静柔软地搂着他。仿佛她认为他需要一样。
莱汶扯下了伊芙的帽子,有点僵硬地用铁手套摸了一下,结果手套缝隙夹住了她头发疼得龇牙咧嘴。莱汶第一次被她脸上新的表情逗笑了,喉头低声滚动着,俯身将她抵在墙上,疼惜地用额头贴着她颈窝。
“所以……莱汶是要进来吗。”伊芙懂事地低声。
他僵住了。
“莱汶上次用这个——顶着伊芙的。”她用脚尖蹭了蹭沾血的腰甲。
一阵盔甲碰撞的声音。“开……什么……玩笑!”
他被旅馆噪声搞锈掉的脑子半天才反应过来,伊芙提到的是他们第一天那件事——伊芙被她的客人喂了药水丢在食尸鬼堆里等死结果碰到他的事。
而伊芙似乎认为他喜欢用这种方式使用她。
“开什么玩笑……”他的声音整个在发抖。而她白色裙子上那块洗不干净的淡绿色痕迹简直在烫伤他的视网膜。
伊芙望着他时眼睛里充满期待的光芒慢慢黯淡下去了,她自己一个人爬到架子上,像个寄养的宠物一样蜷缩起来。
“下来,脏了。”莱汶的声音传来。“伊芙本来就是脏的。”“我是说脚。”
简短的对话之后是水声。
莱汶卸掉了手甲和臂甲,托着伊芙这仿佛从来不用沾地的双足,小心翼翼地用粗毛巾擦拭掉脚趾间因为今天跋涉落上的泥土,宛如在笨拙地维护什么易碎品。一遍一遍,一直到它被摩擦得泛红。
“莱汶,我的骑士大人……有必要这样玩这么久吗?”她刚说完话,水桶差点都被莱汶撞翻了。
现在换成穿着罐头甲莱汶一整个大个缩在角落里,僵了好一会儿才说:“不太妙。”他站起来脱掉盔甲,发现本来被伊芙治好很久的腹部伤疤开始绷开了,渗出绿色的脓水。
伊芙立刻靠了过来,眼神仿佛童话里那种期待自己有用的魔法小精灵。
这一次,莱汶认命般叹了口气,让伊芙主动开始了。
“……别亲。”他几乎拼尽所有力量才挤出这两个字,让她正常地施法。
“呵……圣光啊。”黑暗中,伊芙环着他后腰,他脊背的肌肉摩擦在房屋木板上,发出无力的喟叹。他抬手摸着她的头发,一遍遍摸着,手指夹着那双奇特的长耳朵无意识地揉搓,然后粗糙的、布满茧痕与豁口的掌心碰着她柔软的脸庞一点点捏弄。
“伊芙……”他微垂双目,沙哑而眷恋地呼唤。伊芙抬手摸了摸他坚毅的下巴,又摸着高挺的鼻梁和颧骨,笑容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这一夜莱汶睡得很死。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太安心了。
他抱着伊芙,双臂几乎将她像镣铐一样箍在怀里,仿佛紧锁着什么轻飘飘的随时会飞走的火苗或羽毛。
而伊芙顺从地蜷缩着,即使肋骨有些生疼。
2025年12月29日 09点12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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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莱汶不承认,但是搬到镇子上总归方便多了,除了猎杀食尸鬼,他还能凭着一身力气去打铁、运货甚至搏击。他厌恶所有凝视他脸上伤疤和身上盔甲的眼神,还有灯光与人声,但是这样可以养大伊芙。他永远不能忍受她曾经在镇子上做的“工作”。他甚至害怕真的遇到伊芙说的“客人”就在旅馆里,否则他一定当众捏爆那些渣滓的狗头,然而伊芙永远只是轻飘飘地回他一句“不在”“不是”,然后微恼地转移话题要求他主动脱下盔甲检查治疗。
不管怎样,邻居都记住了有那么一个喜欢用连枷,盾牌,钢钉,等等残酷手段猎杀亡灵的铁皮人。他不管多忙,每天都会在靶场拼了命地训练,仿佛那已经是浸透骨髓的反射,以至于很多人默认他是暴风城还是哪里来的退伍军人。直到后来偶尔他锁子甲下面漏出战袍的红边又被他拽回去,于是又改口说他是激流堡那边来的。
至于他那个不怎么出门的同样红头发的“妹妹”——她坚持说自己更大一点,是姐姐。那就当是姐姐好了。
没错,夜色镇就是这样,无论多累多苦甚至多奇怪,每个人都会默认一切是“正常”的,除了森林里烦人的怪物,各自该怎么过怎么过。
“莱汶学会刮胡子了。”有一天伊芙注意到朝夕相处的“弟弟”不太一样,“铁匠铺那边不喜欢莱汶留胡子吗?”“不想扎到你。”他不假思索地回答,然后认真地擦拭新打造的盔甲。
这些天,莱汶的邻居就要生了,但是镇子上的牧师有事不在,写信求人更是来不及,无人施洗,忙得一家有些团团转。
莱汶握着铁锤聆听着,许久,对他们道,我以前是教会的牧师,让我来吧。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莱汶没有说话,只是转身从住处拿出了压箱底的洛丹伦标记的圣印。
“你居然是……洛丹伦来的?”这让邻居更难以置信了。“没有洛丹伦了。”莱汶懒得理他,“牧师家里人还在吗?借一下他的袍子。我离开……离开教会的时候没带上。”
宽大的袍子在莱汶身上绷得有点紧,甚至有些呼吸不畅,但是修身得连伊芙眼睛都看直了,此刻挺拔的莱汶简直宛如教堂外一尊风吹雨打但威严慎人的门徒雕像。
“本来我在教会那件应该是红色的。”他挑剔地抱怨,大步流星地走进简陋的村镇教堂。
“愿圣光垂怜你,我的孩子。”他喃喃,有力双手托举着号啕大哭的生命,将之浸入圣水,暗红色的睫毛顺着怜悯的双眸垂下来,深吸一口气,开始按洛丹伦的仪式吟唱——
你我的儿女本在罪中孕育而生,而圣光饶恕你我,若无回应,它表明你我灵魂不洁,使我们厌恶自己,祈求圣光垂怜,寻求洁净与救赎,于圣光中重生。
惩戒。他抚摸圣印,对婴儿念出第一声祝福。
神圣。圣光的符文在婴儿额头上闪烁。
防护。愿圣光庇护凡子的身躯。
正义。祈求圣光命罪恶远离。
怜悯。若命尽,圣光为你安息。
临时的“神甫莱汶”如千钧般低沉的声音回荡在教堂。紧接,他掌心凝聚的圣光将婴儿温柔地环笼托起,迎着教堂摇曳的灯光。
——为执此圣礼,蒙圣光恩典,愿圣光慈悲,这是应许给你我儿女的感召,开启新生之路。
圣歌中他将婴儿小心翼翼地放回摇篮,随后,原本燃烧着光泽的双眸逐渐如玻璃般黯淡。
之后,他褪下牧师的衣衫,离去,再也没有回应任何人“请用圣光帮帮我”的请求。
是日,莱汶依旧在打铁,准备磨一把更锋利的剑。一名白发苍苍的守夜人找上他。看起来上次洗礼还是有些人印象深刻的。
“你小子也是洛丹伦来的?”守夜人话音刚落,莱汶的铁锤差点把剑打飞出去。
莱汶紧绷着身体,用审讯一样的目光瞪着老人。
而老人瞄了一眼他打铁服下面战袍的红边,不打算问下去了。
“你不加入血色十字军在这里做什么呢。”莱汶质问老守夜人,指骨因为攥紧而发白。
“我还想问你呢,小子?”
“……除了血色,洛丹伦没有活人了。”
“屁,那你跟我算什么?!”
随之长久的沉默。就着锻炉的火光,莱汶脸上几乎每个伤疤都写着“生人勿近”。
“爱怎样怎样吧。”守夜人转身离去了,既没有告发他也没有套近乎。因为夜色镇不多管闲事。
后面几天,莱汶开始让伊芙跟着自己出门了——这倒不是他觉得放心,而是他腹部的伤势已经撑不到每日归家时让伊芙复原了。
用那个同乡的老守夜人的话说,怪他“太拼了”。
是的,如果老老实实呆在镇子里打铁,哪怕一两周诅咒也不会恶化,但是莱汶玩命一样找守夜人索要亡灵等不死生物的讯息,搞的别的一些佣兵都嫌弃他抢活了。而每每如此发疯,别说旧伤,新伤都要来不及数。
起初,来不及返回寻找伊芙,他会用圣光灼烧自己。
之后,不得不让伊芙每天中午或者午夜出发,跟着换班的守夜人到据点等他。
再最后……他只能让伊芙跟着负责收尸的守夜人和掘墓人们,一旦他猎杀结束就上前治疗。
死去的尸体必须焚烧,否则将会成片地诞生死者。夜色镇中心有火炬庇护,大部分时候是安全的,但除此之外危机四伏。
谢天谢地,伊芙一次也没有被食尸鬼或者骷髅袭击过。
不过,伊芙跟着也是好事,莱汶可以远离镇子上那些背后翻他白眼的竞争对手,去更远的地方比如乌鸦岭执行任务。
乌鸦岭这边更僻静,安全区也更少,但是远处的墓地甚至有时能爬出来巨人一样的骷髅架子。莱汶喜欢这,他能用连枷和星锤砸碎的东西更多了。
据点帐篷里,伊芙照例要求替他检查——然后神色变得更加黯淡和悲伤了。
莱汶大概整个腹部和盆骨都感染了,伊芙的法力已经只能先清理诅咒,让它们退回被扎针的位置,状态最理想的时候大概碗口大小,不影响莱汶正常活动,不够彻底修复其他大大小小新伤的了。
“那种小伤涂点药等它自己长好就行。”每次莱汶都这么不在乎地回答。
伊芙听完没有说话也没有流泪,只是耷拉着脸和耳朵习惯性地贴在他身上履行自己的任务,于是莱汶像捏小动物一样揉着她耳朵根把它们提起来。
“好了。”伊芙支起身体,抬头疲惫地看着他。莱汶想了想,低头吻了她。
彼此嘴里都有血和铁锈的味道。莱汶是自己吐出来的,伊芙是被他沾到的。
帐篷里的烛火映出了他俩相拥的剪影,体型悬殊,但莱汶的动作小心翼翼。
“莱汶还是长得有点太大了。”伊芙蜷缩在被窝里脸红地小声嘀咕。
乌鸦岭附近一处村落,守夜人们总算找到了诅咒教派余孽的窝点。虽然如今诺森德的天灾已经基本被控制,但这种小地方是等不到银色黎明的牧师的。
是莱汶露一手的时候了。
好几支佣兵小队都结伴等在附近。他们在频繁且徒劳地讨论战术,比如派卧底,侦查之类。
“需要一些人提前清理墓地。”莱汶在角落里神色阴郁地插嘴。
有些人停下了,看着那个铁皮人一样的大块头。大部分头也不回地没听到。
“墓地会成为他们的兵源。”莱汶不依不饶地解释,“最好的办法是挖出来烧光,灰烬不会被复活成食尸鬼。”
“那太费事了,我们可以派个卧底接近诅咒教派,找到他们的头子进行斩首行动。”
“挖坟说的轻松,赔他们家人的钱你来出?!”
莱汶喉头滚动了一下,看起来他差点要这么说了,只是他想到自己或者守夜人确实没这么多钱。他也没有部下听他指挥。
“那至少……”莱汶把自己的声音努力从喉咙里挤出来,“挖战壕,然后准备足量的圣水,浇在据点附近,如果有人尸变,立刻杀死被感染的患者,给撤退……争取时间。”
“我们人不够,还是考虑斩首行动吧。”其他人摇摇头。
“没有用,诅咒教派的首早就被斩了……”
莱汶石雕一样死气沉沉的眼底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绝望和恐惧。
他的回忆被恶狠狠地拉回了暴风雪中。那时候不死的巫妖王死去的喜讯早已传遍大地,血色十字军核心已经被恐惧魔王腐蚀,残余的只有他和自己的战友,一些不愿意归顺银色黎明、和被遗忘者合作的疯子。
彼时的莱汶,年轻,意气风发,刚当上小小的指挥官,尽管有些流言蜚语说他是靠不洁手段爬上来的。是啊,那么好看的红发小伙子,那么快地晋升,难道是靠圣光吗。
白茫茫的雪地里暗红色的营地如火焰一般扎眼。血色十字军的旗帜高高飞扬。年轻且固执的指挥官莱汶在和战友讨论行动。他们发现了一处诅咒教派的窝点,打算去捣毁它。每个人都兴奋且狂热。
圣水的补给不够,但是问题不大。雪太大了,他们试图挖出一些尸体焚烧,但是燃料也不够,还得留着取暖。
“我们人不够,还是考虑斩首行动吧。”昔日的莱汶斩钉截铁地命令,手中的连枷闪闪发光。
莱汶的思绪被拉回现实。一个佣兵的妻子突然需要生产,其余人顿时抱怨着怎么有人还拖家带口的过来混赏金。
莱汶吃力地挤开人群,对沐浴在血中的新生儿说:“请让我施洗,我曾经是洛丹伦的牧师。”
“开什么玩笑,诅咒教派都要骑到脸上了,我们没有钱,也没有时间搞这种滑稽的表演。”
“施洗是必要的,血腥味会引来亡灵,圣水可以洗去生者罪孽,震慑死者杀意,祷告可以让圣光垂怜蒙恩,而圣光的第一道防护可以祝福只有最初原罪的生命——”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擦擦就好了。喂,别靠近我孩子!你这疯子!”
莱汶试图临时加护的手被恶狠狠推开。
他眼睛里的光熄灭得更厉害了。
斥候传来情报,说诅咒教派目前在休息,趁着夜色的掩护,众人匆忙赶过去。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他们杀死了熟睡的通灵师,甚至搜刮走了一部分钱财,准备拿着他们首领的徽记回去领赏。
太顺利了,顺利得不正常……
莱汶紧绷着观察四周。伊芙害怕地躲在他怀里。不知道为什么,她悄悄不放心地跟过来了,他来不及赶走。
最后一个房间,躺着一个气若游丝的女人——不对,亡灵。
她躺在仪式的结界中,普通的锤子无法突破。女人一身破败,头发红得像一团散落在地上的余火,地上倒着很小很小的,在蠕动的——
死婴。被诅咒仪式复活的死婴。
这场面令人作呕。莱汶毫不犹豫地开始念祷告破除结界的防护:你我的儿女本在罪中孕育而生,而圣光宽恕你我,即刻回应,敌人的灵魂不洁,使他们焚烧罪孽,祈求圣光蒙恩,寻求洁净与救赎,于圣光中毁灭——
女人醒了。她用扭曲的姿势和苍白的眼球瞪着莱汶,然后突然哭出声。
“女儿——?!!你抢走了我的女儿?!!!”她哀嚎着扑向伊芙。
莱汶抽出了镶嵌洛丹伦圣印的钉锤,毫不犹豫地第一锤砸在了她头上。第二锤砸在了地上。
“杀光。”他命令着,对那些抱着他铁靴哭泣的畸胎毫无怜悯。不过,他没空挨个对付了,因为他发现这是陷阱。
“返回营地——返回墓地!叫守夜人!他们真正的党羽不在这!!”莱汶用铁锈撕裂喉咙一样的声音呐喊。
他扛着伊芙,抢走了其中一名佣兵的马匹,像疯了一样抽着鞭子疾驰。营地已经沦陷了,诅咒教派的法阵远远散发着绿光升起。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那个已经变成亡灵的,佣兵的妻子抱着啼哭的死婴,仿佛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怪物了。
“惩戒。”莱汶呼唤着圣光,带血的钉锤呼啸着砸向婴儿。
“神圣。”他带刺的铁手套撕开扑到脸上的女人的喉咙,手指伸过头盔缝隙,用圣光烧灼爪子的划痕。
“防护。”他用盾牌像门板一样砸烂结界。
“正义。”整个营地尸变的人都被他用连枷与锁链像对付死刑犯一样拖着扔进篝火。
“怜悯……”他浑身是血地倒下来,倒在试图救他的伊芙怀里……
“血色疯子杀了我的孩子!!!!”赶回来的佣兵丈夫号啕大哭。
2025年12月29日 09点12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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骚动在真正的银色黎明赶来后平息了,尸变的墓地被焚烧,感染的佣兵被净化,一切奇迹都宛如圣光一样,关键时刻闪烁一下,突然结束了。
一个躺在病床上的病人哭着问医师能不能治好自己,他不想死,他还没结婚生子。他是被银色黎明从诅咒教派的地下室挖出来的,已经下半个身体都腐蚀了,而全副武装的牧师慈悲地告诉他,还好圣光来的及时。
而此时莱汶已经不在这了。他和伊芙回到了当初自己用来监视亡灵的破屋子。
莱汶坐下来,手里沾满鲜血——那个佣兵丈夫的血。他把他灭口了。
莱汶在血色十字军里经常猎杀叛徒,他并不觉得活人都是对的,他只是望着染血的圣印,感到深深的空虚和乏力。
他沉重地倒下,任由伊芙帮他卸甲和清理伤口。
“那喊你女儿的怪物是谁……”他望着伊芙。
“伊芙的妈妈。”伊芙老实地回答。莱汶听完只是僵了一瞬没有震惊,或者说,他不觉得需要震惊。
“布瑞尔那天下午,伊芙回家的时候妈妈已经死了,但是坐在床上和伊芙聊天。”她神色放空,仿佛在背后说另一个叫伊芙的姑娘而不是自己,“妈妈说,妈妈老的太快了,精灵爸爸不喜欢,但是妈妈现在和精灵一样不老不死了。”她细密地叹了口气,“伊芙很懂事的,伊芙把妈妈吃的毒粮食收起来,去找邻居收留。然后看到莱汶家里已经做饭了。伊芙告诉莱汶不可以吃脏东西。然后伊芙走了,伊芙知道吃完饭大家都要变成妈妈那样了。”
伊芙的一滴泪砸在莱汶脸上,莱汶伤口上的血像泪水一样也滚了下来。
猝不及防地,门被敲开了。莱汶无力起身,是伊芙开的门。老守夜人在门外,满眼血丝,举着火把。
“把你的战袍给我,小子。”“滚。”
老守夜人没有生气。他解释说,他知道莱汶做了什么,所以战袍给他,他交给银色黎明,说血色逃兵回家后已经被食尸鬼吃了,等守夜人去收尸的时候就找到这条战袍,这样事情就抹平了。
莱汶沉默着,而伊芙主动将血迹斑斑的战袍从架子上摘下来交了出去。
“回头有委托再来找你。”老守夜人把他应得的赏金给他,走了。
一时间莱汶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气和骄傲。血色十字军指挥官的战袍彻底离开了他。
很久以后,他憋出来了一句:没事,我新兵时候的袍子还在。就是后面有点脏,洗不干净,那个检察官搞的。
伊芙听了之后凄惨地笑了。
水声中,莱汶的身体又一次被伊芙洗干净了。腹部的诅咒扩散到了腰际,但是穿上衣服和盔甲看不出来。伊芙吃力地把莱汶拖到床上,然后穿上莱汶的旧衣服,打扮成一个普通的人类小孩,回莱汶在镇子上的屋子,收拾了剩下的钱财返回。
“莱汶需要一匹马。”伊芙晚上风尘仆仆地回来,“所有的骑士都得有自己的战马。”
莱汶没有反对。现在守夜人营地更远了,他去找那个老家伙不能光靠徒步。
“不过今天我的莱汶弟弟需要休息。”伊芙体贴地安排。她抱着身心俱疲的他靠在床上,他将脸依恋地埋在她纤细脆弱的肩窝。
“姐姐。”他很轻很轻地小声喊她,脸上的热度把她冰凉的锁骨都快融化了。
夜色镇的忘性是很大的,头一周还在议论纷纷“那个血色疯子”—— 一头红发,宁愿假装别人看不到一样凑合用锁子甲掩盖,但死也不脱下战袍;杀小孩;带这个只会叫自己伊芙的弱智姐姐……
第二周话题就变成谁家女人又出轨了。因为大家都知道,一直提但是人不出现的话,就不好玩了。
莱汶这些天没有穿盔甲也没有穿战袍,他穿了农夫的衣服,戴着兜帽掩盖头发和伤疤,在附近农场干点粗活。伊芙和他在农场主那挑了一匹枣红色的小公马,没以前莱汶当指挥官时用的那匹威风高大,但是活泼机灵,浑身使不完的精力。
农场主劝他们说,现在阉割还来得及,晚了就不听话了。但是莱汶平静地拒绝了。
他想起伊芙当初形容他的话——莱汶的头发颜色也是红的,但是是枣红色,像血和战马。
而他原来那匹被阉割驯服完的、漂亮的血色战马已经和战友们一起埋葬在诺森德的风雪中了。
每个骑士的战马都要起名字,莱汶原来那匹叫余烬,因为那深红色让他想起故乡被战火和血泪焚化的土地。但是这匹小马太欢快了。
“新生。”伊芙这么脱口而出,“莱汶的名字在古洛丹伦语里意思是新生,他的战马可以叫通用语的新生。”
“新生。”莱汶跟着唤了一声,那匹马顿时高兴地打了个响鼻,舔着他的手。
莱汶的身体有些背不动盔甲了,所以他换了一身轻便一点的锁甲和皮甲,这也意味着他不太能对付比食尸鬼和墓穴巨蛛外更厉害的东西了。不过,农场的活很多,而且伊芙可以帮忙。日子过得仿佛没有变化。甚至仿佛没有去过镇子,一直就在莱汶的小木屋里打转一样。
“伊芙。”有一天他把她叫到屋子里,叮铃咣啷塞给她怀里一堆圣物,“你会用圣水吧。”伊芙摇摇头又点点头。
“这边快不行了。”他撩开衣服,给她看包裹着绷带的腰部,诅咒已经蔓延到了下胁和大腿,等于占据了他半个身子,“我和那个洛丹伦来的老头子商量了,如果我变成怪物,第一时间杀了我。”
伊芙沉默着,良久,开口:“我可以治好你。”她微笑着,抹了一下莱汶的小指示范,它发生了诡异的变化——不是腐烂,也不是治愈,而是变成死人一样的苍白……
莱汶的呼吸霎时屏住了。
咚。
那截小指在僵化的瞬间被他果断剁到地板上,被圣印烧成了一团灰。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尖耳朵?!!!”他吐着血泪呐喊。
2025年12月29日 09点12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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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流着泪倒在他脚下,被他按在地上,几度拿起匕首想捅进她的喉咙,又想捅进他自己的,就像最开始遇到那样。
“伊……伊芙……是……是……妈妈派来的……”她断断续续地解释。
“***居然是个诅咒教派的怪物!!!”
“伊芙不是怪物……伊芙的妈妈死了,但是妈妈想让伊芙活着回爸爸身边……爸爸不要伊芙,伊芙只能用自己给妈妈赚钱……妈妈不给其他人把伊芙变得和妈妈一样,但是妈妈教伊芙怎么给活人和死人治病……”她用断断续续的声音哽咽着解释。
“那他妈是通灵术……***用通灵术治我……圣光啊啊啊——!!杀了她……不对杀了我……”莱汶的眼睛里淌出血泪。
“伊芙喜欢莱汶。妈妈的朋友和客人知道莱汶还没有‘变得和大家一样’,让妈妈过来杀了莱汶,妈妈身体不好,伊芙来帮忙……客人说一个小时以后莱汶就可以跟伊芙回去找妈妈了,但是伊芙全搞砸了……莱汶一直不愿意变……伊……伊芙就只能陪莱汶……”
“圣光啊啊啊啊我他妈要疯了!!!诅咒教派派了个怪物和我睡了三个月!!!!”
“伊芙不是坏孩子,伊芙不想被莱汶骂——!!”她用最后的力气哭完了,闭上眼睛躺在地上等悬在头上的刀尖落下来。
“我早该反应过来的……我看到那堆怪胎就该反应过来的……”莱汶的手指抠进木板缝隙里,流的全是血和脓疮。
那个血色指挥官莱汶其实早就死了,死在诺森德的风雪中,死在诅咒教派变态的实验中。接下来蠕动的,不过是被盔甲撑起的,全身溃烂的,名为莱汶的躯壳……
所有的真相潮水般涌来——相遇第一天,往他脸上吐药水的伊芙;永远不会被食尸鬼攻击的伊芙;从来不给其他活人治疗的伊芙;对他过往过于了解的伊芙;主动亲吻和舔舐他肮脏伤口的伊芙……伊芙。伊芙。这张网里全都是伊芙……
他知道吗?他当然隐隐约约知道。但是就像伊芙说的那样,他本来遇到她那天就该变成怪物了。他只是像溺水的罪人一般死死抓住他虚假的救难圣女……
许多许多话,最终凝聚成了他喉头充满铁锈和腐烂的一句“滚”。
“你还会回来找我的。”伊芙懂事地离开,白色的裙子上全都是他吐出来的血污。
莱汶彻底倒下了。他感受到伊芙离开后诅咒在体内疯狂地扩散。他决定考虑自尽。当他触摸圣水瓶的时候,烫得他嚎叫着丢下。
圣印在眼里灼烧。他感到恐惧,宛如那些不死人看到他时候涌出的恐惧。当失去浸过圣水、拥有加护的指挥官战袍,“前血色指挥官莱汶”这个身份彻底被击碎,体内的圣光已经不会再庇护他,整个屋子里的圣物都在他周围准备撕碎他。
门响了,农场主的妻子进来了,尖叫了一声——就是那天在血鸦旅店说“这个孩子没毁容的话本来应该很好看”的妇人。
“可怜的孩子,怎么地上全是血……出事了?”她想摸他额头的时候被无力地推开。
“天,这还怎么干活啊,我叫你姐姐和守夜人来。”妇人心疼地关上门。
不,不要,不——莱汶想阻止她,但是喉咙里滚出的只有亡灵一般的腐液。
伊芙先回来了,或者准确说,她大概没走。她及时地吻着莱汶,那种令他战栗的冰凉修复了他的喉咙,弥合了他的外壳,让守夜人破门而入的时候他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
“我弟弟摔倒了。”伊芙这么解释地上的血污。
“伊……芙……”莱汶艰难地呼唤,“给我穿上盔甲……”
守夜人们知趣地退开。门被合上了,趁着事情没有变得更糟糕,他翻出了圣钉。
每戴上一个护具,一个圣钉就被扎进体内。
“惩戒……”他在大腿上扎下第一个的时候喘息着低声。
“不洁……”第二枚扎在了另一条腿上。
“破除——呃啊——”他推开伊芙的手,执意扎进手臂。
“非义——咳——”他四肢都被拷问钉固定在了盔甲里。
“怜悯……”最后一个,他趴在伊芙怀里,叹息着让她扎进后背。
“好了……”他发着抖,已经不觉得持续的痛楚需要被喊出来了,“还是……照我之前跟你吩咐的……准备……到时间……杀死我……”
农场旁的花丛中举行了一个小小的婚礼,伊芙戴上农场主夫人送的头纱与婚纱,莱汶笨拙地摘下头盔换成农场主的旧礼帽。
守夜人们围观着,其中一名拄着拐。他被食尸鬼抓伤了,镇子上的牧师一直没治好,每次只能挖掉腐烂的肉。施洗那天他本来想叫住临时牧师莱汶帮个忙,结果被拒绝了。
而他也在给家里写遗嘱。守夜人已经习惯了这种失去生病同伴的方式,不会像血色十字军那样当场消灭,但是也只能慢慢拖着,等快不行了由同伴送葬。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理解这个本在悬赏名单的“血色疯子”最后的遗愿。
花瓣飘洒,那匹叫“新生”的小马围着他们撒欢。莱汶没舍得骑过它,本来想等它长大一点。
“所罗门·格兰迪,星期一落地,星期二受洗,星期三娶妻,星期四染疾,星期五病重,星期六逝去,星期日入地,所罗门·格兰迪,这一辈子走到底!!”农场孩子们欢快地唱着他们自己都不太懂的童谣。
“可怜的孩子,你要是没毁容就好了。还好你妻子愿意。趁身体还能动,回头赶紧生个孩。”农场主夫人固执地用她觉得安慰人的话祝福。
莱汶苦涩地笑着。交换戒指环节,他将一个刻着圣符的铁环扎在伊芙无名指,然后她也给自己扎了一个。
他没有婚戒,只有血色留给自己的无尽酷刑。
入夜,他戴着头盔,横抱着新娘伊芙,大踏步回到他俩初遇的小屋。宛如英俊但负伤的骑士抱着救回的公主。
他痴情地亲吻她,将腰甲卸下一块,贴着她,和她紧紧拥吻。
宛如最开始的初遇一般,但彼此是自愿的。
伊芙温柔地吻着他,捧着他的脸,她指尖的光芒透过头盔的缝隙一点点涌入他体内,最后熄灭。
“圣光啊……”
他看着伊芙洁白的婚裙,上面沾染了他的污秽和她的处子之血。
他疼惜地抚摸着她火红的长发,看着一缕白发占据了她的额角,但是紧接一口血喷涌出来。
通灵师“永恒少女”用她全部的法力和代价,解除了亡灵诅咒对他灵魂的纠缠,也失去了不朽的容颜。
——此刻他已不能言语,只能靠圣钉和盔甲挪动。他让伊芙扶着他走出房门,守夜人们捧着火把,面色平静。
他站在搭好的绞刑架下,垂下的锁链将他固定住,防止他发狂尸变。
莱汶摘下头盔,昔日的洛丹伦少年已面目全非,唯有一头鬃毛般的红发在狂风中如血色之火飘扬。
他将带刺的铁手套握起,此生最强烈的圣光在他手心喷薄而出,照亮了整个临时的处刑场。
然后他径直将之插入咽喉。浑身的脓疮和溃烂被圣光的怒火点燃,将他付之一炬。
圣光连同血污燃尽之际,原地只留下一尊烧毁的、像人一样挺立的盔甲。
“你我的儿女本在罪中孕育而生,而圣光饶恕罪人,祈求回应,它表明罪人灵魂不洁,使罪人灵魂平息,祈求圣光垂怜,寻求洁净与救赎,于圣光中重生……”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伊芙喃喃地为他祈祷。
“墓碑上刻什么名字?”暮色森林那黎明不会到来的清晨,露水中,守夜人们问他的遗孀伊芙。
“莱汶·火吻。”她回答,“他从不告诉我姓氏,因为他总是说,洛丹伦已经灭亡了,家人也不在了。所以,用我的姓。”
“好咧。莱汶·斐尔济斯。好名字,新生的火焰之吻。”他们的凿子刻下去。
“遗物怎么说?”他们把那条后摆有点脏的血色新兵战袍递给她。
“也还给他。”伊芙在战袍上洒上圣水,点燃,然后含泪笑着抛向空中,看它像战袍上的火焰图案一样燃烧着飞起。
“莱汶,你自由了……”
那一刻,她眼前划过一道灵魂的影子——那是一匹枣红色的战马,雄壮,高大,没有马鞍没有蹄铁,但是后臀烙着血色的洛丹伦标记,他的鬃毛宛如燃烧的火,他的身躯宛如染血的大地。
战马靠近她,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然后飞奔向洛丹伦的故土……永恒地飞奔……
后记:
伊芙后来在农场养的小马驹都会起名新生,也就是莱汶。
被莱汶唯一一次身穿牧师袍祝福的小孩子。他不记得莱汶的名字,但是父母经常和他聊那天施洗的事(虽然更多是为了开玩笑,转折话题,或者抱怨他应该感谢父母生下他)
但是那五个词的古怪音节他记住了——惩戒,神圣,防护,正义,怜悯,他当童谣一样没事念着。
路上遇到食尸鬼的时候,他在巨大的恐惧和求生渴望中用那五个磕磕绊绊的词,让圣光回应了他。至少撑到了守夜人救场。
回来父母自豪的说,这孩子有天赋,应该想办法送去北郡修道院。
2025年12月29日 09点12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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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伊🙀 楼主
(有的没的后续)
……所以……莱汶……最后给我的是……
伊芙抿嘴,似乎理解了,靠在窗边。那些记忆里的染血的圣印还有莱汶诵念五重祝福的声音威严地回荡在耳边。伊芙闭上眼睛,轻轻抱住泛白的一头红发。曾经泡在莱汶身边,依偎在他怀里。她从不去想那五个施洗用的词是什么意思,但是当恍惚的明白尊严的含义时候,那些发音又开始震颤她的灵魂。伊芙开始逼着自己,回忆到曾经那麻木冰冷的自己躺在地上的时候,心底有种东西在皲裂。
原来……莱汶觉得伊芙什么都不做……只要对莱汶听话,然后等莱汶的爱把自己溺死……是不对的……
伊芙开始感到另一种心痛和心跳在失去知觉的身体里重新响起。
过去和行尸走肉的大家生活在一起。活的洛丹伦人的痛苦和她没有关系,人类这种生物怎么活也和她没有关系。
和母亲失去了一切也无所谓,因为大家都死了,然后爬起来坐着继续等死,偶尔笑笑说洛丹伦没有不在啊,大家都在这里死气沉沉的。反应母亲说伊芙接下来做什么就行了。
然后那个血色疯子一边祷告这复仇一边喊着洛丹伦不在了。幽暗城里都是怪物。
伊芙慢慢明白为什么自己是“腐化”之一了。
遇到她之前莱汶已经差点开始下意识地等死了。
伊芙有段时间让他觉得就这样抱着伊芙死去好了。
但是莱汶知道她只是半死不活,不是真的像亡灵妈妈一样死了爬起来继续等待施舍了。
所以莱汶选择牺牲让她长大。
现在伊芙听不到莱汶的祷告了。
没有莱汶告诉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伊芙得明白要外面自己活下去了,因为洛丹伦回不去了。
惩戒。
死去的母亲用名为爱的脐带勒在脖子上的枷锁被血色疯子无情的砸碎了。
神圣。
少女的圣洁应该属于自己。而不是商品。
防护。
她是莱汶的遗孀,不会再有人要求她出售自己。
正义。
归还少女被剥夺的,自由老去的权利。
怜悯。
若命尽时,愿你安息。
2025年12月29日 19点12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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