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务
level 13
知道名字后,想了解一个人就容易多了。
林柚很快从同学那里打听到:沈清辞,高三(七)班,文科重点班。年级前十,语文和历史尤其好,作文拿过市里一等奖。性格安静,不太爱说话,但人缘不差。不是那种左右逢源的受欢迎,而是大家提起她时,都会说“人挺好的,就是有点冷”。
“有点冷。”林柚重复这个词,心里却想:不是冷,是安静。像深秋的湖水,表面平静,深处有温度。
她还打听到一些碎片信息:
沈清辞喜欢在课间去天台(很少有人知道教学楼天台其实可以上去);她总是一个人吃午饭,坐在食堂最靠窗的位置;她书包上挂着一个手工编织的深蓝色流苏挂件;她放学后经常去旧书店,一待就是半天。
这些信息像拼图,一片片拼凑出一个模糊但立体的形象。
林柚开始有意识地“偶遇”。
她知道沈清辞每周一、三、五下午放学后会去图书馆,周二、四则去旧书店(那家书店离学校两条街,叫“墨痕书屋”)。于是她调整了自己的时间表:周一三五去图书馆,周二四……呃,也去图书馆,但会在五点半左右“顺路”经过墨痕书屋,透过玻璃窗看一眼。
她不敢进去。
怕太刻意,怕被察觉,怕那种微妙的心情在狭小空间里无处遁形。
所以她只是路过,放慢脚步,用一两秒的时间扫视店内——沈清辞通常坐在最里面的旧沙发上看书,旁边堆着高高的旧书,整个人陷在阴影和书香里,像一幅安静的老照片。
有时候沈清辞会抬头,望向窗外。
林柚就赶紧移开视线,假装看路边的树,或者手机,或者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心跳如鼓,脸颊发烫,像个做了坏事怕被发现的孩子。
但她又忍不住。
像某种瘾,明知道不应该,却控制不住想靠近,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真正意义上的“交集”,发生在十月末。
那天林柚感冒了,头重脚轻,但还是坚持去上学。因为那天是周三,沈清辞会在图书馆。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物理,老师讲得唾沫横飞,她却一句也听不进去,只觉得喉咙发干,脑袋发晕。
放学铃响,她昏昏沉沉地收拾书包,走到图书馆时,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
常坐的位置空着。沈清辞还没来。
林柚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她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保温杯,想喝点热水,却发现杯子空了。喉咙干得发疼,她只好起身去接水。
图书馆每层都有饮水机,在三楼走廊尽头。林柚拿着杯子走过去,按下热水键。水哗哗流出,蒸汽升腾。她盯着水流,忽然觉得天旋地转。
下一秒,她眼前一黑。
没有完全晕倒,只是腿一软,踉跄着往后倒。手里的杯子脱手,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热水溅出来,烫到了脚踝。
“小心。”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
林柚站稳,茫然地抬头。
是沈清辞。
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就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一本刚从还书处借来的书。她的眉头微蹙,眼神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平静。“你脸色很差。发烧了?”
林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沈清辞看了一眼地上的杯子和水渍,又看了看林柚通红的脸颊和涣散的眼神,做出判断:“你在发烧。需要去医务室。”
“我……”林柚终于挤出声音,“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那就是发烧。”沈清辞松开扶她的手,弯腰捡起杯子,放到旁边窗台上,“能走吗?我陪你去医务室。”
语气不是询问,是陈述。
林柚愣愣地看着她。沈清辞比她高一点,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她微垂的睫毛,和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她的表情很认真,像在处理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不用麻烦……”林柚下意识想拒绝。
但沈清辞已经转身往楼梯走去。“跟上。或者你想我找老师来?”
林柚只好跟上去。
从图书馆到医务室要穿过半个校园。一路上,林柚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看身边的沈清辞。
她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隔着半臂的距离,步伐平稳,呼吸轻缓。偶尔有风吹过,带来她身上淡淡的、像是洗衣液混合着纸张的味道。
很干净的味道。
“你叫什么名字?”沈清辞忽然问。
“……林柚。双木林,柚子的柚。”
“几班的?”
“高二(三)班。”
“哦。”沈清辞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林柚偷偷抬眼,瞥了一眼她的侧脸。夕阳从侧面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随着眨眼轻轻颤动。
好看。
林柚脑子里冒出这个词,然后赶紧压下去,脸更烫了。
到了医务室,校医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五。
“发烧了怎么还到处跑?”校医一边配药一边唠叨,“现在的孩子真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躺下,先物理降温。”
林柚乖乖躺到病床上。校医拿了冰袋敷在她额头上,又给她打了退烧针(林柚最怕打针,闭着眼不敢看)。整个过程,沈清辞一直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等校医去忙别的事了,沈清辞走到床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是林柚掉在图书馆的保温杯,她已经洗干净了。
“你的杯子。”她放在床头柜上。
“……谢谢。”林柚小声说。
沈清辞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医务室白炽灯的光。“你一个人能行吗?需要联系家长吗?”
“不用……”林柚说,“今天……谢谢你。”
“没事。”沈清辞摇摇头,“那我走了。好好休息。”
她转身要走。
“沈清辞。”林柚忽然叫住她。
沈清辞回头,眼神里有一丝惊讶——显然没想到对方知道自己的名字。
“那个……”林柚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挤出一句,“你也注意身体……别感冒。”
沈清辞愣了一下,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开怀大笑,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闪过一点笑意,像阳光掠过湖面,稍纵即逝。
“嗯。”她说,“你也是。”
然后她离开了医务室。
林柚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久久没有动弹。额头的冰袋很凉,脸颊很烫,心跳很快。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沈清辞扶住她手臂的触感,她捡起杯子时低垂的侧脸,还有最后那个很轻很轻的笑。
她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2025年12月25日 13点1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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