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创作的同人文章，以原作为基准。
🍅上同名。
算是10周年的创作。
图片源自网络。
文笔勉强，大家轻喷。

《序章》
清晨阳光已经铺满房间，然后是暖暖的窗台，暖暖的大床，暖暖的被子，暖暖的枕头，额，还有懒懒的人。希尔薇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仅仅露出半个脑袋。她没有摆奇怪的大字，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像只猫蜷缩起来——这是她和我长期相处以来养成的习惯，因为她觉得这个样子既能够让她充满安全感，同时也不会在睡觉时影响到我。
我倒不觉得有什么，哪怕希尔薇打着呼鼾恐怕也是憨憨呆呆的吧。晚上睡觉时她不会立刻睡着，我们心有灵犀地侧着身在黑暗中注视着对方的眼睛，然后聊着有的没的话题，不过大部分都是她讲我听。
而很多有趣的话题我还记得。
比如昨晚的。
昨晚已经很晚了，晚到月亮忽明忽暗，让我以为是月亮的眼皮在打架，而在我怀里的希尔薇似乎也没有睡意，一直时不时蹭蹭我的胸口。
“主人，你说月亮睡不着的时候也会数星星吗？”她又把头靠过来蹭了蹭我的胸口问道。
我被这个问题噎到了，房间里安静的很安静，安静的声音大过了我们彼此的呼吸声。
……
“那绵羊睡不着的时候也会数绵羊吗？”
我想了一会答不出来，只能试着把这个问题拋回去。
“嗯……不知道。”希尔薇说着。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能想象到她正在努力嘟嘴思考的样子。正当我准备继续说什么，她又接着说：“或许它们不数绵羊，数青草。”
“为什么啊？”
“因为…啊…嗯…呣…不知道…希尔薇没有问过它们。”
我笑着把她往怀里贴近，然后把头埋在她银白色的发间。
“那在梦里见到它们，就问问吧。”
希尔薇把手搭在我身上，她的声音变得软绵绵的，应该是困意袭来了吧。
“呐…那我帮主人问问。现在…好像…没有力气了。”
希尔薇没有过多的动作，只是简单一吻。潮水般的困意同样席卷我的全身，我做不出其它回应，只能轻轻对她说声：“晚安，希尔薇。”
“晚安，主人。”
……
而现在我要轻轻地移动身体，让自己从她的怀抱中抽离出来。
没有到日上三竿，但早餐依旧必不可少。我下床看着她，仅仅露出的半个脑袋安静地耷拉着。闭着的眼睛或许藏美梦里的绚丽多彩。
我把她落在外面的手放回被子里，结果她转身翻了个圈侧对在我眼前。
很漂亮的睡颜，很美丽的银发。现在的她简直像一只把自己藏在树洞里的小熊。
好了，再看下去是大饱眼福了，但也考虑一下“胃”在旦夕吧。
房门被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银发的睡美人和她爱人的体温。
…………
早餐算不上奢侈——温热的牛奶，金黄的煎蛋以及淋上酱汁的面包。
还好多亏暖阳的托衬，让这些简单的食物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我端起早餐向客厅走去，腰间却被熟悉的力度环住。
“醒了?"
我转过身，对着那双惺忪的睡眼说道。
“嗯呐，听到厨房有动静，就想着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主人。”
“这样啊。”我低头，用鼻尖蹭着她的额头，说，“那么帮忙解决我为你准备的早餐，可以吗？”
“嗯。”她用力点点头，美丽的眼睛弯成可爱的月牙，对着我甜甜一笑。
希尔薇一只手拿过我手里的餐食，另一只手牵着我，我们的影子相互交叠，一起向洒满阳光的客厅走去……
——致无数个日常的缩影

1.《初见》
窗外的雪慢慢吞没街道，只留下一排排白色的建筑和缕缕炊烟。
明明是窗外的雪花，却让屋内的我感受到寒冷。
哦，原来是窗户忘记关了。关窗后给自己倒了杯咖啡，苦涩的口感冲击我的味蕾，刺激着我疲惫的神经。
稍微提提神，我坐在客厅里。无所事事，只能再一次翻看泛黄的书籍。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皮一直在跳，似乎在预示，未来要发生些什么。
然后门响了。
放下咖啡和书，我带着疑惑向大门走去。
敲门声并不急切，看样子应该不是急诊的病人，但是寒天冻雪的又会是谁来我这里？
不算广泛的社交，不喜言辞的家伙突然被上门造访。啧，匪夷所思。
拧开把手，扑进眼底的是一个面色阴沉的中年男人。
一瞬间警惕感涌遍全身，我小心翼翼询问：“是谁？”
对方好像并不在意我语气里的生分，反而笑意盈盈摘下头上那顶褐色的帽子向我致意：“好久不见，医生。”
看样子他应该认识我，我再一次打量这个陌生的男人：阴沉的脸上挂着一抹微笑——戏剧般的微笑。从他藏在帽檐下的眼神里我读不出过多的情感，或者说没有情感。像这样的家伙，我确信自己从来没有接触过。
见我迟迟没有答话，男人眼里闪过遗憾：“看来医生不记得我了。没关系，我叫菲鲁姆，之前在小镇外面的森林里出了点麻烦，是您及时发现并为我治疗。”
经过他这么一提醒，我才想起来：之前为了找一株草药而前往森林，结果遇到一个受伤的男人。出于医生的本能，我用随身携带的急救包简单给他清洗包扎伤口后，打算放弃寻找草药，将男人带回诊所治疗，没想到仅仅一个转身他便消失不见。
现在再看着眼前的男人，倒也越发眼熟起来。
“所以伤口恢复的怎么样？不过也对，你受了伤只需要简单包扎一下就能一瞬间在我面前销声匿迹，这么看来，你的恢复情况应该差不到哪去。”
菲鲁姆听出了我话里的调侃后一脸歉意，“对此我感到万分抱歉，医生。上一次确实是情况紧急，没来得及和您道谢就不辞而别。正好事情处理完了，所以专程回来感谢你。”接着他又送来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一些谢礼，还请医生收下。”
我接过他递来的信封，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满满当当的钱币。瞧我有些错愕的表情，菲鲁姆得意道：“怎么样医生？这些想必能够让你感到满意吧！”
我一脸平静地从信封里掏出我正常应得的报酬，再把多余的部分还给菲鲁姆。
“丰厚的钱财确实诱人，不过超出了我应得的酬劳范围反而会让我觉得麻烦，我可不想日后钻进钱眼儿里。”
“真是有趣，医生。既然这样我也不勉强您了。”菲鲁姆那双老辣的眼睛闪过不可思议，将信封收回口袋后继续说道，“不过这次来，除了向医生道谢之外，还有一些别的事情。”
“哦？”
菲鲁姆转头对着旁边喝道：“还不快过来！”话音刚落，一阵细碎而巍巍颤颤的脚步声传来，紧随其后，一道瘦弱娇小的身影从角落里冒了出来。
菲鲁姆把她推到我眼前，用一种推销商品的口吻介绍：“前段时间有个贵族倒台，一群自称他亲朋好友的家伙一窝蜂把他的财产瓜全部分掉了。我也从中捞到不少好处，其中就包括一个奴隶。”
“喏，就是医生您眼前的这个家伙。我作为商人，自然秉持着‘金钱至上’的原则。可惜这位骨瘦嶙峋的女孩实在不能为我的人生信条做出什么帮助。”
这句话一出口，眼前的少女不由自主地身体一颤，不过很快又沉寂下来。
一切只发生在一瞬，可那种骨髓里的自卑还是被我捕捉到。
她似乎……习惯了这么被别人评价吗？
“如您所见，她太瘦弱了。卖出去也卖不了什么好价钱，要是让她待在我身边的话，先不说食物开支，就是为了避免她这副脆弱的身体出毛病，我也要花费不少心思。不得已我只好寻找愿意收养她的人，可惜，到目前为止一无所获。就像我说的，她太瘦弱了，没人会愿意用这么一个家伙。”菲鲁姆无奈摆摆手。
也难怪，眼前的少女确实可怜的不像话。
天上的雪下得不留情面，而她只能穿着褴褛的衣服，或者说根本谈不上衣服，只是一块让她看上去稍微体面点儿的破布。
“我虽是个商人，一直坚持利益至上，不过说到底也算有些良心，实在不忍看到这个女孩无家可归。然后我想到了医生您，来的路上我顺道打听了一下，医生您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况且在您这里我就完全可以不用担心她的身体会出现问题。退一步讲，假如您愿意收养她的话，不仅能够给您枯燥的生活带来些乐趣，还能够帮助您处理一些事务。并且，这个奴隶很听话，该做的事情她都可以应付过来。怎么样，医生？您愿意收养这个家伙吗？”
我打量眼前这名少女，有意思的是，她也在看着我。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情感波动，与其对视，感觉是在注视一滩毫无生机的沼泽。我还注意到她身上各处都布满疤痕，连她的脸上也因为落下一道狰狞的印记而显得毫无血色。
作为医生，我见过不少血腥场面，但都很难让我产生情感波动。或许是这份职业的特殊性，导致那些场面于我而言变得司空见惯。可现在面对一位活生生的少女，仅仅是满身的伤痕就让我有些恍惚。
恍惚的莫名其妙，也恍惚的理所应当？

恍惚的莫名其妙，也恍惚的理所应当？
不知道是基于这层关系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当我再次望向她的眼睛时，不由得带着些许同情。而我这微妙的眼神转变让女孩有了反应。
那双眼睛依旧如同一滩泥泽，但和刚才不同，不知道为什么我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隐藏着期待，好像明明是死寂沉沉的沼泽，却还想要得到鸟儿为她轻语，给予她回应。可惜沼泽不会开口，也没有询问。
见我长时间没有反应，菲鲁姆叹了叹气，然后推着少女准备离开，少女回过头，银色的发丝掠过面颊，随后在风中无序的飘荡。
霎时间，落寞的挫败感从我身上蔓延开来。
“等一下。”鬼使神差，我突然喊住离开的二人，“她叫什么名字？”
听到我喊回自己，菲鲁姆带着少女停下。少女转身看我：“我……我叫希尔……”
突然间，一个推搡让女孩有些踉跄，她回过头，只见菲鲁姆一脸不耐烦。
“真的是！磨磨蹭蹭的。”
菲鲁姆把目光从女孩身上移到我身上，堆出讨好的笑容：
“是这样的医生，这女孩叫希尔薇，性格胆小。说话难免有些唯唯诺诺的，还请别见怪。”
也许真如菲鲁姆所说，是性格让她说话哆哆嗦嗦，也可能是天气太冷冻得她难受，才让她说话支支吾吾的。只是现在，原以为她还会继续说些什么，可看到菲鲁姆对自己展现出的极其厌烦的眼神后，她只是低下头一言不发。
菲鲁姆继续接过话茬：“医生想通了？愿意收养这个女孩了？”
兴许是菲鲁姆对待女孩的态度和口气，兴许是作为医生带有的同情怜悯，又或许是和她对视时，那双眼睛传递出的孤单无助恰好敲击我内心的软肋。随着一声叹息后我才有了回应：“嗯，正好我最近的确有些忙不过来，也如你所说，多个人也许能说说话解解闷。”
听我这么一说，希尔薇先是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我，灰色的眼眸闪烁亮光与惊讶。
菲鲁姆则哈哈笑道：“那真是太感谢您了医生！又帮了我一个大忙，实在是万分感谢。好了，顺带一提，医生，这女孩是个孤儿，所以您想让她做什么都可以，包括……”
“就此打住吧，本来刚才你对她说话的语气我就不太喜欢，现在，我甚至觉得你那张嘴里传出来的不单单只有金钱的腐臭味。”
菲鲁姆识趣地闭上嘴，他抬手看看表，冲我又鞠上一躬。“那么先这样吧，医生！时候不早了，我也得去处理事情了。那么祝您生活愉快，再次感谢您的帮助，不管是这次的还是上次的。上帝保佑你！”
言毕，他抬起帽子行礼后便转身离去，只剩下我与少女在雪花下无言。
凌冽的雪侵蚀女孩的每寸肌肤，明明瑟瑟发抖还依然强撑沉寂，到底是不敢过多言语，还是无力回应？
我打开房门好让热气扑腾到她单薄的身上，可女孩的眼神充满警惕和不安，双脚还是留在原地。没办法，我只能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尽量柔和，用温和的语气补充说：
“可以的话，进来这里吧……”

第二章
我可能疯了。
居然会在一个来历不明的商人的拜托下收养一个奴隶少女。
壁炉的柴火在噼啪作响，火光打在少女脸上。可惜好看的脸蛋却没有好看的表情，我想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些什么，但失败了。毫无波澜的眼神，充斥着与她这个年纪不符的死寂。
我坐在沙发上抿了口咖啡，然后看着她：“你为什么一直站着？还请坐到沙发上吧。”
她的眼里闪过迟疑，随后像一片羽毛轻腾腾地坐在沙发上。
“那么相互做个自我介绍吧。”我看着她，“如你所见，我是个医生，同时是个离群索居的家伙。”
简单叙述我的情况后，我等待着她的回答。
“砰腾”一声，她突然跪坐在地板上。
我被突如其来的情况弄得猝不及防，随即上前想扶她起来。可就在我的指尖碰到她的瞬间，她的身体马上变得僵硬，然后下意识朝一边躲闪。
那是恐惧的本能——直觉告诉我，现在最好不要和她有肢体上的接触。
我只好收回停在半空中的手，回到沙发上，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很高兴认识您，主人。我是一名奴隶，名字叫希尔薇。谢谢您能够收留我。虽然我干不了很重的活……”
她的眼神变得黯淡。
“但是，我会尽量满足您的需求。还请不要丢弃我。”
语气机械般的讲述，不带一丝情感的起伏。
这让我犯难，加上不喜言辞的性格更让我不知道如何面对那空洞的眼神。见她依旧跪坐在地板上，我指了对面的座位：“先回到沙发上吧。”
她木讷起身坐到我对面，借着如此近的距离，我观察着她：瘦小的身躯，满身的伤痕，茫然的眼神和近乎本能的抗拒交流。这些东西怎么会集中在一个女孩身上？
短暂的一阵沉默之后，我先开口：“能和我说说你经历了什么吗？”
“是。”她的声音如同被石子泛起些许波纹的古井，沉闷而无力。“我是一个奴隶，在上一任主人的庄园里，我负责帮忙做些杂活。搬运东西，打扫庄园和清洗主人们的衣物。现在我也能做这些，如果主人您需要的话。如果我做的不好让您不满意，还请主人尽情骂我打我，千万不要丢弃我。”
说完她把头埋埋到胸口，向我展示出她的服从。
在希尔薇讲述的过程中，我一直尝试和她对视，可我得到的永远是毫无反应，她的眼神吞没了所有情感，我的审视于她而言，不过是主人的理所应当。
“先吃东西吧，从刚才到现在就能听到你的肚子隐隐约约在叫，正好我也饿了。”
一时间想不出其他话题，只能先吃点东西了。
我起身前往厨房，希尔薇也要跟上来，我转身道：“暂时先不麻烦你，先在这里等等吧。”
“是。”
来到厨房倒腾一番，我做了一道沙拉和酱汁肉排。随后将它们端上餐桌，接着准备餐具。
在沙发上的希尔薇注意到我这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她走到我身后，看了看我，又瞧了瞧桌子上的菜，小心翼翼询问道：“主人，请问今天是有客人要来吗？我要不要躲起来？”
我一愣：“今天没有客人，这些不过是给你和我准备的饭菜。呐，肉排是你的，沙拉是我的。”
“肉排……是主人给我准备的……？”希尔薇一脸诧异，肉排和酱汁混合散发出的香味让她情不自禁吞吞口水。
“嗯。”
我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她的样子告诉我，她显然难以置信这是她的饭菜。
“主人……还请不要为我这样做。”希尔薇突然弯下身子对我说。
“为什么？”我反问。
她抬起头，眼里的光被熄灭：“我并没有为主人做什么。而且其实……我只用吃一些发霉的面包和水就行。请…请主人给我……”
“你吃面包是为了什么？”我问。
“呣……”希尔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为了…能活下来。”
“那吃肉排是不是也能让你活下来？”
“是……。”
“既然如此，目的都是一样的，那在你有选择的时候，为什么不选择能让自己觉得幸福的东西呢？”
“你说以前你只吃过发霉的面包，是因为你只有发霉的面包。但是现在，你多了一个可以选择的肉排，那为什么不选择它呢？”
“这…这是因为我……我是…奴…”希尔薇的语气稍微有些急促，她迫切地想要向我证明什么。
“可惜在这里你是希尔薇。”我的语气也包含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当然你真要选择面包，我也可以提供给你。不过很抱歉，是带着肉排的面包。”
“所以，我想再问一下，希尔薇，你现在想要什么？”
“我……”希尔薇泄了气，不过带着迟疑和试探的问句里多了些期待，“我想要肉排，真的可以吗？”
“当然。”我再一次肯定。
“谢谢主人。”她话音刚落，立刻端着肉排跪在地板上。眼看她就要吃起来，我赶快打住。
“你在做什么？”我盯着她。
“主人不是在叫我吃东西吗？”她一脸茫然看着我，似乎我才是不正常的那个。
“那也不能在地上吃，到椅子上。”我的眉头不觉间拧成一团，语气也跟着沉了下去。
希尔薇见我表情不对，急忙坐回椅子上。她的眼睛逐渐被恐惧填满，生怕我下一步就要做些什么。我看着她一直埋着头，时不时还偷偷瞄一眼面前的肉排。
又是一言不发。
我揉揉太阳穴：“请把头抬起来吧。”
她抬起头，让我看到了泛红的眼眶和轻微颤动的身体。虽然极力克制，但是她的声音依旧控制不住地抽噎。
害怕，恐惧——我第一次能从她眼里看出情绪。

害怕，恐惧——我第一次能从她眼里看出情绪。
“对不起，主人，是我惹您生气了。果然……果然还是不要给我吃这些东西才行，我……我……”希尔薇克制着，还是止不住哭腔。
“唉。”我叹了口气，对她柔声说，“没有那回事，是你把我吓了一跳。以后吃饭就和我一起在桌子上吃吧，不要在地板上，很冷，很脏，这样会生病的。好吗？”
面对我的关心，希尔薇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短暂错愕后，她试探性靠近肉排，见到我没有露出生气的表情，才拿起餐具。
这大概是希尔薇第一次用刀叉，面对一动不动的肉排，只能用生硬的动作应对。她努力用刀叉起肉排送到嘴里后，就是一阵细细的咀嚼。
那是满足的表情。
有些狼狈，有些可怜。
我还注意到她修长的指甲里混杂着泥垢，加上她杂乱的头发，破败的衣服，估计已经很久没有洗漱了。
这顿饭对希尔薇来讲很丰盛，也很漫长。
我自己的沙拉解决完后她的肉排还有一大半，看到我停下，她也跟着停下。
“没关系，先吃完吧。”我说。
“是……”
…………
整个过程，她都很安静的让人心疼。
吃完后，希尔薇站起身向我鞠了一躬：“谢谢主人，让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食物。”说完主动收起餐盘端进厨房。
听到厨房的水流声，我问自己：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与人相处的家伙和不敢和人沟通的少女。然后呢？上演一场相互救赎的戏码？！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连我自己都被吓一跳。我望着厨房瘦小的身影，不由自嘲一笑，随即碾消了这个想法。
在我陷入思索时，厨房突然传来“哗啦”一声脆响。我心里“咯噔”一震，赶忙冲进厨房。只见希尔薇呆呆盯着地上破碎的餐盘，她的眼神里满是惊恐，嘴唇颤抖着。
“对不起，主人……我……我不是故意的……”因为害怕，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也止不住地颤抖。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同样不是滋味。
“没关系，只是几个盘子而已。你没有受伤吧？”我轻声问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
希尔薇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没有责怪她，缓缓摇了摇头。
我蹲下身子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片，希尔薇见状，也赶紧蹲下想要帮忙，她的手刚伸出来便缩了回去，脸上闪过一丝忧郁。我看着她，说：“一起收拾吧，以后发生意外的话，没有受伤就行了。”希尔薇这才小心翼翼地和我一起收拾起来。
………
回到客厅里，希尔薇沉默不语。

第三章
希尔薇攥破旧的衣角，一会儿低着头，一会儿眼神四处躲闪。
看她一副犯了大错的模样，我并没有选择走到她身边，而是来到书架旁挑选一本书，然后坐回沙发上自顾自翻阅起来。
过了一会儿，我轻声说：“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读会儿书。你可以做任何你觉得舒服的事，比如坐沙发上发呆，休息，都可以。”
希尔薇保持沉默。
沙发上的家伙同样一言不发，装模做样地看着书。
两个人间的气氛古怪，整个空间只有噼啪燃烧的柴火和翻书声。
“对不起。”狼狈的少女率先开口，“主人，请打我骂我吧。”
我放下书看着她，这一次她的眼神没有躲闪。虽然如此，她的眼神依旧无主。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我问。
“我打碎了主人的餐盘，还让主人不高兴。”希尔薇回答。
“难道就因为这些我就要打你骂你吗？”
希尔薇抬起头木然地看着我，她的样子像是在说——难道不应该因为这些就打我骂我吗？
“不知道。”她的声音弱了下来，那双黯淡的眸子顺势跟着沉下去。她在回忆些什么。
“以前的时候，上一任主人喜欢对我拳打脚踢，因为我拿东西不利索，慢慢吞吞的。那些东西都很重，我拿着很吃力，尽管我想多拿一点，想拿得快一点。但是我太瘦了。然后主人就会打我，先是对着手对着脚打，然后是身体，再慢慢再到我的脸。很疼很疼。”
她的讲述断了，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
我没有发表什么看法和什么同情。我想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才让她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可以和我讲讲后来发生什么了吗？”
她看着我的眼睛，像是倾诉，又像是回忆。
“其实我知道，这些都是因为我没有什么用，所以才会被打。我也在努力，努力去搬那些比我大好多好多的东西，我想着，尽管弄不了这么多，尽管还是要被打的话，主人也许会稍微轻一点吧。”
“但是主人痴迷上拿皮鞭抽打我，他说终于发现了我的价值，就是折磨我。在他眼里，只要听我的惨叫就可以让他感到愉悦。”
“不久后那位主人死掉了，我被丢到一位商人身边。商人一直想办法把我转让出去，但是没有人愿意买走我。我太瘦了，什么都做不好，身上也脏乎乎的，还带着让人讨厌的疤痕。”
“最后到了您这里，您不仅愿意收留我，还给我吃了我从来没有吃过的食物，我很感激您。可惜我笨，一直都在给主人您添麻烦，所以我想，或许只有打我骂我您才会好受点。”
希尔薇突然笑了，微弱的火光照在她的脸上，也让眼角的泪痕更加明显。连她努力勾起的笑容，在我眼里看起来都是那么泄气和无力。
听完她的讲述，我渐渐明白这个女孩身上大概经历了什么。而她也做好了准备，朝着地板看去，然后紧紧闭上双眼睛。
那平静的呼吸对着我无声轻语，恳求我对她，对那娇小的身躯做些什么。
我缓缓起身来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慢慢将她吞没。
希尔薇等待着，等待疼痛来临，只不过这次，她预想中的疼痛被一只手取代。
一只停在她脑袋上的，温柔抚摸的手。
希尔薇睁开双眼，眼里的疑惑撞上我眼里的温柔。
“那么，这个就算是惩罚，可以吗？”
我又揉了一下，才收回手，嘴角仍然还挂着淡淡的微笑。
希尔薇的脸慢慢有些红了，她快速偏过头，不敢直视我的眼睛。然后就是一声软软的“嗯”滑进我的耳朵，像是雨过天晴的露珠，带着糯糯的可爱。
这是她第一次展现出除了恐惧和害怕之外的情绪。
我继续对她说：
“在这里，你没有那么多束缚，只要你想，你就可以做任何事。我不会骂你，更不会打你。因为你是希尔薇，而不是一名奴隶。”
“好吗？”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轻声细语地对一个人说话，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希尔薇的眼睛，我总会不自觉跟着陷进她眼里无尽的哀伤。我不喜欢这样，不管是对她还是对我来说。作为医生，我的天职是治疗病人的创伤。在此之前，我一直都只停留于病人身体表面的伤口，而现在，我遇到了一位需要缝补心灵的病人。
医生的悲悯驱使我必须要为此做出什么——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想试试，以一名医生的身份尝试。
希尔薇的眼神开始明亮起来，她再次开口，语气不再颤抖，而是带着泡泡般的期待：“真的……可以吗……？”
我的手再一次贴上她的头。
“真的可以。”
这次她的身体虽然有明显僵硬，但仅有一瞬。随着我的轻轻抚摸，她慢慢放松下来，不再抗拒。
“谢谢您，主人。”
希尔薇细细感受着掌心传过去的温度，细细感受着……
温存没有持续太长时间，那只贴在她脑袋上的手便被收了回来。
她的眼眉悄悄低垂，很快又恢复正常。我知道这些举动起作用了，她想渴望更多，但现在还不能这样。我心里对自己告诫道，毕竟这会是一个漫长的疗程，就请让我一步一步来吧。
“现在去洗个澡吧。”我说。
希尔薇听到这句话，脸有些绯红。
自己身上真的好脏，跟个脏兮兮的娃娃一样。
我领着她到浴室。
“把这个打开就有水，然后往左边拧一下是热水，往右边是冷水。”我转动龙头为希尔薇示范，然后指了架子上的沐浴露，“这些的话，是洗澡和洗头的。”
“你的衣服也有些脏，暂时先用我的衬衫应付一下，明天再带你去外面买衣服，可以吗？”
希尔薇不语，只是一味点头。

希尔薇不语，只是一味点头。
这些流程不算复杂，交代完后我回到客厅。
咖啡有些冷了，好在也喝的差不多。享受完最后一口咖啡，恰好外面的雪也停了。我望向窗外，黄昏已经来临，带着朵朵云彩。
听着浴室哗哗的水声，我开始下一步思考：后续安排该做些什么？
好吧，暂时不知道，只能边走边看了。
修补病人的心灵和情感，对我来说还是第一次。况且，我感觉我不像一名医生，更像是一位名裁缝——将别人的创伤像是给残破的衣服打上补丁一样，真是……奇妙的感觉。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浴室的水声停了。

第四章
希尔薇站在浴室门口，娇小的身躯被宽大的衬衫裹住。只不过她脚趾湿漉漉的，腰肢湿漉漉的，脸湿漉漉的，全身都湿漉漉的。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身上，薄薄的衬衫被浸湿，贴在她的肌肤上。从我视角的看去，那些与衬衫贴合的部位透出片片粉嫩。
她静静站在对面看着我，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就像一只流浪的猫。
“你……为什么不擦干？”
“主人只让我洗身体，没有让我擦身体。”她呆呆地回答。
“……”
我不知道怎么说她，洗澡擦身体，这难道不是顺手的事吗？刚才吃饭都知道收拾盘子，怎么现在……？
等等，我突然想起什么。
“你是不是一直都没有洗过澡？”
“唔……嗯。”
听她的回答，我只能说，情况比我想得要糟糕。
见我又一言不发，希尔薇的眼神像被揉过的纸团软了下去。那双布满伤痕的手背在身后不安地摆弄衬衫。
我稍微吸口气，抚声道：“抱歉，是我草率了，先在这里等我一下。”
不一会儿我拿着浴巾回来了。
“我先帮你擦一下头发，可以吗。”
“啊……”希尔薇一愣，发出细弱蚊声的疑惑，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随后轻轻点头。
“麻烦主人了。”
我蹲下身子和她齐平，然后摊开浴巾放在手心，接着盖到她头上。
接触的刹那间，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绷得笔直，呼吸也有些急促。但随着我恰到好处的擦拭，她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呼吸随同变得平稳。
我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在银白色的发丝间慢慢来回游走。一下一下，像风吹散蒲公英一样，我的手摩挲着她的发丝。
希尔薇的银发很好看，也很柔软。我的手埋在其中，就像没进平静的水里，没有掀起波涛，只有海水亲吻手心手背的清凉感。
过程中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不知道她是刚才洗澡没有缓过来，还是现在我的举动的原因，她的脸红扑扑的。
“这样就差不多了。”
她的头发还有些微湿，不过大体上已经没有问题。至于身上的水珠——
“你身上剩下的水珠。”我把浴巾递给她，“交给你自己处理的话，没有关系吧？”
希尔薇接过浴巾：“好的，我明白了。”
然后她当着我的面脱下湿透的衬衫。
“喂！先等一下！”眼看少女的肌肤即将暴露在空气中，我急忙制止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不要当着我的面脱衣服，请先回浴室再弄。”
希尔薇冲我傻乎乎歪歪头：“主人不喜欢这样吗？”
我的眼皮不禁跳了一下。
“先去浴室把身子擦干净再说……”我顺往她手里塞了一件干衬衫。
“我知道了。”
希尔薇拿着浴巾和干衬衫“啪嗒啪嗒”走向浴室，我则静静坐回沙发上。
看来这个样子，她完全是生活不能自理啊。
我不免一时烦恼头疼起来。
“不过……”我摸着下巴思索，“倒也还有些能接受的地方——她由于之前的经历，对于和别人交流展现出抗拒，这么想来，她也不会有什么社交。再就是，她骨子里应该是单纯的。假如没有情感，那么之前给她擦头发，就不会觉得害羞。”
真是从未遇见的情况，感觉有点棘手。但总体在可治疗范围内。方法很简单，不刺激她，去引导她，让她试着去接触世界。
药方嘛，目前就是尽可能用柔和的方式和她相处，只有这样才能了解更多，同时也方便在以后能想出对策吧。
修补创伤，真是任重道远啊。
我习惯性端起咖啡，等杯壁碰到嘴边才察觉空空如也。
“咖啡好像喝完了，明天去街上买点吧。顺便……”我脑海里闪过希尔薇身上的那块破布，“也给她买几件合身的衣服。”
“吱呀。”
浴室的门开了。
希尔薇再次站在浴室门口。这一次窗外的暮色余晖找了个极好的角度贴在她身上。脸上的伤疤在琥珀色的黄昏的照射下，如同美丽的吻痕。垂在身后的银发跟着衬衫衣摆轻轻飘动。那双眼睛，藏着连她自己都尚未察觉的，星星点点的光芒。
她就像一幅温柔恬静的油画。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这样的场景让时间也失神了片刻。
我对希尔薇说：“先坐到这儿吧。”
我指了指面前的位置。
希尔薇脚步很轻，也有些拘谨，不知道是对于身上的这件衬衫，还是对于她面前的青年。
她轻轻落到沙发上。
”好了。”我露出微笑，“现在你也稍微了解我这里的情况了。我也说过——在这里，你可以做想做的事。还希望你不要有过多的压力。”
“好的，主人。”
“额，要不还是换个称呼？”
“我知道了，主人。”希尔薇回答。
“…………算了，按照你喜欢的来吧。”
我拗不过，既然承诺可以让她做她想做的事，我也不再勉强。反正是一个称呼而已，没有多大影响。
“然后就是你休息的地方。”
听到我这么说，希尔薇怯生生问道：“是在楼梯的角落吗？如果是的话，主人能不能给我一块布，不用很大，一小块就行。我怕晚上会……”
又是这种类似的请求…
“很可惜。”我打断她的话，“这里没有布给你。”
她抿着唇，带着鼻音回答：“对不起……麻烦主人了。”
我伸手轻轻拍拍她的头：“你啊，为什么不往好的方面想呢？就比如……”我故意停下。
“就比如？是说我可以睡在地板上吗？”希尔薇试探问道。
“………”
“差不多。先跟我来。”我带着希尔薇来到一个房间，里面摆着一些医疗用品和一张床。

“差不多。先跟我来。”我带着希尔薇来到一个房间，里面摆着一些医疗用品和一张床。这个房间原本是应急用的，然而现在，它要接受新的任务——给流浪的猫提供温暖的庇护。
“虽然堆积一些东西，不过只要整理一下还是可以拿来休息的。”我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了。”
希尔薇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和房间，喃喃自语：“这个……真的没问题吗？主人给我这么好的房间。”
“不用有什么负担，只管使用这个房间就可以了。”我转头对希尔薇说，“你的身子有些不适合弄这些，所以先在旁边等一会吧。”
“知道了……”
房间很快便被打扫干净，我示意让她感受“新”房间。她的指尖点在床单上，指尖传来的柔软和充实的触感，令她的眉梢不由自主舒展开来。
她笑了：“谢谢您，主人。”
我摆摆手，没有接话。
她笑了，意味着她的感情还在。只是躲起来而已，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在以后的日子里，我要做的，只是等待埋藏的情绪自己探出，让她在阴霾里，有自己的一缕光。
两人的同居生活就算开始了。
至于这只流浪的猫未来的路，我想，会在丛林里找到铺满阳光的幽径。

第五章
晨光透过玻璃窗溜进屋子，暖暖的。空气里漂浮的尘糜在希尔薇身边环绕、为她蒙上一层柔纱。
她站在晨光里，似乎刚刚醒来，眼神还带着惺忪的睡意。
“早上好，希尔薇。”
女孩站在门口，身上穿着和自己格格不入的大衬衫，微微低着头，双手交叉：“早上好，主人。”
我看着她，总觉得她今天的气色不太好。眼角压下的淡青色阴影在阳光的映衬下尤为明显。“你看起来精神似乎不太好？”我放缓声音问她，“是昨晚没睡好，还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希尔薇迅速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什么不好的东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没事的主人。只是第一次睡这么舒服的床，不太习惯。”
在舒适的床上睡着，醒来后会导致气色不佳？
我心中微叹，也不再追问。目光转向窗外，天空放晴，白云蓝幕。
“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外面逛逛？”我发出邀请，希望户外的阳光和新鲜空气能扫开她眉宇间的阴霾。
“啊……！可以吗？”希尔薇猛地抬起头，灰色的眼眸闪烁亮光，随即又失落垂下眼帘，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低落，“主人还是一个人去吧，我在家里等着就可以了，正好家里需要打扫。”话虽如此，她的眼睛没看我，而是失神的凝视起身上的印记。
我看出她的顾虑，说：“不记得我昨天说的话了？你是希尔薇，不是一名奴隶。你想去哪就去哪，对吧？”
“啊……是的。”希尔薇犹豫地回答说。
我捕捉到她眼底藏起的期待，缓缓对她道：“如果你拒绝我的话，那我就拒绝你的拒绝——以主人的身份。”
听我这么说，希尔薇第一反应是错愕，但是很快就被浮现出的微笑替代。
“我明白了。谢谢主人。”
………………
稀疏的脚步声来回穿过小巷，街上只有零零散散的人。
“看来好天气也没有打动人们的心。”我感慨着，不过安静的氛围倒是适合现在的希尔薇，对她来说，这个样子才能给她安全感。
清晨的风夹杂泥土和花草的清新气息，让我觉得心旷神怡。
希尔薇稳稳跟在我身侧半步之后，保持着距离感。我们路过中央广场的喷泉，晶莹的水柱喷涌而出，又哗哗地落回池中，细碎水花在阳光下溅起的小小的彩虹映射在希尔薇的目光里，那跃动的水流让她的不安消退大半。
继续前行，一家装潢雅致的服装店映入眼帘。橱窗里陈列着几件设计精巧的连衣裙。看着身旁希尔薇那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衣物，一个念头在从我心底滋生。
“我们进去看看。”我推开店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店内光线柔和，弥漫着好闻的薰衣草香和布料的特殊味道。各式各样的服装整齐地悬挂着，老实说，这是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哎呀，这不是医生先生吗？”一个带着笑意的成熟女声响起，是老板娘奥蕾莉亚。这位风姿绰约的女士还是一如既往，妆容精致，穿着讲究得体。
“今天怎么会有兴趣来我这里？还带着一位小姑娘。”她的目光好奇地落在我身后的希尔薇身上，带着一丝探究，但并无恶意。
希尔薇下意识地往我身后缩了缩，试图隐藏自己。
我侧身，将希尔薇稍稍让到前面，对奥蕾莉亚说明来意：“她的穿着不合适，还请麻烦你帮忙挑选几件。”我顿了顿，补充道，“合身、舒适、适合她的。”
奥蕾莉亚快速打量了希尔薇一眼，眼神中掠过十足了然，进而用热情的笑容说：“我明白了。你等我一下，我帮她挑选几件合适的衣服。”她走到希尔薇面前，弯下腰，声音放得格外轻柔：“来吧，小姑娘，别害羞，过来这边。”
希尔薇抬头看了我一眼，见我点头鼓励，才怯生生地应道：“唔……好的。”然后被奥蕾莉亚牵着，走向店铺内侧的试衣间区域。
我才有闲暇打量起这家门店。
玫瑰色的墙面，典雅的水晶吊灯，就连门把手都雕刻精细的花纹。每一处细节无不彰显着主人不俗的品味。不得不说，确实和奥蕾莉亚的风格十分相衬。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当试衣间的帘子再次掀开时，走出来的身影让我有瞬间的恍惚。
“久等了，医生先生，是不是认不出来了？”奥蕾莉亚的声音带着几分自豪。
站在我面前的，不再是那个穿着破烂奴隶衣服、瑟缩不安的小女孩。黑白色调的及膝长裙包裹她纤细的身材，剪裁合体，面料看起来柔软顺滑，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原本总是散乱的银色长发，被一条蓝色的发带束起，露出了纤细的脖颈。只是她的眼神还有些不自然，双手紧张地揪着裙摆，这身崭新的装扮对她来说，似乎有些别扭。
奥蕾莉亚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让这么可爱的女孩子穿着那种奴隶的衣服，真是过分啊。”随即，她又恢复了正常的音量，看着希尔薇赞叹道：“不过现在这副打扮真是适合她，很好看哦。”
我的目光重新回到希尔薇身上，轻声问道：“觉得怎么样？希尔薇。”
女孩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有不安，有羞涩，还有不易察觉的不敢置信的欣喜。她轻轻摸了摸裙子的面料，声音细弱：“嗯，衣服软软的，轻飘飘的，很舒服。”
“觉得好看就买下来吧，”奥蕾莉亚适时地说道，“看在这位小淑女这么可爱的份上，我给你优惠哟。”她笑着拍了拍手，“衣服是能展现一个人的品味的东西呢。”

她笑着拍了拍手，“衣服是能展现一个人的品味的东西呢。”她的目光在我和希尔薇之间转了转，语气变得有些调侃，“现在这个小姑娘，可是成了和你非常般配的出色的淑女哦。”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对奥蕾莉亚说：“就这件吧，还有那根发带。”
付完钱，我们告别奥蕾莉亚，再次走在街道上。希尔薇跟在我身边，步伐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一些，但依旧沉默。走了一段路，她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犹豫，仿佛用了很大的勇气才开口：“主人……”
“怎么了？”
“这身衣服……给我穿，实在是太浪费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也许……现在还能退掉……”
我看着她在新衣的衬托下，显得可人的脸庞，忧伤的情绪自她的话语间涌出，像不起眼的决堤，轻而易举地击溃我的防线。
她依然觉得自己不配拥有这些美好的、正常的东西。
“你穿着它很可爱。”我直接肯定地回答道。
希尔薇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她避开我的目光，喃喃道：“谢谢主人，但……我只是一名奴隶，需要这样对我吗？”
需要吗？我在心里重复着她的问题。
给她买新衣服，带她出门，对她温和地说话……这些在常人看来再普通不过的举动，对她而言却成了需要质疑的“恩赐”。是因为曾被黑暗和残酷填满，以至于一丝光亮都让她觉得刺眼和不真实。
我看着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到底是一时冲动催生的怜悯，还是出自某种权衡做出的，越界的选择？
街上的风铃作响，让我们的心里泛起涟漪。
“穿着吧。”我的语气依旧轻柔，同时伸出手，再一次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穿这身衣服，其实……很可爱。"
这一次，希尔薇没有像最初那样明显地僵硬或退缩。她只是微微颤了一下，然后便顺从地，甚至可以说是安静地接受了这个动作。她抬起眼睛，那双总是带着不安的灰色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我的倒影，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融化。
这就是主人的温柔吗？
她心里这样想着。
我好像……并不讨厌呢。
突然冒出的念头让她自己都感到些许惊讶。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少女微微失神在这种真实而梦幻的现实里。
青年也开始思索这一切的源头，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离既定的轨道越行越远了。

第六章
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咖啡味把我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我才想起今天出门还有一个目的是购买咖啡豆。
四处张望，才发现前方不远处就是我常光顾的那家咖啡店。
“对了，出门到现在都还没吃东西吧？刚好附近有家咖啡店，走吧，我们过去看看。”
“呀……！好……好的，主人。”发呆的希尔薇还没缓过来是什么事情，就被领到咖啡店面前。
我推开咖啡店的门，熟悉的浓郁醇厚的咖啡香味扑面而来，混合着烤面包和甜点的暖香。一如既往的慵懒惬意的氛围。
希尔薇好奇地观望这家不大的咖啡店，她的目光粘在店内装饰着深色木质家具，暖黄色的灯光和几盆绿植上。
这一切对她来讲都是如此新奇。
“欢迎光临，”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系着白色围裙的涅芙依笑着迎上来，“啊嘞，原来是医生先生啊，请问需要什么吗？”她注意到我身后的希尔薇，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不过很快便礼貌地移开了目光。
“这位可爱的小姑娘是？”涅芙依看着我问。
“我……我叫希尔薇，是主……”希尔薇条件反射地想要回答，但被我打断了。
“这是我的一位……朋友！”略微思索，我给出了回答。
“呀！医生的这位朋友真是可爱呢！”涅芙依赞叹说，“看着在可爱的朋友份上，两位要吃些什么？我可以优惠哦。”
“嗯，先看看菜单吧。”我示意希尔薇跟我来，找了个靠窗的安静位置坐下。
“好哟！”涅芙依向希尔薇挥挥手，接着去处理其他顾客的订单。
希尔薇有些拘谨地坐在我对面，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主人……”希尔薇冲我开口，“刚才为什么说我是主人的朋友？虽……虽然很荣幸，可……可是……我……奴隶……”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几乎快被店内的咖啡味冲散。
“希尔薇，这是你的名字，对吧？”
希尔薇点点头。
“知道了你的名字，还在同一片屋檐下相处，你帮我分担事情，和我倾诉烦恼，这不是朋友间才能做的事情吗？”
“唔……是……是这样……但……”希尔薇还想反驳什么。
“好了，先吃点东西吧，后面回去，你想问什么，我都会回答的。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你想要吃什么吗？”
“面……面包就可以了。”憋了半天，希尔薇才回答说。
她话是这样说，但我没这么做。
我注意到，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被旁边的一桌客人吸引——那是一位正在享用松饼的女士，金黄色的松饼淋着琥珀色的糖浆，搭配着鲜红的草莓和洁白的奶油，看起来无比诱人。
希尔薇看着那松饼，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眼神里的渴望也藏不住的溢出，当她意识到我在看她时，立刻像受惊地收回了目光，迅速低下头，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我微微一笑，等涅芙依拿着菜单过来，我没有接过，而是直接说道：“给我来一杯黑咖啡，一份火腿三明治。”然后我看向希尔薇，对涅芙依补充道，“再给她来一份你们这里招牌的松饼，外加一杯热牛奶。”
涅芙依笑着记下：“好的，请稍等。”
“麻烦了。”我回道。
此刻希尔薇的小脸上表情很精彩。她受宠若惊地表示：“主……主人……我……我不用的……昨天已经吃了肉排了，现在再给我吃这个……”
我笑了笑：“昨天吃的肉排关今天的松饼什么事？”
“欸……主……主人……”希尔薇完全没料到会有这种回答，她还想极力推辞，“真的不用的，我完全不值得您……”
我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她心里的泥洼太多太杂，在那些泥洼被填满之前，她所走的每一步都是如此谨慎而不安。
“希尔薇。”我轻轻呼唤她的名字。
她停下话语，继而静静看着我。
“拒绝了自己想要的食物，让它觉得是自己不够好吃，导致它晚上失眠睡不着的话，我就强制要求你向松饼道歉。”
希尔薇沉默一会，接着对我说“谢谢”后，我们便没有继续对话，两人安静等待食物的到来。
食物很快送了上来。我的三明治和咖啡中规中矩。希尔薇看着面前那盘堆叠得恰到好处、淋满了糖浆和奶油的松饼，眼睛都睁圆了，有些不知所措。
“放心吃吧。”我将小巧的银质叉子递到她手里。
她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松饼，终于小心翼翼地用叉子切下一小块，送入口中。下一秒，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虽然她极力想保持镇静，但那瞬间微微扬起的嘴角和满足地眯起眼睛的表情，还是泄露了她真实的感受。她小口小口地吃着，速度却不慢，盘中的松饼很快便少了一半。当她终于吃完最后一口，放下叉子时，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浅淡，真实的微笑。
那笑容如同阴霾天空中偶然透出的一缕阳光，虽然短暂，却足够动人。她随即意识到自己似乎“得意忘形”了，立刻收敛了笑容，恢复了之前那副拘谨安静的模样，双手重新放回膝盖上，只是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
看着她这副样子，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我心中弥漫开来。是怜惜，是欣慰，或许还有别的什么。这样的情绪交叠下，我不自主地伸出手，越过桌面，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她的发丝在新发带的束缚下显得格外柔软。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的抗拒，甚至在我手掌落下时，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我的掌心靠拢了一点点。她抬起眼，那双灰色的眼眸中，之前的恐惧和不安似乎淡去了不少。

她抬起眼，那双灰色的眼眸中，之前的恐惧和不安似乎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正在萌芽的依赖和困惑。
她是在困惑于我为何要如此待她吗？还是在困惑于这种被珍视、被关心的陌生感觉。
我意识到现在氛围很微妙，便慢慢把手收回来。
我看着她，心中那个问题再次浮现：这样的治疗方式，到底算什么？
当我的温柔被点点接受后，她也开始慢慢对我展示出来自她的温柔——如同晚风海浪拍打暗礁的温柔。
或许，不完全是。又或许，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联结的开始。我给予她食物、衣物、住所，是生存的必需；但我给予她温柔、尊重和选择的可能是在试图重建她生而为人的尊严和感受美好的能力。她需要我，或许最初只是需要生存下去的保护伞；而现在，我似乎也开始“需要”通过她的这些细微改变——一个放松的姿态，一个真实的微笑，一次不再闪躲的触碰——来确认自己所做的并非徒劳，来感受到一种名为“治愈”的满足感。
这种相互的、缓慢滋生的牵绊，或许比单纯的“需要”更复杂，也更珍贵。
希尔薇安静地坐在那里，阳光透过窗户，为她和新衣裙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不再是最初那个只剩麻木和恐惧的空壳，虽然依旧脆弱，但生命的气息正在一点点回归。
“牛奶要凉了。”我轻声提醒道。
“呣！”
她听话地捧起那杯温热的牛奶，小口啜饮起来。
窗外的街道上，行人多了起来，喷泉的水声隐约可闻。咖啡店的角落里，安静地坐着一位医生，和正开始学习如何像普通女孩一样感受生活美好的、穿着新衣裙的同伴。
餐厅的香气游散到靠窗的角落，那里荡漾着三明治先生和松饼小姐满足的咀嚼声。

第七章
食物的余香似乎还回味在齿间，我们告别了涅芙依，踏上熟悉的路。
“记得下次再来哦！”涅芙依热情不减，向我们挥挥手。
“期待你们这里的新甜品。”我向她回礼一个微笑。
再次路过中央广场的喷泉，水流依旧欢快地跃动，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彩。
然而，与来时不同的是，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一些向我们两人偶尔投来的目光，哪怕不带恶意，也足以让希尔薇刚刚放松些许的神经再次紧绷。
她下意识地向我靠近了半步，那双灰色的眼眸低垂着，像是试图将自己藏进新衣裙的褶皱里。阳光照亮了她半边的银发，却也照出了她脸上那份无法掩饰的不安与危机感。
那些目光像是荆棘，她行走其中，导致自己有些体无完肤。
果然，她还是对广阔的世界充满了本能的畏惧。
我知道，对于她而言，今天的“冒险”已经足够了。人群，目光，这些于她仍是需要慢慢适应的。
“我们回去吧。”我放轻了声音说道。
“好的，主人。”她的回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颤。
回程的路上，气氛比去时沉默，却奇异地不那么紧绷。
可能是被外界刺激后，反而更觉“家”的安心。走着走着，身侧传来她细弱却带着一丝鼓起勇气的声音：
“主人，我想问一下您平时都会做什么？”
我略微侧头，看到她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侧脸。
“看书，喝咖啡，或者盯着窗外发呆。”我如实回答，我的生活大抵如此，像不断循环的时针。
“那您是不是也有一些爱好？”她似乎对这个答案感到有些意外，亦是说，她试图理解这种近乎静止的生活方式。
“目前来说，可能没有。”我顿了顿，反问她，“你呢？希尔薇，如果没有任何限制，你想做些什么？”
她愣住了，灰色的眼眸茫然十足。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她过往的经历经验。她思考了很久，久到我们几乎要走到家门口，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不知道。以前……只需要想着怎么活下去。”
这句平淡的话，让我的心里掀起波澜。
是的，对她而言，“爱好”是一种遥远到无法想象的词汇。
活着，是她曾经唯一的选项——不管是否体面。我不能向她追问太多，这样做无异于将她丢进噩梦的沼泽，让她再一次回忆过去的痛苦与不堪。
她就这样低着头，准备开始陷入回忆。
我想起明天的安排。
“希尔薇，明天可以帮我个忙吗？”
“主人请说吧。”她立刻抬起头，神情变得专注，好像接受任务能让她找到自己存在的坐标。
“诊所。”我言简意赅，“我毕竟是一名医生，有自己的诊所。所以希望你能帮我处理一些简单的事务。”
“诊所……”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随即用力地点了点银色的脑袋，“是，我会努力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能被需要、能派上用场的、小小的雀跃。
…………
第二天上午，我带着她来到了我的诊所。诊所离住所不远，独立的一栋小房子，外观并不起眼，白色的墙壁有些斑驳，掩映在几棵老树的荫蔽下，像极了童话里小矮人居住的森林木屋，安静而质朴。
推开门，熟悉的消毒水与草药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内部空间不算大，但整洁有序。靠墙是高大的药柜，无数个小抽屉上贴着药材的名称。另一边是检查床和书桌，上面摆放着各种医疗器具和摊开的笔记。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磨得发亮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带，光晕里漂浮的细细尘埃，在安静的诊所里扮演“人来人往”。
“这里就是诊所了。”我介绍道。
希尔薇站在门口，有些拘谨地打量着这一切。这里的气息与她身上新衣裙的柔软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给人一种安定的感觉。
“今天我需要研究几个新药方，”我走到书桌前，指了指旁边一个放着干净毛巾和水盆的架子，“如果可以，请帮我保持这些器具的清洁，另外，如果有病人来，请先引导他们稍坐片刻。”
“我明白了，主人。”她轻声应道，然后像一只谨慎的兔子，开始熟悉这个新的环境。
我开始沉浸在对古籍药方的钻研中，时间在笔尖与纸页的摩擦声中悄然流逝。偶尔抬眼，会看到希尔薇安静的身影。
她极其小心地擦拭着那些本就光洁的器皿，动作轻柔仔细。她不时偷偷看我一眼，当与我的目光相遇时，会像受惊般迅速低下头，耳根微红，但下一次，她依旧会忍不住看过来。
不久，诊所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个病人。是一位身材魁梧的樵夫大叔，手上裹着渗血的布条，显然是工作时被利刃所伤。
“医生，麻烦您了！”大叔嗓门洪亮，一进门就带来了外面的生气。
我正准备起身，希尔薇却先一步动了。她显然有些紧张，双手紧紧攥着裙摆，但还是依循着我之前的吩咐，低声对大叔说：“请……请您先这边坐。”
大叔这才注意到她，走到我面前的过程中，粗犷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化为善意的笑容：“哎哟，医生，您这儿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可爱的小助手了？”
我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开始为他清洗和包扎伤口。处理过程中，大叔似乎为了缓解气氛，主动和希尔薇搭话：“小姑娘，跟着医生学本事呢？真好哇，医生可是我们镇上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