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文】泠零向
妄想症系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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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warm♬ 楼主
这里是Swarm,之前曾发过一个deliver me攻略帖子[吐舌]
之前因为现实中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几乎快要忘记这个系列了,甚至都未曾了解去年发生的事;直到今年忽然看到了大量十周年二创(甚至原作者原创/划掉)才猛然想起了这些,原来我看的第一个乐队番是……😋
所以心血来潮,也来发点同人文,一来活跃一下吧里的氛围,二来表达一下我对这个系列的喜爱。文章以泠零为主,欢迎任何友好讨论/读后感/修改建议/愿望清单
2025年12月14日 05点12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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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warm♬ 楼主
时间已然入冬,窗外的景色日渐萧瑟,但泠珞心中却跃动着一团小火苗。当她第十七次看向手机上的时间后,那团火苗轰然窜高了一截;她强压下心里的喜悦,打开了手机的记事本,确认自己没有记错约定的时间,这才迈着欢快的脚步出门,踏入萧瑟中,直奔海边的那家咖啡馆。
向店员询问后,泠珞按捺住雀跃的心跳,对店员轻轻“嘘”了一声,然后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爬上了楼梯,来到了紧闭房门的那间包厢,轻轻地拧开把手,准备给里面的人一个惊喜。
可她却只看到一片黑暗。
奇怪,店员不是说她已经来了吗?
正当泠珞感到那深埋于心底、关于“消失”和“谎言”的冰冷触须在爬向她的心脏之际,眼前却忽然出现了一丝光亮——起初很是微弱,如同深夜里零星的萤火虫;但光点越来越多,仿佛一条铺在地上的星河,不断地向前蜿蜒流淌,围着这间并不算大的包厢环绕一圈,最终停在了窗前——窗外夜幕下的深色大海宛若一道天然的幕布,映衬出了那名让泠珞心跳都慢了半拍的身影。
星光点点下,领口的红色谱号项链泛起微光,像是这条星河尽头的灯塔,与灯带一同照亮了红色的双眼与红色的马尾辫。
“生日快乐,我的小花栗鼠~”
一股暖流从心灵深处喷涌而出,霎时充盈了泠珞的全身,驱散了路上被冬日凛风强加于身的寒意,然后愈加浓烈、从泠珞最为柔软的双眼溢满而出;她再也无法按捺,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对方。
“零羽……”
零羽的双臂轻轻附在了泠珞的腰间;泠珞将脸颊埋进零羽的颈窝,深吸一口气,贪婪地攫取着零羽身上混合着纸张、笔墨和柑橘味道的气息,感受着自己微凉脸颊与她温热颈窝摩擦间带来的温暖柔软、令人安心的“真实”。
“好啦好啦,我的花栗鼠,别蹭了,怪痒的,”零羽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但身体却并没有挪开,反而将下巴抵在泠珞的肩上,手臂也收紧了几分,“进门的时候怎么偷偷摸摸的呀?想吓唬我?”
诡计被识破的泠珞不好意思地松开了零羽,鼻翼微微翕动,耳尖略微发烫,“才没有,我这不是也想给你一个惊喜吗?”
零羽只是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没有再追究,拉着泠珞的手来到了桌边;在灯带的映衬下,泠珞看到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菠萝水果蛋糕,糖霜红色百日菊和高音音符绽放其间,正中央则是用巧克力酱画出的“18”。
不过在它的旁边,还放着一小块十分简单、甚至有些朴素的纯白色奶油蛋糕。
泠珞愣住了,“这是?”
零羽捧起了她微微发凉的手,左右手先后握紧,声音轻到仿佛是在害怕打碎眼前这幅场景,“去年的今天,正好是周末,我跑到医院,隔着玻璃在外面看着你,待了一个多小时,才发现自己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我跑到这家店,结果关门了,只好在沿途的一家糕点铺买倒了这块的蛋糕,向店员要了两只叉子和一根蜡烛,然后回到医院,捧着蛋糕站在玻璃窗外,想着怎样才能离你近一点,”零羽有些哽咽的声音顿了顿,然后指了指桌上白色的奶油蛋糕,“但最后我只能对着玻璃吹灭蜡烛,一个人在走廊里把蛋糕吃掉。味道很差,奶油是人造的,甜得发腻,还有几滴融化的蜡烛凝固在上面。那时候我就发誓,如果……如果你能回来,我一定要给你补上。”
泠珞的视线模糊了。十七岁的绝大部分时间,她是在血红色的妄想、无尽的追杀和被篡改的记忆中度过的,那个真实的、躺在病床上的十七岁,对她而言反而是一片虚无。泠珞想说什么,喉咙却被汹涌的情绪堵住,只能更紧地回握零羽的手。
“我们先点蜡烛吧。”零羽笑着,拿起了一根简陋的蜡烛,插在那个白点上,示意泠珞点燃它。火光并不明亮,甚至比不过地上的灯带或窗外的路灯,但却在泠珞心中那片空白里填上了一抹亮色。
“为我们错过的、但你坚强走过的十七岁,”零羽轻声说道,“祝贺你,泠珞——你没有输给你自己。”
“谢谢你,零羽……”泠珞擦掉了眼角滑落的泪珠,“我们一起吧?”
“嗯。”
烛光在两人的气息中摇曳着熄灭。零羽递来了一根透明的塑料叉子,两人静静地分食着那块奶油蛋糕;就像零羽的评价,那块蛋糕并不好吃,不只是奶油,就连蛋糕本身也不怎么样。但那都不重要,因为她能感受到,但现在,那片缺失的虚无忽然有了一个白点,一个甜得发腻、却让泠珞无比期待的白点。
小蛋糕很快就被消灭。不过零羽并未急着将另一个蛋糕端来,而是俯下身子,从桌底搬上来了一个礼盒。
“这是你十七岁的生日礼物。可能……也不算是礼物吧,更像是一份‘证据’。”
泠珞拆开包装,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精心装订的手工书。封面是黑色的,上面用烫银的工艺印着“时序绚乱”的logo,以及一行小字:「致小花栗鼠不存在却真实的十七岁」。她翻开第一页,呼吸瞬间屏住。
静静躺在里面的,是零羽的亲笔手稿,字迹有些歪歪扭扭,有些则看起来仿若颤抖。
[今天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医生说可能是无意识的,但我还是偷偷高兴了一整天。]
[又梦见在学校天台,但这次我抓住了她。醒来时枕头湿了,应该是个好兆头。]
[把《生》的歌词又抄了一遍。‘如果我能单纯爱上一片树叶…’ 我现在好像有点理解了。]
[她居然在念我的名字,她一定是听到了!快回来吧,我的花栗鼠,我不会再离开了……]
而在部分手稿的一旁,还有零羽用不同颜色的笔写下补充注释,从更加工整的字迹来看,那应该是过了一段时间后零羽返回头来补写的内容:[1月11日补记:今天学到“创伤后成长(PTG)”,原来等待本身也可以是力量。]
翻到下一页,泠珞看到了一组组的照片,有她们高一时的合影,在空荡的教室里对着镜头做鬼脸;有时序绚乱乐队在校内灯台演出的照片,零羽拉着泠珞的手在舞台上绽放光芒;有零羽偷偷在病房外拍的、泠珞沉睡的侧脸,而旁边则画了个生气的小人,头顶的对话气泡里写着[偷拍不对!];有五人重聚排练时不知从哪个角度拍摄的照片……
继续向后翻去,手工书里还有许多其他东西,比如零羽抄录的、泠珞在昏迷期间反复重复的话语;比如一张线条歪扭、但泠珞一眼就能认出的的简笔画,那是两人在第五音天台的初次见面;比如泠珞使用过的点滴药瓶上的标签照片,日期一天天从9月20日向后挪动,几乎涵盖了这八个月里的每一天;比如一页时序绚乱网站下粉丝们的留言截图,显然经过了零羽的细心筛选,一旁则是零羽的字迹[快看小花栗鼠,还有这么多人在等你,世界没有忘记你,我也没有];甚至还有一枚泠珞在昏迷中挣扎时从病号服上崩落下来的纽扣,旁边注释着[抓住它的时候,我觉得我抓住了你坠落的一小块灵魂。现在,把它还给你]……
而手作书的最后一页,贴着一张最新的拍立得。泠珞一下子就认出了那副场景——这是上周自己趴在三号琴房、枕着作曲本睡着的场景,一缕鬓发滑落,而零羽悄悄凑在自己身旁,在那一缕发梢边比了一个“V”字手势。照片下面,是零羽新写的一句话,字迹已然工整,笔墨新鲜而有力:
[十八岁,欢迎来到有你和我的世界。]
泠珞的眼泪终于彻底决堤,不是悲伤,而是某种被巨大暖流冲刷后的、近乎幸福的震颤。她抱着这本沉甸甸的“证据”,仿佛抱住了所有缺失的时光和所有坚实存在的现在——她的十七岁并非不存在,零羽也从未离开过自己的身旁,以另一种更沉默、更坚韧的方式存在见证了自己缺席的时光,并把它们全部记录了下来。而更让泠珞内心刺痛的,是零羽在每一张照片旁、每一张点滴标签旁的话语——不止是她,零羽也在备受着煎熬。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泠珞的话语已经哽咽到有些不成调。
“从得知你住院的那天。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感觉我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心理诊所,我都感觉这里好像缺了一块东西,”零羽将泠珞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心口,“从那天起,我就开始记录关于你的每一件事,只有这样才能让我感到一丝平静。我想,这算是对我背叛的惩罚吧,”零羽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指蹭了蹭鼻尖,“就是手不太方便,字有点丑……”
“一点也不丑!”泠珞打断了她,拼命地摇头,“这是……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而且这不是什么惩罚、你从没有背叛过我!那是我强加给你的罪名!所以,以后你不准再用那个词了……是我、是我没有察觉到这一切,是我当时自私地只顾及我自己的感受……”
零羽也未能控制住自己的眼泪,但她还是笑着伸出手来,擦拭掉了泠珞脸上不断滑落的泪滴,动作细致得像在修复一件珍宝,生怕一用力就会留下不可挽回的伤痕,“好了,我的花栗鼠,脸都哭花了。”
“还好意思说我,你不也一样?”泠珞也破涕为笑,也学着零羽的样子伸出手,整个掌心贴在零羽湿润的脸颊上,拇指轻轻抹掉了零羽脸上的泪痕。
“不说那些了,今天的主题是这个,”零羽自知有些失态,不好意思地转移了话题,把一个心形的彩焰蜡烛插在了那块更加精美的蛋糕上,“虽说晚了几天,但平日里学业确实太忙了,我可不想让这次的仪式匆匆忙忙就结束。更何况……我想单独为你庆祝。”
听到[单独]这两个字,泠珞的脸上不由得泛起了一片红晕,“我也是,我也想只和你一起。”
“那么……庆祝你存在的、崭新的十八岁,庆祝你熬过了所有虚妄、站在了这里、回到了我的身边,”零羽伸出手来,将打火机递给了泠珞,“来,点蜡烛吧。”
泠珞点点头,从零羽手中接过了火机,点燃了彩焰蜡烛——明亮的火花迸射开来,宛若与地上的灯带遥相呼应,璀璨的光芒瞬间照亮了两人近在咫尺的脸庞。
“为我们一起迎接的、未来有无数可能的十八岁。泠珞,生日快乐!快许个愿吧!”
这一次,泠珞几乎没有犹豫,那个早就在心底埋下的愿望,那个小小的、却又继承着泠珞近乎全部光芒的愿望,此刻脱口而出——
“希望以后的每一个生日,无论是我的还是你的,我都能和你一起度过,羽。”
零羽愣了一下,耳郭与面庞顿时晕染了一片红渍,但她随即笑着伸出手指点了点泠珞的脑门,“以前怎么没发现,原来小花栗鼠这么霸道啊?”
“嗯,当然,”泠珞有些脸红,说实话,她自己也被自己这个直白的愿望吓了一跳,但望着零羽的石蒜红色双眸,她决定不去抵赖,“不止生日,还有我们初次相遇的那天,还有你把时序绚乱作为礼物送给我的那天,还有……”
“好啦好啦,许愿要适可而止,而且你把这些日子都说了,我许愿的时候该怎么办?”零羽笑着打断了她,然后伸出右手的小指,温柔地勾住了泠珞的右手,没有摇晃,而是将两人的大拇指用力按在一起,“你的[今后],我都会在场——盖章生效,永不撤回。”
窗外,夜幕完全降临,深蓝的天幕上开始闪现零碎的星光,海潮声隐约传来,舒缓而永恒。屋内,奶油混合着糖霜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彻底包裹住了两名少女。两人并排坐在窗边的地毯上,靠着墙,肩挨着肩,静静地看着窗外夜幕下的大海与零碎的星光;她们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彼此的呼吸,听着海潮声涌来又退去,时间仿佛被拉长、变慢。
泠珞悄悄地将头靠在了零羽的肩上。零羽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甚至微微调整了肩膀的高度,让她靠得更舒服。
在这无须言语的静默里,某种东西悄然落定,又悄然生长。
2025年12月14日 05点12分 2
。写的不错
2025年12月14日 10点12分
补标题和时间:【今后】——同年11月
2025年12月30日 07点12分
level 13
Swarm♬ 楼主
眼下受限于熬人的期末考试,暂时只码了一篇,未来还会有更多,敬请期待[吐舌]
2025年12月14日 05点12分 3
level 9
好诶
2025年12月14日 07点12分 4
好耶,感谢捧场
2025年12月14日 09点12分
吧务
level 6
好看,想催更但是老师先好好忙🥺
2025年12月14日 13点12分 5
同意,想催更
2025年12月15日 13点12分
快了,周末就有空了
2025年12月14日 16点12分
level 13
Swarm♬ 楼主
期末结束了,明天开始码字[吐舌]
2025年12月17日 15点12分 6
期待更新!
2025年12月19日 04点12分
level 13
Swarm♬ 楼主
【陌生】——同年9月
熟悉的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泠珞如释重负地盖上笔帽,自清晨起就暗自紧绷的那根弦终于略微放松;她长出一口气,气息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
果然,学校的生活还是那么枯燥无味,特别是对泠珞而言这些内容早就在去年听过一遍了——尽管那时因为一些缘故魂不守舍,但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脑袋还记着课上那些东西。更重要的是,今天放学后她还有极其重要的安排。
不过还没等到她把桌面上散落的书本收好,门外就传来了高升呼喊,盖过了因周五放学而兴奋不已的嘈杂人声,直达泠珞的双耳。
“洛姐!这边!”
泠珞顿时如芒在背;不用抬头也知道,班上不少人肯定已经把目光投向自己,就如同前不久开学第一天自己在台上做自我介绍时一样。她本想先假装没有听到、赶快收拾好书包出去;但显然那个声音的主人并不打算就这样作罢,不但一边继续呼喊,一边还在逐渐靠近泠珞。
“洛姐,你怎么不理我啊?”
泠珞无奈地将最后一本书塞入书包,拉上拉链,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才对着小个子的辰珂应道:“听见了听见了,就不能小点声吗?”
“人这么多,我不大点声,万一你听不见怎么办?”
还未等泠珞答复,就听到辰珂“哎呦”一声,墨默姐的责备紧随其后:“没看到小泠珞已经在收拾书包了吗?你就不能像龙吟那样安安静静地等人家出来吗?”
泠珞心里苦笑一声;有了一出闹剧,班上的人想不注意到自己都难。她连忙抓起书包,小声地说了一句“我们先出去吧”然后头也不回地逃离了人群聚集的教室。龙吟正靠在教室门对面的墙壁上,如墨默姐描述的那般,静静等候泠珞出现。龙吟见到被墨默推着出来的辰珂,不由得叹了口气,“抱歉泠珞,我没拦住他,给你添麻烦了。”
“没、没事,不要紧的,”面对龙吟忽然的道歉,泠珞有些慌乱,“我、我们快出发吧,零羽她应该也快放学了。”
“先等等,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要交给我们的泠珞小朋友,”墨默微笑着叫住了泠珞,然后变魔术似的从墙边捧起了一个显然装着花束的袋子,“去接零羽小朋友的任务非你莫属喽。”
~~~~~~~~~~第一次独自走在陌生的街道~~~~~~~~~~
九月的天本不该如此,但泠珞依旧能感到凉风穿透发丝掠过脖颈的寒意。第五音的放学早于其他学校,也早于办公楼的解压缩时刻,因此街道颇为空旷;这诡异的寒冷与空寂,泠珞难免想起去年的自己;这一天之前,有一个人陪伴自己走过这段路;而这一天之后,这条路上只剩下自己空洞的回音;很快,连这一个人的回音都淹没于虚妄而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泠珞下意识地回头望去,不过并未看到想象中可能存在的某个黑影;她才意识到自己是第一次走上这条道路,第一次前往零羽的学校,与记忆里截然不同的景象让心底的不安消退了几分。
距离苏醒已经过去三个多月,泠珞已经康复,回到了学校,重新步入了高二的课堂;零羽虽已转学,但仍会抽空赶来第五音参与排练,校方也默许这位“校外人士”使用琴房,尽管她不能再弹奏吉他,但声线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时序绚乱的账号甚至发布了自去年停更后的第一部作品。这种宁静而美好的生活反而让泠珞感到一丝不安——如果这一切仍是妄想的延续呢?这个念头就像鱼片里未剔净的刺,总在她放松时浮现、猛然刺痛她的内心。她甚至偷偷用圆规尖刺过指尖,试图检查这个世界是否存在“裂隙”;痛感真实、血迹鲜红,可那份恐惧依旧如影随形,让她质疑这份疼痛是否也出自自己的妄想。
当泠珞赶到市立第三中学的大门后,放学铃声恰好响起。也不知怎的,竟然真有学生紧随着铃声冲出校门;泠珞不禁疑惑他们是怎么做到如此迅速的。然而他们的目光却再次让泠珞心中一惊,她发现自己身上的第五音校服对比起朴素到难以吐槽的普通高中校服有些太过显眼了,那些赤裸裸的目光让她有些难以招架,几乎就要打退堂鼓。
但她随即想到如果零羽混在人堆里出来自己恐怕很难找到她,但这身校服反而可以为零羽指引方向,她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逃走的思绪,想象着零羽面对他人目光时的坚定与毫不在意、学着记忆中她的样子挺直了腰杆,试图感染自己。起初这套做法有一定功效,但随着涌出校门的目光越来越多,那些眼睛似乎逐渐合为一体、生长为一只庞大的百眼魔,所有审视的视线齐刷刷地汇聚到泠珞身上;她擦了擦手心渗出的汗,试图让怀中抱着的花束没有那么显眼,然后开始想象有零羽陪伴在自己身边,以此寻回些许勇气。
然而这个念头激起的并非平静的涟漪,而是吞噬一切的旋涡,让她一阵战栗——如果零羽没有从校门走出呢?如果这里依然是自己的妄想呢?如果走出来的人是那个仅仅发出声音就让恐惧溢满全身的人呢?如果是那个虽雀占鸠巢但仍在生命最后一刻守护自己的人呢?如果下一次眨眼后,她发现面前什么都没有,没有学校、没有学生、没有街道,仅剩下虚无和深渊呢?泠珞深呼吸了数回,想要拼命地摇头以甩开这些无聊的“可能性”,却又担心自己的异常行为被那百眼魔察觉;她又试着让双眼迎着那些刺向自己的目光、去寻找零羽的那一抹红色,可她还是能感到恐惧伸出了触须、逐渐沿着她的脊背向上攀爬,视网膜上似乎也蒙上了一层血色的雾气、慢慢模糊了眼前的景象……
“泠珞,我在这!”
忽然的呼唤犹如圣经中具备驱魔效果的钟声,刹那便驱散了扒在泠珞身后的梦魇,眼前的景象随之聚焦在红色之上——随着这唯一的色彩出现,心灵的泉眼汩汩淌出喜悦的碧泓;泠珞没有一丝犹豫,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迎了上去,在指尖触碰到衣袖那粗糙面料的瞬间,雾气与红色全都晕开,凝结成零羽带着惊喜与关切的笑颜。
“天哪,你一直在校门口等我吗?”
泠珞本能地摇了摇头,“我刚到这里,没等多久。”
“这是小花栗鼠为我准备的礼物吗?”
“只是一束花啦,”泠珞的食指蹭了蹭有些发烫的脸颊,递出怀中的花束,“是辰珂、墨默和龙吟一起准备的。”
“但是是我的小花栗鼠亲手给我送来的,”零羽接过花束,迫不及待地猛吸一口,“嗯,是花栗鼠味的。”
“讨厌,”泠珞本想故作气愤,但无奈怎么也压抑不住上扬的嘴角,最后只得羞愧地伸手戳了一下零羽的肚子,“我们快走吧,他们还等着呢。”
~~~~~~~~~~第一次有人陪伴走过陌生的街道~~~~~~~~~~
未完待续……
2025年12月23日 02点12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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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warm♬ 楼主
【变动】——9月,接上文
随着零羽一口气吹灭了十八根蜡烛,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辰珂灵敏地窜到开关旁,暖黄色的光芒立刻驱散了短暂的黑暗。
“生日快乐,零姐!”
“生日快乐,小零羽~”
“生日快乐,零羽。”
“生日快乐,零羽……”
“谢谢大家!”零羽笑着应道,柔和的灯光在她眼中跃动,映着未散的烛烟。
“好了,我们的小寿星快来切蛋糕吧。”
泠珞心里一惊。墨默姐并不清楚零羽遭遇的变故,因此习惯性地将塑料刀递向了零羽的右手。她分明看到了零羽脸上掠过的那一抹惊恐和无措,笑容不禁凝固了几分,伸出的右手在犹豫和迟疑中接下了那把透明的塑料刀。泠珞的脑袋飞速运转,然后“嗖”地站了起来,不顾其他人诧异的目光,用略带干涩的声音说道:“我、我和你一起切吧。”
说着,泠珞伸出自己的左手,五指依次轻轻搭在零羽的右手上,抬头望向零羽;对方目光中浮现出一抹谢意,轻轻点了点头,泠珞这才放心地握紧那熟悉的温暖与触感,手腕紧紧贴住零羽的衣袖避免它被掀开,然后顺着零羽的劲牵动塑料刀切开蛋糕。
“两位主唱的关系真好呢。”墨默姐一脸坏笑地打趣道。
“是呀,我的小花栗鼠可黏我了,”零羽则用更过分的玩笑回应,说着还用左手摸了摸泠珞的脑袋,“谢谢我的花栗鼠呀~”
泠珞的脸顿时红成了苹果,“哪有,零羽你不要乱说。”
蛋糕很快被切成了五份,摆在了五人面前;四人开始依次将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送给零羽。不过,就在众人准备享用蛋糕时,泠珞却忽然察觉到零羽搁在桌下的左手紧握衣角,轻轻吸了口气,这让泠珞的心也随之揪紧。
然后,零羽站了起来,“其实……有些早就该说的话,我想借今天这个机会说出来。”
她的声音一改往日的坚定有力,而是带着非常明显的颤抖与干涩,仿佛说出这些话耗尽了她的勇气一般。泠珞握着叉子的手不由得

紧,用力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房间里的其他人也都因此沉默下来,静静地等待着零羽的后文。
“去年我擅自退赛、擅自退出乐队、擅自转学,给大家、给时序绚乱都带来了很大的麻烦和伤害。我没有和其他任何人商量,那是我自己的决定,一个……很自私很糟糕的决定,”零羽的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的衣摆,目光微微垂落,不敢直视众人的眼睛,“明明是我强行把大家聚集起来,也是我硬拉着大家去参赛,结果是我辜负了你们的信任、还差点毁掉了我们共同的梦想。我欠大家一个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沉默降临在了房间中。泠珞能感受到一副重担压在了零羽的双肩上,压得她平日里笔直的脊背也弯下去了几分,压得她呼吸加重了些许,压得她双唇微微颤抖;她第一次看到零羽露出这样煎熬的神情——眉头因自责而紧蹙,嘴角因恐惧不被原谅而抿成一条脆弱的线;这神情是如此熟悉,因为它常年盘踞在泠珞自己的镜中往日里。泠珞仿佛看到那个光芒万丈、无坚不摧的盔甲赫然出现了裂痕,露出里面那个与自己同样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弱小身躯。她猛然感到一阵刺痛攫住了她的心脏——这份疼痛不同于过去十余年里的惊恐和折磨,而是充斥着“我终于看到了真实的她”的震撼、附带着“想要拯救她”的心疼、夹杂着“我怎能让她一人承担”的自责。
首先打破寂静的是龙吟,语气带着罕见的柔和:“俗话说,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事情都过去了,我想你也有你的苦衷,才会做出如此决定;更重要的是,你现在回来了,这不就足够了吗?”
“就是就是!”辰柯猛地点头,差点把盘中的蛋糕蹭到衣服上,“零姐回来了就好。不过如果之后再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和我们说啊,我们会尽力帮你的。”
墨默则对零羽绽开一个灿烂又带着些许责备的笑容,“小零羽,道歉我们收下了,但众所周知光是道歉还不够,还要有惩罚——从今以后,你要是敢无故缺席周末的乐队排练,那我就一个人把小泠珞藏起来、再也不让你见了哦?”
她的话让气氛骤然一松。零羽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微红,重重点头:“一言为定!只要学校那边没事,我一定准时出席!”
泠珞微微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抬起手伸向零羽,想要抓住她;但却被零羽的下一个举动打断——她转过身来,捏住衣摆的左手指节已经有些泛白,深吸一口气,然后鼓起勇气、用仍在微微颤抖的红色双眸望向泠珞的双眼:“特别是泠珞,明明是我自顾自地传入你的生活、拉着你组建乐队,却不顾你的感受、懦弱地选择了逃离、背叛了你的期许,对你造成了那么大的伤害,对不起泠珞,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说着,零羽闭上了眼睛,准备弯腰鞠躬致歉;可迎接她的并非划过耳边的风声,而是温暖的气息;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了个满怀,整个人不由得后退了两步。直到那熟悉的香气与温热触动了零羽内心最喜悦的记忆时,她才意识到是泠珞抱住了自己。尽管隔着两层校服,可零羽依旧能感受到泠珞身体的细微颤抖和澎湃的心跳。
“不!那不是你的错!”泠珞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她死死抱住零羽,似乎稍一松手对方就会消失一般,她本想说[你也有我无法想象的痛楚],却又担心这会暴露对方极力隐瞒的伤痕,只能伏在零羽的耳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我明白的……”
零羽肯定是听到了这句话。她的身躯猛然颤抖了一下,然后用不亚于泠珞的力量抱紧了她。
~~~~~~~~~~~~~~~破镜重圆~~~~~~~~~~~~~~~
当泠珞和零羽告别了其他三人、一同走在回家的路上时,太阳尚未完全沉沦于大地。晚宴并没有持续太久;由于第二天是周中,五人都有大量作业要伺候,因此龙吟提议今晚提前散会,等到周末时再补办更加隆重的欢迎零羽泠珞回归乐队的仪式。龙吟和墨默住在学校附近的公寓,辰珂则需要搭乘公交,因此这条熟悉的街道又一次独属于泠珞和零羽两人。零羽笑着将手环过泠珞的臂膀,拉着她踏上了返程之路。
“这是那之后我们第一次一起回家吧?”泠珞不禁感慨起来。
“是啊,”零羽不好意思地应道,“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什么?”
“切蛋糕的时候。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泠珞心里感到一阵暖意,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保护零羽;自己不再是那个只会蜷缩在零羽背后的懦弱之人了,一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把自己往零羽身上挤了挤,“以后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保护你。”
零羽脸上闪过一丝羞愧,“那以后就拜托小花栗鼠了。”
很快,街上的路灯亮了起来,两人也走到了岔路口。零羽习惯性地想要直走,但泠珞却拉住了她。
“怎么了?”
泠珞深呼吸了一下,“今天我能不能……先送你回去?”
零羽疑惑地眨了眨眼,刚想说些什么,但随即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半是歉疚,半是心疼,或许还有一丝脆弱被看穿的狼狈。于是她没有拒绝,轻轻点了点头,“当然。”
从岔路右转,泠珞再次踏上了一条陌生的道路;比起令人窒息的既视感,她发现如今的自己似乎喜欢上了陌生的环境,特别是完完全全的陌生,无论是从未见过的陌生街道、还是今天零羽展现出此前从未有过的状态,似乎都在提醒泠珞她已经脱离了莫比乌斯环般的无尽循环、已经摆脱了永无止境的噩梦。她看着自己和零羽的影子轮廓逐渐随着变暗的天色而清晰,被路灯拉长又缩短,似是随时光长河荡漾的两叶扁舟,又如两人携手跨过一个个日夜的缩影。
“到了,就是这栋楼。”
零羽的声音打断了泠珞的思绪;她抬起头,看到了一栋十分陈旧的老公寓楼,水泥裂纹与潮湿苔藓交错的墙面、楼道间支离破碎的窗户,让泠珞有一丝回到了妄想世界中第五音废墟的怀疑。
“原来你住这里……”
“有些破旧,”零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毕竟我家的情况……”
泠珞用力地摇了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原来你住的地方离我家这么近……我居然现在才知道。”
“是我想要隐瞒的啦,”零羽捧起泠珞的手,“我不想让那些……不堪的一面污染你,所以……”
“怎么会?!我不许你这么说,”泠珞急切地打断了她,“你能接受我的全部,我又怎能只想要你阳光的那一面?你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可我却什么都不知道,还把你所受的伤当做是对我的背叛……明明该受惩罚的人是我才对……”
“好啦好啦,我的小花栗鼠,都已经过去啦,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拉回来,就不要陷在过去无法自拔了,”零羽略带溺爱地抱住了泠珞,一手贴在她的脸颊,一手轻抚着她的后背,“我知道,你是怕我像去年一样,在生日这天回家后就消失了,对不对?”
泠珞没有说话,只是蹭着零羽温暖的手点了点头。
“既然已经来这里了,要不要到我家坐坐?”
泠珞刚想点头,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不、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不会,”零羽摇摇头,“现在家里就我一个人。”
“咦?”
“去年今天之后,我母亲的情况……就不太适合待在家里了,”零羽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钥匙,现在她在医院接受封闭治疗,医生说这样对她、对大家都好,”她顿了顿,像在吞咽某种苦涩的东西,“所以,现在家里就我一个人了。”
泠珞感到心脏被轻轻攥了一下。她还没想好如何回应,零羽已经用近乎淡漠的语气接了下去,就像是在谈论他人的事:“至于那个姓零……我是说我爸……那个人听说我母亲住院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估计是怕粘上什么麻烦吧……倒也好,清净。”
这番坦白像一阵带着寒意的春风,尽管冰冷,却吹散了泠珞心中最后一点关于妄想的坚冰——这种与自己记忆丝毫无关的陌生感,让她脚下的土地变得前所未有地坚实,因为这份不堪将零羽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她面前。这是那个虚无的世界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零羽插入钥匙,打开了楼下锈迹斑斑的墨绿色防盗门,“如果不介意的话,以后随时欢迎你来我家做客。”
泠珞望着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明亮的眼睛,那里没有妄想的诡谲光影,没有表演的完美笑颜,只有卸下一切伪装后疲惫却无比坦诚的底色——如同这栋老楼本身,破旧,但坚实。
“好。”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稳而清晰。
然后,她跟着零羽踏入了真实。
2025年12月24日 14点12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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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离希翼º @梁浩涆C8 @鸦崽 更新了[吐舌]
2025年12月24日 14点12分 10
@Swarm♬ 来了,想写长评,等老师写完再写[吐舌]
2025年12月26日 06点1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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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念】——次年5月
铺陈开来的弦乐垫温暖而宏大,仿佛一张徐徐展开的画卷,其上跃动着军鼓的爆裂声、通鼓滚奏的轰鸣感、吊镲炸开的璀璨碎片,辅以低沉厚重的贝斯作为地基,构建出音乐与情绪的宫殿——万事皆备。
然而主角的登场却颇显滑稽。吉他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原本和谐的乐章,如同一位酩酊大醉的夜路人,深一脚浅一脚、快一步慢一步地走着。
零羽不禁捏了一把汗——若是放在以往,她一定会第一个叫停排练,把每个出错的点一一指出并要求立刻整改,然后重新开始演奏,直到错误不再出现为止。但现在,看着小花栗鼠略显痛苦的神情、微微颤抖的右手,零羽怎么也狠不下心去纠正。
但显然乐队其他成员不这么认为——鼓声、琴声和贝斯几乎同时停下,整座宫殿忽然消失不见,瞬间将不协调的吉他声暴露在外。花栗鼠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惊恐,原本拨弦的右手骤然握紧,并不锋利的牙齿咬紧了下嘴唇。
“泠珞,我想你应该也察觉到了吧?”
龙吟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泠珞整个人都蜷缩了几分;她低着头,神色黯淡地回应道:“抱歉……我会注意的……”
“这不是注意的问题——你并没有弹错,而是拨弦的时机和轻重都不吻合。而且不只是这次排练,上周、上上周都是如此,而且愈演愈烈。”
“抱歉,最近练琴练得太久了,手有点不听使唤……”
“珞姐有点努力过头了吧?”辰珂说道,“我听墨姐说你最近几乎每天都待在琴房里,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
“岂止是最近,从这学期开始就是如此了,”墨默关心地应道,“小泠珞,虽说刻苦是好事,但也不能透支自己的身体吧?”
龙吟叹了口气,“虽说勤奋是应有的品质,但那不意味着要完全放弃休息——零羽是牺牲自己的周末特意赶到这里的,允许校外人士使用排练室也是我们好不容易争取来的……”
“好啦好啦,大家别太苛责小花栗鼠了,”零羽打断了龙吟的话,走到泠珞身旁,一把搂住了她,“让我和她谈谈吧。”
“这样吧,我们先各自练习,让泠珞先休息一天,”龙吟点头道,“零羽,她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
~~~~~~~~~~~~~~~前往天台~~~~~~~~~~~~~~~
“抱歉……”泠珞看起来很是沮丧,“明明你的课业那么重、好不容易抽空来这里排练,我还这样……”
“停!”零羽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我带你来是让你休息的,不是让你愧疚的。”
不等泠珞回应,零羽便抓起泠珞的双手,举到眼前。那双原本白皙的小手如今已有些许红肿,手指如同鹰爪般微蜷着,伴随有肉眼可见的轻微抖动,被零羽触碰时还会不自觉地避开。这显然是过度疲劳的表现,零羽心中泛起一阵刺痛,忍不住想要握紧,却又担心会捏疼她,只好双手缓缓搭在泠珞小手上,轻轻地为她揉搓。
“疼吗?”
“不疼,”一小片红晕和笑意浮现在泠珞的脸庞,眼睛微微眯上,“谢谢你。”
“和我客气什么?”零羽的语气也放缓下来,方才想要责怪对方不珍惜自己的话语也完全说不出口,最终只得改口,“一进排练室我就看出来了,你最近太累了。”
泠珞没有回应,只是微微低下了头。
“肩膀一直耸着,脖子僵硬到没法转头,排练还没开始的时候双手抱着而不是调节琴弦,”零羽用拇指和食指转着圈轻轻按压泠珞的每一个指节,帮她舒缓疲倦和不适感,“发生什么了?是哪个老师说你了吗?还是又有不长眼的同学惹你不高兴了?”
泠珞摇了摇头,看起来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在忍着不说出口,这让零羽更加担忧。
“虽然我转学了,但我的粉丝还有很多,如果有人欺负你了,不要怕,告诉我,我会帮你解决的!”
泠珞还只是摇头,“没有,真的没有,我只是……想尽快恢复。”
零羽叹了口气,走到泠珞的背后,揉捏着泠珞的后颈;那里的肌肉已经僵硬到如同一块冻肉,零羽不得不用力去掐,可右手却使不上劲,无奈之下只好改用手肘,“恢复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我和你一样八个多月没接触音乐,光是恢复稳定的声线就用了一整个暑假,更不要提那些演唱技巧了。钢琴更是如此,你想在几个星期里就补上几个月的空白,那只会让你更加疲倦,不光是手,还有你的神经——长时间保持专注会让大脑失去对精细运动的控制力和集中注意力的能力,这是你再怎么想克服都克服不了的。而且手和手腕也绝不是小问题,长时间保持疲劳会让乳酸堆积,甚至引发肌肉痉挛和炎症;等到那个时候你就是想休息也休息不过来了。”
零羽忽然感觉自己的话说得有些重了,于是赶忙补充:“我不是在责怪你,而是心疼你——以前明明主唱和吉他是我的职责,但现在却都要你来负责;你本身就肩负着作词作曲的重担,还要运营乐队的账号,还要负责协调我和乐队的排练时间,这任务太重了——再这样下去,我担心你会垮掉的。”
“抱歉……”
“我不要你的道歉!”零羽气鼓鼓地说道,“我要你好好的,我不想再看到你伤痕累累。”
这番话似乎触动了泠珞,她艰难地扭过头来望着零羽,一抹温柔和喜悦从翠绿色的瞳孔中涌现,逐渐湿润了眼眶,“谢谢你,羽……我会注意的,一定不让你担心。”
面对她的目光,零羽再也说不出任何责备的话语,“一会儿去我家吧,我家里有我以前用的红花油,我给你涂上,然后好好按一按。”
“好~”
~~~~~~~~~~~~~~~日升日落~~~~~~~~~~~~~~~
此后的日子成了一场温柔的攻防。零羽的短信变得更频繁,内容从“记得喝水”到“截图给你看我们学校的傻猫”,试图帮助她缓解压力。泠珞则回以提前备好的窗台落日照片,或是一小段明显轻松了许多的吉他录音,用以证明自己没有一直泡在琴房。但每次到了周末,零羽亲眼看见她依然红肿的指尖和酸痛的手腕,这脆弱的谎言就会被揭穿,她的关切也越来越尖锐,似乎生怕自己又跌落至某种不可言说的状态里。
但泠珞知道,她必须忍住被伙伴责备的愧疚和欺骗零羽的心痛,因为那一天很快就要到了,她必须赶在那一天之前完成这件事。
在五月的某个黄昏,泠珞将课外时间使用琴房申请单交到了音乐教研室的门口,单子上的申请理由栏里,她只写了一行字:[为重要的约定,完成最后一次练习。]
那位自她复学后就一直墨默关注她的老师把目光从申请单移到她的双眼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泠珞以为会被拒绝;但最终老师叹了口气,签下了名字,“既然你说是最后一次,那我就再允许一次——这之后,你必须好好休息调整了,泠珞。”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空旷,回声很长。泠珞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申请单上,闭上眼。
现在,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止她了。
未完待续……
2025年12月30日 07点12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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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成】——次年5月,接上文
5月20日,6:07pm。
夕阳斜射入窗,在深棕色的钢琴漆面上切开一道鎏金色的光带,尘埃在光中缓慢浮沉。零羽带着好奇与期待落座,红色的双眸望向泠珞。泠珞的指尖悬在琴键上方,像白鸟暂栖于即将融化的雪线。
她能听见身后零羽轻不可闻的呼吸声,也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耳膜里鼓噪的轰鸣——那是由三个月来所有疼痛、麻木与焦灼熬煮成的暗涌。
她深吸一口气,将乐谱翻到她无比熟悉的那一页,然后再长出一口气,远处操场的喧哗、走廊隐约的脚步声、零羽衣料的摩擦声——都在那一刻退潮。她的耳中,只剩下想象中第一个音符落下前,那巨大的、充满无数可能的寂静。然后,她决然敲下了第一个音符
顿时,琴房里的时间仿佛骤然被抽真空,时光胶片似乎开始倒带,让一切回到两年前那个下午——那天,两人坐在三号琴房,在没有任何排练的前提下四手合奏了《革命》;那天,零羽站在颜语的海报前,向自己发出了邀请;那天,泠珞第一次听到这个旋律。
第一个音符按下后,它的开头沉闷缓和,仿佛一个被困在匣子中的灵魂,想要挣脱,却又生怕撞击匣壁的声音招致不必要的伤害。泠珞的手指在键上行走。起初是生涩的,某些复杂和弦转换时,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微微抽搐,带出一丝几不可察的颤音。
但她没有停下。随着音符逐渐飘出,旋律线开始舒展,像蜷缩的叶片在雨中缓慢张开脉络,乐曲的灵魂似乎看到了一抹光亮,它小声地雀跃着、欢呼着,为自己找到了值得努力的目标而舞动,似乎整个匣子变成了它的舞台、任它驰骋。
早在听完第一个小节后,零羽就认出了这首曲子。
那是她创作的曲,是她创作的第一首、也是唯一一首曲,是她受泠珞《生》的感染、创作出的不完整的曲。
那不过是她的即兴创作,是她想要简略描摹自己眼中世界的随性曲;但现在,她好像从曲中听到了自己——
她听到自己受家庭所困的窘迫,听到自己在父母之间伪装出的乖巧,听到自己对外表现的坚强;而后,她听到自己爱上了音乐,听到了自己在音乐道路上绽放光芒;之后,她听到了发自内心深处的那一股温暖与喜悦,就好像自己遇到了泠珞一样。她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个夜晚,她遇到了让她怦然心动的乐曲,为它的原作者打抱不平,并在第二天白天遇见了泠珞——这里正是她的原曲断片的地方;这之后的旋律她还没想好,而泠珞答应为她补全,只可惜……
然而未等零羽的思绪从回忆中抽出、还没意识到“只可惜”三个字后面发生的沉重是什么时,泠珞的左手猛然砸下、重重地按出了一记极强的八度叠置和弦,根音沉重地落在倍低音区C,仿佛自己撞上了一度无法逾越的高墙;而泠珞的右手自高音区向中音区急速一刮,奏出一串刺耳的半音阶滑奏,就好像一颗玻璃水母从高空轰然跌落、在阳光下摔出万千片刺耳的星芒。乐曲在此处停顿了半拍,零羽的心猛然被揪住,随着停顿了半拍的乐曲而心跳一窒。而后,乐曲的走向开始变得迷乱,低音部和高音部经出现了些微参差,仿佛那个灵魂的内心正在挣扎、正在煎熬,一面想要拖着已经破碎的身躯继续起舞绽放,而另一面却在畏缩、却在逃避、甚至枯萎。之后,旋律沉静如深海般低音行进,却时不时夹杂着几个突然跃起的高音,明亮到刺痛。
泠珞透过钢琴光可鉴人的漆面,看见了零羽的倒影——那双石蒜红的眼睛睁大了,嘴唇微微张开,左手无意识地抬到胸前,攥住了那枚红色谱号项链。她的脊背第一次在泠珞面前显出某种柔弱的弧度,像被这突如其来的琴声抽走了所有支撑的筋骨。泠珞闭上了眼。视觉关闭后,触觉却无限放大。她感到旧琴键象牙般的微凉与磨损的涩意,感到自己指尖红肿处与琴键碰撞带来的钝痛,但更多地,她感到零羽当初如冬阳般和煦而温暖的存在正在贴近自己,感到自己心底里无法抹去的那份青涩的憧憬透过时光、轻轻抵住了她的指腹。
当最后一个跃起的高音出现之后,她的左右手又一次重复了让乐章跌入深渊的重低音和弦与高音滑奏,拉开了副歌降临的帷幕,那个迟来一年半的高潮终于抵达——它没有华美的技巧,没有造作的转音,而是坚定的攀升与回落,像海潮终于认准了月亮的方向,像葵花终于见到了破云的阳光,所有的试探、积蓄和错落在此刻汇成一道坦荡的弧线,那个灵魂终于无所惧地向前走去,冲破了束缚它的匣子,迎接属于它的未来——然后温柔地落回主旋律的怀抱。
最后一个音符消融在夕阳里。
寂静重新涌来,但已不再是之前的寂静,它被琴声浸透,饱满地颤动,仿佛空气中悬着无数未落地的回音。
泠珞听到了身后的啜泣声。她赶忙转过身,掀起的风将乐谱从钢琴上吹落,纸页在木地板上散开成一小片白雪。零羽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泪,以一种安静到可怕的速率,不断从她睁大的眼眶中滚落,划过脸颊,在下颌汇聚成珠,然后坠碎在校服衣领上。她望向泠珞,动了动嘴唇,却没有音节。
泠珞站起身,膝盖因久坐而刺痛,指腹因撞击而生疼,但她没有理会,弯腰捡起了最中央的那份乐谱,将它们整理好,带着一丝胆怯向零羽走去,将它递给零羽颤抖的左手,然后将自己的手轻轻贴在其上。
“前年的九月份,我为你准备了两份生日礼物,一份是这个项链,而另一份,”泠珞轻轻碰了碰零羽胸前的高音谱号项链,然后又轻轻拂过乐谱,“那天晚上我想等你来学校、我们到琴房去,我把它弹奏给你听,可你就那样失踪了。在那之后的每个夜晚,我都会想[是不是因为我拖了太久、没有把这首曲子补全,让你失望了,所以你才离开我];后来,那天,我听说你出现了,我又带着乐谱去天台上找你,想着如果把它交给你,说不定就能让你回到我身边,但……”泠珞没有说下去,因为不仅零羽的眼泪越来越多,就连她自己也都哽咽到几乎无法出声,“那之后,就连看到乐谱都会让我窒息。但好在,我终于有机会把它补全、然后弹给你听了。”
零羽的视线从泠珞脸上,缓慢移到手中的乐谱上。她的目光掠过那些熟悉的音符,掠过那些陌生的、却完美衔接的红色字迹,最终停在扉页角落一行小字上:
[羽:
这是你的第一首歌。
也是我们的第一首歌。
致永远的未完成,与永远的进行时。]
攥着乐谱的手指骤然收紧,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响。零羽终于弯下腰,像被抽走了所有空气,额头抵在泠珞单薄的肩上。
第一声呜咽逸出时,滚烫的泪水浸透了泠珞的校服衬衫。她不再是压抑着啜泣,而是漫长堤坝彻底溃决的轰鸣。泠珞感到零羽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过来,那是一种全然的、颤抖的交付。
她没有说“别哭”,也没有说“都过去了”。她只是用还在颤抖和胀痛的右手,一遍遍抚摸零羽颤抖的脊背,像在安抚一只终于找到归巢却伤痕累累的鸟。
窗外,夕阳沉入楼群,琴房里的金光转为暗蓝。在最后的光线里,她们脚下散落的乐谱泛着柔和的微光,像一片被琴声灌溉后,终于破土而出的、纯白色的花田。
2025年12月30日 07点12分 13
来了!
2025年12月30日 07点12分
@鸦崽 好耶
2025年12月30日 10点1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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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是饭饭,咱吧终于又来厨子了[泪]
2026年01月04日 14点01分 14
(^-^)V
2026年01月05日 07点01分
level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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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伴】——次年8月
送别其他三人后,泠珞和零羽踏上了回家的路。
“暑假就要结束了呢。”
“是啊……”小花栗鼠的语气带着些许落寞,“虽说辰珂平时很吵,但一想到之后一年都很难见面还是不太适应。”
“那你还拒绝他留级一年陪你的提议?”零羽侧过头,看着泠珞被夕阳染上暖光的侧脸。
“我留级是因为我的个人原因,怎么能影响其他人呢?而且……”
花栗鼠的话音忽然轻盈地上扬,然后戛然而止;她低下头,一抹可疑的红晕从耳根迅速蔓延到脸颊,身体不自觉地朝零羽身上挤了挤,零羽完全能感受到自己的手臂被一团柔软包裹。
零羽的好奇心顿时被点燃了,“而且什么?”
花栗鼠脸上的红晕更红了,嘴角也止不住地上扬,头微微偏过,似乎不想让零羽看到,“没什么,我们走吧。”
“你就告诉我嘛,小花栗鼠,”这样的反应让零羽更加好奇了,她停在泠珞面前,抓起她的双手举到胸前,张大了眼睛央求道,“你告诉我,我就给你买冰激凌吃,好吗?”
但睫毛几乎要贴住的近距离注视让泠珞碧绿色的瞳孔飘忽不定,似乎既想将眼前之人深深刻印,又被过于直白的期待灼得退缩;几番呼吸间,泠珞才终于下定决心,气若游丝地回应道:“而且……我终于能每天和你独处了。”
零羽愣了一下,抓着泠珞的手不由得松开了刹那,随即感到一股热流毫无防备地涌上了脸颊,“没想到花栗鼠这么黏我呀?”
她本想用玩笑掩盖失态,可语气却还是带着几分柔软和颤抖。
“讨厌,还不是因为你追着问?”
泠珞彻底别开了目光,将红透了的侧脸暴露在零羽眼前。她离得如此之近,近到零羽能感受到她的体温、看到她脸上的绒毛,让她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零羽猛地惊醒,赶忙压下心中浮起的奇怪念头,慌乱地找了一个话题:“你刚才说……每天?”
“嗯,”泠珞红着脸点了下头,“我打算每天去你学校门口,我们一起回家。”
零羽惊讶地张了张嘴巴,这是她从未料到的回答。她本能地想要拒绝——开学后,泠珞和自己一样将升入高三,而A音大是所有音乐生的至高殿堂,其竞争压力可想而知,从第五音到自己学校并不算近,况且自己放学还晚,高三更是免不了拖堂补课,这要耗费泠珞多少精力和时间?万一影响到她备考怎么办?
可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零羽想起了自己生日那天泠珞来学校门口接自己的场景,一个穿着第五音校服、捧着百日菊、用碧绿色双瞳望向自己的身影穿过拥挤的人潮、推开繁重的课业、毅然决然地降临在零羽面前。
如果……她是说如果……每天放学后都能看到那个身影……
最终,零羽只能将视线挪开,投到泠珞发丝间隙后的街道,用同样轻的音量说出这样一句反问:“这样会给你添很多麻烦的吧?”
而她等来的不是犹豫:“不会啦,第五音放学早,我打算先在琴房练一会儿琴,或者复习功课。然后等到清校的时候出发,我算过路程,到你校门口的时候正好是放学时间。”
泠珞的回答是那么自然,仿佛这本就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而非某种全新的决定。面对泠珞胆怯又期待的目光,零羽心底里隐秘的渴望终于不再畏缩,她舔了下嘴唇,握着泠珞的手指微微挪动、搭在泠珞指间,变成了更自然、更绵长的十指相扣;然后,她的指尖传来微微用力的回握。
“笨蛋……”零羽微不可察地吐出了两个音节,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脸颊和耳尖传来了灼热的痛感,“提前说好,不可以耽误你的学习。如果遇到意外情况,比如说我这边拖堂,那你必须提前回去,明白了吗?”
泠珞的眼神顿时涌出一股欣喜,仿若荡漾的碧波,“嗯,那就说好了!”
她们继续前行,十指交叠的那只手却再也没有松开。
~~~~~~~~~~最后忘了买冰激凌了~~~~~~~~~~
2026年01月13日 06点01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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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伴】——次年8月,紧接上文
阴云密布,如同无数层层叠叠的帷幕遮挡住了天空,竟让清校关灯后的走廊宛若深夜,泠珞不得不打开手机的灯光为自己引路。哪怕隔着窗户,泠珞也能感受到外面的疾风骤雨将世界笼罩在喧嚣和潮湿之中。
零羽的担忧果然应验了。哪怕清晨阳光明媚,但零羽还是在午饭时发来消息,[晚上恐怕要下雨,小花栗鼠不用等我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泠珞站在屋檐下,盯着那个笑脸表情看了几秒,最终没有回复,撑开伞,将书包抱在胸前,然后毫不犹豫地踏入了密集的雨帘。雨水敲击伞面的声音震耳欲聋,街道已然变成了流淌的河,泠珞的裤脚很快湿透,皮鞋里也溅入冰凉的水花。但她并未朝家的方向前行,而是径直来到了零羽的学校门口。
在收到短信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做出这个决定,否则根本不会在琴房留到清校。零羽没说自己带没带伞,而她的家人绝无来接她的可能,因此这是泠珞的职责——她答应过零羽要“每天”都来,她决不能食言。更重要的是,她不能再忍受让零羽一个人去承受任何痛苦,决不能放任零羽一个人背负所有。
当她终于赶到学校门口时,放学的人流已散得七七八八。泠珞一眼就看见了在走廊下快步奔跑的身影。她果然没带伞,校服外套的肩膀处颜色深了一块,显然是跑过一段才躲到这条可以直达校门的走廊;但从走廊末尾到公交车站中间的路没有任何遮蔽,零羽却没有任何停下的迹象。
“零羽!”
顾不得传达室里高呼的保安,泠珞冲过了校门,大声呼唤着零羽的名字,快步跑到她的身边,将她堵在了走廊里。红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清晰的惊愕,随即被更复杂的情绪淹没——那里面有心虚,有感动,也有来不及掩饰的、被雨水浸泡出的疲惫。
“小花栗鼠?我不是说了不用来吗?”零羽的声音比平时急,伸手去接她的伞柄,指尖无比冰凉,还带着些许湿润。
“我不放心你,”泠珞鼓起勇气,迎着零羽的目光,但语气仍有些许颤抖;但当她近距离看到零羽被打湿的额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长长的睫毛也沾着细小的水珠,校服衬衫的领口湿了一小片,隐隐透出下面锁骨的轮廓,一种熟悉的、尖锐的心疼猛地攥住了她,让她顺利说出了后半句话,“看,你果然没带伞。”
“你真是……”零羽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只是将伞的大半罩在了泠珞头上,“走吧,这下真成落汤鸡二人组了。”
回家的路在暴雨中显得格外漫长。两人本就同撑一把伞,风雨还在肆虐,再加上两人都想把伞推到对方那边,结果就是两人的半边身子都不可避免地湿透了。
费了半天劲,她们终于抵达那栋陈旧的老楼。楼道里弥漫着雨天特有的、混杂着尘土和潮湿水泥的气味。零羽摸出钥匙开门,一股不同于楼道的、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
家里几乎所有窗帘都半拉着,加上本就昏暗的天色,泠珞完全看不清家里的情况,直到零羽轻车熟路地打开了客厅的灯。一眼望去,整个房间弥漫着缺乏打理的、停滞的凌乱:几张旧报纸和翻开后就没合上的参考书散在小小的茶几上;沙发扶手上搭着两三件换下来的衣服;厨房料理台空空荡荡,只摆着几个尚未清洗的碗碟;而狭窄的水池里竟还泡着几件衣物。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向零羽。零羽背对着她,脱下半湿的外套,单薄的脊背在略显宽大的衬衫下清晰可见,肩胛骨随着零羽的动作像蝴蝶煽动着的翅膀。她将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从沙发上随手抓起一件看上去已经穿了好几天的睡衣套上。
泠珞感到喉咙发紧。她想起零羽的母亲早在去年就住院接受治疗,她一直独居;她想起零羽那只留下狰狞疤痕、不复灵活的右手;她想起昨天零羽说起“拖堂”、“补课”时轻描淡写的语气。所有这些零散的碎片,在此刻被这屋里的景象残酷地拼凑完整——零羽在独自面对一场战斗,她的敌人是不仅有愈加逼近的高考倒计时,还有窘迫的生活,可她的武器只有一双不便的手。
“抱歉,家里有点乱……我最近实在没时间收拾,之前不是这样的。”零羽转过身,努力想挤出一个轻松的笑,但那笑容在触及泠珞眼中来不及收起的震惊与心痛时迅速枯萎,只好尴尬地别开脸,走向厨房,“我……我给你倒杯热水。这么大的雨,别感冒了。”
“我来吧。”
泠珞放下湿漉漉的书包,抢在零羽之前走进了厨房,可暖壶却是空的。泠珞便环顾四周,想要寻找电热壶,却只看到了一个老式烧水壶,和老楼暖气片一样的颜色,底座早已被火苗熏得发黑。还好泠珞在奶奶家见过这种东西,她在水池里接满水,用力将壶盖塞入,关闭壶嘴的挡板,费力把它举起、坐在燃气灶上;燃气灶的打火装置似乎也不太灵敏,泠珞尝试了三四次,才终于把火打着。
泠珞长出一口气,回过头,却看到了零羽左手抱臂,呆呆地靠在门框上,脸上写满了愧疚,“抱歉,家里只有这些老旧玩意……”
“没事,我之前也用过,”泠珞挤出一个温暖的笑容,“你晚上吃什么?”
听到这里,零羽的肩膀显著地耸了一下,然后迟疑地走过来,打开了冰箱;泠珞从她的身后望去,却只看到了几盒酸奶、一枚孤零零的鸡蛋和半袋吐司,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呃……随便吃点就行,我不太饿。”
冰箱空洞的灯光映着她侧脸,那强装的镇定比哭泣更让泠珞难受。泠珞的余光扫过水池里泡着的衣物,扫过空荡的冰箱门,扫过沙发上那堆待洗的衣服——显然,一个连电热水壶都没有的老旧家庭,很可能也没有洗衣机。
一个清晰得不容置疑的念头,如同屋外破开雨幕的闪电击中了她。
“让我留下来吧。”
2026年01月16日 11点01分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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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赖】——次年8月,依旧紧接上文
望着空荡荡的冰箱,矛盾在零羽心中剧烈翻腾。
她不想让泠珞放学后等她,除了因为不希望耽误泠珞、让她淋雨外,也是因为她不想让泠珞看到她的境况。
按零羽对她的了解,一旦一起回家,她一定会坚持要把自己送进家里——以往得知花栗鼠要来做客,她一定会抽出时间把家里好好收拾一番;因此她在午休看到暴雨预警的第一时间就发消息让泠珞不要等她。
但零羽还是算漏了小花栗鼠会直接无视她的消息。
散落的衣物,空荡的冰箱,杂乱的环境……这下要给小花栗鼠留下不好的印象了。零羽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一想到这些,泠珞那如温暖潮水般的关切就让零羽更加如芒在背。在以往,她可以直接下楼,找一家便宜的面馆随便垫一口;可这绝对不能让花栗鼠知道。
她合上冰箱门,盘算着怎样先把泠珞应付走,却听到身后传来了出乎预料的一句话:“让我留下来吧。”
零羽惊讶地转过头,却看到那双碧绿色的眼眸中投射出坚毅的光芒。
“什么?”
“我说,让我留下来照顾你。”
零羽张了张嘴,脑子里却一片混乱;她脑中闪过了无数种可能,却都被她自己一一否定;最后,她只能又一次机械般地问道:“你在说什么?”
可泠珞没有半点犹豫;她上前一步,那碧绿色的眼眸清澈见底,里面没有迷惑,只有一种近乎疼痛的坚定,然后轻轻捧起零羽的双手,“我是说,从今往后,我不止负责送你回家,还要负责你的晚饭。如果有必要的话,还有打扫家、洗衣服……”
“停停停,你疯了吗!”零羽的理智尖叫了起来,但下一秒就意识到自己的话说重了,于是又赶忙找补,“不,我的意思是,我担心你没有经验、会受伤的!”
“我可以学。你不也是慢慢练出来的吗?”
“可那要耽误你很多时间的!”
“你的时间比我的宝贵——我之前咨询过班主任了,A音大的竞争固然激烈,但对于第五音的学生而言算不了什么,更不要说我这样年年拿奖学金的学生了。相比之下,是你的学业更要紧。”
“等等等等!”零羽慌乱了起来,“可你的家人呢?他们会允许你这么做?”
“不会,我会想办法找个合适的理由的。”
还未等零羽开口,花栗鼠便继续说说了下去:“我放学早,我可以先去采购——去你学校的路上就有一家菜市场,那个时间点正好人少;买完东西后我去接你,我们一起回家,然后我来做饭……”
望着泠珞眼里的坚毅,零羽慢慢陷入了沉思。她渴望这陪伴,渴望这光亮,想到未来一年里每天都有这样一个人等在校门口,然后一起回到这个不再是“空壳”的家,她的心脏就因期盼而酸胀发疼。可另一个声音在尖锐地提醒:泠珞要考A音大,那是她的梦想和未来。自己这副残破的局面,怎么有资格成为她的负担?这难道不是最自私的捆绑吗?
更深的疑虑随着这份渴望一同悄然滋生。心理学书籍上的术语浮现在脑海:“移情”。她清楚地记着,医患双方很可能会产生强烈情感投射,这也是为何寻常的心理治疗必须回避熟人……
泠珞对自己这超乎寻常的执着和保护欲,会不会只是因为自己是她妄想世界里唯一的“锚点”,是把她拉回现实的“治疗师”?这份让她沉溺的温暖,究竟是真实的“泠珞”,还是……只是她尚未痊愈的心灵在自己身上投下的、关于“拯救者”的幻影?
这个念头让零羽指尖发凉。她不敢深想,只能强迫自己把思绪放回到眼前,放回到仍用灼灼的目光看着她的泠珞。她张开嘴,想要反驳,却被泠珞的下一句话堵住了。
“羽,你把我从深渊里拉上来,我也想你为做点什么,”泠珞的双手微微扭动,与零羽十指相扣,握住了零羽冰凉的手掌,语气里半是对被接纳的期许,半是对被拒绝的恐惧,“你讨厌让我留下来吗?”
雨声敲打着窗户,成为此刻房间里唯一的背景音。零羽望着那双眼睛,所有理智的拒绝、所有关于“移情”的恐惧,都在那毫无杂质的注视里冰雪消融。
她再无勇气去反驳,只是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然后在泠珞眼底看到光芒亮起的瞬间仓皇地移开眼神,掩饰自己泛红的眼眶,和心底那一片汹涌的、甜蜜又令人恐慌的波澜。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颤抖而模糊。
第二周的周一放学后,泠珞并未在琴房停留,而是抓起小行李箱、背着比往常沉重了许多的书包,脚步匆匆地奔赴计划中的菜市场。她在脑海中反复重放着从社交媒体上记下的清单,指尖在手机备忘录上划过,翻看着每种蔬菜应该如何挑选的秘诀,仿佛握着一道不容有失的军令状。
然而,生活远比屏幕里的教程来得凌乱生猛。
刚踏进湿漉漉的棚区,腥咸的水产气味混着泥土与烂菜的复杂气息便扑面而来,摊贩的吆喝声、剁肉声、讨价还价声交织成一片陌生的轰鸣,让她的思绪随之混沌。她攥紧了清单,徘徊在攒动的人流之外,茫然地看着那些绿意盎然却没有任何标签的蔬菜,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但摊位后的大妈可不会照顾泠珞的小心思,扯开嗓门便是一顿招呼:“姑娘,买点啥?今天的菠菜嫩着呢!”
泠珞张了张嘴,最终憋出这么一句:“额……请、请给我……两人份的……生菜。”然后,她就在对方连珠炮般的追问“两人份?我们都是论斤卖的”“胃口多大?我估摸一下”“要不要搭两根葱?我给你优惠”中节节败退,根本顾不得思考;结果就是,当她接过沉甸甸的袋子时,指尖都被勒出深深的白痕。
采购成了一场慌乱的遭遇战。她忘了买姜,折返回去;付钱时才发现现金不够,又手忙脚乱地翻找手机支付;最后提着一大堆食材挤出市场时,暮色已悄然浸染天空。她心里一紧——如果再不赶过去,只怕是要迟到。她匆忙地将袋子一股脑塞入行李箱预留的空缺中,然后朝着学校小跑起来。
等泠珞气喘吁吁赶到零羽校门口,恰好看见那个红色的身影正背着书包,独自站在渐起的晚风里,朝路口张望。
“对不起!我晚了!”泠珞冲到零羽面前,一边喘着气,一边捋了一下被汗黏在鬓角的额发。
“没事,我刚到校门口,”零羽的目光从她泛红的脸颊挪到她手中的行李箱,眼神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伸手一把抢了过来,“给我吧。你这是都带了些什么啊?”
“换洗的衣服,被单床单枕巾三件套,还有洗漱用的……”
“你带这些干什么?”
被问及这个问题,泠珞不由得露出骄傲的表情,“当然是留宿喽。”
“停!”零羽惊讶极了,脸上的表情正如泠珞推测的那般疑惑,“不是说只负责晚饭么?”
说到这个,泠珞骄傲的神情更耀眼了几分,“我回去之后仔细考虑了一番——我去做饭,不可能穿着校服下厨吧?肯定要带一身衣服,可我带着一身衣服去学校总得要找个什么理由吧?比如说去同学家做作业。可我是来做饭的,之后还要收拾家洗衣服,根本没时间做作业,要是就这样回去,要不了几天就会露馅,所以我需要停留更长时间……”
“那你最后怎么说的?”
“我就说,我申请了学校旁边的公寓里,离第五音近,上下学耗时短,去琴房方便,而且离A音大近,乐队排练也方便。”
零羽果然张大了嘴巴。
“你……”
“放心吧,这件事其实是我妈提出的,我只是[同意]了而已,”泠珞继续自豪地说道,“她担心我在家里天天打游戏,所以说让我像龙吟和墨默那样搬到学校公寓去,还说什么[有同学监督更有学习氛围],我之前拒绝了,但周末她正好又提起了,所以我就顺水推舟答应了。你放心,我家里人不会察觉的。”
零羽似乎还想说什么,泠珞便干脆打起了感情牌,装作一副做错了事的委屈模样,“怎么,难道你不希望我留下来陪你吗?等吃完饭我们就各自学习,这不比我再干一次路回家要节约时间吗?”
果不其然,零羽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都决定了,我怎么舍得把你赶回去呢?”
打开家门,零羽才松开行李箱,泠珞就一溜烟冲进了厨房,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一脸尴尬地回到客厅,放下书包,从行李箱中取出食材和衣物。
“我一般就在这换衣服,反正窗帘都拉着,不用担心;你的东西先随便放吧,我和你一起收拾,”零羽一边脱下校服一边说道,“你应该是第一次做饭吧?我和你一起来吧,这样快一些。”
“不用了,我都在网上查好了,对照着做就行了,”背后,泠珞显然也在脱下校服,声音听起来断断续续的,不时伴随有拉链的声音,“你快去休息一下吧,在学校累了一天了。我听说你们早上6点半就上早自习了。”
“住校生是6点半,走读的不用那么早。”
零羽套上那件洗得柔软的旧睡衣,布料摩擦过皮肤,带来一点熟悉的慰藉。她正准备将换下的校服扔向沙发,动作却在半空凝滞。
她的目光越过房间,落在了泠珞身上。
小花栗鼠正背对着她,蹲在敞开的行李箱前,专注地整理着带来的东西。校服外套被她随手搭在椅背,身上只穿着贴身的白色衬衫。日暮的天光被厚实的窗帘完全遮挡,让屋内只剩朦胧,泠珞本就瘦小的身躯显得愈加模糊,仿佛随时都会融化在这片漆黑之中。
零羽的心毫无征兆地软陷下去一块。
在她的记忆里,这个背影总是缩在教室角落,或是躲在人潮边缘,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落的细叶。她需要鼓励,需要认可,需要自己一遍遍地说“有我在,别怕”才能略微挺直那始终弯曲的腰杆。
可此刻,这个瘦削的、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变化的背影,却带着近乎执拗的坚毅,无论是以近乎自残的形式练好那零羽几乎已经遗忘的第一首歌,还是无视她的消息、跨过雨幕、不由分说挤进她杂乱的生活、宣告要为她筑起防线,无疑都证明了花栗鼠已经与那个只能蜷缩在音乐背后的形象告别。
脆弱与坚韧,依赖与保护,竟能是同个模样。
酸楚的热意涌上零羽的眼眶,又被她迅速眨去。她将校服轻轻放下,走了过去,在泠珞身边蹲下,伸出左手,轻轻拿起了装满蔬菜的袋子,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更轻柔,“我来处理吧。”
泠珞闻声抬起头,碧绿的眼眸与零羽撞了个满怀,让零羽不由得呼吸一滞;花栗鼠眼神中残存着对“作战方案”的专注一闪而过,替换为一丝疑惑:“不是说好了我来吗?”
“计划有变,”零羽努力让语气恢复到以前那种不由分说的自信,可花栗鼠呼出的气息让她感到心神不宁,试着勾起一个轻松的、带着点讨饶意味的笑,尽管她知道自己看上去肯定笑得不太自然,“我家里只有老古董,脾气怪得很。教程能教会你步骤,却教不会你火候。你第一次来,我可不想让你受伤。”
零羽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泠珞因奔波而微微汗湿的鬓角,声音不自觉地又软了几分,“毕竟之后我还要靠这双手来照顾呢。我们一起来,这样又快又安全,好不好?”
花栗鼠望着她,眼中的疑惑渐渐化开,漾成一片温软的光,脸上随着笑容泛开了一片红晕,似乎脑海中浮现出了某些幸福的场面。沉默在温暖的暮色空气里蔓延了几秒,尽管风雨依旧,可却再也打搅不到屋内的两名少女。
泠珞的唇角慢慢扬起,那是一个妥协的、却无比明亮的笑容,“好。”
2026年01月19日 07点01分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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