镖局春秋
宫白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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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启礼 楼主
它是不是宫廷的御林军一样呢?
显然不是。
旧时的镖局是民间自行组建经营的。镖局的雏形是三两个习武之人,在交通枢纽之地,等候请求保护和雇佣他们的商旅,在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和声望之后,才逐渐壮大起来合伙开设了镖局。
当然,镖局和御林军确实也有着很多相同之处。
首先他们都是凭借武艺保护他人的人身财产安全的。在火器不发达的冷兵器时代,传统的武术技艺是人们赖以自卫防身和进攻的主要手段,习武的人一些投身行伍成了军人,一些则设馆授艺成为武师,还有一些人就成了我们要说的镖师。镖局的出现无疑为习武者又开辟了一条立世谋生之路,使得武士们得以直接服务社会、自力更生,并促进了中华武术的发展。
其次就是镖局与官府及封建统治者的关系密切,时常会让人造成这样的误解。历史上人人皆知的“两宫西狩”就是一个例证。清朝末年,北京贯市著名的家族式镖局李家,就曾经走过一趟官民不分的特殊的“护驾”镖。当时八国联军攻入北京,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仓惶出逃,身边连护卫的军队都没有,李家镖局的名声慈禧太后在入宫前就已有耳闻,并知道李家的骡轿乘坐起来十分舒适,两宫途经贯市时,便向李家求援。李家慌忙用黄布围制了两乘骡轿献给慈禧太后,并为老佛爷保驾护航,直赴太原。后来两宫由西安返京之后,慈禧太后念他们献轿护驾有功,不但使李家受了皇封,而且获得了殷实的赏赐。之后每当新春,李家便赶上大车,扯起黄旗,进宫进贡或领赏,一路上招摇过市,声威大振!并因此落得了个“御前镖户”的美称。虽然李家暂时行使了御林军的职责,但是“御前镖户”这种家族式的镖局毕竟是民间组织,而不是由统治阶级组建的官方御林军。
再就是镖局有一项“押皇杠”的业务,押朝廷的税银,民间俗称“押皇杠”。按理说,朝廷税银事关重大,这项工作本应由朝廷的军队解运,可是实际上许多皇杠都是由镖局解运到京城的。原因是清朝末年局势动荡不安,皇杠在途中一旦被人抢劫,解饷的官员和出事的地方官都要受牵连,所以官场上都把解饷银视为畏途。在这种情况下大家想出了一条妙计,把皇杠分批分期委托给镖局解送到京,报酬是逢百抽五,也就是说平安解送一百万两银子到京,就可以领到五万两银子的赏钱。解皇杠是官家和镖局都非常热衷的业务,接了皇杠业务,押运的镖师还会被封个八九品的武官虚衔,以便在和匪盗相遇时,持公文调动附近的驻军解围助战。这种买卖虽然名利双收,但仍未改变镖局民间组织的性质。
镖局的主要从业人员就是镖师,镖师可以单干,也可以自己组建镖局,还可以到别人的镖局从业。镖局散伙以后,镖师可以另起炉灶,也可以改行。总之,镖师是自由的,对镖局不存在人身强制和依附关系。
由此可见,镖师对于他们的雇主来说,只是契约关系,雇主有雇用和不雇用的选择权,镖师也有受雇和不受雇的自由权。双方谈妥了条件,就达成了一纸协议,等协议执行完毕,权利和义务也立即中断。总的来说,镖师和雇主之间的关系是属于商业活动的范畴。镖师是自由职业者,而由镖师组成的镖局也是自由的企业。

2011年03月11日 05点03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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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启礼 楼主
既然镖局的保镖和劫镖的强盗在立场上是完全对立的,那么为什么走镖护院的镖师跟强盗一说行话,强盗就不劫镖了呢?他们是不是同伙呢?在弄清这个问题之前,我们先来看一个有趣的小故事。
相传有师兄弟三人在练成了武功以后,却不知道要从事什么工作。其中一个想要当强盗,剩下的两个人反对,说:“你当了强盗,就会去抢劫行人与居民,如果我们两个一个护送行商,一个为人护院,那时你怎么办!”由于他们终究是同门师兄弟,又不忍心互相残害,于是就约定了一些行话,把走镖定为响挂,称“占一线之地”,护院定为内挂,称“占一塔之地”,绿林称为“朋友”,如果以后见面时能讲出这些话,就是一家人,千万不可以冲突!而他们三人的子孙,也都按这个惯例行事。
这个故事自然属于民间传说或者杜撰,经不起严格的考证,但后来的情形确实如此。镖局不但依赖于江湖上的强盗生存,而且同江湖上的关系密切。传说一些被官府注意的江湖人,进城后若住进镖局,官府是不能缉拿的。一来因为镖局势力大,二来镖局往往都有靠山。因此说镖局既同绿林有来往,又同官府有关系,其利益决定了它的性质:在官和民之中,镖局往往表现出矛盾的两难状态。
镖局和盗贼虽是斗争的双方,但没有盗贼的盗窃和抢劫,也就没有人会花银子雇用镖师保卫生命和财产的安全,镖局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所以镖局的存在和发展,不但依靠商品经济的兴隆和发展,同时还依靠着盗贼的存在而发展。不同的是,盗贼的目的是抢劫财物——图财害命,在受害者看来是一个统一体,在官方看来是一个案件——但是从盗贼的角度来看,图财和越货才是真正的目的,害命和杀人是万不得已才采取的、最好不采取的手段。一旦出了人命,事情就闹大了,官府的捕快就会找上门来,他们最期待的效果就是商人一见自己满脸杀气的样子就跪地求饶,或弃财而逃。
镖局的目的也是求财,只不过镖局以保障雇主的生命财产安全收取酬金,和盗贼进行武力对抗,只不过是镖局为了达到目的而采取的一种手段。盗贼喜欢不战而屈人之兵,镖局的镖师也喜欢不战而屈人之兵,谁也不愿意采用武力手段来解决问题。因此双方都愿意选择不流血、不对抗、不动武的和平方式。这样一来,镖师和盗贼就有了交朋友的可能。
而盗贼呢,也知道镖师这个朋友是战而不屈的角色,战与不战,流血与不流血的主动权全由自己决定。而镖师的实际经验是,盗贼是个知难而退的朋友,只要给他面子,他就会知难而退,用贼匪们的行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放走了扎手的(镖师),就能捞到顺手的(没有请镖局的商旅)。”

2011年03月11日 05点03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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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启礼 楼主
如果说“走镖”时多发生你死我活的步战较量,那么,“坐店”镖师发生的步战,则是一场打人不兴带外伤的特殊拳斗。
商家请镖师坐店的目的,主要是为了防止“恶人”到店中敲诈勒索,扰乱正常营业秩序。常言说动铁为凶,所以“恶人”进店闹事时一般都是手无寸铁,因此,镖师坐店时也是手无寸铁。一旦发生了冲突,讲究干净利落,三招两式,就将其打翻在地,而且还能叫他爬起来,自己走着回去。如果大战三百回合才将其制服,必然观者如潮,妨碍店家正常营业。要是出拳过重,把“恶人”打个筋断骨折或致残,店家还要养其终身。有的“恶人”系一介无赖,被打倒了就装成筋断骨折,躺在地上不起来,镖师大多懂些骨科知识。一看便知真假,就上前挠他痒处,使其耍赖不成,在围观者哄笑中狼狈离去。
比如几个嘎杂子来到了一家饭店,一副恶棍之相,对跑堂的说,速备十桌酒席,送到某处,而且要快,否则误了我们兄弟的聚会,拿你是问。说罢拍桌子敲板凳催促不停。按照当时的惯例,酒席都是送到吃完之后才给钱的,可是嘎杂子们说的地方多是荒僻多事之地,一听就知道是来敲诈勒索的。如果拒绝这项业务,嘎杂子们就找到了闹事的理由,开始兴师问罪,无法营业,权衡利弊,掌柜的赶紧赔笑道歉找借口委婉推托到他日,并立即备下宴席请客让嘎杂子猛吃一顿,这才算了事。
正统的镖局对“坐店”的业务一般都是来者不拒,但是决不会接受赌局、妓院的雇聘,原因是赌局妓院为老百姓所不齿,和外界发生冲突的原因十分复杂,素重武德和声誉的镖师耻于与之为伍。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好鞋不踩臭狗屎,好汉不沾臊臭气。所以为妓院扛茬的、给赌局坐店的镖局都被排斥在正统镖局之外。
镖师在坐店时遇到了嘎杂子闹事,首先是自报门号:在下是小字号某某镖局的,朋友既然来了,此处人多杂乱,不便招待,改日到敝号一斟如何?朋友不会不给面子吧?一般来说,所报门号越响,对嘎杂子的震慑力越大,而嘎杂子一般没有什么真功夫,又信奉光棍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一看来了台阶,高叫着改日必到宝号叨扰,就扬长而去。如果嘎杂子自负有两下子,彼此还要盘盘道,各报师传和所学套路,这时镖师就要小露一手,有的会伸手拿过一个茶杯,面带微笑地攥碎了,心平气和地说,这里的茶杯不结实,朋友还是改日到敝号喝茶吧。如果嘎杂子被镇住,则灰溜溜地退去,有时嘎杂子也仗着人多势众认为好虎难敌群狼,这时候镖师只好奋力一战。
保护库丁是镖局的一项特殊业务。康熙末年,税收制度实行了重大改革,雍正初年在其基础上又实行了“摊丁入亩”,宣布税收“一律征银”。地方官吏借口征收的碎银子不便直接上交国库,须要改铸成银锭方能上交,而改铸时的损耗(火耗),最初是一分或二分,最后层层加码到五分。于是,铸银锭时的火耗便成了有些地方官员从中作弊的机会。库丁作为银锭的铸工,虽然不敢像库管、库吏那样明目张胆的大作手脚,但顺手牵羊的机会还是有的。
针对库丁偷盗银子的现象,银库制订了很多奇特的规章制度,库丁进库工作时首先得换上库衣才能进入,离库时脱下库衣裸体走出,在执法队的监视下,喊着号、拍着手,双脚并起,跳过十二条横放的扁担,如果没有发现“下蛋”,也就是说没有从肛门里、嘴里、耳朵里掉出银子,即可下班,如果发现下蛋,立即正法。可是一些有真功夫的库丁仍可从肛门里、嘴里、耳朵里、鼻孔里带出数两银子,一年能有几百两、上千两的外快。
于是,嘎杂子们开始眼红了,结起伙来,专门对库丁进行敲诈勒索,甚至绑票。库丁们的银子是豁着命弄到的钱,对于嘎杂子的欺扰不敢声张,只好出钱请镖师保护自己。
库丁早晚上下班的时间控制得很严格,一旦迟到就赶不上穿库衣,进不了库,弄不好就会丢了差事。所以嘎杂子们在库丁上班的途中制造意外事故,比如手捧着一个用蜡黏上的打破了的罐子,装些淡茶水,迎面往库丁身上一撞,拉着库丁说,你撞碎了我的罐子,里面装的老参汤,是给我老娘救命的药。说着就扭住库丁不放,库丁怕因小失大,只好掏出二两银子消灾免祸。嘎杂子有时候还会找个老头往库丁身上撞,然后躺在地上装死,在场的嘎杂子就会一拥而上,拉着库丁要去见官,说是出了人命。这种手段要的银子更多,如果库丁不肯拿银子,他们就群起而上,把库丁绑到无人的地方藏起来,通知家属拿钱赎票。
所以凡是到镖局要求保护的库丁,镖局都派车接送他们上下班。在商号坐夜的镖师,白天除了睡觉之外没有什么事情,于是利用坐夜前和下夜后的时间来接送库丁上下班。镖师赶着一辆档次很低的小骡车,按照事先排列好的路线,接四五个库丁去上下班。嘎杂子“法制观念”是很强的,闹事绝对不犯法,不动铁器,因此镖师接送库丁上下班也不带兵器,顶多带上一条枣木三节棍,棍头还包着厚厚的皮子,打人出不了外伤。镖师赶车的鞭子更是玩得转,鞭子把短,鞭绳粗,鞭梢长,讲究打掉人头上的帽子不伤头皮,打掉叼在嘴上的洋烟卷碰不到人的鼻子,如果遇见不识相的嘎杂子,轻者给脸上手上留记号,重者抽个一溜滚。
上下班路途之外的时间,库丁们只好好自为之,深居简出,嘎杂子是不会破门而入的。可是库丁们也免不了出去听个小戏,洗个澡什么的,嘎杂子就趁这时下手。库丁被绑票之后,则通知其家属赎票,家属无力赎票时就找镖局,镖局受理后就要执行找票、救票的侦破任务。
镖局首先到出事地点,分析一下失踪库丁所走的路线,了解一下沿线嘎杂子团伙活动的情况,然后确定几个窝藏库丁的地点,分头去找。嘎杂子知道绑票是犯法的,所以决不会把票藏在家里,他们大多把票藏在破庙、废屋以及荒僻之所,而且也决不看管手脚绑着、蒙眼堵嘴的票,藏起来一走了之,镖师们只要下工夫是不难把库丁找回来的。
2011年06月04日 13点06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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