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3
二、
那天过后,何宝荣就发起了高烧。大概是因为天气骤凉的缘故,那天晚上不知何时又踢掉了被子,身子孱弱的他,病倒了。开始时,他并没在乎自己的病情,何宝荣总是这样,从不好好保护自己,他总是渴望着有人会心疼他,会照顾他,从小没有父母的他,是那么的渴望别人的关怀。甚至小的时候他渴望自己生病,生病了以后孤儿院的老师一改往日的严厉,亲切地喂他吃药,和蔼地给他讲故事,老师同学都很关心他,询问他的病情,对他微笑。那时小小的何宝荣就知道,也只有在自己生病的时候,才会有人关心他。可是后来长大了,离开孤儿院,身边连个真正的朋友都没有,就连生病,也得自己抗了。直到遇到黎耀辉,他对他那么好,那么温柔,那么精心地照顾他。这样的爱让何宝荣无比依赖,可是他还是害怕,还是没有安全感,还是疑心重重,他害怕黎耀辉离他而去,害怕温柔就像焰火稍纵即逝。
何宝荣自己扛着,不吃药也不看医生,因为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在被子里等待病情好转。可是这一次,似乎并没有那么乐观,感冒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加重。何宝荣已经两天不吃不喝地躺在被子里了,这时,他意识已经模糊了,浑身滚烫的他让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燃烧起来了。迷迷糊糊的,他还是呼唤着黎耀辉的名字,他看到黎耀辉了,就站在床边。他急忙伸手拉住黎耀辉,黎耀辉,你为什么要走,怎么你就这么走了。黎耀辉。何宝荣忽然抓住自己的手,让来借插座的何剪烛吓了一跳。何宝荣并不知情,还紧紧握着她的手说,你不要走,不要走。何剪烛并没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挣扎着抽出手说,不是,我,我是来借你这的插座充电,我房间的插座……这时,她看到何宝荣的眼角流出了泪水,他紧紧蜷成一团,黎耀辉,我冷,黎耀辉。何剪烛轻轻地叫了一声,何宝荣先生。发现他没有反映,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滚烫滚烫的。她推了推意志模糊的何宝荣,何先生,你还好吧,你发烧了,要去医院,何……还没等她说完,何宝荣又忽然拉着她,这一拉直接把她拉到床上摔在何宝荣的胸口。她听到他的心跳,那么激烈,那么焦急,仿佛下一刻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何宝荣抱住她,黎耀辉,黎耀辉。这个名字叫得很模糊,何剪烛却听清了。她轻轻伏在何宝荣的胸口,我是黎耀辉,我在。
何宝荣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医院了,手上还打着点滴。何剪烛从门外拎着水壶进来,看到何宝荣睁眼,说,你醒了。医生说感冒没有及时治疗,已经转为肺炎了,可能还要住几天院,还有你贫血,严重营养不良,要好好补补。何宝荣没有看她,别过脸去用粤语说,关你什么事,我死了还更好,你无聊多管什么闲事。何剪烛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救了一命的何宝荣如此不知好歹,她瞪着他,我无聊死了,会救你,我同情心泛滥了还不行吗,为了你,我的旅游计划全部泡汤了,你还狗咬吕洞宾。何宝荣转过头看着她,忽然问,你听的懂粤语。何剪烛发下手中的水壶,冷冷地说,我在广东长大的。何宝荣笑了,忽然坐起来,想拔掉手中的针头。但何剪烛眼疾手快,连忙按住那只拔针头的手,你这命都是我救的,那就要好好养病,等你痊愈了,想死我也不拦你。
何宝荣倒被她的话逗乐了,用嗔怪的眼神看着她。她被看的很不自在,转过脸,倒了杯水给何宝荣。然后开始削苹果。何宝荣手拿着水杯遮住了半个脸,但仍能看见他眼里的喜悦。何剪烛将苹果递给他时,何宝荣说,你是第二个这么对我好的人,以前…… 黎耀辉,这时何剪烛打断了他说出了这个名字。何宝荣咬了一口苹果诧异地看着她,何剪烛笑了,有些鄙视地看着他,昏迷的时候,叫这个名字叫了成千上万遍。何宝荣眼底暗暗闪过一阵光芒,说,我要抽烟。何剪烛看着他,并没有拒绝,反而从他躺在凳子上的外衣里拿出了一包烟给他。何宝荣静静地吸着烟,吞云吐雾中,感觉烟草带给他的镇静与安详。其实,何剪烛突然开口,你肺炎还没完全好,最好不应该抽烟,但是我觉得,好像只有抽烟才能带给你安全感,你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吗?
2011年02月17日 15点02分
8
level 13
三、
何宝荣痊愈了以后,他又恢复到了原来的生活状态。白天他睡觉,何剪烛出去玩,晚上他出门,何剪烛回家。他们的时间是错开的,但偶尔碰面的时候,何剪烛还是会提醒他要他好好保重身体。何剪烛深知自己只是何宝荣眼中的路人甲,只是她每次凌晨被何宝荣回家的声音吵醒的时候,她都会觉得这个男人是那么无助,是那么需要关怀。她总是听到何宝荣抽泣的声音,她从来都不知道一个男人竟可以有那么多眼泪,又是什么,让一个男人如此无助,这个男人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这些疑问牵动着她,逐渐走入何宝荣的生活。
可是他们见面的时间确实很少。何剪烛是个生活很规律的人,到点睡觉,到点起床。通常她睡觉的时候,何宝荣已经出门了,她起床准备出门的时候,何宝荣才回来没多久。她每天早上出门都要去看看何宝荣,有时他锁门,有时不锁。不锁时她就轻轻地进屋,蹲在床前帮何宝荣盖好被子。睡觉的何宝荣都显得那么不安,眉头紧皱,不停地翻身。她仍然频繁地听到何宝荣唤那个名字,黎耀辉。有时何宝荣没有睡觉,何剪烛就会和他闯个正着。她看着这个男人,总是想去关心他,不想让他那么痛。
时间过去的很快,何剪烛的旅行要结束了。那天破天荒地他们在一起吃饭,何宝荣边扒着饭,问她,下一站去哪里。回家,何剪烛说,不过听说香港要建造迪斯尼乐园了呢,想先去香港看看。何宝荣点点头,静静地想,香港要建造迪斯尼乐园了啊。你呢,何剪烛问问,就这样纸醉金迷地混沌下去。何宝荣摇摇头,他也不知道他该干什么,若没有纸醉金迷,他又能做什么呢。本想在这里等黎耀辉回来,可是,都这么久了,估计他也不会再回来了吧。不如和我回香港吧,那始终是家乡啊。何宝荣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香港
何宝荣和何剪烛刚下飞机,居然就看到了黎耀辉。何宝荣忽然站着不动了,何剪烛拉了拉他,见他没有反映,就随着他的目光看去。远远地站着两个人,他们笑着说了两句话。戴帽子的男孩拥抱住另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很自然。何宝荣这时已经气得
捏
紧了拳头,何剪烛抬头望他,看见他眼里闪耀的怒火和腮边跳动的肌肉,那时她就知道了,那个男人,或许就是黎耀辉。
黎耀辉送走小张以后,转身走了两步就看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紧盯着自己的何宝荣。他的脑袋忽然嗡的一下一片空白。阴差阳错,我们总是在不停地阴差阳错,却还是遇见了,还是遇见了。他也盯着何宝荣,他瘦了好多啊,脸色苍白憔悴,因为瘦,五官的轮廓反而更加鲜明,以前圆圆的下巴已经被这段时间的贫血削得尖尖的。黎耀辉还在打量何宝荣,没想到何宝荣忽然牵起何剪烛的手,向黎耀辉走来。何剪烛想挣脱,可何宝荣的手紧紧地捏住她,让她一阵吃痛。
很快何宝荣已经站在自己的面前了,深陷的眼睛周围有着隐隐的眼圈,薄薄的嘴唇勾出一丝微笑。好久不见,黎耀辉。黎耀辉盯着他,心里揪着疼,看着这样的何宝荣,他真切地感到疼痛。你,还好吧。半天,他才挤出这样一句话。身旁的何剪烛刚想开口,何宝荣的手就捏紧她,说,我很好。黎耀辉点点头,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何宝荣笑笑,那,我们就先走了。说完拉起何剪烛就走,何剪烛连忙对黎耀辉不好意思地笑笑,就被何宝荣拉走了。檫肩而过的那一刹那,不知是不是错觉,竟然看到何宝荣眼里闪过的泪光。
出了机场大厅,何宝荣放开何剪烛的手,忽然站着不动了。何剪烛笑了笑,像个小精灵一样围着何宝荣转,边转边盯着他看,喂,他就是那个黎耀辉啊,很帅嘛。看的出来喔,他还是吃醋了,可是你也吃醋了。呵呵。何宝荣低头瞪了一眼何剪烛,谁吃醋,他帅吗,帅就送你了。于是头也不回的走了。何剪烛在身后唤他的名字,喃喃地,还说不吃醋,送我,你舍得吗你。于是便追了上去。
黎耀辉站在原地看着何宝荣牵着那个美丽女孩的手走远,却挪不动步子。跟何宝荣在一起,他从来没有见过他和女生打过交道。忽然,黎耀辉想起自己和小张的拥抱,笑了笑,何宝荣,想气我,找个男的先啊。可是回家的路上,脑海中一直浮现着何宝荣和女孩紧握的手,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耿耿于怀,或许他还是不敢完全相信何宝荣在气自己。那个女孩看何宝荣的眼神,何宝荣紧紧牵着女孩的手。若何宝荣能迫不及待地告诉他,这是我女朋友。他就能相信何宝荣在气自己,可是何宝荣只是那样紧紧牵着女孩的手,什么也没说。忽然黎耀辉感到了恐惧,每次何宝荣和别人在一起时,黎耀辉就能清晰地感受到这样的恐惧,什么事不能变呢,何宝荣也会变。黎耀辉点了一根烟,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不是已经决定和何宝荣没有交集了吗,不是已经觉得要彻底离开他了吗,不是不再给他说从头开始的机会了吗。可是现在你在烦恼什么,在吃谁的飞醋,你和何宝荣再也没有关系了。这样想想,黎耀辉心情平静了些,那时的激动逐渐消失,因为自己和何宝荣就只剩下路人甲和路人乙的关系了。
2011年02月18日 06点02分
11
level 13
黎耀辉跑过这家酒吧时,好像看着巷子里躺着个人。于是他急忙退了回来,一边希望那是何宝荣,一边希望那不是何宝荣,因为那人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希望,是何宝荣喝醉了酒,倒在了路边。走近时才看清,那确实是何宝荣,却不是在睡觉的何宝荣,是昏迷的何宝荣。躺在地上的何宝荣,身上有明显的血迹,脸上似乎并没有受伤,但嘴角干涸的血迹却触目惊心。
黎耀辉轻轻托起何宝荣,唤他的名字。许久,何宝荣才微微睁眼,孱弱地像下一秒就会灰飞烟灭。黎耀辉,你为什么总是出现在梦里,黎耀辉,你说不让我找你,可你为什么总是出现在我梦里。眼泪是无声的,是透明的,缓缓从何宝荣眼角留下,滴在拖着何宝荣的手上。黎耀辉。何宝荣的呼唤让他心碎,他拖着何宝荣的手微微颤抖。
这时,手机响了,黎耀辉疼手出来接了电话。嗯,我是黎耀辉,我找到他了,我们医院见吧。
医院,看着躺在病床上单薄如蝉翼的何宝荣,黎耀辉心里的酸楚汹涌着。何宝荣经常梦见自己吗,他轻轻抚摸着何宝荣紧皱的眉头。何宝荣,对不起,就当我是梦吧,我实在不能……黎耀辉压了压声音,怕自己哭出来,轻轻按了按何宝荣的手,转身离开了。在走廊上,正好撞上赶来的何剪烛。何剪烛诧异地望着他,怎么,你要走。黎耀辉低下头,麻烦你好好照顾他。说完转身准备离开,却一把被何剪烛拉住,你混蛋。何剪烛不知自己为何这样气愤,只是替何宝荣伤心,替何宝荣难过。
黎耀辉点了点头,反而转过头看她,你喜欢他,对吗。何剪烛被忽然这么一问,愣住了,自己从来没有想过是不是喜欢上了何宝荣,只是觉得何宝荣需要人的照料,需要人的关心。何剪烛放开抓黎耀辉的手,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摇摇头,我不知道。但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黎耀辉,就算是,那又怎么样,我知道,我知道我和他是不可能的,我只想好好照顾他,让他不要那么脆弱。可是他心里却只有你。你知道他在阿根廷颓废成什么样子了吗,整天不吃东西不睡觉,空着肚子去酒吧买醉。生病了也不吃药,直到转成肺炎。他贫血,严重营养不足,肺炎,你知道这几项加起来足以要了他的命啊。他什么时候都只有你,我经常能听到他的抽泣声,声声刺进心里,那么绝望。喝醉的时候,昏迷的时候,做梦的时候,叫的全是你的名字,你现在却不管他,你还要离开他。
黎耀辉听完这些,早已泪流满面。何宝荣,还是那个何宝荣。可是他受不了,他害怕,他畏惧,他退缩。他始终无法越过心中那道阻隔他们之间的坎,你不理解,你永远也不会理解隔在我和他之间的是什么。请你好好照顾他,不要告诉他我来过。何剪烛看着黎耀辉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何宝荣,为什么你总是受伤,你一受伤我就变得软弱。可是没有办法,你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我的神经。你受伤的时候,从来都是我最快乐的时候。可是在痊愈后你就会离开,种种原因,离开的时候都是义无反顾,不知道为何你可以做到如此来去自如,毫无牵绊。可是何宝荣,你还是那么让人心疼,不论是我,很多人见了你都会心痛。不知为何,你频繁的离开在我心里逐渐成为了理所当然,可是我自己的离开却让我觉得好像是罪大恶极。我不想你承受心爱的人离开后的悲凉与寂寞,其实我一直以为你永远都不会有那样的感觉。
2011年02月18日 13点02分
14
level 13
五、
就这么一段时间,何宝荣频繁的进出医院。而每次意志模糊的时候,都能看到黎耀辉,但当眼睛睁开,缓缓醒来的时候,就是白色的床单和坐在床边的何剪烛。看着何宝荣吃力地睁开眼睛,何剪烛摇了摇头,你乐此不疲地找死,我就乐此不疲地救你。何宝荣眼神暗淡无光,他多么希望黎耀辉能坐在床边,能照顾自己,能给自己煮饭擦身。而那样的日子,好像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2011年02月19日 08点02分
15
level 13
他没来过,对吗。何宝荣安静地说,这时他已经清楚地明白黎耀辉只是出现在自己的幻想和梦境中。唯一一次机场的偶遇,黎耀辉连遇见老朋友的那种惊喜都没有。何宝荣自嘲地笑了笑,想,可能就真的这样结束了吧。
那次之后,不知为什么,何宝荣正常了许多,他不再深夜出门,也不再醉醺醺地回家。他在酒吧驻唱,唱Leslie的歌。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唱歌的特长,只是那个酒吧老板听他说了一句话就坚决邀请他到酒吧来唱歌。的确,声音是何宝荣一大特点,他的声音带着特殊的气息,正适合酒吧那样的氛围。何宝荣站在舞台上唱歌,开始他只是勉强应付差事,希望老板听到自己的声音后把自己炒掉。可是他也没想到,他一出声就震惊四座,连他自己都震惊了。于是,从来没唱过歌的何宝荣开始唱歌,越唱越顺耳,越唱越放松,也越唱越伤悲。他的声音里总是隐藏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忧伤,只是随着唱歌的次数增多,他越来越觉得的像在唱自己,在唱自己和黎耀辉。所以唱歌的时候,他往往是忘我的,泪流满面声音哽咽了也不停止,反而,这样的真情演唱吸引了更多前来只为听歌的人。因为他的声音如梦如幻,他的歌唱如泣如诉。
2011年02月19日 08点02分
16
level 13
连黎耀辉也听说了,同事今晚过生日请他喝酒,说是某个酒吧有一位用心唱歌的男子,歌声非常好听。到达酒吧的时候,人还很少,酒吧很特别,酒吧中间有个圆形舞台,台边放了一架黑色的钢琴。而此时,舞台上还没有人,只有一束暗黄色的光线兀自打在舞台上。直到现在,黎耀辉才对这名声音优美的男子有那么一点好奇。渐渐到了午夜,酒吧的人开始多了起来。这时一阵喧闹,一名男子穿着橙黄色的皮夹克,悠悠地走上台,站在话筒架前,双手慢悠悠地抬起,搭在麦克风上。黎耀辉随着人群的尖叫声转头,看着那个男子,顿时像吃了芥末一般。何宝荣,何宝荣。
2011年02月19日 08点02分
17
level 13
那束暗黄色的光打在何宝荣身上,照的衣服闪闪发光。何宝荣微眯着眼睛勾着嘴对观众微笑,眼神游离却熠熠生辉。
2011年02月19日 09点02分
19
level 13
回复:18楼
- - 其实我还没想好要写什么结局
========================================================================
百度搞什么,死都不让我发这一段。。。
2011年02月19日 09点02分
20
level 13
黎耀辉死死盯着台上的何宝荣,他唱歌的时候闭着眼睛,身子轻轻摇晃,好像只为自己而歌唱,只陶醉在自己的世界中。黎耀辉只是这样仔仔细细地端详何宝荣,而他唱的什么,他却没听太清楚。
2011年02月19日 09点02分
21
level 13
只是忽然发现,何宝荣眼角流出两行泪水,在灯光反反复复地照耀下,清澈地像珍珠。
何宝荣的声音逐渐哽咽,到了高潮部分的时候,他已经泣不成声了,他放下手中的话筒,低头用手捂住眼睛。
2011年02月19日 09点02分
22
level 13
黎耀辉远远地望着他,看着哭的不停抽动肩膀的何宝荣,就想抱住他,不松手。而台下已经沸腾了,有尖叫的,有鼓掌的,有喊加油的。
2011年02月19日 09点02分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