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光 秋风望断
凭栏一片风云气,来做神州袖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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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来无事,用今年高考作文题施展一下魔法。 全国卷Ⅲ,要求以“我的高考”或“我与高考”为副标题,结合恢复高考40年写一篇800以上文章,题材不限。 他和1977 ——我的高考 “美酒飘香啊歌声飞,朋友啊请你干一杯,请你干一杯……”祝酒歌欢快的旋律通过广播回荡在北京的大街小巷。这是1977年一个寒冷的深秋, 30岁的我正牵着7岁的儿子小东走在冷风中。小东另一手拿着冰糖葫芦,一蹦一跳,时不时停下来吃上一口。 “爸爸,明天我们出去玩啊!” “好,明天是星期六,我们上天坛玩去!” “好啊!”小东高兴地笑了。 这时音乐停止了,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从广播里传递出来: “下面播送一条重要新闻。党中央、国务院决定,自今年起,恢复全国普通高校招生考试。今年的高校招生考试将在一个月后进行……” 我一下子愣住了,高考恢复了?11年前我没能参加的那次高考,现在又有一次机会了?那时候踌躇满志的我,刚想要通过高考大展宏图,却等来了废除高考制度的消息,真是造化弄人。现在又有机会了,怎么能够放过? “爸爸,你怎么不走了?” 小东的声音让我一下子回到了现实中。喔,对呀,我已经是一个父亲了啊,在工厂也算是熟练的老工人了,还想高考这些事干什么呢?于是我笑了笑,又牵着小东往家走去。 打开家门,老爸正在准备晚饭。 “回来了?”老爸边切着菜边问。 “嗯,带小东去买了冰糖葫芦。” “那个……你听说了吗?”老爸放下菜刀,“我听街坊邻居说,高考恢复了。你要不要……” “不要。” “为啥啊,你读书时成绩多好啊。” “那是啥时候的事了,现在我是工人。” “大家这些年不都没读啥书嘛,你兴许还能比他们强。” “我去读大学,你养家啊?” “那咋的,我能养活你,还能饿着小东?” “你不年轻了。” “我腿脚利索着呢,至少还能干20年!” 我转过身去,不再接他的话,但心里总是平静不下来。这天晚上,我失眠了,回想了好多事,却没有头绪,更无从决断。 第二天一大早,顶着黑眼圈的我还是如约带着小东去了天坛公园。今天的天坛游人不多,小东和几个同龄的孩子玩起了捉迷藏。而我则坐在长椅上,继续思考那个想不出答案的问题。 这时,一阵流利的英文传入了我的耳朵里。 “…… a new nation, conceived in Liberty, and dedicated to the proposition that 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 我吃了一惊,转过身去,原来是一个高大的中年男子,岁数估计五十上下,正背诵着一段英文演讲。 我不由得来了兴趣,起身向前,小心翼翼地问: “老同志,您这背的是什么啊?” 老同志停了下来,笑着说:“喔,你说这个啊,这是林肯的《葛底斯堡演讲》啊。我上大学的时候就背得,现在还经常温习温习。” “您上过大学?” “上过,那是解放前了,中央大学。后来解放后又去上海交通大学读过一年。”老同志笑容中有一丝自豪。 “怪不得您英语这么好……像我就不行。” “诶,昨天国家已经宣布了嘛,恢复高考。你可以去试一试嘛。” “我……我已经30岁了,孩子都7岁了。”我摆摆手,掩饰内心的尴尬。 “不能这样想啊,30岁很老吗?”老同志拍了拍我的肩膀,“我30岁时还在长春一汽搞汽车呢。当时也没想过能来北京工作啊。这个人啊,他就是不能预料自己的命运啊。” “可我去读书了,家里就只有我爸一个人了。” “诶,不要担心。你如果考上了大学,那就是国家重点培养的人才,国家会给补贴的,不会给家里增加负担。” “但是,我已经十年没学习过,还考得上么?” “你想学什么专业?”老同志望着我笑。 “我……我想学电机,当年就想考电机系。” “那不就巧了么?我就是学电机的。现在也还在从事这方面工作。” “真的?”我吃了一惊,“老同志,请问您在哪儿工作啊?” “我啊,在国机部外事局。”老同志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镜,“是局长。” “哎呀,真是有眼不识泰山。首长你坐下说!”我无比惶恐,这可能是我打过交道的最大的领导了。 “诶,别客气,我也只是做一些微小的工作。”老同志慢慢坐下,“这样吧,我给你写几本参考书,你去买来或者借来,抓紧时间看。” “好,谢谢首长!”我不停道谢。老同志从上衣口袋抽出钢笔和纸条,笔走龙蛇,刷刷刷地写下几个书名。 “你就去把这几本书弄来好好看,一定能行。” “首长……还能问你一件事么?”我忐忑不安地问。 “你说吧。”老同志还是笑意盈盈。 “作文什么的,太久没写过了……该怎么写啊?” “哈哈哈,文章嘛,就是要有真情实感。你看这一年啊,我们国家发生了很多事,你可能也经历了很多,完全就可以写一篇好文章出来嘛。” “好的,我记住了。” “加油啊,小同志,祝你好运!” 这一定是我第一次这么感谢一个陌生人。那天,当我带着小东再次踏上归途时,已经没有了一丝迷茫。 “爸爸,我要参加高考!”一推开家门,我就这样喊到。 老爸也笑了:“好,加把劲!”说完便更有力地切起菜来。 接下来的一个月,便是全力以赴地拼搏。我把老同志推荐的书借来,看了三四遍,不敢放弃任何一个角落。那些遗漏的知识,似乎又慢慢地回到了脑海里。 开考那天,已是冬季,我穿着厚重的棉衣走进了考场。当我翻开语文试卷,作文题目映入眼帘: 《我在这战斗的一年里》 反应过来时,泪水已经在眼角打转。 考试结束了,我离开考场就往天坛飞奔。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在那里,但无论如何,我想和他当面说一声谢谢。 跑到天坛公园,早已是气喘吁吁,让我不得不蹲下来休息片刻。但就在我再次抬起头的一瞬间,我看到了那个高大的背影。 “首长!”我用干哑的喉咙大喊。 那个背影转过身来,笑着说:“我就知道你考完后一定会来这里。” “谢谢,真的谢谢您。”我走上前去,不停地作揖,“以后我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您尽管说。” 老同志笑着摆摆手:“不用了,我也要走了。” “走?去哪里?” “中央已经决定了,把我调去上海工作。”老同志还是那样和蔼,就想一个邻居家的大伯。 “那以后您还会回北京吗?我们还能见面么?”我急切地问道。 “哈哈哈,还是那句话。人啊,不能预料自己的命运。但是我觉得,我们还是有机会再见面的。”老同志又笑了,但这次的笑里还带了一丝狡黠。 “好,那我祝您一路顺风!” “小同志也要努力学习啊,争取学业有成啊!” 于是老同志拍着我的背,我们两人都在北京冬天的寒风中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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