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的夏天 她蹑手蹑脚地推开铁门，从水池的后面绕过去，用脚尖走路，经过那三个愚蠢的树桩，忍着无数饥饿蚊子的围追，终于潜伏到小屋子的门口，悄无声息，偷袭流畅。调整肺活量，准备以蝙蝠侠的造型登场尖叫，呱呱呱！门外的鹦鹉发出了该死的叫声，屋子里的人大喝一声，杜三三！ 叶明看着杜三三从门外的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嘴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死乌鸦。他大笑起来。 1999年的杜三三经常会以不同的身份跑来骚扰叶明。有的时候她是一个过路喝水的大忙人，冲进屋子说：来三大杯白开水！喝完就翻身上门口她的小公主车，绝尘而去。有的时候她会背着她著名的大包包冲进来，摸出一个传呼机，最新的中文王，400块，要不要？被拒绝后，又摸出个复读机，小霸王复读，学德语离不开它！再次被拒绝，最后拿出一对充电电池说：先不要钱，你用着看。然后立刻消失，不见。下次再来，就是收电池钱，翻叶明的钱包，翻出十块小心收好，然后点一根烟，把叶明桌上所有的书推开：来，抽根小烟，谈下人生！ 人生？叶明的人生或者杜三三的人生，在1999年烟雾缭绕的夏天都空前盛大。 杜三三的前生一定是个犹太人。她背着巨大的大包包被拦在女生宿舍门口，看门阿姨用眼睛审视她：你干什么的？不许到这里做生意。杜三三翻腾了半天，摸出学生证：你新来的吧？我就住这儿。她那个著名的大包永远放着各式的CD、化妆品或者复读机，时下流行什么她就捣腾什么，家境不好的女孩有的是办法生活。而那个被杜三三叫做纨绔子弟的叶明，坐在阳台上苦练德语，那个遥远的国度以精密仪器和啤酒闻名，那是他的理想国，精密的，严谨的，优质的。 叶明很虔诚地准备去德国。杜三三趴在桌子上，眼睛发光：德国？神经病！ 她已经联系好了实习的地方，电视台。她的理想是做一名战地记者，听起来非常酷，非常吕丘露薇。叶明觉得杜三三这么俗气的人能有这样的理想也算是很难得，他们在同一个大学的不同院系，几个月才在食堂碰见一次，杜三三都要挖他一勺肉丸后当不认识走开，真是阴魂不散。再后来，叶明觉得应该潜心学习便在学校边上租了个小院子，有花草的独立院子，晚上可以坐在阳台喝啤酒看星星，一个人住，比较奢侈。杜三三为此惊叹了一年。 她经常不定期地来骚扰他，这小屋子里便有了她铺天盖地的俗气。 第一次他抽烟，在春天的小屋子里，杜三三的白沙，我心飞翔； 第一次她学德语，在秋天的小屋子里，杜三三心血来潮，用一大杯水含在嗓子里，她说这样的发音更标准； 第一次谈恋爱，在冬天的小屋子里，杜三三用手在布满蒸汽的窗子上胡乱写字，眼神明亮地说喜欢上了一个人，这种感觉很酷。 1999年的夏天显得很漫长，叶明来跟杜三三告别。阳光下杜三三的脸庞闪闪发光，叶明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就要溢了出来，动了动嘴什么也说不出，他是来告别的。 在漫长的人生相遇和别离，对于终于到来的离别，他们充满爱意。 2002年的夏天 杜三三突然消失了，2001年的夏天，在叶明回国的时候。 他从德国回来告诉的第一个人就是杜三三，她在电话里尖叫，你终于回来了啊！你照片里很肥啊！你减肥了没？上次说的德国波霸带回来没？给我的礼物带了没？她说话就是这样颠三倒四，透着皆大欢喜。家里父母非要为他的回来大宴亲朋，十几桌酒席设在最豪华的饭店。他跟杜三三在电话里说好了，一定要穿得漂漂亮亮来，一定要。杜三三在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很久以后嗯了一声就挂了。 就要看见她了，杜三三。 在德国的三年，是她在邮件里说，叶猪头，不就是考试没过嘛，我英语都补考三次呢！你是谁啊德语都敢学； 是杜三三，要他到了不同的地方都给她邮寄明信片，以后做战地记者的时候熟悉撤退路线；她说她从精神上欣赏那个国家，从来没有背叛过历史，这是一种罕有的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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