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洋】未发表的长篇连载——青葱岁月(十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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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暖虫 楼主
第十四章
高考本应该在冬天的,应该是“密雪分天路,群才坐粉廊”,这样才有够凄惨,这样才更能以外部环境衬托高考的残酷性。但是冬天来了,高考还远。
第二轮复习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高考的倒计时牌像催命符一样挂在黑板前面。高考就是一口上方宝剑,谁敢造次呢?学校专门开了“补差班”,给成绩不好的学生补课,哪科成绩不好补哪科。后来也许是觉得这个名字有点伤人自尊,又改成“培优班”——这是官方的叫法,民间我们只是通称“补课”,说起来,我到宁可它叫“补差班”,成绩不好就是不好,说起来也名正言顺。我这样说,是因为我不幸中选了数学。我可不觉得一个数学考不及格的人,天天去“培优”,是一件多有面子的事情。
“今天我们来讲‘对称大法’。”“培优班”的老师是一位侠女,两鬓斑白,精神抖擞,说出话来也是这样江湖气。
说起来,我很喜欢这个老师,但是由于我实在是太不擅长数学了,一节课下来,我也只记得“对称大法”,至于“对称大法”到底是什么,有什么用,早在上课当天就还给老师了。
我为我数学头痛不已,它像一个瓶颈,牢牢限制住了我的总分。我的家教渐渐也对我感到无可奈何,我的数学成了他心中最隐秘的伤痛,也许他在某一个夜晚曾经仰望星空泪流满面:缘何一个有十几年教龄的优秀中年教师还带不出一个学生?
关于这件事,我只能说抱歉。
“我到底该怎么办?”我不知道如果我考不上大学我还能去做什么,上了十几年的学,不就这一个目的吗?
“你去考艺术类吧。”林淼淼轻描淡写的说。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考什么专业啊,我又不会唱歌跳舞画画什么的。”
“谁说一定要会这些了。考戏文吧,会写就行。”
“戏文是什么?”
“说简单了就是写剧本的。”林淼淼对个中情形的了解刚好衬托我的无知。
这好像也不错,先把理想搁一边,考上大学是要紧的。我决定放弃当战地记者的想法,与高考相比,其它的一切想法都显得太不切实际。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妈妈,她在听说我要在过完年拿出来半个多月的时间去外地考艺术类院校的专业,表示了深切的担心:
“之前你要准备,一个礼拜;然后你要考试,两个多礼拜;最后你还要平静一下收收心,又一个礼拜。你耽误一个多月啊。”
我妈这样说,我也有点心里打鼓:如果拿不到专业合格证,那这一个月就真的打了水漂了。那是多少次模拟多少套练习啊——我们的时间都被具体了量化了,它代表着考试、习题。
“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如果决定好了,我和你爸爸会全力支持你的。”
我恍惚间意识到,这是十几年来我人生中第一次比较重要的选择——由我自己独立进行的选择,原来我人生路口上的每次分岔都是父母在帮我挑选:这里或者那里。但这一次,他们袖手旁观了。也许是因为这个选择很重要,他们不想我将来有任何遗憾。也许是他们认为我长大了,必须要自己决断了。谁知道。
还是先放一放吧,有句话是“书读百遍,其意自现”,我想也许一天一天再一天,我会找到答案。
就在这个问题还没有解决的时候,又一个问题来:我找不到孙灿了。本来我们也是没有整段的见面时间,可至少我还可以在学校里偶然遇见他。或者十次打电话给他三次可以接通并有人接听。可是这次,我没有在学校见到孙灿,打他的电话永远的处于关机状态。
我有那么一点担心。
“文博,你能不能去孙灿他们班帮我看看他在不在。”我托文博帮我去问。
文博从地理卷子里抬起头:“哦,好。”
五分钟后,我收到文博线报:孙灿已经一天没有上课,也没有请假。
我有点慌:不会出什么事情吧。然后我马上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他可能是躲起来不想见我。
孙灿失踪的第二天,我和林淼淼伏在窗台上,我不说话,我竭尽全力注视着楼下经过的每一个人,他们都像我想找的那个人,却都不是。
“他总是这样无缘无故不打一个招呼就消失。”我说,“我们到底在干什么,我们是在谈恋爱吗?我不想这样,太累了。”

2011年03月06日 05点03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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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暖虫 楼主
孙灿极少来找我了,这样也好,我也不用提心吊胆被老师或者家里发现我在早恋,也省得所有长辈把一切罪责都加在恋爱身上。也许我不再努力,我们也就慢慢再退回朋友的关系,然后再慢慢退到认识的地步,最后演化为陌生——我所能揣测到的结果就是这样。谁都不愿说一个“分手”作为完结的句号,那就这样,也许我们更适合的是以省略号作为结点。说破它做什么呢?答案都心照不宣了,说出来是多么的尴尬。
这个时候,学校里的人分为了三层:一层是白,这些人整天埋首习题和课本中,茶余饭后的谈资是某套题的某一道题有几多种不同的解法,他们雄踞各科各种考试的前几名,他们目不斜视,瞄准了名牌大学,这些人,是高考军团里的将军;一层是黑,这些人觉得高考无望,不如就破罐子破摔,他们常常就不来上课,来了也是睡觉聊天看闲书,他们大多都找好了退路,做好了考不上的打算,这些人,是高考军团里的亡命之途;还有一层,是介于黑与白之间的灰色,也是最多的一类人,他们在学习上无法维持长久的耐心,又不能无所顾及的去玩去疯,他们对高考感到头疼恐惧,又不得不强迫自己振作精神,这些人,是高考军团里的雇佣兵。我,就是灰色阶层,像雇佣兵一样拼命,却总感觉是为别人,这个“别人”,也包括了我自己:这是我无法改变的选择,所以无论我本身愿不愿意,它都是我的选择。
某个气温零下两度的清晨,许小米招呼也没有打一个就走了。我来到学校里,看见我摆满书的课桌和许小米那张空空荡荡的课桌,意识到,那许久以前的散伙饭现在真的兑现它的身份了。
没有任何痕迹,没有只言片语,没有口信,没有道别,甚至连个留言条都没有,许小米就不见了。可我的心里竟没有多大的伤感,还隐隐有一丝侥幸:既然她没有说走了,那就是还有可能没有走。但时间一天天过去,我天天擦干净那张空桌子等许小米回来,但那张桌子还是不可避免的让人心生寂寥,班里的每一张空桌子上,都写着这样的寂寥,它们跟其他的堆满了课本、复习资料的桌子的热闹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人一眼望去就有虚张声势的伤感。
但没过两天,那张桌子就又有了新的主人,林淼淼坐了过来。我们不是办家家酒,要好也不一定天天粘在一起,所以我看见她收拾东西,坐到我旁边,感到很茫然:
“你怎么想坐过来呢?”
“我同桌不愿意和我做一桌了。”林淼淼边把书码进抽屉,边说。
“她跟大喜说了,要你调过来?”
“没有,她没跟大喜说,但是许小米走了以后,她想让我搬过来和你坐,既然她不想和我坐了,我就去找大喜说了换位置的事,大喜还嘱咐我坐不来不要和你上课聊天。”
林淼淼的无奈我理解:她每天没有几节课在教室,她不是在画室就是在水晶,她很少学习,上课的时候不是安静的看小说,就是安静的睡觉。她像空气一样,属于这个班,又让人察觉不到。这样的她本来没妨碍到谁,但是在高考临近的阶段,这样的她让人嫉妒,也让人心生不爽。可能她的同桌更想要一个被高考压得喘不上气的人来坐临座,这样她可以跟那个人在每次考试中暗中比赛,为同一种目的共同奋斗。林淼淼是做不到的,跟她说考试如何,她也只能谦卑的说“我一直没有在学习了,考得很不好,你要加油。”于是,她让她的同桌很失望,她的同桌再也不要和“不求上进”的人坐一桌,她害怕自己跟林淼淼一样“堕落”,她坚信如果林淼淼不走,她就会被她影响,她就会失掉高考。
但我是喜欢和林淼淼坐一起的。林淼淼是个具备温暖气质能让人安静的人,这个正好可以平复我现在的烦躁。林淼淼帮我留意各个艺术院校的招生简章,我们天天商量的事情就是什么时候去考试,考什么学校的什么专业,,怎么应付考官可能提出的各种问题。生活又变得紧张而有目的起来,可以考虑的事情,让我们对前途的假设变得灿烂而美好。
“我要考中央美院,我要想学油画,然后爸爸说毕业以后送我去法国继续深造。”林淼淼就是所有单纯的爱画画的女孩中的一个,愿望确实而具体。

2011年03月06日 05点03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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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暖虫 楼主
“那我能干什么呢?我想当记者啊,不过当个编剧也是不错的。”只要可以让我不用学数学,让我写自己想写的东西,干什么看起来都不是特别的重要。
“毕业以后你可以当记者啊。”
“那到是,学什么专业出来就做什么工作的人太少了。”
就这样,我和林淼淼也有了目标,至少这样看起来我们也不是不学无术、天天混吃等死、最让老师家长头疼的那一类人,我们也想过了自己的出路了。
寒假很快就来了,我正式跟爸妈说过完年要参加艺术类的专业考试。妈妈这次什么也没有说,她只是问我需不需要面试,要不要买衣服。我看出她眼里的担心,我也知道自己在赌:毕竟家里没有人搞艺术,也没有人懂这是什么事情,就连我自己也是半路出家,突然做决定要考艺术类院校,比起那些从小就开始准备的人来说,我显得心虚气短。
“还是让我试试吧,毕竟多出来的一个机会,就算失败了,也不见得比别人多多大的损失。”我想尽量安慰一下她,可是话出来却是这么的苍白无力。
“没事,都这时候的,你都学了三年了,也不差耽误的那么几天。”老爸这样安慰我,也是安慰自己。
那时候,农历新年的喜庆笼罩在这个城市的上空:每一条路上,每一个门口,每一扇窗口,都透着浓郁而热烈的气氛。如过去的每个新年一样,这个新年也是一样的让人喜气洋洋,只是我们家里有了一点不同于以往的紧张。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鞭炮和焰火的声音开始掩盖一切,电视机里的人争先恐后的给观众拜年,我跑到外面看别人放焰火,一颗火球升上天空,开成一朵绮丽的花,美得不像话,但总让人觉得伤感:只一瞬间就烟消云散。我想给孙灿打个电话,,我还是想念这个第一次牵我手的人。
电话拨通后,就开始无辜的空响着,每一声都敲在我心上,就在我认为孙灿一如既往的不会接电话的准备要挂的时候,电话突然通了:
“喂。”
“喂,我啊。”我有点慌乱,没有预料到最终可以接通。
“呵呵,你啊。”孙灿的笑声从电话那边传到我的耳朵里面,我的脑中又浮现他嘴角的纹路。
“新年快乐!”我用尽量快乐的语气说,不想让他看出我的紧张。
“同乐同乐。”
虽然孙灿说话还是像从前一样,但是我觉得我们已经开始陌生了,不同了。问题在我,不在他,他一直是这样不温不火,只是慢慢的我觉得不够,开始要求一种更加浓烈的感情,一旦得不到回应,就在心理上冷落疏远,到了最后,是真的淡了。
淡了?即便万般无奈,我还是不得不承认,我和孙灿,真的是淡了。
我跟孙灿说到我过完年要去考专业,孙灿说他也会去试试。
“你去哪里考?”
“北京。”
这么说,我们去的是同一个城市。

2011年03月06日 05点03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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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暖虫 楼主
下午的时候,孙灿发短信告诉我刚刚报完名,那个时候我正百无聊赖的在舅舅家等着第二天的专业考试一试;第二天的上午,我到B校报名,问孙灿在哪里,他说他正在A校报名;第二天下午我到A校看复试榜,孙灿说他在B校等着考一试;第三天我没有考试,孙灿说他在A校考试……我和孙灿就这样不断错过,像偶像剧里安排的情节:男女主角在拥挤的街头擦肩而过。 我这才发现,这座城市那么大,大到两个人每天在相同的地方出现也可以见不到。原来所谓爱情,是两个人的刻意安排,如果无心经营,见面都变得困难,爱情也就难以为继。我走过过街天桥,车流挟裹着寒冷的风扑面而来,让我错觉它们直接穿过了我的身体,让我无所适从。我穿过熙攘的人流,每个人的表情都一样的麻木呆滞,我说不清楚是不是淡漠的东西让我觉得孤独。虽然是白天,我却觉得自己在夜行。 第五天,我坐在B校戏文专业的复试考场里,考试还没开始,考场里的人都在走动。窗外是北京冬天的温暖阳光,这样的下午,让我想起教学楼天井的下午:说不上完美但很完整。我开始喜欢这个学校,它让我觉得温暖熟悉。 我正在发愣,手机突然响来,是孙灿的短信:你在哪里?我告诉他我在B校考试,他说他也在B校等着面试,问我要不要一起走。我问他大概多长时间可以完。他说大约半个小时吧。 我有点犯难,我的考试还要五分钟开始,时间一个半小时,是一千字以上的命题故事,这样看来,我是没有可能和孙灿一起走的。 “我大概四十分钟可以考完,你能不能等我十分钟。”我跟孙灿撒谎了。 我有一些激动,觉得自己像个赌徒:这个考试对我很重要,孙灿对我也很重要,我哪边也不想放弃。虽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但我还是决定要试试。 我在考场里飞快的写我的命题故事,字都勾结成一团,这个故事进展顺利,一百字内迅速交待清楚原因,然后以微小波澜就势发展,我要赶在主人公旁生意外的时候写完它——我赶时间。 当我第一个站起来交卷子的时候,监考的考官狐疑的看着我:“同学,你看清楚考试要求了吗?” 我点头。 
2011年03月06日 05点03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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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暖虫 楼主
只是这次的电影极不好看,电影院的椅子也极不舒服,看电影的人很少,我们坐在电影院正中的位置,孙灿睡着了,我呆呆的盯着闪烁的银幕:这电影是放给我一个人看的,只是这悲喜与我无关。 我又是谁的电影,谁又是我的观众? 从电影院出来,孙灿说: “我送你回舅舅家吧。” 我看着他疲惫的神情,摇了摇头:“我自己坐地铁回去就可以了。” “那我送你到地铁站。” 我没有再推辞:我不能总客气的像个外人。 这一天到此为止,见过孙灿就了了一桩夙愿,有点死而无憾的异样心情。我本以为换一座城市,换一个陌生的环境,我们作为两个相熟的人,可以紧密一些。但是好像,我又预计错了,我们都是太过独立的人,反而是靠的越近,离得越远。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到A校去看三试榜,有我的考号,竟没有多大意外,也不觉得惊喜,给妈妈发短信,告诉她已经进三试了,可能要再耽搁一些日子。没有那么多力气用来激动和惊喜了,我不过是一个投、/机取巧的人,能够达到这样的程度,已经相当好了。   
2011年03月06日 05点03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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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暖虫 楼主
一共17章 哈哈 再发就是大结局了
2011年03月13日 05点03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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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拉]zan
2011年03月22日 09点03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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