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贴】玉兰刑架 BY 碧树
紫慕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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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当花瓣跌落枝头零落成泥我只剩下十字架上哀歌的灵魂不知——遗落在你身畔的香是否如故
2006年05月19日 14点05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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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拷问 刚走到刑房门口,我就听见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随即闻到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公子。”两个护卫见我到来,恭敬地行礼退开,顺便拿开了摁在叶昀肋下的烙铁。我冷冷地望向被绑在刑架上的少年,刚才那一声惨叫似乎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无力地垂着头一动也不动。“把他弄醒,公子要问他话。”吴舫才一吩咐,一个护卫赶紧把早已准备好的一桶冷水从叶昀头上浇了下去。叶昀没有反应。又是一桶冷水。叶昀还是没有反应。见我的脸色沉下来,吴舫向两个护卫骂道:“笨蛋,用盐水!”“回总管,……方才那两桶,就是盐水。”我皱着眉走到叶昀身前,托起了他的下巴,将他被冷水浸透的头发掠到耳后。白天那个清秀出尘的少年经过长达几个时辰的折磨,已经失去了生气,眼睛紧紧地闭着,脸色惨白得如透明一般。原先雪白的衣衫也已被血迹染得看不出颜色,还被鞭子撕裂成一条一条挂在身上。伸指刚抹去他嘴角的一丝血痕,他昏迷中的身体却蓦一抽搐,又有一丝鲜血挂出了嘴角。“怎么受了内伤?”我忽然问,语气有些不悦,我可不要这么久才抓到的仇人很快死去。“这小子脾气太倔,兄弟们心里一急,下手就重了些。”吴舫赶紧给手下的护卫开脱,“属下知道公子暂时不会取他性命,伤药都预备好了的,断不会让他这么容易就死了。”我点了点头,吴舫办事确实比较周到。伸掌抵住叶昀的胸口,我微微吐出真气,刑架上的少年果然慢慢睁开了眼睛。“怎么样,记起那封信的内容了吗?”我问。叶昀无神的眼光落在我身上,似乎好一会才认出我是谁,费力地摇了摇头,吐出几个细碎的音节。我站得离他最近,竟然听见那几个字是——“对不起……”“这话倒是有趣,是什么意思?”见他的头又无力地垂下去,我叉开手指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掰起来正对着我。“你以前……受的,也是……也是这样的苦……”咬破出血的嘴唇里,竟然说出这样的话语。我愣住,继而大笑,放开他的头发,后退了一步。太好笑了,这个叶昀,枉有才名在外,竟是个痴人!“错了,我以前受的苦,你还没有尝够。”我止住了笑,顺手从刑具架上拿起了一根一尺多长的铁针。用铁针撩开叶昀本已破烂不堪的衣衫,露出他遍布鞭痕的白皙胸膛,我用针尖轻轻挑拨着他右胸的红樱,直到它慢慢地坚硬起来。“你……无耻……”叶昀细碎地喘息着,被铁链捆紧的身体轻微地拧动,却避不开那灵动的针尖。“我只是想让你说出那封信的内容罢了。”我轻笑着,轻轻辗动针尖,看着刺入的红樱慢慢渗出血迹。“至于我受过的那些罪,也不想让你一一尝试一遍了,你绝对受不了的。”“不能……告诉你……碍…”叶昀奋力说出这几个字,就再也说不出话来。铁针已刺入了数寸,冷汗如同雨点一般从他苍白的额头滚落,由于受刑时忍不住徒劳地挣扎,他的手腕被铁链磨出了鲜血。“你可不能昏过去哟,否则我只好重新扎一遍了。”我手上不断使力,铁针已有一半没入了他的体内。“公子,他这样会不会死?”吴舫担心地问了一句。“有凝魂膏,就算长剑穿胸也不一定会死,何况这点伤?”我蓦地一用劲,铁针整个刺穿了叶昀的右胸,针尖从他背上露了出来。“怎么样,说不说呢?”我笑着问。叶昀果然没有昏过去,尽管铁针刺伤了肺叶,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成了难以忍受的酷刑,嘴角的血痕也不断扩大,他的眼睛仍旧睁得大大地看着我,咬牙控制着自己的意志。“对了,叶公子不是还有个忠心的仆人吗?”我忽然问。“是,叫做陈伯。”吴舫回答,“一直关在地牢里。”“把他带来,或许他能帮叶公子想起那封信的内容。”“不——”叶昀拼尽全力叫出来,然而声音却细若蚊鸣,“不要折磨他……”急怒之下,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口来,昏死过去。我愕然转头,看着叶昀如同凋残的玉兰花一般挂在刑架上,心中蓦然一抖。这个身影,竟然与我梦中的自己那么相似,甚至可以重叠起来。可是沈泓啊,你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2006年05月19日 14点05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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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吩咐下,吴舫小心地把铁针从叶昀身上拔出,熟练地给他抹上疗伤灵药凝魂膏,又喂他服下了治伤的药丸。然而我知道,这个少年在遭受了这样的折磨后,肺叶已经受损,以后嗽疾是免不了了。“少爷,少爷啊!”陈伯刚被人带进刑房,就震天价地哭喊起来,一点看不出是整整一天水米未进之人。若不是被护卫拉住,他肯定就扑到叶昀身上去了。“叶丞相家的仆人,就一点规矩也不懂吗?”我冷冷地看着被摁跪在地上的陈伯,讥刺道。“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少爷,他可是天下最善良的人碍…”陈伯根本不理会我,奋力挣扎着想去查看叶昀的伤势,“少爷,你醒醒……天啊,你们居然杀了他!”“你再闹腾我就真杀了他。”我毫无表情地吐出这句话,陈伯果然慢慢停止了哭喊。“只要你告诉我高风那封信的内容,我就再不拷打他。”我盯住陈伯的眼睛问。“我不知道。”陈伯警惕性地答道。啪~~吴舫一鞭子抽在叶昀身上,让那昏迷的身体猛一抽搐。“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陈伯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告诉你们,求你们别再折磨少爷了!”“我沈泓从不食言。”我居高临下地看着陈伯,“说吧。”“战乱中,我和少爷流落在外,与胤朝旧臣断了联系。”陈伯终于开口,“后来高元帅知道了我们的行踪,就派人送信给少爷,接少爷到‘望胤居’去安身。”“望胤居”?我冷笑了,这是南胤朝残部的一个据点,轻易无人知晓,看来陈伯倒是没有说假话。“高风有多少年没见过叶昀了?凭什么认定他是叶天泽的儿子?”“高元帅一直领兵在外,估计有十来年没见过少爷了,不过高元帅一直认得我。”陈伯犹豫了一会,看了看依旧昏迷不醒的叶昀,继续说下去,“何况,高元帅在信中还和少爷约定了见面的暗语,因此虽然接我们的人当场为保护少爷都死了,高元帅还是可以确认少爷的身份。”“那暗语是什么?”我追问。“我不知道。”陈伯浑身一抖,见吴舫又举起了鞭子,赶紧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不识字,少爷看了信后就烧了,我也没问。”“这么说,还是要着落在叶昀身上了?”我皱眉。“你答应过,不再拷打少爷的!”陈伯紧张地叫道。“我不会拷打他的。”我宽和地向陈伯一笑,吩咐人把他带了下去。正在琢磨怎样让叶昀说出与高风约定的暗语,忽有人匆匆地走了进来。“禀公子,安王爷有请。”“我马上就来。”我整了整衣冠,从刑房中出来,赶紧吩咐从人备马。自从安王蕴炎两年前帮助父亲平反昭雪后,我这个世袭的北离武威将军就正式归入了他的麾下。此刻他的命令就是军令,我怎敢不小心从事?就算知道蕴炎关心的是对叶昀的拷问结果,我也只能硬着头皮等着挨训了。蓦地想起那个少年清澈如水的眼睛,失血苍白的脸颊,我心头一阵烦乱。
2006年05月19日 14点05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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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重逢 被北离朝廷视为心腹大患的“望胤居”其实不过是洛甫山下一个普通的庄园罢了,若一定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就是地处偏僻少人来往,庄园里发生的一切不易被外人知道。自从高风带我来到这里已经过去了六个月,我对这里的一切已经了如指掌,正等待着蕴炎的指示,伺机而动。从偶尔飞来的信鸽可知,蕴炎此刻正忙着在朝廷中打压政敌,一时腾不出手来顾及扑灭南胤义军的事,因此我只需安心取得高风以及南胤残余皇族的信任即可。高风乃是“望胤居”的庄主,专司各地南胤军通信联络、筹划军饷。不过我来了六个月,还没有见到地位在他之上的南胤首领。万一蕴炎突然通知我执行什么任务,恐怕还有些力不从心。想起落在蕴炎手中的母亲,我不由有些担忧。“昀弟,在想什么呢?”门外忽然走进一个蓝衣少年,骨骼清秀,我认得正是高风的外甥郁轩,连忙站起来。“郁兄好,请坐。”我作揖让座,态度斯文恭敬。——谁让叶家的家训名声在外,叶家子弟都谦恭仁爱,让我也不得不小心从事,几乎做得比叶家人还像叶家人。“几日不见,不知郁兄前往何处游历去了?”我知道郁轩跟随高风学了一身武功,最好游侠之举,常常外出数日不归。“这次去了泰州,听说泰州知府贪得无厌,干脆一刀杀了,又开了他的库房将金银散发给百姓,真是大快人心!”郁轩说着,面有得意之色。我微微笑了笑,没有接话。“怎么,昀弟你不赞成么?”我斟酌了一会,慢慢说:“那人虽贪财,可也罪不至死……”“哈哈,昀弟你心地善良,可你又怎么知道,贪财之人更是该死!”郁轩说着,神色渐渐凝重起来,“想知道为什么吗?……我的父亲本是南胤一个普通京官,为官清廉,然而天熹十三年胤都陷落之后,北离的贪官为了勒索钱财,将我父亲严刑拷打。可怜我父亲两袖清风,哪有什么钱财孝敬,竟被活活折磨而死。猛虎杀人,不过求一饱餐,可人之贪心,却比猛虎更加凶残可恶!”说到这里,郁轩清亮的眼睛更是露出了夺人心魄的寒光。“对不起,我竟然不知道郁兄的身世……”我装作愧疚地道。“所以,我最恨的,就是北离的贪官污吏!”郁轩忽然一把抓住了我的手,使劲握住,“昀弟,你父亲也是死在北离人手中,我们一定要牢记这仇恨,千万不能对北离人心软!”“郁兄,你说得对……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也反手紧紧地握住了郁轩,心中的仇恨又被这真正的敌人撩拨而起。忽然想起那个曾落在我手中的仇人之子,我报复的欲望又熊熊燃起。看着面前郁轩狂热的眼眸,我心中原本一个模糊的计划渐渐成形,并着手实施。在我给吴舫飞鸽传书数日后,郁轩出庄办事,带回了——应该是捉回了两个人。“告诉你小子,等我家老爷官复原职,不把你抽筋剥皮才怪!”熟悉的声音把我引到外院,看着家丁打扮的吴舫唱做俱佳的表演,我会心一笑。啪~郁轩一耳光打在吴舫脸上:“家风真是好得很啊,连这么个家奴都如此嚣张!看小爷怎么收拾你们!”“哼哼,有种你就试试!我家少爷若非此刻病着,早把你打得后悔生出来!”吴舫说着,转头看着身边沉默不语的少年,“少爷,您说话呀!您以前的威风劲呢?”“吴大哥,算了……”少年轻声请求。此刻我已经仔细观察过他,正是被我封住了记忆的真叶昀。虽然将息了半年,身子却仍是显得瘦弱单薄,莫非还是我上次用刑太重了?“算了?”吴舫对上了我赞许的眼神,故意道,“少爷您怎么蔫了?以前那个家伙不是只撞了您一下,您就亲手把他活活打死了吗?怎么老爷才被充军,您就把过去的威风都忘了?其实,当时只要老爷舍得把搜刮的财宝孝敬一部分,哪会落到今天的下场?”“请不要再说了……”少年痛苦地扶住了额头,“过去的事情,我都忘记了……”“说够了没有!?”郁轩怒气冲冲地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说够了就准备受死吧!不过是个北离贪官的儿子,居然怂恿家奴当街行凶,天罚你落在我手里!若非人多眼杂,我当场就结果了你们!”说着,一剑就朝叶昀刺了过去。
2006年05月19日 14点05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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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兄住手!”我赶紧站了出来,怎肯让他轻易就将那真叶昀杀死,“这人虽然十恶不赦,但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不如给他一条生路吧。”“昀弟,你总是这么善良!”郁轩似埋怨般说了我一句,还是收了剑,“那你说,怎么处置他?”“就让他在庄中做个杂役吧,有我们看住他,谅他也不能再作恶。说不定什么时候,能引导他一心向善,也是积德呢。”我微笑着看着郁轩,展现出一个纯洁的笑容。“好吧。”郁轩无奈地看看我,终于同意,反正高风就他一个子侄,他的地位就是少庄主,说出的话自然算数。“那这个奴才呢?”“不过是个奴才,听命于人,就让他去吧。”我轻描淡写地道,心中却着实担心吴舫的安危。“听见了吗,还不快滚!下次再让小爷见到你助纣为虐,一定赏你个透明窟窿!”郁轩话音未落,吴舫已装作感激涕零地转身就走。“吴大哥……”眼见吴舫立时离去,叶昀本就忧郁的眼睛中更添上了一抹无助。“少爷,您好自为之,为您以前做的事赎罪吧。想想以前的事,我也很怕下地狱呢……”吴舫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却扔下几句火上浇油的话。叶昀闭上眼,又睁开,压下了眼中的泪。“现在知道后悔了?”郁轩骂道,“现在你可不是什么少爷了,你不过是这里一个最低贱的仆人!看看你们这帮北离狗,一个个都丧尽天良,罪有应得!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晏平。”叶昀努力想站得直一些,却被郁轩一脚踹在膝盖上跪跌下去,“以后回答少爷的话时要懂点规矩!不过,”郁轩的脸上浮起了报复的笑容,“做惯了大少爷一定不习惯做下人,这次就给你点教训让你记清楚!”晏平?赝品?看着叶昀被几个仆役吊在了走廊上,听见皮鞭抽打在他身体上的声音,我心中暗暗好笑。亏了吴舫能想出这么个名字,只是这个赝品,不是他,而是我才对。叶昀,对陈伯发过的誓,我可是兑现了的哦。你现在,不就活得跟北离的官宦子弟一样吗?只是……落在了南胤人的手里而已。我所受过的苦,一定会一点一点从你身上弥补回来……“昀弟,又不忍心了吗?”郁轩见我出神,连忙柔声安慰我道,“我屋里有一架新得来的西洋自鸣钟,我带你去看可好?”我笑着点点头,却立时注意到这不符合我一贯扮演的善良角色,连忙加了一句:“别把他打死了……”“不会,我还留着他慢慢玩呢。”郁轩的眼光扫过被悬吊的瘦弱身影,看着那少年身上飞溅的血点如同梅瓣一般洒落在地上,皱眉道,“这么快就昏了?泼醒了再打半个时辰放他下来。”
2006年05月19日 14点05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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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人影没有发出声音。“你老子不就是个北离的贪官吗?难道不是王八蛋?!”见地上的人不理会他,三宝更气恼了。“不管我爹做过什么……做儿子的……都不应该骂他……”地上的单薄人儿一边努力说着,一边用手肘想支撑着站起来。从这句话我就断定,这肯定是叶昀,不,晏平无疑了。“不和你王八蛋老子划清界限,就替他挨打吧!”三宝一脚踩在晏平背上,把他的身子重新压回了地面,“大家打,轩少爷说打死活该!”“踢死你这个贪官污吏!”“打死你个北离狗!”“……”此起彼伏的叫骂和拳脚纷纷而下,晏平先前还挣扎躲避,后来就渐渐不动了。“装死,别理他继续打!”三宝仍然没有出完气。“够了。”我眼见这样打下去晏平非送命不可,赶紧从院门口现身出来。“见过昀少爷。”众仆人见我来到,纷纷行礼。想是我平日待他们温厚宽容,又有郁轩刻意维护,这些仆人对我还算恭敬。“你们去吧,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我微笑着听完三宝和众人的解释,客气地遣散了他们。然后我独自蹲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少年身前,

着他的人中把他唤醒。“昀少爷……”晏平睁眼看见是我,微弱地道。“好了,没事了。”我柔声安慰他,装出一副怜悯的神情,肚子里却暗暗好笑。“我扶你回床上躺着吧。”“不用了……”晏平缩了下身子避开我的手。我的神色一凛,难道他真的认出我是他的仇人了?掩去眼中的杀意,我继续道:“怎么,怕我吗?”“不,不是的……”晏平有些慌乱地道,“我怎么会怕昀少爷,是昀少爷两次救了我的命……”“那为什么不肯我送你回去躺下?”“因为……”晏平咬着牙垂下了头,“因为我平时就是睡在院子里。”“为什么?”我脱口问道。尽管知道他落在郁轩手里不会有好日子过,但没料到居然连房子也没得祝“他们……不愿意和我一起篆…”晏平的声音颤抖起来,忽然抬眼望着我,“昀少爷不要怪他们,连我自己知道了我以前的恶行,都无法原谅自己的。”“你真的诚心为以前的恶事悔过赎罪么?”我现在已经知道他没有恢复记忆,仍然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是的,为我的父亲,也为我自己。”晏平哀伤却真诚地说。我心中大大地舒了一口气:“那你今天扫院子为什么要回头看我?”“我知道若不是昀少爷,刚来的第一天我就被他们打死了。”晏平清亮的眼睛又看了我一眼,随即因为疼痛而闭上,我此刻才注意到,他本就单薄的身体上又布满了伤痕,几处血迹已经浸透了衣衫。为了维护自己的善良形象,我随手扔给他一点金疮药,转身离开。很久以后,晏平告诉我,当时他还隐瞒了一句回答:“昀少爷,我回头看你,因为你很好看。”
2006年05月19日 14点05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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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里蓦然一痛,想也不想地道:“轩哥哥,算了。”“算了?昀弟你难道忘了这些北离狗是怎么欺负你的吗?”我此刻才想起来是谁把晏平置于这种境地,不禁好笑我居然会为了他求情,当下不再言语。然而郁轩却误会了我的意思,将晏平的手一推:“去把地板打扫干净了。”他一放手,晏平就支持不住倒在地上的水渍中。他痛苦地喘息着,用左手抓起了抹布,然而右手指尖的血仍然不断滴落在地板上。“不擦干净不许停止!”郁轩的声音,冷冰冰地响起。我转头看了看郁轩。这个人,倒是爱憎分明得很,刚才流露的掌劈竹签的武功也颇为了得。若是以后要与他为敌,一定不能当面硬来。正在思虑,猛听到水桶打翻的声音,定睛一看,晏平又倒在地板上昏死过去。郁轩看了看我,终于叫人把晏平抬了出去。当天下午开始下起大雨,不知为什么,我忽然想起晏平,不知他的伤有没有人医治,也不知是否有人会将他抱进屋子去避雨。出于幸灾乐祸的想法,我撑了把伞,独自又走到仆人居住的小院去。院子里没有人,只有密集的雨丝冲刷着石板地。我正要转身离开,却听见了几声微弱的呻吟。仔细一看,那缩在屋檐下的角落里的,岂不正是晏平?看他浑身湿淋淋的样子,定是被冷雨从昏迷中浇醒,独自爬到屋檐下去的。走到屋檐下,我收了伞站在晏平旁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或许是我的手太冷,他竟然醒了过来,由于高烧,他原本就很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水气。“昀少爷……”他微弱地叫了一声,微微抬起了手。奇怪,为什么他每次都能一眼认出我来?我正诧异,却猛地看见了他抬起的右手,指尖里血红的竹签竟然还在!看来根本就没有人给他医治过,这样下去,他肯定活不了多久的。告诉自己不过是为了不想让他死得太容易,我取出随身固本护牡牡ひ艘豢旁谒炖铩?“昀少爷……”他哽咽着,泪水从眼角慢慢滑落。“怎么,怪我当时没有救你?”我故意问道。“不……昀少爷是唯一对我好的人……”晏平喘息了一下,费力地接下去说,“何况我知道,昀少爷……也很难……”听到这句话,我的心仿佛被一根刺扎了一下,眼前清秀柔弱的少年,纵然被我封住了记忆,仍然一如既往地单纯而善良。相反,我在他面前,只有显得越发的肮脏和卑鄙。一把将他滚烫的身子抱起,我走进屋内把他放在炕上。看着他惊恐的目光,我安慰道:“有人来就说是我让你睡这里的。”说着,我便要离开。“昀少爷……”他悲伤地看着我,却不敢开口央求我留下陪他。那样荏弱的样子,真让人恨不得抱住了细心呵护。“别怕,我去找大夫来给你治伤。”看着他安心地陷入了昏睡,我无奈地站起来,走到门口拾起雨桑唉,要装好人,就得受累啦。
2006年05月19日 14点05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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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难题 出了仆役住的大杂院,我一路飞奔,跑进了望胤居里那个前南胤御医魏老先生的住处。一直把上气不接下气的魏老头推进了晏平躺着的那间屋子,我才撑了伞逃跑一般地回了自己的“聆风阁”,耳中似乎还听见了竹签被从手指中拔出时晏平痛苦的呻吟。真是奇怪啊,过去我亲自对晏平用刑时比任何人都心狠手辣,然而此刻却看不下去晏平被郁轩折磨的惨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昀弟,你回来了?”郁轩早在我房中等候,见我衣服都被斜飞的雨丝打湿了,关切地道,“快换身干净衣服,要不就着凉了。”“没关系。”我一边拍打着衣服上的雨水,一边观察着他掩不住的兴奋神色,“怎么这么高兴?是不是高叔叔回来了?”“昀弟你真聪明,快跟我去接舅舅吧。你不是想让他允许你参与大事么?趁他今天心情好,赶快去说……”郁轩一等我换好干净外衣,赶紧拉了我就往前厅去。高风的心情果然很好,听说是因为两湖会里抓出了北离的奸细。“哼,舅舅把他五马分尸还真是便宜他了,若是交给我,我定不会让他死得这么容易!”郁轩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闪着寒光,让我不由心中微寒。若是有一天我被揭穿了身份落在他手里,又会是怎样的情景?这种想法,真让人不寒而栗。所以,无论如何,我要把自己的角色死撑下去。“舅舅,昀弟说他也想帮我们做事,他真的很聪明,我算数都算不过他……”郁轩没忘了我们的主要目的,开口替我说话。“可是昀儿还太协…”果然,高风拒绝。“高叔叔,昀儿年纪虽小,但一直不敢忘记国仇家恨,对于国事一直留意用心,还请高叔叔给我一个机会吧。”我赶紧恳求。“舅舅,昀弟曾给外甥分析过天下局势,很头头是道,舅舅就先给他个职位考验一下吧。”郁轩还真是使劲帮我。“当年我早有耳闻,叶丞相的公子自幼便有神童之誉。”高风见我满脸诚挚,终于道,“这样吧,今天天色已晚,你后天一早写一篇名为《胤离论》的制艺时文来,我若看了不错便让你做个两湖会的书记如何?”我一听,心里便是一凉。写篇胤离两国的文论并不难,可是所谓的“制艺时文”就是八股文,乃是南胤特有的科举文体,格式呆板,最为北离不齿。一天两夜,叫我如何写得出来?可是说堂堂南胤宰相之子连八股文都不会写,任何南胤人都不会相信,那我不是冒牌货又是什么?然而一旁郁轩却误会了我的意思,拉着我的胳膊说:“还不快谢谢舅舅!两湖会里的书记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却有机会接触不少核心机密,舅舅是信任你才给你这个机会的呀。”“多谢高叔叔,昀儿这就去写,只是若写得不好,高叔叔不要怪罪。”我无奈,只好先给自己找退路。“我相信昀儿,不会写不好的。”高风温和地看着我,笑着鼓励。坐在房间里,我抱着头冥思苦想。虽然可以飞鸽传书让蕴炎马上找人给我写一篇八股文来,但时间恐怕已不够信鸽两地来回。去借一本八股文来照葫芦画瓢吧,但仓促学出来的一眼就看得出功力深浅,说不好还会引起他们的怀疑。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啊?看着几个下人开始张罗着开晚饭,我的心头蓦地一亮:真叶昀不是在这里吗?说不定他还记得怎么写八股文呢。一边往晏平住的地方走去,我心头一边回想着当初给晏平扎针的具体位置。根据秘笈上说,扎不同的部位封住的记忆会有不同,想是不同的记忆是存在脑子的不同部位吧。那么祈祷天地,他还可以回想起八股文怎么写来。才进仆役的院子,我就听见房内传来喝骂和哄笑之声。“你睡在这里,那老子睡什么地方?”仆人三宝怒气冲冲地道。一旁有人笑道:“既然是昀少爷让这小子睡这里,你哪里好意思把他扔到院子里去?不如……”“不如什么?”三宝着急问。“不如你和他一起睡得了!这小子虽然一身是伤,模样却还标致,你也不会吃亏……不信你摸摸看埃”此话一出,众仆人都起哄赞成。“好,那老子就摸摸看……”三宝笑了,“看看北离少爷的身子是怎么细皮嫩肉……” 
2006年05月19日 14点05分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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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代笔 飞快地回到“聆风阁”,我拽着晏平直奔我作为卧室的三楼。房间并不大,不过我一向喜欢登高望远,况且只要站在窗前我就可以很方便地窥视整个望胤居的一举一动。“你先说说,八股文的格式是什么?”我迅速拉开椅子坐在书桌前,铺开了面前的宣纸。“嗯……承题、破题……”晏平皱起眉头,努力地回想着,忽然轻轻呻吟了一声,抬起左手扶住了额头,身子也摇摇欲坠。“还有呢?”我知道他要努力回想已被封存的东西定然会头痛欲裂,不过现在情势紧迫,哪里还顾得到他痛不痛?于是我不高兴地催促他:“快想啊,今天晚上我把文论的大致内容写出来,明天一整天你帮我改写成八股文的形式。你若是想不出来,我这里也不必留着你了。”“昀少爷,我一定会想起来的……”晏平瑟缩了一下,大概是想起先前所受的欺侮凌辱,竟感觉我这里是他唯一可以获得安全的地方。“昀少爷只管自己写便是,晏平在这里慢慢想,不会打搅少爷的。”“好吧。”我挑了挑灯芯,开始动笔。看着他苦苦支撑的样子,终于发了善心道,“站不住就坐在地上好了。记住,要咳嗽也忍着点,别让别人听见动静。”“谢谢昀少爷……”晏平话音未落,已软绵绵地靠墙坐下,想是再也支撑不祝我看了他一眼,不再管他,只顾专心写我的文论。要将胤离两国的情况写得有见解又有分寸,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呢。“昀少爷……”过了一会,晏平怯生生地开口。“干什么?”思路被他打断,我很不高兴地问道。“能不能……给我一把锥子……小刀也可以……”晏平的话语已经有些微弱。“干什么?”我警觉起来,他不会想暗杀我吧。“我……我怕自己会睡过去……”我这才仔细地看了看他,由于一天一夜水米未进又发着高烧,他的神色已十分虚弱,加上拼命集中精力寻找记忆,实在是随时都会昏倒。于是我把桌上一把裁纸刀递过去,又顺手把半盏冷茶交给他。“多谢昀少爷……”想是见我把自己的茶杯给他用,他竟一下子感动得眼泪汪汪。我笑了一下,心知这个茶杯明天就会被我叫人扔掉。“我要安静写文,你若是会吵着我,就到楼下去吧。”我有些厌烦地听着他低低的咳嗽声。“我不会出声的!”晏平赶紧道,“我只想……这样静静地和昀少爷呆在一起……”“那就好好想,若是明早还想不出来就回去吧。”我掉过了头,不再理他。他果然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我也就专心写我的文论。等到天亮的时候,文论终于完成。我伸了个懒腰,终于想起转头去看他。他仍然清醒着,见我看他,微笑着道:“我想起来了……”话音未落,头一歪便昏死过去。我此刻才看见他手中的裁纸刀已经血迹斑斑,他挽起衣袖的手臂上竟已是道道刀痕,血流到了地板上。“喂,醒来呀。”我蹲在他面前拍打他的面颊,他却毫无动静。时间紧迫,我不得不冒险将手掌印上他的胸口,微微吐出真气。“嫁衣神功”威力非凡,他果然便醒过来。避开那双清澈信任的眼眸,我皱眉看着地面的血迹:“你弄脏了我的地板。”见他又是惊恐的模样,我赶紧加了一句,“算了,还是帮我改文吧。”由于右手无法动弹,晏平只好一边看我的文论,一边口中讲述如何修改。改了一部分后,我找出一本八股文的范文,对照着核查一番,不禁暗暗佩服晏平的文思。他竟能在一丝不苟的格式中进行独到的论述,常常对我的文论雏形有画龙点睛之改。于是尽管他仍然为了避免昏迷,不时在手臂上划一刀,我却装作没看见。“中午了,歇一会吧。”我的肚子开始咕咕叫起来,想来晏平也是饿得发疯了。“昀少爷自己去吃吧,给我带个馒头回来就好了。”晏平仍是坐在墙角,小声地道。我想想也是,便独自下楼吃饭,没忘了将房门反锁起来。这件事情,自然最好不让任何人知道。吃饭的时候郁轩赌气不和我说话,我恰好心里惦记着文论的事情也不开口,只有高风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了几句。我匆匆扒了几口饭便借口回去写文离开了饭厅,临走时顺手抓了一张肉饼。
2006年05月19日 14点05分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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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我打开门锁走进房内,装作高兴地说——这个时候,一定要笼络住晏平的心。然而房间里没有回答。我定睛一看,晏平已倒在地上,昏迷中仍然狠狠地咬着自己的手臂以免发出声音,额头上已撞得一片青紫,显然是头痛难忍在墙上撞出来的。我的心微微一颤,他难道竟是如此痛苦么?不过此时可怜他,到时候又有谁来可怜我?毕竟我才是真正身在龙潭虎穴,随时有杀身之祸。想到这里,我那一点怜悯之心顿时无影无踪,伸掌给他输入一点真气逼他醒过来,我把肉饼递到他面前:“快吃,还没完工呢。”“多谢昀少爷。”伴随着声声低咳,晏平大口地啃着饼,力图吃得快一点。然而还没吃到一半,他忽然一阵恶心,将口中的饼都吐了出来。“干什么……”我恼怒的话才出口,他拿着饼的左手已撑在了地板上,身子一弓,一大口鲜血就喷了出来。“喂,你吓我是不是?”我心里正为那破八股文的事急得火烧火燎,又见晏平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情急之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揪起来抵在墙上,“你一定要帮我的,不许说话不算!”“对不起……”晏平眼中的光芒迅速地黯淡下去,再次陷入了深深的昏迷。此刻我才觉出手中的身体已烫得惊人,该死,早知道昨天晚上应给他吃点药做做冷敷什么的,现在倒好,新伤旧伤、高烧疲 惫一起发作,就是铁打的人也禁不住了。 我尝试着给他输入了一点真气,他仍然没有醒过来,再输得猛一点,他也是醒过来一会儿就再次昏睡过去。我着急地围着桌子团团转,终于下了狠心使出五成的功力打在他的志堂穴上。鲜血再次从他口中涌出,然而他的眼睛终于因为痛楚而清醒地睁开了。“我们……写到哪里了?”他恢复神智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这儿——‘北接瀚海,南跨祁连’。”我无法,把他从地上抱起,放在原本我坐的椅子上。“改成‘北倚瀚海之势,南据祁连之险’……”晏平说着说着,又支持不住昏过去。如此反复折腾,文章没进展多少,我的真气倒浪费了许多。眼看天色渐晚,我才突然惊觉我已错过了晚饭的时间。看着手中的人儿微弱的呼吸,仿佛立刻就会烟消云散,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将他放到了床上。让他好好睡一会,后半夜想来就可以清醒了。赶一赶,时间或许还来得及。“痛……昀少爷……救救我……”可能是我碰到了他的伤口,晏平在昏迷中忽然叫了出来。昀少爷?有没有搞错,他居然真的叫的是我?错愕之间,我俯下身想听得清楚一点,然而砰地一声,房门被撞了开来。猛地抬头,我看见高风站在门口,而他身后的郁轩则气急败坏地冲了进来,大声叫道:“昀弟,他怎么睡在你床上?你刚才……居然在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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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转让 “胡说!”我一听郁轩这样说,当真气愤以极,“那个贱人,我怎么会碰他?”“当真吗?”郁轩一见我认了真,不由重新开心起来,“你不过是怜悯他罢了,对不对?”“就如同怜悯一只狗。”我不假思索地回答,一侧脸却正看见晏平呆呆凝视我的目光,竟不知在何时醒了过来。虽然并不在乎,那目光中悲怆的绝望却让我心中一痛。“这就是你写的时文?”高风一直在认真观看桌上的半截文稿,此刻才慢悠悠地问。“是。”我赶紧恭敬地回答,“没能按时写完,望高叔叔原谅。”“费心照顾他去了是吗?”见我默认,高风又道,“他病得这么重,怎么不让老魏来瞧瞧,倒要你亲自照料?”“魏老先生给他包扎过了。”我把早已想好的说辞搬出来,“之所以没再麻烦他,因为……晏平是北离人,大家都回避。”“只有你愿意照顾他。”高风笑着叹息了一句,“真是心地仁慈的孩子,若是太平盛世,凭这样的才学品行,定然能像你父亲一样做个良相。”“可你不是说救他如救一只狗吗?”郁轩仍有余忿。我一笑:“昔日程夫子观鸭雏而明‘仁’意,我不过效颦罢了。”“说得好埃”高风笑着对我道,“看你的草稿,论述的意思都已经表达无遗了,果然有见地。干脆后面也不用写了,下个月跟我和轩儿一起去荆州两湖会总舵做事吧。”“多谢高叔叔!”我一听大喜,赶紧鞠躬行礼。“舅舅,你答应了昀弟的要求,也要答应外甥一个要求哦。”郁轩趁着高风高兴,瞅准了机会赶紧道。“好,轩儿有什么要求舅舅都答应。”“我要——他。”郁轩伸手一指床上半是昏迷半是清醒的晏平,“要他给我做个贴身小厮,不知道昀弟答不答应?”我微微一愣,随即无所谓地笑道:“反正他是轩哥哥抓来的,哪里有我说话的份儿?要问也该问他自己。”“你愿不愿意从此跟着我啊?”郁轩坏笑着逼近晏平的眼睛。晏平的脸顿时变得惨白,嘴唇不停地哆嗦着,眼光似乎想转向我这边,终于半途便转了回去。 过了一会,终于用他微弱的声音说:“愿意。”奇怪的是,那一刻,这两个字竟让我听见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不过,既然我已下不了狠心毁了他,就让郁轩为我代劳吧。郁轩命人把晏平抬走的时候我故意避开了,关在书房里看了整整半个月的书,却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往事像走马灯一般一遍遍在我脑子里旋转:流放路上眼睁睁地看着母亲被人欺侮;刑架上盛开的玉兰花和泼溅的鲜血;被我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叶昀微弱地说“对不起”;晏平在昏迷中一遍遍地叫“昀少爷”……蓦地我把书扔在地上,抱住头命令自己不许再想、不许再想……我的脸色明显憔悴了,眼眶也有了深深的黑晕,高风和郁轩问起时我只说抓紧时间读书耽误了休息,因为到了两湖会做事恐怕就没有这么多时间读书了。高风一向事忙又对我有意回避,后来便不再问;而郁轩,见我对他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热络了几次后也就很少在我面前出现了。至于晏平,没有人再给我提起,我也没再过问,甚至不敢过问。不过并没有见望胤居中死了什么人,想来郁轩已经安排他养病去了吧。如果他真的向郁轩吐露了帮我写文的事情,我尽可以搬出诸多想好的理由搪塞过去,然后瞅个机会斩草除根。于是我只是躲在书房看书。凉风阵阵,送来门外两个小厮的闲谈:“你说轩少爷会怎么处置那个北离狗?”“还能怎么样?轩少爷对那贱人恨之入骨,好不容易等他的病好起来了,才可以尽情地使手段……”“轩少爷那些手段,提起来就让人害怕……开始还听得见惨叫,后面就什么声音也没有了……咱们以后还是小心点,不要犯在他手里……”“你怕什么,跟着昀少爷福气大啦……”后面的话我没有再听进去,只是有些失神地呆坐在椅子上。“自打昨天晚上送进房间就一直没有出来过……”“ 开始还听得见惨叫,后面就什么声音也没有了……”他们说的是晏平吗?就是那个玉兰一样纯洁清风一样温柔的少年?就是那个让我无法再恨却也无法同情的少年?落在仇恨和嫉妒交织的郁轩手中,他究竟受到了怎样的折磨?我无法再想下去,站起来就走出了书房。“昀少爷,您去哪儿?”两个小厮连忙站起来。“随便走走,不用跟着我。”我淡淡地答了一句,径自走远。脑子里似乎想了很多东西,又似乎什么都没想,只有一塌糊涂的空白。然而等我明白过来的时候,不知不觉我已经站在郁轩的窗前。毕竟是修习过内功的人,我很快分辨出除了房间内,周围没有一个闲杂人等,想是统统被郁轩支开了。于是我大胆地捅破窗纸,往房内看去。一看之下,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晏平双臂高举被麻绳吊在房梁上,身上的衣服已破成碎片染满血迹,一看就知遭到了残酷的鞭打。他的双腿之间绑上了一根木棍,无法并拢,后庭里居然还插了一根更为粗大的木棍!血痕从他的腿上一直延伸,脚尖处已汇集了一滩血迹。他的头无力地垂在胸前,散落的发丝一动不动,整个人似乎已经昏死过去。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这样残虐的景象,很多年来只有在偶尔的恶梦中才会出现,此刻亲眼见到,远比在梦中更让我呼吸困难。有那么一刻,我真想立时冲进去将晏平救下。可是,我最终没有动。心底一个声音嘲弄地冷笑着:你想去救他么?你没有资格!天下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救他,唯独你不能!唯独你不能!!是的是的,我不能,我不能!他落到这一步是我害的,他所有的苦难都是我造成的,况且我还有把柄落在他手里!或许只有他死,我才能真正解脱……我暗暗地苦笑了,转身想离开:沈泓,你本就不该来看他。让他从你的生命中无声无息地消失吧。“轩少爷放心,这事我一定不会让昀少爷知道的!”三宝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我一惊,下意识地蹲下,躲在了假山后面。“谅你也不敢!”郁轩的心情似乎有些烦躁,掏出钥匙打开门锁,带着三宝走入了房中。“怎么样?这样吊了一天舒服吗?”郁轩冷酷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拽住了我本想溜走的腿。犹豫了一会,我终于重新将眼睛贴上了窗纸上的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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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昀少……爷……”晏平睁开眼睛,却是哽咽难语。“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拉着他的手,跪在床边,泪水不争气地流了满脸。不敢再对视他宽容理解的目光,我将脸埋在床单里,彻彻底底地感受到了由愧疚带来的痛不欲生的感觉。他的手轻轻握了握我的手,随后再没有动静,人又昏迷过去。我呆呆地看着他的睡颜,清秀的小脸上虽然遍布伤痕和血迹,却显露出一种宁定的安详的满足,唇线微微上翘,似乎还在微笑。你这个笨蛋啊!我心里大声吼着,你为什么还要高兴,高兴我又救了你吗?你为什么不恨我,毕竟我就站在那里看你受刑,直到你要死了才假惺惺地冲出来!连我都痛恨我自己,你却为什么不恨?!“昀少爷开门,是我!”随着几声叩门声,有人在房间外焦急地道。“谁?”我抹了一把满面的泪痕,力图平静地问。“是我,老魏!我来给晏平治伤。”确实是魏老先生的声音。我走过去打开房门,惊异地道:“你怎么知道晏平在这里?”“是轩少爷叫我来的。”魏老先生一看我脸上变色,赶紧道,“轩少爷见昀少爷真的生了气,心里也着急得不行,叫老朽赶紧来看看。昀少爷别挡着门,耽搁了时间对伤者可不好。”听他这么一说,我便侧开身放他进来。魏老先生打开药箱,转头向我道:“昀少爷来帮帮忙可好?”我闻言走到床前,慢慢剥去晏平身上破成布条的衣服,因为已经跟伤口的血肉粘在一起,剥下时晏平即使在昏迷中也疼得呻吟起来。“唉,轩少爷下手也太狠了,不过还是个少年,犯了什么错要这样用刑?”魏老先生一边叹息着,一边开始给晏平清理伤口。我的动作蓦地僵硬起来,不由回想起在玉兰山庄时,我是怎样对付眼前这个少年。当时他满身的伤并不比现在少,偏偏我还对他做出了那样的事!我咒骂郁轩狠毒,那我之前的所作所为岂不是更加禽兽不如?“别哭了,他不会死的。”魏老先生见我难过,赶紧出声安慰。“真的不会死吗?那么重的伤……”我呜呜咽咽地问。“不会,只是没有一年半载恐怕调理不过来……”“没关系,以后我一定会护着他,不让他再吃苦了……”我像发誓一般地说。“昀弟,我……”郁轩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嗫嚅着不敢进来。说来也怪,他这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拿我没有办法,真是一物降一物埃“没事了,你回去吧。”我疲倦地回答,既然已经没有资格责备他,我对他的怨恨也就消散了。“昀弟,我是来送药的。”见我语气缓和,郁轩赶紧走进房来,把一瓶药递给魏老先生,“这是凝魂膏,您看看能不能派上用场?”“真是凝魂膏?这可是疗伤圣药埃”魏老先生欣喜地打开瓶盖,顷刻一股清香飘散而出。“这么贵重的药,你舍得给他用?”我有些诧异地盯着郁轩。“只要昀弟不再生我的气,我……什么都可以做。”郁轩说着说着脸红了,转身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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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表白 我在晏平的床前守了两日,帮着魏老先生给他换药、擦身,用冷毛巾降下他高热的体温。没事的时候,我就静静地坐在他身边,被他睡梦中不时露出的痛苦表情和呻吟牵扯住心灵。我想以前我受伤昏迷的时候,母亲一定也是这样衣不解带地照顾我,为我的每一个细小动静牵肠挂肚。想到这里我不由眼眶湿润,远在离都的母亲和近在咫尺的晏平,都是我心怀亏欠的人,可是此时此刻,我只能别无选择地继续亏欠下去。“昀少……爷……你……哭了?”晏平苍白得如同透明的面颊上沾染了几个水滴,竟如同被我的眼泪打醒一般。“才没有。”我赶紧伸手擦了擦红红的双眼,勉强笑道,“只是犯困了打呵欠而已。你别动,我去给你拿碗粥来。”说着便要起身。“不……不要走……”晏平掩在被子下的右手忽然向我挪动了一下,那上面未愈的伤痕让我心中一痛,俯下身把它轻轻握祝“不要走……”一丝醉人的红晕悄悄染上了晏平的面颊,手指微微在我掌中移动,“一睁眼……就看见你……真好……”“乖乖养伤,我保证你一睁眼就看见我。”我微笑着,心里有一种温暖的感动。晏平努力牵起嘴角笑了一下,虽然因为牵动了面部的伤口而笑得有些别扭,但眼中的光彩却那么炫人心目。他似乎想说什么,却话到口边改了主意,只冒出一句平常的话来:“谢谢昀少爷……救我……”“我该谢你才是。”转头看看四下无人,我终于真诚地道,“我当时在外面都听见了,是我害你受了这么多苦,真是对你不起。”“都……听见了?”晏平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腾地红了,眼睛也羞涩地闭上,“真的什么……都听见了?”看着他满面娇羞的可爱模样,我忍不住想伸手点点他的鼻尖,打趣一番,却蓦地想起他当时受刑的惨状,这份玩笑就无论如何开不出来,于是只是正经道:“都听见了,不过没关系,我知道你当时说的都是假话。”“不,不都是假话……”他蓦地睁开眼来,见我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又羞红了脸。“那什么话是真的呢?”我随口问道,却立时醒悟这样问实在有些无聊,于是咳嗽一声,转身去拿桌上的粥碗。然而晏平却误会我要离开,竟一下子半撑起身子,怯怯叫道:“昀少爷别走……别生气……我说……喜欢昀少爷……是……是真的……”哐啷一声,我的手碰翻了粥碗,里面的米粥流了一桌子,赶紧手忙脚乱找抹布来擦。“喜欢昀少爷,是真的……”晏平重复了一句,声音已细不可闻。我抓着抹布愣在桌前,此刻才反身过去看他,他垂下的长发却盖住了脸,看不清他的表情。“我知道我很无耻……”晏平见我不答,羞惭之下身子开始发起抖来,颓然便往床上倒下去。抹布被我随手扔掉,我施展轻功奔过去,正好轻轻抱住他放回床上,没让他遍体鳞伤的身体再受一遍荼毒。轻轻吻去他眼角的泪痕,我尽力平抑着激动的心跳,低声道:“不无耻,晏平最纯洁了,怎么会无耻呢?”“可是……昀少爷不是说,救我如同救一条……”晏平蓦地咬住了嘴唇,没把那个伤人的“狗”字说出来。我把手指拂上了他的嘴唇,将两片可爱的唇瓣从牙齿的蹂躏中解救出来,温柔地道:“那也是骗轩哥哥他们的话,其实……我听见你喜欢我……心里……也很欢喜。”不断斟酌着该怎么措辞,我还是清醒地记住了自己的身份。以我当前的任务,根本不能去喜欢一个南胤的余孽,一个已被安王蕴炎下令从世上除掉的人,何况——还是我所冒名的正主。见我并没有说出喜欢他的话,晏平最初有些失望,随即很平静地吞咽下了满腔的凄楚。喝完我喂给他的粥和药,他安静地陷入了沉睡。而我,也累得趴在桌上睡着了。我醒过来的时候已被人搬到了床上,盖上了被子。等我掀开被子起来洗漱完毕,高风便亲自接我去饭厅吃饭,而郁轩则早早地在那里等着向我赔罪了。“昀弟,我知道……这次过分了些,你别生气,我以后不再疑神疑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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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现下的情况根本不可能真正和郁轩翻脸,当即笑道:“我又不是女子,还怕你吃干醋不成?赶明儿让高叔叔给你娶个顶顶厉害的嫂夫人,我就叫阿弥托佛了。”“对呀,轩儿都过了弱冠之年了!”高风似乎才想起来一般笑道,“这次回两湖会后舅舅就给你留意一下,看有没有合适的姑娘给你说亲去。”“舅舅!”郁轩涨红了脸站起来,“大丈夫功业未成,何以家为?轩儿早已下了决心,不到我南胤复国之日,我绝不成亲!”“轩哥哥好有志气埃”我随口称赞,随即感觉到郁轩恼怒地想用目光在我身上钻几个洞出来。我突然有点发寒。若是和郁轩有了什么纠缠,真不知是福还是祸。“昀儿,今天回去便收拾行装吧,明日一早我便带你们两个去荆州做事。”“多谢高叔叔!”我心中大喜,终于到了这一日了!只要我尽快完成任务,瓦解掉潜藏的南胤抵抗势力,我就可以摆脱现在这个尴尬而危险的角色,光明正大地回去与母亲团聚了。“看把你乐得!”高风和郁轩看我兴高采烈地冲出门去,在我身后宠溺地笑道。回到聆风阁的时候我开始张罗着收拾东西,荆州水路遥远,一去说不定就是一年半载,哪些东西要带哪些不用带还真得费一番脑筋。兴冲冲地从一楼溜到无人的三楼,小心地把指挥信鸽的鸽哨放进贴身衣袋中,我才惊觉卧房中竟然没有人。“晏平到哪里去了?”我赶紧问。“方才昀少爷去吃饭的时候,老爷吩咐人把他挪回下人的院子里了。”一个小厮回到。我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其实我也知道,让晏平一直待在我这里并不是办法。方才高涨的兴致骤然冷了下来,我烦躁地看着几个帮我收拾行装的仆人忙来忙去,一时竟不知该干什么好。偷偷用信鸽把我的行踪告知了蕴炎,我坐在桌前开始发呆。唉,这一去两湖会,其实是龙潭虎穴,我能不能活着回来还是问题呢,真不知刚才瞎激动个什么劲。吃过晚饭我回来重新查点了一下我的行李,终于实在忍不住往下人的院子走去。我想我应该亲口吩咐一下管家,托他对晏平多一点照顾,不让那些下人再欺负他。走进院子的时候没看见他睡在屋檐下,这让我稍稍放了一点心。然而当我推开屋门,看见晏平蜷缩着睡在角落的地板上时,我的火气立时冒了上来。“他的伤这么重,你们居然不让他睡床上?”我忍着怒气问那几个在床上赌钱的仆人。“昀少爷,这怪不得我们。”三宝赶紧道,“开始时我们让他睡通铺的,是他自己硬要睡到地上去。”“胡说!”想起正是三宝亲手对晏平用刑,我气不打一处来,语气也很生硬。“昀少爷……”角落里晏平忽然发出了声音,我狠狠地瞪了一眼几个仆人,走了过去。“是我自己要睡这里的……我身上血腥味太重,和他们睡会熏得他们睡不好的……”晏平笑着抖了抖身上的被子,“我很好,昀少爷你看,还有被子盖呢。”“我明天要走了,所以来看看你。”我强忍着被他的话引起的酸楚,回了一下头,那几个仆人便知趣地走了出去,关上了门。“去很远的地方吗?”晏平一下子有些慌,“能不能带我一起去?”“你的伤很重,没法走那么远的路。”我避开他失望到凄凉的眼神,笑道,“不过没关系,我会常常和你写信。以后你若见到一只鸽子停在聆风阁的窗前,就是我派来给你送信的信使。”“昀少爷……”晏平静静地望着我,忽然俯身下去,想要掩饰他夺眶而出的泪水。我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脊背,闭了闭眼睛终于低声道:“我也喜欢晏平。”一直颤抖的身躯蓦地冻结了,晏平抬起了头,震惊地看着我。“我也喜欢晏平。”我重复了一句,忽然把他的头揽入了怀中,只为了躲避他欣喜的纯净的目光。“喜欢晏平”,是真话,也是谎言。因为你不是晏平,你是叶昀,你是我今后还有可能利用到的一颗棋子。
2006年05月20日 00点05分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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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接风 第二天一早,高风带着我和郁轩骑马离开了望胤居。自昨晚将昏睡的晏平从怀中放开后,我就下定了决心不再去看他。因为我感觉得到一份模模糊糊的牵念已在我心中生根发芽,只好趁这份牵念还未曾膨胀到无法承受的时候生生把它掐断。到了十里地外的渡口,我们弃马登船,等到随从们把行李都搬运到船上,天光已经大亮。我站在船尾看着粼粼波光在眼前闪动,竟似承受不住那光亮一般把眼光向岸上望过去。或许,我是在期待着什么。然而岸边的渡口离我已经越来越远,仍然没有见到那个清瘦的身影。我苦笑了一下,怎么会冒出这么荒唐的念头呢?那个人儿此刻一定正躺在我安排的房间中昏迷不醒,只要管家真能遵循我的吩咐不再虐待他就谢天谢地了。“昀弟,看什么呢?”郁轩走了过来,接过丫鬟手中的披风亲自披在我肩头,这带着些许暧昧的动作让我有些不自在,却不便表露。“此次一去,会遇上很多小时候认识我的世伯吧。”我幽幽地望了郁轩一眼,叹了一口气,“只是我突然想起……我如今已是受辱之身,真不知如何面对他们……”“昀弟,怎么又想起这个了?”郁轩爱怜地扶住了我颤抖的肩头,发誓一般地说着,“谁要是敢用你以前的遭遇来嘲笑你,我就让他尝尝我宝剑的厉害!”“可是,既然确实在凤鸣楼中沦落过,我自己都没有颜面面对他们……”我垂下头,身子抖得更厉害,更加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态。“那你要怎么样呢?”郁轩手足无措,不知怎么安慰我才好。“我……我不愿意见生人……只要可以安静地帮你们处理文书就好了……”绕了半天圈子,我终于说出这最要紧的话来。两湖会不比望胤居,定然有不少南胤老臣往来其中,而他们里面必然有熟悉叶昀之人。虽然我曾用心钻研过叶昀的资料,但肯定不可能面面俱到,被戳穿身份的危险十分巨大。何况,若能躲起来只处理文书,将会更方便地将情报送给蕴炎。“说得也是,那帮自命清高的老东西说不定会给你说出什么‘性命事小,失节事大’之类的混帐话来。”郁轩似乎知道我的心结难以开解,便顺遂着我的意思道,“这个你不用担心,你的难处我自会跟舅舅讲明,以后尽量不让你跟他们碰面就是。话虽这样说,要一点不跟那些叶昀的世伯世叔打交道也是不可能的事情,至少接风宴我是躲不过的。由于我一直不多说话,即使听见一些带着揶揄的问话也只是沉静地微笑,跟那些南胤故旧见面时倒也没露出什么破绽。然而一坐上桌子,第一道菜就让我大大地出了一身冷汗。那菜叫做“泥螺”,据说是南胤海 滨泥地里生长的一种珍稀海鲜,以酒泡之,乃是南胤贵族都喜欢的一种美味。可惜对于从小生活在北离的我来说,那种特殊的味道如同腐烂的腌肉,刚一入口就忍不住一阵恶心,失态地都吐在了手绢里。“叶公子怎么了?莫非离开故土数年,就连口味都完全变了吗?”有人想是不忿我的到来影响了他们的地位,故意冷嘲道。“听说叶公子曾在平安洲的什么楼内红极一时,估计是山珍海味吃得多了,不习惯我们南胤的食物了吧……”人群中有人吃吃笑着低声道。听到这些话,我没有答言,只是接过旁边丫鬟送上的干净手帕,紧紧地捂住嘴,低垂的眼中慢慢蓄满了泪。“谁说的,站出来!”郁轩大怒,立时霍地就朝那些人走上了几步。“轩儿,不得无礼!”高风见那几个嘲笑我的人都是南胤的世族子弟,赶紧制止住郁轩。“是我无礼还是他们无礼?”郁轩气愤之下走到我身边,一把挽起了我的衣袖,大声朝那些窃窃私语的清高贵族们道,“你们看看这手臂上的伤痕,昀弟身体上的伤比这更多!你们若是谁也落在北离狗手中,受尽折磨仍不屈服,谁才有资格来嘲笑他!”“轩哥哥,算了……叶昀自知身份低贱,坐在这里只是玷污我叶家的名声而已……”我假装用力想摆脱郁轩的手,小声地哀求着。“知道就好……我要是做过男娼,根本就不会活着丢人现眼……”仍然有人不服气地道。显然是见上座的几位南胤耋宿都深锁着眉头不开口,越发有恃无恐起来。
2006年05月20日 00点05分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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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祯,这话是你说的么?有种滚出来打一架!”郁轩气得伸手就去腰间拔剑。“轩儿!”高风一看事态扩大,赶紧站起身来,沉着脸吩咐,“昀儿路上辛苦,你陪他到后面休息去吧。”“舅舅……”“快去!”“是。”郁轩见高风动了真气,无奈带着我出了大厅,往后面的内宅而去。“轩哥哥,看来我是不该来这里的。”我低着头哽咽着道。“不要理他们,舅舅其实是向着我们的,这下他心里更明白了。”郁轩说着,把我领到一间敞亮干净的房内,“以后你就住在这里,我看他们谁敢来找你的碴!”口中道谢,我心里却暗暗笑了。这个开头起得不错,看来要使些手段挑拨南胤旧臣各派系的内斗,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接风宴的风波让高风对我的怜惜爱护又加深了几分,他果然给我安排了一个独立却机要的职位,让我可以不受干扰地帮他处理往来信函和文书。这个职位让我十分方便地窥探到了南胤义军的核心机密,于是夜里从我窗前出发飞往离都的信鸽也越发频繁起来。掌握了我所提供的南胤义军战略意图和装备情况,北离军队很容易地就粉碎了几支义军的有生力量。高风等人焦急万分,两湖会总舵内的议事厅中也是彻夜灯火通明,可他们虽然断定内部出了奸细,却无论如何没有想到那奸细正是我这个看上去文弱谦恭的宰相之子。从蕴炎寥寥的来信中可以得知,北离大军很快就会突袭两湖会在荆州的总舵了。这个消息让我十分兴奋,虽然蕴炎没有说明我何时可以解除卧底的任务,但这一天应该不会太远了。说实话,成日面对高风和郁轩的关怀和照顾,我有时还真有点不忍心对他们下手呢。幸好,还有简祯等人不时传来的冷嘲热讽,这让我心中坦然了一些。我的生活是在惴惴不安的执行任务中度过的,有时候连梦中也无法摆脱这种紧张和焦虑。唯一的轻松,或许就是阅读晏平的来信。自从上次的“泥螺事件”后,我对叶昀生活的每一个细节越发注意。因此在给晏平的信中,一般就是问些诸如“喜欢什么颜色”,“喜欢谁的诗词”,“会不会游泳”之类的问题,甚至让他帮我写一些祝寿悼亡之类的应景诗文。而晏平仿佛不曾注意我信中的利用之意,在认真地回答了我的问题后,总会写上几句自己的近况。寥寥的字句,淡淡的笔墨,却让我体会到一种浓浓的缱绻和感动。原来,我走的那天,晏平居然支撑着从床上爬起,拄了一根木棍想要到渡口再看我一眼,却半途昏倒在路上。想象着他重伤的身子在黎明的寒风中艰难前行的样子,我忍不住用手指抚上眼睛,想将涌上的泪水压回去。“好个多愁善感的叶公子呀。”一个戏谑的声音在我身边突然响起,随后,一只手揽住了我的腰。
2006年05月20日 00点05分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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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接风 第二天一早,高风带着我和郁轩骑马离开了望胤居。自昨晚将昏睡的晏平从怀中放开后,我就下定了决心不再去看他。因为我感觉得到一份模模糊糊的牵念已在我心中生根发芽,只好趁这份牵念还未曾膨胀到无法承受的时候生生把它掐断。到了十里地外的渡口,我们弃马登船,等到随从们把行李都搬运到船上,天光已经大亮。我站在船尾看着粼粼波光在眼前闪动,竟似承受不住那光亮一般把眼光向岸上望过去。或许,我是在期待着什么。然而岸边的渡口离我已经越来越远,仍然没有见到那个清瘦的身影。我苦笑了一下,怎么会冒出这么荒唐的念头呢?那个人儿此刻一定正躺在我安排的房间中昏迷不醒,只要管家真能遵循我的吩咐不再虐待他就谢天谢地了。“昀弟,看什么呢?”郁轩走了过来,接过丫鬟手中的披风亲自披在我肩头,这带着些许暧昧的动作让我有些不自在,却不便表露。“此次一去,会遇上很多小时候认识我的世伯吧。”我幽幽地望了郁轩一眼,叹了一口气,“只是我突然想起……我如今已是受辱之身,真不知如何面对他们……”“昀弟,怎么又想起这个了?”郁轩爱怜地扶住了我颤抖的肩头,发誓一般地说着,“谁要是敢用你以前的遭遇来嘲笑你,我就让他尝尝我宝剑的厉害!”“可是,既然确实在凤鸣楼中沦落过,我自己都没有颜面面对他们……”我垂下头,身子抖得更厉害,更加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态。“那你要怎么样呢?”郁轩手足无措,不知怎么安慰我才好。“我……我不愿意见生人……只要可以安静地帮你们处理文书就好了……”绕了半天圈子,我终于说出这最要紧的话来。两湖会不比望胤居,定然有不少南胤老臣往来其中,而他们里面必然有熟悉叶昀之人。虽然我曾用心钻研过叶昀的资料,但肯定不可能面面俱到,被戳穿身份的危险十分巨大。何况,若能躲起来只处理文书,将会更方便地将情报送给蕴炎。“说得也是,那帮自命清高的老东西说不定会给你说出什么‘性命事小,失节事大’之类的混帐话来。”郁轩似乎知道我的心结难以开解,便顺遂着我的意思道,“这个你不用担心,你的难处我自会跟舅舅讲明,以后尽量不让你跟他们碰面就是。话虽这样说,要一点不跟那些叶昀的世伯世叔打交道也是不可能的事情,至少接风宴我是躲不过的。由于我一直不多说话,即使听见一些带着揶揄的问话也只是沉静地微笑,跟那些南胤故旧见面时倒也没露出什么破绽。然而一坐上桌子,第一道菜就让我大大地出了一身冷汗。那菜叫做“泥螺”,据说是南胤海 滨泥地里生长的一种珍稀海鲜,以酒泡之,乃是南胤贵族都喜欢的一种美味。可惜对于从小生活在北离的我来说,那种特殊的味道如同腐烂的腌肉,刚一入口就忍不住一阵恶心,失态地都吐在了手绢里。“叶公子怎么了?莫非离开故土数年,就连口味都完全变了吗?”有人想是不忿我的到来影响了他们的地位,故意冷嘲道。“听说叶公子曾在平安洲的什么楼内红极一时,估计是山珍海味吃得多了,不习惯我们南胤的食物了吧……”人群中有人吃吃笑着低声道。听到这些话,我没有答言,只是接过旁边丫鬟送上的干净手帕,紧紧地捂住嘴,低垂的眼中慢慢蓄满了泪。“谁说的,站出来!”郁轩大怒,立时霍地就朝那些人走上了几步。“轩儿,不得无礼!”高风见那几个嘲笑我的人都是南胤的世族子弟,赶紧制止住郁轩。“是我无礼还是他们无礼?”郁轩气愤之下走到我身边,一把挽起了我的衣袖,大声朝那些窃窃私语的清高贵族们道,“你们看看这手臂上的伤痕,昀弟身体上的伤比这更多!你们若是谁也落在北离狗手中,受尽折磨仍不屈服,谁才有资格来嘲笑他!”“轩哥哥,算了……叶昀自知身份低贱,坐在这里只是玷污我叶家的名声而已……”我假装用力想摆脱郁轩的手,小声地哀求着。“知道就好……我要是做过男娼,根本就不会活着丢人现眼……”仍然有人不服气地道。显然是见上座的几位南胤耋宿都深锁着眉头不开口,越发有恃无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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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祯,这话是你说的么?有种滚出来打一架!”郁轩气得伸手就去腰间拔剑。“轩儿!”高风一看事态扩大,赶紧站起身来,沉着脸吩咐,“昀儿路上辛苦,你陪他到后面休息去吧。”“舅舅……”“快去!”“是。”郁轩见高风动了真气,无奈带着我出了大厅,往后面的内宅而去。“轩哥哥,看来我是不该来这里的。”我低着头哽咽着道。“不要理他们,舅舅其实是向着我们的,这下他心里更明白了。”郁轩说着,把我领到一间敞亮干净的房内,“以后你就住在这里,我看他们谁敢来找你的碴!”口中道谢,我心里却暗暗笑了。这个开头起得不错,看来要使些手段挑拨南胤旧臣各派系的内斗,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接风宴的风波让高风对我的怜惜爱护又加深了几分,他果然给我安排了一个独立却机要的职位,让我可以不受干扰地帮他处理往来信函和文书。这个职位让我十分方便地窥探到了南胤义军的核心机密,于是夜里从我窗前出发飞往离都的信鸽也越发频繁起来。掌握了我所提供的南胤义军战略意图和装备情况,北离军队很容易地就粉碎了几支义军的有生力量。高风等人焦急万分,两湖会总舵内的议事厅中也是彻夜灯火通明,可他们虽然断定内部出了奸细,却无论如何没有想到那奸细正是我这个看上去文弱谦恭的宰相之子。从蕴炎寥寥的来信中可以得知,北离大军很快就会突袭两湖会在荆州的总舵了。这个消息让我十分兴奋,虽然蕴炎没有说明我何时可以解除卧底的任务,但这一天应该不会太远了。说实话,成日面对高风和郁轩的关怀和照顾,我有时还真有点不忍心对他们下手呢。幸好,还有简祯等人不时传来的冷嘲热讽,这让我心中坦然了一些。我的生活是在惴惴不安的执行任务中度过的,有时候连梦中也无法摆脱这种紧张和焦虑。唯一的轻松,或许就是阅读晏平的来信。自从上次的“泥螺事件”后,我对叶昀生活的每一个细节越发注意。因此在给晏平的信中,一般就是问些诸如“喜欢什么颜色”,“喜欢谁的诗词”,“会不会游泳”之类的问题,甚至让他帮我写一些祝寿悼亡之类的应景诗文。而晏平仿佛不曾注意我信中的利用之意,在认真地回答了我的问题后,总会写上几句自己的近况。寥寥的字句,淡淡的笔墨,却让我体会到一种浓浓的缱绻和感动。原来,我走的那天,晏平居然支撑着从床上爬起,拄了一根木棍想要到渡口再看我一眼,却半途昏倒在路上。想象着他重伤的身子在黎明的寒风中艰难前行的样子,我忍不住用手指抚上眼睛,想将涌上的泪水压回去。“好个多愁善感的叶公子呀。”一个戏谑的声音在我身边突然响起,随后,一只手揽住了我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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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少年此刻才从郁轩的暴怒中清醒过来,七手八脚把卫颖扶起,陆续散去。“伤着你了吗?”郁轩关切地问。“幸亏轩哥哥来得及时……”我低着头道。“多亏你的贴身小厮及时跑去通知我,否则我……”郁轩忽然说不下去了,一把拉住我的胳膊,“走,我们去找舅舅!”“不要!”我蓦地叫出来,“现在南胤义军中本就派系林立,这件事捅出去只会徒增嫌隙而已。此刻大敌当前,我们还是要顾全大局呀。”“难道就这么算了不成?”郁轩虽知我说得有理,却仍然气愤难平,“这样吧,我求舅舅以后不许他们进来好了。”“多谢轩哥哥。”我高兴地笑起来,这样我以后行事自然更加方便,而且——很快就会有好戏看了。当天夜里,南胤水军都督的宝贝少爷卫颖伤重不治,身死家中。痛失爱子的卫大都督悲愤欲狂,亲自上门谒见高风,要求给一个交待。在高风、卫都督和众位德高望重的南胤老臣面前,郁轩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述了一遍,却自称没有料到卫颖那么不经打。简祯等人见事情闹大,便吞吞吐吐地承认了实情。而问起我时,我除了含泪点头,一句话也不肯多说。这个事实让来势汹汹的卫都督恼羞成怒,却无法反驳。“如此说来,小儿倒是死有余辜了?”卫都督冷笑道。“话也不是这么说。”高风咳嗽了一声,显然有些为难,“郁轩出手不知轻重,自然是要惩罚的。”“惩罚?”卫都督哼了一声,“杀人者死,还有什么可犹豫的?”“这……”高风望了望跪在地上的郁轩,脸色有些发白。他没有子女,身边只有郁轩这一个亲人,早把他当儿子一般看待,如今却要自己下令处斩,如何开得了口?然而卫都督却掌握了南胤残余的水军兵权,如果不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对本就遭到重创的南胤义军会造成更大的损失。“舅舅不必为难,既然是我打死了卫颖,我给他抵命就是!”郁轩挺直了腰,硬朗地回答。高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颤抖的手慢慢伸向了桌上的令箭。“不!”我猛地扑上去,不住磕头,“轩哥哥是为了救我才失手伤人的,若要抵命也应该是处死我才对!”“昀儿,这不关你事,退下吧。”高风疲 惫地对我道。“高叔叔,卫大人,诸位世伯世叔,叶昀自知身份低微,但此刻却不得不多说几句话了。”我跪直了身体,凄楚的眼神扫过在座的诸人,哀婉动人,“叶昀失身受辱,本不该再活在这个世上,然而念及国仇家恨,才忍辱偷生。如今既然因为这副身体引得各位不和,真是罪该万死,只望大家念在我父亲当日的故旧之情,能将我与父亲葬在一起。——便请放过轩哥哥吧……”说着,我做势就朝一根柱子上撞了过去。“昀弟!”郁轩猛地飞身而起,一把阻住了我的去势,正在我算计之中。我顺势倒在他怀中,用悲愤万分的语气说道,“忠奸不分,黑白颠倒,枉我们为了复国重任罔顾生死!莫若让我死了,再不必受他们的欺辱……”口中说话,心里却得意地感到在座诸人已被我这番做作引发了同情。“咳咳,我看此事就到此为止吧。”一番私下的商讨过后,一个资深的老臣站了起来,“卫都督,令郎确有不是之处,当然郁轩也难逃责罚。我等建议,便将郁轩责打一百军棍如何?”“如此甚好。”高风见铺了台阶,赶紧点头。卫都督见满厅人心已被我攫去,无法再争辩,哼了一声,拂袖而去。看着他的背影,我心中暗暗冷笑。他以为真是郁轩那一拳一脚要了他儿子的命么?却不知正是我趁挣扎之际,将蕴含了内力的牛毛细针刺入了卫颖的数个死穴,导演了这一出两败俱伤的闹剧。一个月后,郁轩的棍伤慢慢痊愈,而前方却传来了卫都督率领水军投降北离的消息。在两湖会上下一片惊恐不安的气氛中,我得意地将他们孤注一掷的抵抗计划塞进了信鸽脚下的竹筒。
2006年05月20日 00点05分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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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回归 在我送出的情报指导下,北离安王蕴炎的人马顺江而下,很快攻破了高风苦心经营的荆州外城。由城门处攻入的北离士兵冲入荆州城中,与南胤义军展开了激烈的巷战。郁轩提剑临走之时,吩咐我与那些南胤的文官一起,混杂到逃难的百姓中跑出城去,然后找机会逃回几百里外的望胤居。他回头与我告别的时候眼神复杂,倒像生离死别一般,而我则怀着更复杂的心情给了他一个最后的微笑。跟着那帮惶惶如丧家之犬的南胤贵族出了城,我们的队伍很快被难民和乱兵冲散。由于没有得到蕴炎明确的指示,我停在路旁的树林中,考虑着该回望胤居还是回北离军营。“叶昀,是你吗?”一个惶恐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我蓦地转身,正看见那个一身狼狈的华服青年,却不是简祯是谁?我冷冷地看着他喘粗气的样子,没有开口。两军厮杀的声音越来越近了,见我还是不动,简祯焦急地叫道:“还愣着干什么,我们快找个地方躲起来!”我正要开口,林中却猛然闯进几个北离士兵,一见我和简祯的衣衫华贵,顿时喜出望外。“捉住他们一定有赏!”几个人狂笑着,冲上来便抓住了我们的胳膊,拿了绳子便绑。我皱了皱眉,看着简祯抖得不成样子,一时拿不定主意。“听说抓了两个有身份的?”一个熟悉的声音由远而近,却蓦地惊呼了一声,“公子!还不快放了沈公子!”是吴舫。我扯去手臂上的绳子,有些恼怒地道:“谁让你暴露我的身份的?”说着,我转头看了一眼吃惊得大张着嘴的简祯,淡淡地道:“本想留着他,现在只好杀了。”“公子息怒,属下只是一时欢喜得紧了!愣着干什么,还不动手!”吴舫一边懊恼告罪,一边回头对手下士兵下令。“是。”话音未落,一个北离士兵一刀便砍在简祯胸前,动作利落。“原来你……”简祯仿佛还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却最终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地上。“公子,现在打算怎么办?”吴舫请示性地问我,狠狠地瞪了一眼手下几个有些焦躁的士兵。我知道这个时候正是他们抢夺财物的最佳时机,当即笑道:“不耽搁你手下弟兄发财,我还是先去拜谒一下安王爷吧。”“属下带公子去。”吴舫遣散了手下士兵,带着我往北离的营帐走去。为了留条后路,他仍是假装用绳子把我绑了起来,一直到进了蕴炎的大帐才给我解开。“属下武威将军沈泓,参见安王爷。”我毕恭毕敬地给上面高坐的蕴炎跪下施礼。“沈泓啊,起来起来。”蕴炎难得地对我露出了笑容,“这次干得不错,回来以后重重有赏!”“谢王爷!”我又恭敬地磕了一个头,站起来等着蕴炎发话。“不过现在还不是领赏的时候。”蕴炎抚了抚下颏湛青的胡子茬,思索了一会,断然道,“南胤的乱军主力确实被我们歼灭了,可是他们在各地还有些散兵游勇,虽然成不了大气,却也蛊惑人心。这样吧,你还是回望胤居去,把这些漏网之鱼的行踪全部摸清,绝不能留一点后患!”“王爷……”我犹豫着说道,“可是方才很多南胤人都亲眼见我被俘,以叶昀手无缚鸡之力的德性,又怎么可能逃出去?”“这个容易,我让人引郁轩那傻小子来救你好了。”蕴炎有些玩味地看着我笑道,“看不出你小子还挺会迷惑人心的。”“这个恐怕……”我心里一阵收缩,竟无端生出几分恐惧犹疑。“你怕他会对你起疑心?”蕴炎精光闪动的眼眸中蓦地带了狠戾之气,“那么再使个苦肉计好了,让他不会忍心来怀疑你。刑杖还是夹棍,你自己挑吧。”“王爷……”我一阵气苦,脸色有些苍白。“怎么,不满意么?”蕴炎淡淡地笑道,“你母亲在我的王府里住得却很开心呢。”“属下不是那个意思。”我狠了狠心道,“只是刑杖夹棍都会影响行走,恐怕不方便郁轩救我出去。”“你倒还想得周到。”蕴炎赞赏地笑了,“那么就用鞭子拶子好了。沈泓,别怪本王心狠,事到如今可不能功亏一篑。”“属下明白。”我默默地行了一礼,转身出了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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