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沧桑如何 世间沧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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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等几篇 1.  我立在万物冻结的异乡街头。寒浸泡着身体,吐吐舌头,我折向一座荒凉透顶的崇丘。那儿,有挽住白日余温的月光。  夜,恬淡如菊。  夜色很美。齐膝的草枯黄,涌动的暗香让眼睛锃亮。山林四季都有一种味道,让停留的脚步一寸寸悄悄陷入,舍不得离开——我谓之为香。山像月球表面一样荒凉。有的只是密布沟痕的石头、枯草、丛林和一些龟裂成各种痛苦形状的土地。这让我想到了男人的形状——他的沟痕,他脚下丈量过的丛林、枯草,他龟裂的爱情与曾经的诗意想象。尽管如此,它还是捧出一种香,在薄雾和月色的毛孔之间徐徐挪动、铺展。想到月,我温暖了些,想起了夏日不堪酷热也是掉着舌头的狗,不由放肆笑了。它没能持续多久,我那对冷空气极敏感的鼻子纠正了自己的错误:这里,一样苦寒,不因朗照而显得和颜悦色一点。泪出来了,当然只能是鼻子的痛扯出的。  我并不是无家可归才来这儿,但情形也大抵相似。“所谓故乡,不过是我们祖先漂泊旅程中落脚的最后一站”;所谓故乡,不过是给摇摆后恢复平静的心灵提供短暂休憩的摇篮。我喜欢这儿,原始的野和躁动在冷风里张牙舞爪。耳朵仿佛听到了蓝色磷火在噼啪作响,和火苗吻过竹节的声音一样。与其默守一生,不如委身给痛快的燃烧。  我是山村的孩子。这些年来,一直忙于缝补差距,一种自己与社会对一个普通人的要求之间的距离,一种对我心智的勒索。我还不会耍世故,可童年已经整片模糊。月色变白了。风从后脑勺轻轻擦过,猛地攀上几个音阶远遁。连尾都抓不到。一块木头断为两截,彼此分离;一年被分为春夏、秋冬两瓣,彼此分野;人生锯成两段,彼此隔阂:  2.  儿时,我们滚着油亮的铁环把清晨闹醒——不彻底不罢休。公鸡母鸡全都仓皇而逃,正做妈妈的母鸡也拖着拙笨的步子惟恐落后,鸣啭的鸟韵更浓了,只有家里威武如军犬的狗紧跟我追着铁环领略在田野阡陌翻山下沟的恣意。有时,它会把铁环、我甩得老远。但没多久,它就会洞悉这一切,箭一般折回,把双腿搭在我肩上,鼻子里兴奋、得意暴露无遗,“哥们,耍我啊?”而今,“蓄意多拆线”,叠床架屋的准则已经把童年的衣服破坏得惨不仁睹。两段人生彼此隔阂。  童年的轻舟过了十重山,就不再轻盈,不再属于童年。  “雾失楼台,月迷津度”,一切都显得飘忽、不肯实在。某种程度上,人成了一个粽子,内部填塞了自己并不乐意的东西,然后喂给一台总是饿着的庞大机器,剩下一张掏空了的皮。  记得阿基米德临死时带着商量的口吻,“不要弄坏我画的圆圈?”这彰显了双重意义:1)他还有一个为之嵌入生命的圆圈。我所能做的,惟顶礼而已。2)圆圈在生命终结的刹那遭毁,何其可悲。但它无碍于阿基米德的伟大,显然这不是他个人的悲哀。悲剧在于,世俗的力量在蛮横吞没一具生命时,还追加了对“圆圈”的鄙夷和嘲弄。  月光盈怀。月光,与世间的真情并蒂,安抚我们这些孩儿,使我们不至于完全断乳、苟安于卵翼下。“假如一个人放弃了真理,他必定是出于某种形式的恐惧”,这是甘地《消极抵抗》中的话。他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完整的圆,只是很少有人懂得消极抵抗的积极意义和高尚之处。可惜,他最终没有产生象泰戈尔在《文明的危机》中那种对英国文明侵略性的清醒认识。  清醒的本质都是相似的。在这一座荒山,在这个扑朔迷离的夜,我愿意重读《文明的危机》。捞回我的圆,我的故乡。  诗意是失散在齐腰荒草的一粒嫩芽,我愿意向她投去脉脉的关注。我看见了山下人家的灯火,象披上了一件穿了几水的旧衣。  “人”,还可以“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回到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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